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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剿羅參城(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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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剿羅參城(二)

劉二本能的躲開,發現竟是一名執燈的老嫗,依稀覺出了幾分眼熟,似乎在哪兒見過。

對方已經藹聲道:“小道君,如此行色匆匆所為何事?”

劉二正要隨口胡謅個理由,身後幾個侍女匆匆趕來:“太夫人,您走慢些,我們真真追不上了。”

太夫人?

在長生閣能稱得上一聲太夫人的又有幾個,劉二當即反應過來她應該就是長宮硯的母親。果然歲月無情,彼時石境中秋波漣漪的少婦,如今也變成了滿臉皺紋的老嫗,同她的兒子一比顯得尤為殘酷,也難怪世人總求長生。

“好好,走慢些。”太夫人笑著應了一聲,覆又看向他,“小道君,夜色已深晚來風急,若是辦完了事便早些休息去吧。”

她說完便向前行去,但方走了兩步似是又想起什麽,轉身道:“小道君是否也要去羅參城?”

劉二不知她為何有此一問,只是點了點頭。

“少年人替天行道自是一樁好事,但更要好好顧惜自己,危難之際還是要多想想如何自保才好。你們都很年輕,除魔衛道之事來日方長,記住了嗎?”

她話語間的意思都是叫他保命為上,如同尋常的長輩一般,不求後輩富貴,只求一生平安。

劉二應了一聲,她便心滿意足的離去了。

他看著老嫗略略蹣跚的背影,不由想,她是否其實更想將這句話說與自己的孫兒們聽呢?只可惜他們如今被權力和長生蒙住了雙眼,怕是一個字都聽不進去。

第二日,劉二一直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

王落閑正坐在桌旁,不知隨手刻著什麽,見他起來不由道:“劉兄,今日我們也上街采買吧,多買些紅繩如何?”

“怎麽?有老子堂堂地府少君護著你,你還怕出事不成?”

“有劉兄在我自然是放心的,但是熱鬧還是要湊的嘛。”王落閑一邊將刻了一半的東西收進懷裏,一邊推開了屋門,“你看,天光大好,正是出游的好時機。”

“好啊,那我們行遠一些,爬山好不好?”劉二皮笑肉不笑。

“好啊好啊。”

一炷香之後。

王落閑拎著一只食盒,踏於連綿雪山間,有些楞神:“……劉兄,這就是你說的爬山?是不是冷了些、阿嚏!”

劉二解下外衣替他披上,又擡手招了火燒雲,一邊將他推上雲頭,一邊嘴上不饒人道:“分明是你小子修行不夠。”

“劉兄,我們到底要看什麽風景啊?”王落閑坐在雲頭,看著劉二頸間漸漸染紅的業火斑紋不由道,“其實我還可以再走走的,劉兄你莫要勉強。”

“老子使個法術,勉強什麽。”劉二嘴硬道,“今日不帶你看風景,來帶你見兩個人。”

“兩個人?誰?”

“我爹和我娘。”

王落閑有些意外的看著他,就聽劉二又道:“我昨夜查過了,長生閣中並沒有他們的牌位,想來我爹應是帶著我娘來到了他們初遇的地方。”

“可是……”王落閑望著無邊無際的茫茫雪山,“劉兄如何曉得伯父伯母是在何處初遇的?”

“年幼時我爹總同我說,他在與我娘初遇的地方偷偷埋了一整座金山做聘禮。那時我總以為他在吹牛,現下想來沈玉照的族人所挖的那一座山,應當就是我爹留下的。在雪原中尋一座鑿了一半的山,應當挺容易,正好也順道把他的族人救了。”

“劉兄,我怕沈公子未必會感激你。”

“我不需要他感激。”

劉二滿懷信心,誰知駕著火燒雲又行了兩個時辰,幾乎翻遍了每一個山頭,卻並沒有找到被挖開的金山。

劉二不由蹙了蹙眉。

長宮齡當年就是因為娘與爹私奔的事情震怒,才在長生閣外設了百裏霜凍,那就說明他們確實是在這裏相遇的,為何會沒有呢?

如今土地公不在,貿貿然再尋下去,怕是也難有結果,劉二正要轉頭同王落閑商量,就見他嘴唇已經凍得發白。劉二忙打開食盒將裏頭的糕點遞給他:“你就不曉得吃些東西嗎?”

“不能吃,這是要祭拜的東西。”

“怎麽不能吃?我爹娘要是見到你,只會叫你多吃些,”劉二有些懊惱的說著調轉雲頭,“怪我,今日先回去吧。”

長生閣內。

劉二尋了個暖爐叫王落閑抱著,又翻出被褥給他裹上,自責道:“為兄今日確實對不住你,下次定然搞清楚了才帶你去。”

“我沒事,”王落閑咧嘴笑道,“劉兄,其實我今日很高興。”

“為何?”

“你願意帶我見你的爹娘,便說明你已經認可我了。”

“落閑老弟,你我既然兄弟相稱,為兄自然認可你。”

“是嗎?”王落閑聽聞,雙眼笑得如同月牙一般,由衷道,“若你能早些遇見這個年紀的我,就好了。”

劉二一時沒聽懂:“這個年紀的你?如今遇見不好嗎?”

“好,”王落閑不假思索道,“如今這樣也很好。”

劉二總覺得王落閑回答這句話時,眼睛裏藏了什麽情緒,但他實在讀不懂這情緒究竟是什麽,王落閑已經裹著被子沈沈的睡著了。

劉二在他榻旁守了一夜,生怕他染上風寒,好在第二日終於又活蹦亂跳起來。

“劉兄?”王落閑一睜眼就看到劉二半坐在榻前,眼中似乎還隱隱的爬上了些許血絲,不由道,“你……一直在我榻前一夜未睡麽?”

劉二揉了揉額角,站起了身:“從前幫內走貨時,兩日不合眼都是常事。”

“劉兄,沒想到你如此擔心我。”王落閑高興的從被子裏爬了起來,“我沒事了,你看,我可精神了。”

“知道了。”劉二應著向門外走去,“今日便要去羅參城了,入城之後一定跟緊我。”

“劉兄你放心,我一定會幫你得到長生玉的。”

劉二聽聞不由蹙了蹙眉:“長生玉不要緊,你護好你自己才是要緊。我本意是要你留在長生閣,不要趟這趟渾水,可惜你一定待不住。”

“還是劉兄了解我,”王落閑跟了上來,“我自然是要同劉兄共進退的。”

劉二先同王落閑一道去了趟黃金屋,他必須要問一問沈玉照有關於金山一事。

花婆認出是上次豪擲三萬兩白銀的貴客,臉上都快笑開了花,老遠便已迎了出來。

王落閑熟練的又扔了一張銀票:“還是找上次的小倌。”

“好咧,道長們裏邊請。”

劉二壓低聲音問了一句:“又花了三萬兩?”

王落閑彎眉一笑:“劉兄放心,這次只花了一百兩。”

“清芳澤”中,沈玉照邁著頗為輕快的步伐進了屋,禮還未行完,便已聲音清越的開口道:“二位道長是要鬥茶還是品畫?”

劉二和王落閑看著笑容燦爛的年輕人,都不由楞了一楞,不曉得他為何忽然轉了好臉色,忍不住異口同聲道:“沈公子,你的族人得救了?”

沈玉照疑惑的蹙了蹙眉,臉上卻還不忘掛著笑:“二位道長,玉照自出生便是個棄兒,若非花婆收養,怕是還未足月便已夭折,何來族人一說?”

“沒有族人?沈公子,你的族人不是在雪山上挖金礦麽?”

“挖金礦?”沈玉照有些意外的眨了眨眼,哈哈一聲笑了出來,“若我的族人能有挖金礦的本事,我早就帶著花婆頤養天年去了,又何必做這些開門迎客的生意?二位道長若是再打趣我,我可真的要生氣了。”

沈玉照今日周身氣質溫潤,與當日生人勿近的模樣著實相差甚遠,劉二蹙了蹙眉,似是有些反應過來,扯住了還欲同他分說的王落閑:“我們那日遇到的沈玉照應當是假的。”

“假的?”王落閑有些意外,“所以沒有人挖金山?那這一座黃金屋是哪兒來的?那人又為何假扮沈玉照?”

王落閑的疑問也正是劉二的疑問,那人假扮沈玉照的目的究竟是什麽?若是為了接近他們,那告訴他們雪山上的金子是何意?他又是從何得知那裏埋了一座金山的?最關鍵的是,究竟是何人假扮的沈玉照?

另一頭,沈玉照也聽得不明所以:“二位道長,你們此言何意?有人假扮我?”

劉二擡頭看向他,正不知如何搪塞過去,忽然長生閣傳來幾聲沈悶的鐘響。

那鐘聲厚重而綿長,傳遍了整個小鎮的各個角落。

王落閑當即道:“劉兄,該出發去羅參城了。”

等劉二與王落閑趕回長生閣時,長宮氏族已經去了羅參城,其餘各觀自然也各自領著徒兒們緊隨其後,偌大一個長生閣竟只剩下莫問真人門下還毫無動靜,於是長生閣的侍從們見到劉二與王落閑後,都不由議論紛紛。

“劉兄,他們究竟在議論什麽?”

劉二如今耳力異於常人,覆述道:“說莫問真人門下竟出了兩個孬種,還說莫問真人眼光不濟,老眼昏花了。”

“呸,瞎說八道,劉兄不在場,就憑那幾個臭道士能抓住‘不見閻羅’麽?英雄往往就是最後才出場的。”

“咳咳,低調。”

就在這時,莫問真人摸著一把潦草的胡子緩緩走了過來:“乖徒兒,你果然知道為師心中所想。聰明人就應當留在長生閣,看戲的可比唱戲的有意思多了。”

“誰同你說我要看戲,好戲還沒登場呢,你要看戲你便自己看。”

“可即便你去了,這出戲也不會有什麽改變,冥冥之中自有定數,心有所願者早已得償所願,一事無成者也定會一敗塗地,去不去都一樣。”

“你少同我講些彎彎繞繞的,”王落閑催促道,“旁的師父都帶著徒兒們去了,你倒是也快些。”

莫問真人見他不撞南墻不回頭,無奈的搖了搖腦袋:“徒兒啊,以後你便會知曉,有些是非還是莫要牽扯的好。”說著拂塵一擺,三人已來到一座甚是高大的城墻前。

那城墻磚瓦青青,頗是威嚴,城墻邊一扇朱漆釘門足有數人高,站在城門下幾乎一眼望不到頭,然而城門兩邊卻無人把守,更無人往來,只剩下了沈悶的寂靜。

有幾個留守在外的小道士見到他們出現,小跑著過來:“真人,你們終於來了。”

“除了你們之外,都進城了嗎?”王落閑不由問道,“可有見過柳元之?”

“都進城了,你口中的柳道友應是也進城了。”

“著實不講義氣,也不知道等一等我們。”王落閑蹙了蹙眉,“劉兄,那我們也快些進去。”他一邊拽著劉二,一邊又不忘催促,“師父,你記得跟上啊。”

莫問真人摸著潦草的胡須,不緊不慢道:“為師就不與你們這些後輩搶功勞了。劉兄弟,貧道的徒兒就煩你照顧了。”

“自然,真人只管在長生閣等候便是。”

入城後,一股濃重的陰寒之氣當即襲來,叫人無端便起了一身的雞皮,就連劉二都有些莫名的心悸。

這裏曾經到底發生過什麽,為何連乾坤都擋不住此處的陰寒?

王落閑上下問了一圈,也沒找到柳元之,忍不住道:“劉兄,我們怕是被人耍了。”

“城就這麽大,人也就這麽多,總能遇上的。”

“要是他反悔了,不認賬怎麽辦?”

“那便算了,我們再另想辦法。”

就在這時,一個長生閣的外門弟子跑了過來:“兩位道友,可算找到你們了。”

原是閣主與各位道長商量了一下,讓城中道士以各觀為隊,分別搜查整座城,以便趕在日落之前尋出“不見閻羅”所在,屆時再由所有人合力收服。

如今劉二明面上是莫問真人門下,自然與王落閑分為一隊,搜查的區域便是城北一側。

“兩位道友,切記切記,‘不見閻羅’可非等閑邪祟,若搜到了它的氣息,定然不要沖動行事,趕回來稟報閣主與各位道長才是上策。”

劉二與王落閑點了點頭,謝過他的好意,便向北進發。

羅參城四四方方,方圓不過六百畝,是北方十六城中最小的一座,城外地勢平坦且與周遭城邦相距甚遠,歷來便不是兵家所爭之地,卻建了十六城中最高最厚的一堵城墻,遠遠瞧去像是一只巨大的深桶,堅固異常。當年去無歸與朝廷交戰之前,劉二就曾將幫中的老弱婦孺送往羅參城安置,只是奈何城防圖被趙城獻給了朝廷,羅參城也終究沒能保住。

“劉兄,你可知羅參城為何要建這樣一堵高大的城墻?”

王落閑這個問題著實將他問倒,他也不知數百年甚至數千年前的先人為何要如此勞心勞力,於是坦白的搖了搖頭。

“聽說是與道修有關。”王落閑回道,“當然我也是聽師父說的,好像數千年前凡人飛升還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於是清修們也就比現在更多,羅參城當年就如同現在的長生閣一般,裏頭住的都是道士。修行者們怕靈氣外洩,便修築了高墻,將靈氣都鎖在了城中。”

“那為何後來羅參城中再也沒有道修了呢?”

“自然是生了巨大的變故,那些道修們都離開了。我猜可能是落了天劫,至於是什麽天劫,劉兄你就莫問我了,你去問神仙會更快些。”

兩個人正一邊說著,忽然前面的巷子發出一聲巨大的聲響,劉二與王落閑忙趕了過去,只見一個小道士倒在地上,身後石墻上的磚都被砸裂了幾塊。

“……快……逃……”他口中吐血不止,只來得及說出兩個字便咽了氣。

劉二與王落閑見狀,不由臉色一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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