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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宮氏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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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宮氏族

殿前石階,一片寂靜。

所有道士皆望向劉二,身在長生閣居然還敢偷長宮家的東西,這是不要命了吧?

劉二不以為然的擺弄著衣袖:“分明是歸還失物,不知你們長生閣是眼瞎還是耳聾?”

身後一個貴氣少年也輕輕笑道:“一把破銅爛鐵,白給都不要。此前我也沒想到長宮家的佩劍竟如此寒酸,又或者,只是你的佩劍特別寒酸。”

“說誰寒酸!”長宮易矜傲的臉上皆是怒意,“還不拿下!”

跟隨的那些侍從,當即手中長刀盡出,圍攻過來。

此情此景何其熟悉,果真是人多勢眾便可仗勢欺人。

劉二正要出手,王落閑已疾步上前,幾個侍從還未反應過來便被他一腳踹飛,其後跟著的侍從當即亂刀砍下,王落閑側身避擋,一邊擊其命門,一邊奪過手中長刀,他身形利落,銀刀翻飛如雨中明蝶,許多侍從還未看清人便已被刀背敲暈。

不消片刻,長生閣的侍從俱已倒地不起。

“廢物!都是一群廢物!連個賊都抓不住嗎?!”

長宮易見狀氣的跳腳,王落閑已踩著幾個侍從,手中長刀逼向了他:“既然你這舌頭只會罵人,那便割了罷。”

“你……你敢!”長宮易氣的臉色都變了,也拔出腰間佩劍,“今日分明是你死在這裏!”

他揮劍的招式甚是拙劣,只堪堪接下王落閑一招便被震的虎口發麻,就在長刀再次揮至時,一道光鏈忽然從長宮易身後直貫而出,擊向王落閑印堂。

這一幕,始料未及。

好在王落閑當機立斷,收招閃避,光鏈卻還是擦身而過,在他右臉留下了一道血痕,隨即鮮血和裹著右眼的布條一道掉落在地。他不由楞了一楞,又是一條光鏈襲來。

“錚!”半空傳來一個清脆的斷裂聲。

劉二握著不知從哪兒搶來的長刀,一刀斬斷了光鏈,繼而一腳踹翻了長宮易。

有道是你不招惹是非,是非自己也會找上門。

劉二向來對這些尋上門來的是非,不留絲毫情面,他垂眸看著長宮易,居高臨下道:“只有雜碎才會暗箭傷人。”

一句“雜碎”罵得長宮易臉都綠了,他趴在地上歇斯底裏道,“你們才是雜碎!尤其是這個小雜碎,昨日他難道不是暗箭傷人?!”

此刻王落閑正捂著右眼不知所措,一件黑色長衫已兜頭罩住了他,只見劉二擋在身前,極高的身量嚴嚴實實的將他遮了起來,發間系著的金色長繩隨風輕揚,恍若劃破夜空的燦燦星辰。

王落閑楞楞的看著他,只聽劉二冰冷的聲音間透了幾絲漫不經心:“哦,我賢弟是為民除害。”

長宮氏族萬沒想到本家嫡子竟會不敵兩個不入流的散修,如此眾目睽睽之下,當著天下清修的面羞辱長宮氏族,置整個長生閣的臉面於何處?!

幾個長宮氏族當即勃然大怒,正要出手,一個皺皮臉老道踏著騰騰道氣而來,只一拂塵,便讓眾人屏退兩邊,那老道一把絡腮胡蓄得十分潦草,步履之間倒是康健有力,不消片刻便已行至他們面前,生生將劉二與長宮易隔開。

他撚了撚胡須,長宮易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道緩緩扶起。

即便囂張如長宮易,在見到來人時也恭遜的行了行禮,繼而聽那老道和稀泥:“少年人難免意氣行事,彼時你打我一拳,我還你一腳也是正常。本就只是孩子打鬧,倘若我們大人也一道認了真,屆時場面就不好看了。”他意有所指的瞥了眼身後的長宮氏族,又和顏悅色道,“各位道友,貧道說的是也不是?”

“是是是。”

“自然,自然。”

眾位道長忙附和,心下卻俱是吃驚,全然顧不上端方儀態,不消片刻便交頭接耳起來——

“沒看錯吧……這莫不是傳說中的莫問真人?”

“沒看錯,這肯定不會錯,可是莫問真人怎會來長生閣,他不是避世了嗎?”

“兩百年前他也曾拜入長生閣門下,所以重游師門倒也算不上什麽稀奇。”

“兩百年?”資歷尚淺些的道長不由嘖嘖了兩聲,“人活兩百年那還是人嗎?”

“所以大家才尊稱他一聲真人,看看這身上金光,先前眾道友還猜測莫問真人是不是駕鶴西去了,眼下看來怕是不日便能得道飛升。”

“飛升?那豈不是位列仙班?貧道學淺,還是頭一回見到飛升之人。”

“莫說你了,實不相瞞,我們,還有在場各位的師祖怕也是無人見過。千百年來,凡人雖一心修道,可真正得道的又有幾人。”

劉二心道從未見人飛升,也敢一心修道,就不怕修到後來百無一用麽,身後的王落閑忽然扯了扯他,小聲道:“劉兄劉兄,快走,快些走。”

劉二尚未反應過來為何要走,王落閑已拉著他腳底抹油,就在這時,身後皺皮臉老道急聲道:“又要去哪兒?!小……”他話到一半生生頓住,匆匆上前一把攥住了王落閑。

如此情景真可謂突然之至,老道也察覺有所不妥,故作沈穩的咳了兩聲,“……小少年,貧道自會為二位主持公道,還請留步。”

這一聲“小少年”接的著實突兀,劉二覺得老道方才要說的應當是另一個詞,王落閑已經道:“道長方才幾句話已經都說明白了,也無需再主持什麽公道。道長願意出手相助,晚輩甚是感激,來日必當答謝。至於今日,晚輩與兄長實在還有要事,先行告辭。”

王落閑言畢欲抽身而去,扯了兩下卻楞是沒有扯動,老道拂塵微擺甚是慈祥道:“小少年,萬事萬物皆有緣法,盛會即將開始,你此時的緣法便是同貧道一道入殿,至於其他,自有機緣。”

“此時實在不方便,”王落閑又扯了扯,隨後看向劉二,“劉兄,你倒是也說兩句啊。”

劉二來回打量他們,和煦道:“哦,挺好的,既然道長相邀,那便請吧。”

“啊?”

王落閑詫異的看著劉二,已被老道拉入了殿內。

雖然王落閑不願同老道有瓜葛,但老道方才話語間全是偏袒之意,想來是友非敵,況且依照莫問真人的輩分,他入席的位置應當離長生閣主十分相近,正好趁機探查長生玉所在。

長宮氏族見莫問真人擺明了要照拂他們,雖心下不悅,卻也不好再發難,緩緩入了大殿。

早在莫問真人入殿前,便已有一些道士入座了。

劉二方一入內,就留意到了坐在角落的一個小道士。

看上去不過十五六歲的年紀,初初長開的眉眼仍有幾分稚氣,神色間卻一派老成,道袍被他胡亂紮在腰間,上身只著一件白色內衫,案前瓜子花生皮已經吐了一地,最有趣的是,他的桌案上放的不是茶,而是一壺酒,雪白的臉上透了幾分紅暈。

長生閣如此規矩森嚴的地方,竟會放任這樣的道士入內。

“劉兄,快來入座。”另一頭,王落閑已經招呼道。

劉二看了看座位,在大殿的最上方,果然離閣主很近。

莫問真人踏著道氣,頗具仙風整了整道袍,方一坐下,便拂塵掩面小聲道:“小祖宗,這些天你都跑哪兒去了?讓為師一通好找。”

王落閑擡手給劉二倒了杯茶,不以為然道:“我同劉兄過得甚逍遙,不用來找我。”

“為師怎能不找你,你爹家書都捎來三封了。”莫問真人轉而看向劉二,“噢,多謝這位小友照顧貧道的徒兒,兄友弟恭,甚好甚好。”

劉二心道原來你方才要說的是小祖宗啊,扯了扯面皮,笑道:“舉手之勞,客氣客氣。”

“劉兄自然好,用得著你說?”

“呔,怎麽同師父說話呢?”莫問真人忍不住道,隨即又愁眉苦臉起來,“小祖宗,你再不回家,你爹怕是能把我的道觀燒了,那可是為師整整兩百年的心血啊。”

“這是你同我爹的事,難為我做什麽?”王落閑不為所動的喝了口茶,“對了,我想要長生玉,你有辦法弄到手麽?”

“什麽?”莫問真人險些跳起來,“小祖宗,長生玉可是長生閣的鎮閣之寶,你要做什麽,你可不許胡來啊。”

“借一借,又不是不還了。小氣,你們這些白胡子老道都忒小氣。”

說話間,整座大殿卻忽然安靜下來,只見大門處一位濯濯似清蓮的少年大步而來,他手執拂塵,青藍道袍上不染一粒塵埃,一雙琉璃眸生得如鏡似月,神色慈悲,與世無爭。

而此姍姍來遲者,正是如今的長生閣主——長宮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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