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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裏沒人,陽臺的落地窗沒有關,風吹著窗簾沙沙作響。謝染趿拉著拖鞋走過去把玻璃門拉上。

弄好一切後,她選了個舒服的姿勢窩在沙發裏。茶幾上的手機傳來說話聲。

“年後我回青蕪,你要不要來我家看看胖崽啊。”

男生的聲音清澈爽朗,仔細一聽還帶著一絲笑意。

謝染拿起手機看著視頻裏的許澤,想了想,認真說:“好啊。”

透過屏幕,她看到許澤桌上有許多畫冊,她問:“我能不能問一下你為什麽選藝術啊?明明你的文化課成績那麽好,高考也能上一個很好的本科。”

許澤原本在撓胖崽肚子的手停下了動作,他擡眸深深地看了謝染一眼。思緒回到了那年夏天,這個發著光的姑娘站在臺上,一舞驚人。他原先是不相信一見鐘情,並對此嗤之以鼻,但從那以後他信了。

理由嗎?因為你啊。因為看不見你,所以想用筆留下你的身影。

胖崽見他沒有繼續給自己撓肚子,發出嗚嗚嗚的哼唧聲,企圖吸引主人的註意力。

不知為何,許澤現在非常強烈的想知道謝染究竟還記不記得自己,想知道當初是為什麽,那件事究竟是有意還是無意。

許澤垂下眼簾,良久才開口:“給你說個故事吧。有一個普通的男生在初中的時候認識了一個女生,這個女生很招人喜歡,男生喜歡她很久了,但是女生好像忘記她了,男生想找她說話,但是沒有勇氣。有一次學校舉辦文藝演出,班裏的女生在臺上跳舞,是芭蕾舞,男生坐在臺下,女生在臺上獨舞,那麽多人表演了節目,但男生就是一眼看到了她。”

“當時……”

“她跳的很好,男生很喜歡。後來男生轉校了就再也沒見過她。男生想要把她畫下來,記憶或許會變色,但畫紙不會……”

他沈浸在回憶裏,向她講述這個屬於男生故事。一種無力感從心底湧上,謝染的眼睛開始發澀,酸酸脹脹的。她沒想到會是這種答案,她開始後悔問這個問題。

許澤是一個好的說客,但謝染是一個不合格的聽客。

“哈哈,好老套的故事呀,所以結局是什麽樣的,女生知不知道男生為了她學畫。”謝染出聲打斷他的故事,裝作滿不在乎地問。

“你覺得呢?”許澤反問。他語氣很淡,繼續問:“你希望結局是什麽樣的?”

謝染避而不答,問:“這個男生是你嗎?”

許澤又問:“你覺得呢?你覺得會是我嗎?”

故事是假的,人也不是你。謝染睫毛微顫,她希望是這樣。她不知道許澤是否還記得那個姑娘,她開始嫉妒了,嫉妒別人在他心中占有一席之地,嫉妒別人認識他比自己早。記住他曾經喜歡的姑娘。會跳舞有什麽了不起的,她也會啊!

許澤盯著她想知道她的回答。謝染想聽見他告訴自己故事是假的。兩人都沒有說話,連胖崽也安靜的躺在許澤腿上。氣氛逐漸沈悶,

謝染率先敗下陣來,她舔了舔嘴巴,開始轉移話題:“對了,你什麽時候集訓啊。”

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許澤在心中輕嘆了口氣。

“集訓嗎?明年六七月左右,下一年一月左右結束。不出意外的話我應該在明川集訓。”

“啊?時間這麽長啊。”謝染有些失落。她低著頭開始扣手指甲,六月到次年一月,那她豈不是有大半年都見不到許澤了。這麽一想,頓時心裏感到漲漲的。

她窩成一團,頭發散開遮住臉,暗暗唾棄自己。這麽沒出息,他都給你講自己的暧昧小故事了,集訓多長時間和你有什麽關系。

因為屏幕原因,許澤看不到她是什麽表情,但是卻看出來他的小同桌現在情緒似乎有點低落。

他抱起胖崽捏捏它的臉開始逗謝染開心,“你猜等我去集訓了,回來的時候胖崽還認識我嗎?它要是不認識我,我可就慘了,白養這麽長時間了。”

謝染把手機放正,舌頭抵著後槽牙,一本正經的分析:“我覺得吧,應該……”她故意拖音,然後語調一轉,說:“肯定不認識了呀,畢竟大半年呢,等你回來了它肯定就和別人親了。”

她就是想說許澤不想聽到的答案,她就是要不如他意。

“這可不行,我養了它這麽久,它不和我親近,我多難過。”胖崽咬住了許澤的衣袖,許澤托著它的下巴,輕輕把衣袖拽了出來。

他拿出一張紙巾擦拭沾上胖崽口水的袖子,半是認真半是玩笑道:“那你呢,等我去集訓了,你要是有新同桌了,你會和它一樣不願意和我親近了嗎?”

沒想到他會問出這樣的問題,怎麽回答都不是,謝染張了張嘴,頓時沒了聲。半晌,她才撇著嘴,故作不滿的說:“過分,居然那我跟狗做比較,你是在內涵我是狗嘛!”

許澤趕緊求饒:“沒有沒有。”

謝染:“哼。”

她面上無異,像往常一樣和他嬉笑著,但在心裏卻鄭重其事的回答他,不會,胖崽不會,我也不會。

*

這幾天青蕪總是下雪,好不容易等雪停了。謝染便跟著父母一起回了鄉下老家,準備過年。

爺爺奶奶住在鄉下,離謝染家開車要兩個小時。路途有些長,謝染靠在謝周肩上,用帽子蓋住臉閉目養神。

“叮咚。”

手機發出聲音,她急忙拿出手機解鎖,劃開屏幕,查看消息。看到微信上面的小紅點,她滿懷希望的打開,卻又失望的關上。

那是一條新聞推送,不是她想看到的。

謝染長嘆一口氣,然後又倒在謝周身上。何欣以為是她太過無聊,說:“還有一個小時就到家了。”

謝染喔了一聲表示聽到了,然後搶過謝周的零食開始吃。

謝周早就覺得她這幾天有點古怪,看到她剛剛到行為,他更加確定,他的姐姐謝染可能得了相思病!

謝周慢慢靠近她,用僅有他們能聽到的聲音問:“你剛剛是在期待別人給你發消息嗎?”

話音剛落,就見謝染像炸了毛的貓一樣開始反駁:“滾開,我什麽時候期待了,你怎麽知道?你是我肚子裏的蛔蟲嗎?”她理直氣壯地懟謝周,即使他是對的。

一系列的逼問讓何欣兩人註意到後面的情況,謝磊想阻止他們,但被何欣制止。他也就放棄,任由他們胡鬧。

謝染把頭扭向車窗,不再理謝周。謝周見她這樣,也就自己坐在一邊玩手機。

連續幾天暴雪後,路兩旁的樹枝積了厚厚一層雪,樹上的葉子早已落完,白色的積雪和褐色的樹幹形成怪異的美感。偶有飛鳥經過,驚得積雪簌簌下墜。

謝染迷迷糊糊睡了一會,再次睜眼他們已經快到家了。爺爺奶奶兩位老人揣著胳膊站在門口往外張望,看到他們的車子時便朝他們招手,臉上是止不住的喜悅。

一開車門,謝染和謝周就給了兩位老人一人一個擁抱。

奶奶說:“乖乖,好久沒回來了,奶奶可想你們了。”

謝染回:“奶奶,我和周周也想您和爺爺。”

爺爺說:“周周又長高了,最近有沒有欺負姐姐。”

謝周說:“爺爺您就放心吧,只有姐姐欺負我的份,我可不敢欺負她。”

謝磊一手挽著何欣,一手提著東西往屋內進。他說:“爸媽,最近……”

*

吃完飯後,謝染陪爺爺奶奶寒暄一會後,她就洗漱回屋睡覺。舟車勞頓了一天,她脫下衣服躺在床上無聊的翻手機。她點開許澤的頭像往上翻閱聊天記錄。自從上次視頻後,她就盡量減少和許澤的聊天頻率。

前幾次許澤還是正常找她,收到消息後她回的模棱兩可,敷衍了事。後來許澤感受到她的冷漠,也減少了消息。

最近一條消息是昨天晚上七點半,許澤問:“在幹嘛呢?”

她回:“寫作業。”

謝染忍不住拍了一下自己的頭 ,想要打走自己腦中亂七八糟的想法。人家只是說了一個故事,自己就被弄的心煩意亂,意志這麽不堅定,以後怎麽追人家啊。

可是萬一呢,萬一故事是真的呢?萬一他是個大情種,還忘不了那個女生,那自己所做的一切豈不是徒勞?要不還是放棄吧。

她腦中好像有兩個小人,一個在勸說她繼續,另一個讓她放棄。

“啊……好煩啊!”她翻來覆去去的開始苦惱。謝染突然想到了什麽,一個鯉魚打挺猛的坐了起來。

“他之前說過,初中和我是一個學校的,我初中的時候好像也在元旦晚會上跳過舞,萬一他說的是我呢?”

“不對,不對。”她立馬搖頭反駁自己剛剛的話,“哪有這麽巧的事,如果真的是我,我怎麽可能不記得他?”

可是萬一呢?凡事都有個萬一,萬一真的是自己呢?

謝染坐在床上抱著抱枕冥思苦想。一臺頭就看見謝周抱著胳膊手裏拿了一杯奶歪靠在門上沖她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你那是什麽表情。”他故意問。

謝染沒好氣道:“和你有什麽關系,我沒告訴你進屋要敲門嗎?”

謝周進屋把牛奶放在她桌上,解釋道:“你別誤會啊,我敲門了,是你自己沒聽見,再說了,你門也沒關緊啊。”在謝染說話前,他指著牛奶又道:“給你熱了杯奶,喝完早點睡。”然後連忙關門出去,生怕謝染對他做出什麽不好的事。

謝周出去後,謝染突然頓悟了。故事是不是真的,故事的主角是誰,這些和她都沒有關系,她要做的就堅定自己的想法。

想到這,她默默拿起手機開始編輯短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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