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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難覆青山(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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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難覆青山(七)

深夜,尚書府外。

柳屏亦貓在大樹上,再次確認:“小兄弟,你真要同我幹這一票?”

“劉兄,你喊我落閑吧。我都同你生死與共了,你作何這麽生分?”

“咳,”柳屏亦不自然的咳了一聲,猶豫半晌道,“……王賢弟,我很窮的,你要是不小心死在這裏,沒有撫恤金給你家屬的,這個你一定要明白。”

“明白明白,我家人不差錢。”王落閑點了點頭,背起他躥入了尚書府。

柳屏亦嚇了一大跳,正要從他背上下來,就聽他道:“劉兄,你放心,最後一刀一定留給你。”

柳屏亦:“……”

王落閑解決護衛甚是利落,仿佛不怕鬧出動靜一般,很快就來到了主屋。

應當是聽到了外面的叫喊,主屋此時燈火通明,王落閑一腳踹開屋門,兩道暗箭便射了出來。

他提起搶來的長劍,輕輕一揮便擋開了羽箭,一劍直指那人的喉嚨。

那人嚇的腳下一軟,摔在地上,卻還不忘擺官威:“刺殺朝廷命官可是要砍頭的……你……你可要想清楚!”

“想清楚個屁!”王落閑不耐煩的一腳踹翻了他,“趙城,你當年冒名柳屏亦,以救命之恩誆騙牡丹姑娘時就應該去死了,白白讓你茍活了這麽多年!早知道你會將城防圖賣給離昌瓊,那時柳屏亦就應該在青龍山上宰了你!”

“你……說什麽我一個字都不明白……”趙城正心虛的回答,已被一劍割喉。

“廢話太多了。”柳屏亦擦了擦袖劍上的血,十分有耐心的指導王落閑,“往後遇到這種人,直接殺了便是。多費一分口舌,都是對自己的侮辱,明白麽?”

“哦……”王落閑受教的點了點頭,“劉兄,那接下來是不是該去殺離昌瓊和離庸了?”

“不殺了,”柳屏亦擺了擺手,臉上忽然露出了幾絲疲憊,“他們都已經死了,我該殺的人,已經殺完了。”

等劉二再睜眼時,面前還是那座林中木屋。

袖中竹簡微燙,多了一排小字。

周遭空無一人,沒有王落閑。

劉二心下不妙,招了火燒雲便往石屋而去。

石屋內又重新畫上了法陣,甚是陰沈。狐裘術士正坐在一處石階上以血畫陣,見到他來,聲音沙啞:“怎麽?仙尊想清楚了,願意交出眼睛?”

“少裝蒜!人不是被你帶走了!”劉二不由分說沖了過去。

那術士也未反抗,就這麽撞在了石壁上,寬大的帽兜滑了下來,露出一張刀疤臉來。

劉二看到臉的一剎那,手中不由頓了頓。

怎麽可能?

這術士怎會是離昌瓊?

他當年不是被斬首了麽?!

劉二難以置信的蹙了蹙眉,就看到他脖子上碗大的一道疤,上面是密密匝匝的縫痕。

死而覆生?

誰救的他?

離昌瓊見他發楞,趁機出手,不僅脫身反而還鉗制住了劉二,嘶啞的聲音裏透出幾分悠閑:“本王原以為神仙皆無欲無求,沒想到仙尊竟這般有情有義。本王可以不傷他,就是不知仙尊願不願意將自己的身體讓給本王?”

話語裏的意思很清楚,原先劉二還不解他為何要王落閑的眼睛,如今倒是明白了,這位王爺只是厭倦了自己這副身子,想重新找個肉身再活一次。

胃口倒挺大,也不怕撐死。

劉二擡眸看向他:“想當神仙?好,你有能耐拿,我便願意給。”

離昌瓊一副“我自然有能耐拿”的神情,伸手探向他,就在這時,劉二只覺袖中發燙,一道光便飛了出來,一劍斬斷了鉗制著他的雙手。

王落閑滿臉怒容的擋在劉二面前,對著離昌瓊冷冷道:“你敢。”

離昌瓊一雙手被當場砍斷,發出甚是淒厲的慘叫聲。

劉二都來不及細想王落閑怎會突然出現,嚇的趕緊去看他的手,見到完好無損方才松了一口氣,正要問他如何破開離昌瓊的術法時,不由楞住了。

只見王落閑的右眼鮮血淋漓,沒有握劍的那只手緊攥著,裏頭的東西滴出血來,驚得睜大了雙眸:“你……”

王落閑將劍塞進他手中,認真的看著他:“劉兄,只要有我在,他們再不能傷你。這個人本來就欠你一條命,如今正好叫他還了。”

“說什麽傻話?”劉二卻生氣道,“你作何挖自己的眼睛?你瘋了是不是?!老子如今是地府少君,區區凡人誰能傷我?!”

“我……”王落閑楞了楞,“我只是不希望劉兄因我受制於人……”

“老子護得住自己,也護得住你!你……”

劉二正要再罵兩句,腳下的山脈忽然地動山搖起來。

石屋之中陣法驟起,離昌瓊漸漸化成了一只惡鬼,怒吼道:“……一個兩個都敢砍本王的手!今日本王定要叫你這小兒死無葬身之地!”

惡鬼漸漸化大身形,沖破石屋,如同一只巨獸般一腳踏向他們。

“劉兄!”王落閑下意識撲在劉二身上,對方已一把攬過他,手中一劍力破山河。

巨大的惡鬼在劍氣中被劈成兩半,繼而煙消雲散,臨死之際還不甘心的慘叫:“你!你!!本王不會死的!本王——”

慘叫到此,戛然而止,劉二又是一劍,將他的嘴正中劃開。

他收劍落地,眸中綻開金芒,一劍插入石屋的法陣之中。

剎那間,山中黑霧盡被劍刃所收,轉而又入了劉二體內,與此同時,穢物消散,火燒雲帶著他們飛往山下。

“劉兄,你沒事吧?”王落閑見他臉上都是冷汗,嚇的不知所措。

“閉嘴。”劉二掏出一瓶金丹扔給了他,“都吃了,一粒不許剩。”

“劉兄,你才應該吃些。”

“王落閑,”劉二不悅的看向他,“你的眼睛要是長不出來,以後別叫我‘劉兄’了。”

“……其實過些日子它自己就會長回來的……劉兄,你別這樣看我,我沒誆你,真的。”

“嘖。”劉二終於不耐煩的親自動手將整瓶金丹倒進了他嘴裏,隨即惡狠狠道,“咽下去。”

“咕咚。”王落閑差點噎住,小心翼翼的看著他,“哦。”

遠處,九十九已經望見了他們,大呼小叫道:“上頭竟如此兇險麽?怎麽弄得渾身是血?早知小爺就一道上去了!哎喲,怎麽眼睛還少了一只?!作孽作孽!”

回雙食鎮的路上,劉二同九十九大致講了講發生的事情,九十九嘖嘖了兩聲,感慨道:“原以為少君乾坤已是命途多舛,沒想到你做凡人竟也這般艱辛。好在大仇得報,算是出了口惡氣,你作何不在那王爺身上多砍兩刀?當年他可是廢了你全身經脈,害你武功盡失還差點被剁成肉泥啊。”

“我如今都成了地府少君,自然不應該再同這些個凡人計較。”劉二回答的人模狗樣。

“唉,劉兄就是太大度了,才會被旁人那般欺負。無礙,以後我疼著劉兄便是。”

“等會兒,誰被人欺負了?”劉二不高興的瞅著王落閑,“老子的武功當年可是天下第一,誰敢拿捏老子?你出去少亂說,聽到沒有?”

“不說,自然不說,”沒想到王落閑居然跟著一道點了點頭,還有些得意,“這是我同劉兄之間的秘密,作何要讓旁人知曉?他們想得美。”

劉二:“……”

九十九湊過來小聲道:“你真讓王落閑吃了兩瓶金丹?現在這小子身上直冒金光。金丹哪有這麽餵的,你是要把他餵成神仙嗎?”

劉二意外道:“原來還可以餵成神仙的?”

“哎,你不準想些奇奇怪怪的。”九十九阻止道,又認真的小聲開口,“說正經的,既然青龍山封著少君乾坤的記憶,你就沒看見什麽?”

“沒有,這次說來也怪,那些東西入了我身體之後,我們便安然無恙的出來了。”

九十九聽聞,一道不解的摸了摸下巴:“那確實奇怪。”

劉二又想到離昌瓊脖子上的縫痕,百思不得其解。若非在牡丹的石境中看到自己,他都快忘了當年還殺過朝廷的王爺,以至於這麽多年從未想過“去無歸”被毀是因為離昌瓊。他以為當年三王爺那樣折磨自己,僅僅因為自己是馬匪,大家立場不同,卻原來還有這樣的過節。

可是他十三歲時年輕氣盛,正是手法最利的時候,向來都是一刀斃命,絕無活下來的可能。

這個離昌瓊究竟是怎麽回事?

“九十九,這世上可有什麽起死回生的法術?”

“起死回生?”土地公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這世上能左右生死的,不就是少君大人嗎?”

“除了乾坤呢?”

“少君之所以世間無雙,就是因為除他之外,無人能掌生死。”土地公說到這裏卻又忽然想起了什麽,意外的蹙了蹙眉,“不過你當年不是被那太子一劍割喉麽,屍體都被毀成那個樣子,怎麽後來又會出現在流民城?又是誰把你救活的?”

“死時的那段記憶很模糊,我只記得有一片亮光,其他什麽都沒印象了,”劉二搖了搖頭,又猜測道,“倘若這世上生死只有乾坤能左右,那麽一定是他救了我。”

難道也是他救了離昌瓊?

為何要救他,還接連救了兩次?

九十九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看來冥冥之中自有定數,少君一定想不到多年後他救的凡人頂了他的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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