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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倚柳(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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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倚柳(一)

帝都一處臭豆腐攤,劉二一邊替阿婆收錢,一邊生無可戀的嘆了口氣。

他這是在幹嘛?

半盞茶前,王落閑說是要準備一下,讓他在此處等他。

“為何要選此處?”劉二捂了捂鼻子。

“十裏開外都能嗅到,好找。”對方得意的說著就跑遠了,

劉二:“……”

他可去他奶奶的!

既來之則安之,劉二買了一串臭豆腐吃,蹲在路邊打發時間,就在此時,一群地痞三三兩兩的走了過來。

起初他只是看不慣地痞訛人,也不知道後來怎麽就變成了這樣。

“公子,你究竟是在等哪家的姑娘啊?”華燈初上,阿婆也開始收攤子,“夜深路上人影看不清,你預備等到何時啊?”

“等個朋友,不是姑娘。”劉二幫她盤了賬,將一包碎錢還給她。

“等誰都好,公子生得如此俊俏,將來一定能覓個好姻緣。”

好姻緣。

上輩子的他可是孤獨終老的。

哦,還沒等老,就投胎了。

阿婆笑瞇瞇的將兩串新炸好的臭豆腐遞給他:“老婆子無以為報,留著和公子等的那個人一起吃吧。”

“不用了阿婆……”

“劉兄!劉兄!快走快走!”劉二正要拒絕,一聲叫喊打斷了他。

只見王落閑飛速而來,身後還有一群人在追趕他,嘴裏無一例外都喊著:“淫賊!快把這個淫賊抓住!”

劉二:“……”

無端端被殃及,劉二腳下不穩,直接被王落閑拉著就走。

“糟糕,那淫賊有同夥!快報官,快去報官啊!”

劉二此時罵娘的心都有了:“王落閑,你他娘的有病啊!能不能管住自己?能不能?!還有逃跑就自己跑行不行?不要來找我,有道是禍不及旁人,懂不懂?!”

“劉兄,你怎麽能是旁人呢?我是被冤枉的,你要相信我。”

“頭一個冤枉你,第二個也冤枉你,那往後的第三個第四個呢?”

“沒有往後的第三個第四個。”王落閑糾正道,“那姑娘腳崴了,叫我送她回家,像我這種路見不平的大俠能不幫她嗎?誰知道差點被霸王硬上弓。”

“呵呵,姑娘霸王硬上弓你?”劉二冷顏看他,不想再計較,“我們分頭行動,你把那些人甩開了再來找我。”

“哎——劉兄,我如何找你?”

“你今夜要在何處捉鬼破邪?”

“小弟夜觀星象,測得……”

“說地點!”

“哦,城西一間脂粉鋪,名叫醉裏軒。”

“好,再見。”

“哎——劉兄,萬事小心,一切保重。”

“你走遠點,我就很保重了。”劉二說完,兩人已背道而馳。

“快快快,散開了,你們追這頭,我們去追同夥!”身後一眾追趕的人隨即也兵分兩路。

劉二足足使了十成十的腳力,繞了帝都大半圈才甩開他們,來到醉裏軒時,鋪子早就關了門。眼下還在做生意的,除了花苑,就只有客棧和酒樓了。

脂粉鋪看上去很平常,劉二怎麽也想不出來裏頭會住著怎樣的鬼。

“劉兄劉兄。”這時,一個壓低的聲音悄悄喊道。

劉二擡了擡眼皮,就看到王落閑正勾在屋檐上,倒掛著同他說話:“劉兄,你會撬門麽?”

“……”

劉二四下看了看,確認街上冷清沒什麽人之後,三兩下撬開了鎖,推開了鋪子的門。

脂粉香撲面而來,熏得劉二險些咳出來:“……鬼在哪兒?”

見沒有回應,劉二忍不住回身,就看到王落閑還倒掛在屋檐上,不由道:“快點下來。”

“我在觀星象。”

劉二:“……”

“賊!有賊!”街道上不知是誰喊了一聲,整條街的燈忽然都亮了起來,劉二暗道糟糕,重新鎖上門之後,一把抓起王落閑飛身上了屋頂。一連串動作行雲流水,待百姓出門準備抓賊時,兩人已逃之夭夭。

“劉兄,你以前一定做過梁上君子對不對?”

“閉嘴吧你。”劉二找了棵香樟隱匿了蹤跡。

“劉兄劉兄。”

“讓你閉嘴聽不懂?”

“你看那兒。”王落閑擡手指了指,“鬼,鬼就在那兒。”

劉二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一頂八擡大轎正悠悠擡進府。

府上書了四個字“安定王府”。

怎麽又是這個地方?

老實說,劉二並不喜歡這個名字。

“劉兄,殺身成仁,闖吧。”

“進去之後別捅婁子。”劉二警告著飛身進了王府。

王府今日守備森嚴,二人只能躲在檐角,看到從轎子裏下來兩個人,一男一女,男的一身華服,約莫四十五六的年紀,頗有氣度,身邊的女子著錦緞羅裙,身姿窈窕,全程低著頭,略略離男子幾步遠。

此時王府裏迎出來另一位身著華服的男子,樣貌比前一位男子更年輕些,臉上帶著叫人捉摸不透的笑意:“三哥,酒宴已備妥當。”

“賢弟費心了。”男子展眉笑了笑,擡步往裏走去。

“劉兄,快跟上去。”

王府的酒宴甚是鋪張,席上的菜肴足有百八十盤,席間不過二人,即便吃上三天,怕是也吃不掉十之一二。

女子揭開面紗,確實天姿國色,窈窕婀娜身如飛燕,在絲竹聲中翩翩起舞。

“北方近日頻生動作,聖上甚是憂心吶。”

“聖上憂心,我們做臣弟的自當排憂解難,想來五弟有了對策?”

“北方之地匪悍,小弟只不過一介文弱書生,不過心中倒是有一人選。”

“哦?”男子舉杯喝了一口酒,半靠在桌案上懶懶道,“你是說離庸嗎?”

“正是,只有太子才能平定北方。”

“咱們這位太子可是聖上的寶貝疙瘩,如此苦寒之地,聖上舍得?”

“讓離庸自己請命便是,再說匪賊都快欺負到家門口了,聖上還能一意孤行?”

“那就全由五弟操辦吧。”男子應著擡了擡手。

樂曲戛然而止,他看向席間美人,似是有點乏意,開口道:“舞雖美矣,卻美的不夠純粹,本王想看的乃是最本然的姿態,身上這些繁瑣的綾羅緞帶便去了吧。”

這是叫她當眾脫衣。

“老變態,他想幹嘛?”

王落閑想沖下去,被劉二攔住,此時敵眾我寡,實在不宜沖動:“我想辦法。”

樂人、侍從還未散去,所有人都看著正中的女子,即便她賣身花苑,夜夜媚笑,可如此輕薄羞辱之事,還是叫她咬緊了嘴唇,臉上緋紅一片,身子也微微顫抖起來。

三王爺言語平淡,如同談論一件物品一般,臉上有絲不悅:“你是在讓本王等你?”

女子害怕的幾乎跪下來,嘴唇咬出了血,勉力撐著身子,手伸向了衣襟。

“有刺客!”這時,屋外傳來侍衛的大喊聲,院子裏似是嘈雜一片。

繼而一群侍衛跑進來將兩位王爺護了起來。

“何事?”

“稟報王爺,府中發現了刺客,我等正在捉拿。”

“廢物!怎會有刺客?!”安定王震怒道。

“卑職失職,王爺,您和三王爺先隨卑職避一避。”

“等等。”三王爺叫住了安定王,示意了一個眼神。

安定王當即心領神會:“在場之人均有嫌疑,一個不留。”

樂人、侍從還有舞姬聽聞大驚失色,紛紛跪了下來:“求王爺饒命,小的們不是刺客,饒命啊!”

劉二原本喬裝成侍衛打算趁亂救人,沒想到情勢急轉直下,什麽刺客嫌疑,分明是這些人聽到了不該聽的話。他將手按在佩刀上,只待那些侍衛殺人滅口時便要出手。

突然,房梁上一股冷風灌下,劉二沒想到此時屋中還有別人,不落痕跡的往旁躲了躲,一柄袖劍已穿風而來,當即有名侍衛血濺當場。

“刺客!快快快,保護王爺!”

屋裏的侍衛亂做一團,劉二只看到一個黑影上下翻飛,十數個侍衛聯手楞是抓不住他,手中袖劍一舞已化作一柄長刀,向正中兩位王爺砍去。

血色間,接二連三的慘叫聲撲面而來,劉二幾乎都看呆了,等他回過神來時,除了他以外的所有侍衛都已倒在了地上,兩位王爺更是當場斃命。對方身姿利落,絲毫不拖泥帶水,一刀一劍向他擊來。劉二忙抽出佩刀,一刀一鞘側身避擋,兩刃相擊時那人楞了一下,目不轉睛的看著劉二,隨即收了兵器沖開了屋門,聲音間帶了幾分少年清麗:“想活命的就跟我來!”

樂人、侍從紛紛從地上爬起來跟著他往外跑,舞姬方才在慌亂中崴了腳,一瘸一拐的落在了後面,破開石境的關鍵就在這三人中,兩位王爺既已命喪九泉,眼下只能先跟著舞姬了。

劉二正欲飛身上前,一團東西砸了過來,只見王落閑形容狼狽的倒在地上。他腿上中了一箭,面具也豁開了一道口子,露出純金的眸子,兩人視線交互,王落閑嚇的低下頭捂住了眼睛:“別……別看!”

劉二脫下外衫罩在了他頭上:“一會兒要見血,閉上眼。”

王落閑尚沒反應過來此言何意,身上已經濺上了血,他雙眸微睜,看著人群中手起刀落的劉二,隨即用力的閉上了眼。

盡管他與劉二相識不久,但他覺得他有骨有肉,有熱血有性情,心中有俠義,然而此刻的劉二卻讓王落閑覺得很陌生,對方殺人之利落,仿佛不知憐憫為何物。

劉二背著王落閑生生殺出了一條血路,他神仙還沒做夠,可不想枉死在這種地方。眼下王落閑受傷,捉鬼破邪之事只能另作打算。

侍衛們一路追趕到了街上,此時夜深人稀,實在難以藏身,只能借道了。

若要借道,這個時辰仍繁華熱鬧的,就只有那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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