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可待成追憶（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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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情可待成追憶（四）
江南一處小鎮，人頭攢動很是熱鬧。
據說今日人參白菜價，走過路過的都不能錯過。
劉二看著擠在王落閑身邊的一堆少婦和大娘，煩躁的蹙了蹙眉。
這小子也太能招蜂引蝶了。
“幾位到底買不買？不買後頭還有人等著呢。”劉二到底沒忍住，開始趕客了。
少婦們聞言，轉頭看了他一眼，其中一個羞答答的回道：“這位小郎君，你莫要急，不是還要再挑揀挑揀麽。”
聽得劉二一身雞皮都起來了，差點沒把手裏的二兩老白幹灑了，王落閑適時的接過話頭，春風含笑：“小姐姐，這些人參的品相個頂個的好，不管買哪支都不會錯的。”
“是麽，”對方不由掩嘴笑道，“姐姐眼拙挑不好，你幫姐姐挑吧？”
“好咧，”王落閑笑瞇瞇的應著，隨手揀了幾支，就著麻繩一捆，遞給了少婦，“拿好，一共十文。”
圍觀百姓：“……”
這是真當白菜賣呀。
那還不快搶。
瞬時間，攤子前如風卷殘雲一般被洗劫一空，少婦們臨走時還依依不舍的拉著王落閑追問：“小郎君，明日還來鎮裏麽？”
“自然，幾位姐姐務必記得光顧。”
王落閑一口一個姐姐，叫的幾個少婦心花怒放，笑呵呵的應道：“自然自然，一定來，這麽好的山參怎能錯過。”
劉二看著她們心滿意足離去的背影，心道哪是山參不能錯過，是小郎君不能錯過吧。他一邊收拾竹簍，一邊準備牽馬回家，耳邊傳來王落閑很是高興的聲音：“劉兄劉兄，我們掙到錢啦。”
劉二擡眼就看到春暖花開中，不世的少年光彩熠熠的搖著一只錢袋子，眼中疊滿了笑意，仿佛裏頭裝的不是一百文，而是萬兩黃金一般。他的眉眼在鵝黃日頭下顯得甚是明艷，便連江南最美的春景都及不過萬一。
他楞楞的看著春色中的明媚少年，對方已經三兩步行至他面前，帶了幾分豪邁的拍了拍他的肩：“劉兄，往後小弟罩著你。”
劉二這才回過神來，臉上也不由添了幾分笑意，從善如流的接了話：“甚好甚好，還是賢弟靠譜。”
回家前，二人去熟肉鋪裏買了三斤大肘子，又去酒肆釣了一壺柳風醉，最後又將長宮硯交待的筆墨紙硯一道購置了，便將錢袋裏的一百文花光了不說，還倒貼了二十文。
劉二一邊駕馬，一邊捏著幹癟的錢袋子打趣道：“落閑老弟，我們的小土坡就算再往外擴十裏，怕是也不夠你禍禍。”
“十裏不夠怕什麽，”王落閑笑得格外張揚，“那便再擴百裏，把江南的山頭都占了送給劉兄。”
“占這麽多山頭做什麽，你要當土匪頭子啊？”劉二還沒反應過來這話什麽意思，王落閑已經策馬行遠了，忙揚鞭跟上，“你慢點。”
回到竹舍時，長宮硯正在教柳清尋習字，兩個孩子以土為紙，以竹為筆，一字一詞從頭開始。
劉二和王落閑見他們一個教的認真，一個學的認真，便沒打擾，將買來的文房四寶放在桌上後，尋了一處溪流，就石而坐。
“劉兄，”王落閑看著夕陽餘暉中的蔥蔥竹林，臉上皆是滿足的神情，喝了一口柳風醉，“若能這樣同你一輩子待在石境裏，我也是願意的。”
“說什麽傻話？”劉二隨手撿了顆石子丟進溪流，石子沈浮了一會兒，漸漸埋入泥沙中，“石境中除了你我二人，便皆是過往。過往已逝，又有什麽可留戀？”
王落閑又飲了一口酒，用極輕的聲音道：“就是因為只你我二人，我才覺得甚好。”
此時，劉二又撿了顆石子丟入溪流，石子入水的聲音蓋過了王落閑的，他沒聽清，不由道：“你方才說什麽？說響一些。”
王落閑垂眸看向他，眼中漫出了幾絲笑意，起身道：“我說，長宮硯和柳清尋該餓了，我們回去吧。”
劉二狐疑的蹙了蹙眉，也跟著一道起了身：“不對，你方才說的不是這個，肯定不是。”
王落閑提了半道眉，沒回應他，繼而三兩步走遠了。
劉二看著他清風霽月的背影，總覺得錯過了很重要的話，不免心下懊惱。
他方才為何手這麽欠呢？
丟什麽石子！
第二日，鎮上一處小攤前人流湧動。
劉二被擠得連站腳的地方都沒有，看著一個個手中捏了十文的百姓，抽了抽眉角。
這生意再做下去，怕是十裏八村的人都能趕過來。
回去的路上，劉二不由道：“落閑老弟，這幾日經商的癮頭可過足了？”
“劉兄何來此問？”
“你不覺得這生意做的未免招搖了些？”
“怎麽？怕驚動了長生閣？”王落閑扯住了韁繩，忍不住笑道，“劉兄，你放心，這樣天大的便宜，沒有誰會傻到拱手讓人，怕是巴不得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石境的故事若是要講下去，長生閣便遲早會找到長宮硯，這沒什麽好怕。”劉二搖了搖頭，“但正如你所說，人性逐利。這麽小的鎮子哪裏需要那麽多的人參，那麽鎮上的百姓勢必會轉手於他人，我怕屆時因此招來殺身之禍。我不想毀了這個小鎮。”
王落閑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一番話，片刻後道：“劉兄，你說得對，這生意不做了。”
劉二正以為他能安生了，就聽王落閑又道：“走，回鎮上買幾把鋤頭，我們農耕。”旋即調轉韁繩，駕馬而去。
劉二看著他緩緩遠去的背影，抽了抽眉角。
這怎麽想一出是一出？
農耕？
且不論兩個小孩，就他們二人之中，有誰種過田麽？？
劉二不由喊道：“落閑老弟——！買兩把鋤頭怕是不夠了，得再請幾個農夫！”
江南一處丘陵中。
劉二看著一地的農具，同兩個孩子們一道大眼瞪小眼。
王落閑到底沒請農夫，信誓旦旦的說要自食其力。
可這自食其力的難度著實大了些，長宮硯撓了撓小腦袋，甚是委婉道：“王大哥，要不……我們還是接著挖人參吧？”
柳清尋也忙不疊的點頭：“對、還……還有很多、人參可以挖。”
“不挖人參了，以後我給你們種橘子吃。”王落閑說完便興沖沖的抓了一把種子，“這裏頭還有桃子、李子、荔枝……你們想吃什麽我就種什麽，把這兒的山頭都種滿！哈哈哈！”
劉二：“……”
一山頭就不指望了，能種活一棵就算不錯了。
第二日，劉二負責松土，柳清尋負責撒種，王落閑負責埋坑，長宮硯負責澆水，倒也將一袋種子種完了。
劉二扔了鋤頭便直接躺在了地上，他沒想到種地比馬幫走貨還累，心中不由對農夫升起了幾分景仰之情。
王落閑倒是依舊生氣勃勃，蹲在一旁期待道：“劉兄劉兄，你說到時候是先吃桃子好呢，還是先吃橘子好？”
“幾年以後的事，怎麽早操心幹嘛？”
“什麽幾年以後？”
“你不是要吃橘子和桃子麽？等它們結果，要好幾年呢。”
“什麽？？”
兩年後，劉二站在山上看著頑強生長著的各種小樹苗，有些不真實。
就王落閑每天澆八回水的德行，怎麽還能活著呢？
“劉兄，快看！抽芽了！”不遠處傳來王落閑甚是雀躍的聲音。
劉二聞聲望去，看著那個笑容燦爛的意氣少年，也不自覺的揚了揚嘴角：“是麽？且再等等，等它們長高些就能結果了。”
“不急，反正有劉兄陪著我一起等。”王落閑一邊說著，一邊又是嘩啦澆了兩大桶水。
劉二：“……”
不知不覺已在山間待了許久，和王落閑一起施肥澆水，看日升月落、草長鶯飛，忽然覺得若是真就一直留在此處，似乎也不錯。柳清尋也在長宮硯的教導下，再不是那個小結巴了。
“劉大哥，王大哥！”這時，柳清尋氣喘籲籲的跑了過來。
說是長宮硯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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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一處小鎮，人頭攢動很是熱鬧。
據說今日人參白菜價，走過路過的都不能錯過。
劉二看著擠在王落閑身邊的一堆少婦和大娘，煩躁的蹙了蹙眉。
這小子也太能招蜂引蝶了。
“幾位到底買不買？不買後頭還有人等著呢。”劉二到底沒忍住，開始趕客了。
少婦們聞言，轉頭看了他一眼，其中一個羞答答的回道：“這位小郎君，你莫要急，不是還要再挑揀挑揀麽。”
聽得劉二一身雞皮都起來了，差點沒把手裏的二兩老白幹灑了，王落閑適時的接過話頭，春風含笑：“小姐姐，這些人參的品相個頂個的好，不管買哪支都不會錯的。”
“是麽，”對方不由掩嘴笑道，“姐姐眼拙挑不好，你幫姐姐挑吧？”
“好咧，”王落閑笑瞇瞇的應著，隨手揀了幾支，就著麻繩一捆，遞給了少婦，“拿好，一共十文。”
圍觀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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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還不快搶。
瞬時間，攤子前如風卷殘雲一般被洗劫一空，少婦們臨走時還依依不舍的拉著王落閑追問：“小郎君，明日還來鎮裏麽？”
“自然，幾位姐姐務必記得光顧。”
王落閑一口一個姐姐，叫的幾個少婦心花怒放，笑呵呵的應道：“自然自然，一定來，這麽好的山參怎能錯過。”
劉二看著她們心滿意足離去的背影，心道哪是山參不能錯過，是小郎君不能錯過吧。他一邊收拾竹簍，一邊準備牽馬回家，耳邊傳來王落閑很是高興的聲音：“劉兄劉兄，我們掙到錢啦。”
劉二擡眼就看到春暖花開中，不世的少年光彩熠熠的搖著一只錢袋子，眼中疊滿了笑意，仿佛裏頭裝的不是一百文，而是萬兩黃金一般。他的眉眼在鵝黃日頭下顯得甚是明艷，便連江南最美的春景都及不過萬一。
他楞楞的看著春色中的明媚少年，對方已經三兩步行至他面前，帶了幾分豪邁的拍了拍他的肩：“劉兄，往後小弟罩著你。”
劉二這才回過神來，臉上也不由添了幾分笑意，從善如流的接了話：“甚好甚好，還是賢弟靠譜。”
回家前，二人去熟肉鋪裏買了三斤大肘子，又去酒肆釣了一壺柳風醉，最後又將長宮硯交待的筆墨紙硯一道購置了，便將錢袋裏的一百文花光了不說，還倒貼了二十文。
劉二一邊駕馬，一邊捏著幹癟的錢袋子打趣道：“落閑老弟，我們的小土坡就算再往外擴十裏，怕是也不夠你禍禍。”
“十裏不夠怕什麽，”王落閑笑得格外張揚，“那便再擴百裏，把江南的山頭都占了送給劉兄。”
“占這麽多山頭做什麽，你要當土匪頭子啊？”劉二還沒反應過來這話什麽意思，王落閑已經策馬行遠了，忙揚鞭跟上，“你慢點。”
回到竹舍時，長宮硯正在教柳清尋習字，兩個孩子以土為紙，以竹為筆，一字一詞從頭開始。
劉二和王落閑見他們一個教的認真，一個學的認真，便沒打擾，將買來的文房四寶放在桌上後，尋了一處溪流，就石而坐。
“劉兄，”王落閑看著夕陽餘暉中的蔥蔥竹林，臉上皆是滿足的神情，喝了一口柳風醉，“若能這樣同你一輩子待在石境裏，我也是願意的。”
“說什麽傻話？”劉二隨手撿了顆石子丟進溪流，石子沈浮了一會兒，漸漸埋入泥沙中，“石境中除了你我二人，便皆是過往。過往已逝，又有什麽可留戀？”
王落閑又飲了一口酒，用極輕的聲音道：“就是因為只你我二人，我才覺得甚好。”
此時，劉二又撿了顆石子丟入溪流，石子入水的聲音蓋過了王落閑的，他沒聽清，不由道：“你方才說什麽？說響一些。”
王落閑垂眸看向他，眼中漫出了幾絲笑意，起身道：“我說，長宮硯和柳清尋該餓了，我們回去吧。”
劉二狐疑的蹙了蹙眉，也跟著一道起了身：“不對，你方才說的不是這個，肯定不是。”
王落閑提了半道眉，沒回應他，繼而三兩步走遠了。
劉二看著他清風霽月的背影，總覺得錯過了很重要的話，不免心下懊惱。
他方才為何手這麽欠呢？
丟什麽石子！
第二日，鎮上一處小攤前人流湧動。
劉二被擠得連站腳的地方都沒有，看著一個個手中捏了十文的百姓，抽了抽眉角。
這生意再做下去，怕是十裏八村的人都能趕過來。
回去的路上，劉二不由道：“落閑老弟，這幾日經商的癮頭可過足了？”
“劉兄何來此問？”
“你不覺得這生意做的未免招搖了些？”
“怎麽？怕驚動了長生閣？”王落閑扯住了韁繩，忍不住笑道，“劉兄，你放心，這樣天大的便宜，沒有誰會傻到拱手讓人，怕是巴不得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石境的故事若是要講下去，長生閣便遲早會找到長宮硯，這沒什麽好怕。”劉二搖了搖頭，“但正如你所說，人性逐利。這麽小的鎮子哪裏需要那麽多的人參，那麽鎮上的百姓勢必會轉手於他人，我怕屆時因此招來殺身之禍。我不想毀了這個小鎮。”
王落閑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一番話，片刻後道：“劉兄，你說得對，這生意不做了。”
劉二正以為他能安生了，就聽王落閑又道：“走，回鎮上買幾把鋤頭，我們農耕。”旋即調轉韁繩，駕馬而去。
劉二看著他緩緩遠去的背影，抽了抽眉角。
這怎麽想一出是一出？
農耕？
且不論兩個小孩，就他們二人之中，有誰種過田麽？？
劉二不由喊道：“落閑老弟——！買兩把鋤頭怕是不夠了，得再請幾個農夫！”
江南一處丘陵中。
劉二看著一地的農具，同兩個孩子們一道大眼瞪小眼。
王落閑到底沒請農夫，信誓旦旦的說要自食其力。
可這自食其力的難度著實大了些，長宮硯撓了撓小腦袋，甚是委婉道：“王大哥，要不……我們還是接著挖人參吧？”
柳清尋也忙不疊的點頭：“對、還……還有很多、人參可以挖。”
“不挖人參了，以後我給你們種橘子吃。”王落閑說完便興沖沖的抓了一把種子，“這裏頭還有桃子、李子、荔枝……你們想吃什麽我就種什麽，把這兒的山頭都種滿！哈哈哈！”
劉二：“……”
一山頭就不指望了，能種活一棵就算不錯了。
第二日，劉二負責松土，柳清尋負責撒種，王落閑負責埋坑，長宮硯負責澆水，倒也將一袋種子種完了。
劉二扔了鋤頭便直接躺在了地上，他沒想到種地比馬幫走貨還累，心中不由對農夫升起了幾分景仰之情。
王落閑倒是依舊生氣勃勃，蹲在一旁期待道：“劉兄劉兄，你說到時候是先吃桃子好呢，還是先吃橘子好？”
“幾年以後的事，怎麽早操心幹嘛？”
“什麽幾年以後？”
“你不是要吃橘子和桃子麽？等它們結果，要好幾年呢。”
“什麽？？”
兩年後，劉二站在山上看著頑強生長著的各種小樹苗，有些不真實。
就王落閑每天澆八回水的德行，怎麽還能活著呢？
“劉兄，快看！抽芽了！”不遠處傳來王落閑甚是雀躍的聲音。
劉二聞聲望去，看著那個笑容燦爛的意氣少年，也不自覺的揚了揚嘴角：“是麽？且再等等，等它們長高些就能結果了。”
“不急，反正有劉兄陪著我一起等。”王落閑一邊說著，一邊又是嘩啦澆了兩大桶水。
劉二：“……”
不知不覺已在山間待了許久，和王落閑一起施肥澆水，看日升月落、草長鶯飛，忽然覺得若是真就一直留在此處，似乎也不錯。柳清尋也在長宮硯的教導下，再不是那個小結巴了。
“劉大哥，王大哥！”這時，柳清尋氣喘籲籲的跑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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