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回到地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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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地府

飄搖了足有半盞茶的功夫,判官終於停了下來。

那是一片開闊的城池,一眼望不到盡頭,目及之處同凡塵沒什麽兩樣,只是居住在此的都不是人,而是鬼。

那些鬼飄飄蕩蕩,學著活著時的模樣在走路,街市上很熱鬧,往來間付的不是銀兩,而是一張張黃紙,他們老老少少相互交集,卻又像是獨自生活,最小的連眼睛都沒睜開,嘴巴裏只能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卻也同旁的鬼一樣,熟練的做著買賣。

明明不是人間,紅塵萬象在這裏卻又都能看到,劉二說不出這是怎樣一種感覺。

判官本能的察覺出些許異樣,蹙眉看了看他,劉二忽然伸了個懶腰:“看什麽?這些小鬼都挺安分的,還不快點趕路,不是有事找我麽?”

判官應了一聲,覺得應該是自己多心了,取出腰間的折扇哢噠打開,一陣天旋地轉後,一仙一人已身處鬧市之中。

一座酒樓立於面前,擡頭便能看到匾額上的幾個大字“黃泉酒樓”。

黃泉?

那不是人死後投胎轉世的必經之處麽?

劉二帶著狐疑,跟著判官一道踏進了酒樓。

酒樓似乎並未開張,裏頭一個鬼都沒有,判官招呼了一聲掌櫃,從後廚裏哼哼唧唧的跑出了一個小童子。

那童子看上去約莫四五歲大,粉圓的臉,藕段似的胳膊,一雙眼睛烏黑發亮,滴溜溜的能滲出水,此刻正嘟著一張小嘴似乎有點不高興,挑了一張比較高的板凳爬了上去,站在板凳上踮起雙腳,沖著判官惡狠狠的哼了一聲。

劉二瞧著有趣,不由提起了半道眉,不過地府裏的鬼不能看樣貌,這一位也可能是個千年老精怪。

接下來的事情證明劉二猜得沒錯,只聽判官道:“孟婆,來碗流水面,找了這祖宗一路,餓死老娘了。”

“說了多少遍了,叫我孟公!”小童子生氣的嚷嚷道,“還有酒樓關門了,找不到乾坤哥哥,我永遠不開業。”

“你瞎嗎?人不是給你找回來了。”判官有些不耐煩的指了指站的離她很遠的劉二,兩道柳葉眉蹙了蹙,“老娘餓了,別讓老娘重覆第三遍。”

小孟婆似乎眼神不太好,瞇著眼睛找了很久才發現角落裏的劉二,方才都快皺在一起的臉終於展了開來,露出陽光明媚的笑,噠噠跑了過來:“乾坤哥哥,你終於回來啦!”

劉二被他撞了個滿懷,雖然有些突然,但不知是不是被孟婆真切的情感所感染,還是忍不住伸手抱起了他:“嗯,回來啦。”

孟婆因為心情好,跑到後廚煮了一碗黃魚面,將判官從暴躁的邊緣成功拉回。

吃飽喝足之後的判官,一改常態,和顏悅色的啪嗒展開了扇面,又是一陣天旋地轉後,一人二仙已來到了一間泥塑店前,店旁共書三個大字——“往生門”。

那字寫的狷狂潦草,沒點眼力還辯不出來。

劉二心道自己剛投了一回胎,不至於同一天再趕著投第二胎,忙退了兩步,判官已經一把將他推入店中。

鋪子在他踏進的那一瞬間變幻了模樣,天白地黑無邊無際,四周皆是林立的石柱,柱子上刻滿了生平事跡、出生年月,無數小泥人正圍著石柱蹦蹦跳跳,正中一塊空地上坐著一名女子,正埋頭雕著泥人。

聽到來人的腳步聲,女子擡起了頭,露出一張傾國傾城的臉,那臉上有慈悲,有溫暖,分明美得很有距離,卻讓人十分親切。

她彎了彎眼角,和煦的笑了笑:“小乾坤,終於舍得回家了?”

劉二迄今為止見到的所有人,不是叫他“少君”,就是叫他“大人”,最直白也不過判官,叫他一聲名字,只有這個人,居然開口就叫他“小乾坤”,可見輩分不低。土地說過,地府少君乾坤是天地間最風光也是最厲害的,那此人又是什麽來頭?與乾坤又是什麽關系?

劉二覺得此時實在不宜貿然開口,便只是點了點頭蒙混過關。

對方拍了拍手中的土,倒也沒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勁,繼續笑瞇瞇道:“小乾坤累了就先去休息吧。”

“還去休息?”判官聽到這句話,卻像是點著了炮仗一般炸了,“他幹什麽了就需要休息?帝君大人,你再這麽縱容下去,只要能取樂,咱這位少君就敢把地府夷平了信不信?”

帝君?

她竟是地府帝君,難怪乾坤也要矮她一頭。

劉二心下吃驚,又忍不住看向她,在她臉上卻看不出絲毫掌權者的威嚴。

“怎麽會?”被稱作帝君的女子慢吞吞的回道,“小乾坤他只是苦悶了些,尋樂也不是什麽壞事。阿兮你不懂,活得太長久是很無趣的。”

“再無趣也不能拿天上的仙娥消遣,還是九百九十九個,你聽聽,像話嗎?”判官一想到地府風評被害,臉上又漸漸露出暴躁的表情。

帝君頭一回聽說此事,不由美眸微睜,由衷讚道:“九百九十九個仙娥?小乾坤這麽有本事?傳出去一定很長臉。”

“傳……出去?”

“對呀。”帝君喜滋滋的應著,摸出一沓黃紙,提筆就寫,嚇的判官頭上的紫紗帽都要掉了,忙攔道:“帝君大人,乾坤不是還要養傷麽,就別讓這些傳聞打擾他了!”

“哦~”帝君覺得很有道理,擱下了筆,“對對對,養傷要緊,”覆又看向劉二,有些遺憾,“小乾坤,近日我手頭的瑣事有些多,過幾日再來看你,你要乖乖的哦。”儼然一副哄小孩的模樣。

判官長舒一口氣,劉二也從善如流的點了點頭,正準備往外走,忽然想起不知道怎麽出去,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住哪兒,於是又看向判官。

判官被他看的直發毛,心中一股無名火起,不耐煩道:“幹嘛?”

劉二想了想措辭,裝腔作勢道:“本少君回去,你不送送?”

判官有些詫異的看了他片刻後,爆粗道:“送你奶奶,老娘現在看見你就心煩,滾滾滾。”

劉二沒想到她態度這麽惡劣,忍不住懷疑土地公的話,不是說乾坤的地位很高嗎?

“乾坤哥哥,我送你我送你。”一直在旁邊聽他們講話的小孟婆自告奮勇道,“她的扇子那麽暈,哪有我的坐騎舒服。”說著從懷裏摸出兩把菜刀。

劉二見狀忍不住咳了一聲。

這坐騎確實不暈,但怕是要命。

孟婆已經興高采烈的一人一把分好了,菜刀似乎也很高興,刀刃笑得咧開了一個大口子,劉二一聲“他娘的”還沒喊出,菜刀當空劈開了一道縫,帶著他鉆了進去。

不消片刻便來到了一處無名商鋪前。

鋪子方方正正,不過六尺寬、九尺高,隱在市集裏簡直普通的不能再普通。那鋪子沒有名字,門面上無牌無匾。

劉二原以為照著乾坤的位分,怎麽著也該是個洞天福地,如今看來似乎比他的破廟也好不到哪兒去,土地莫不是誆他?

“乾坤哥哥,你好好休息,記得常來找我玩啊。”小孟婆依依不舍的沖他招了招手,拎著兩把菜刀就走了。

劉二正想問問他怎麽進去,鋪子的門吱嘎一聲打了開來,嚇的他忙往後跳。

只見一片金光大作,差點閃瞎劉二的眼,目及之處全是金銀珠寶玉器字畫,正中一塊巨大的純金匾額上,龍飛鳳舞的書了六個大字——“本君天下第一”。

劉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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