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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戰爭(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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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戰爭(6)

廣袤的太空,一望無盡的漆黑是永遠的背景。

然而,在這恒久的漆黑當中,擦出了一抹光亮。

這光亮起先微小,然而它旋轉著、裹挾吞噬著周圍的一切,變得越來越大、越來越大。

像鐵花飛濺,像焰火四散墜落,像超新星爆發產生的絢爛星雲。

以綺麗流光中的赤色蝴蝶為中心,照亮半邊天幕。

每一道光亮都是一道置蟲於死地的攻擊,而圍繞著它的光亮成千上萬。

磅礴的力量,浩浩蕩蕩地向魔花螳螂翻湧而來,帶著不可阻擋之勢。

在如此耀眼的光芒面前,所有的星輝都黯然失色。

蝴蝶懸停在太空中,高高在上地俯視著魔花螳螂,蝶翅舒展,其上鎏金紋路交錯,像是經由神明書寫的神諭,高貴而威嚴。

帝國尊貴的皇子殿下,帝國皇冠上璀璨的明珠,尤利西斯,終於向世蟲展現出了他的真正實力。

道道流光與魔花螳螂種族天賦移動的大塊隕石狠狠對撞,碎片迸濺,能量以撞擊點為中心波紋狀向外迅速蔓延,輻射到的區域被一掃而空。

太空中不能傳聲,倘若能的話,那麽這片戰場甚至於首都星內蟲子聽到的響聲一定是沈悶而巨大的。

尤利西斯占了上風。

流光擊碎隕石擊中了魔花螳螂,突破甲殼的防禦將他龐大的軀體洞穿。

魔花螳螂肢體零落,蟲身蜷曲成團,一個蟲族經典的虛弱狀態的防禦姿勢。

他受到了重創。

不過,可惜的是,流光沒有擊中魔花螳螂的致命部位,秦豐目前還活著。

尤利西斯上前,準備給他最後一擊。

突然間,他的動作猛地一頓。

共享的傷害瞬間襲來,引爆/裝置自鎖程序強大的威力生生迫使他不能維持蟲型,尤利西斯噴出一口血。

生死之戰,一分一毫的破綻足以讓蟲殞命。

秦豐立即抓住時機反撲。

地板冰涼而且覆蓋著灰塵和汙血。

在平常,有點潔癖的江淩是不會選擇坐在上面的。

但是現在不一樣——他已經沒有力氣支撐著身體了,引爆/裝置上的自鎖程序令他損傷巨大。

即便使用了系統給的特殊道具“給依萍的傘”,剩餘傷害依舊重創了江淩,在他沒有化為蟲型、單靠肉/體硬抗的情況下。

他坐在地板上,支著腿、上身倚著已經毀壞的引爆/裝置,用手抹掉嘴角淌出的血。

冷白的手背和上面殷紅的鮮血形成觸目驚心的對比。

和引爆/裝置接觸的另一只手手骨已經完全碎掉了,軟塌塌地吊在皮肉上。

江淩沒仔細看,但他估計形狀應該跟被大貨車碾過、又被放進燒烤架上烤的老鼠餅差不多。

燒烤鼠餅,油炸薯餅,有點想吃薯餅。

在這個嚴肅的時間節點,江淩的腦子居然跑到了別的地方。

沒辦法,只有通過想些別的轉移註意力,他才能忽略身體各處不斷傳來的劇痛。

內臟和其他器官也出現了不同程度的損傷。鐵銹腥氣湧上江淩的喉嚨。

真他雌的疼啊。

江淩低頭輕輕喘息著,細密的汗珠從額角冒出。

疼得抱著腳吱哇亂叫是bking不能做的事,江淩漫無邊際地想著,這也許就是bking所要付出的代價吧。就像掐腰給命文學、女人你在玩火永遠鐫刻在霸總的字典裏一樣。

不過令江淩感到很欣慰的是,他還活著。

不用再經歷一遍死掉的感覺,這點還是不錯的。

系統在江淩的腦子裏嚎啕大哭:【嗚嗚嗚嗚嗚我的寶你受苦了。】

聲音堪比百把嗩吶齊響,吹的曲子還是百鳥朝鳳。

哭得江淩腦瓜子嗡嗡疼。

江淩幽幽道:“你別哭了,你再哭就真的把我送走了。”

【嗚嗚嗚。】系統捏住嗓子,幾聲抽噎仍控制不住地從喉嚨裏擠出。

它很傷心,悲傷得白色身體上都出現了點綠色,哆哆嗦嗦地爬到了江淩頭上。

骨縫間除了疼以外出現了密密麻麻的癢意,像一群螞蟻在爬,是S級蟲族強悍的自愈力和系統的治療能力共同配合修覆江淩的身體。

引爆/裝置所在的實驗室正對著廢棄實驗基地的大門,視線穿過重重疊疊的黑暗、陰濕晦澀的通道,能看到從大門漏出的一線天光。

江淩低著頭,發絲垂在臉上,陰影蓋住了眼睛。

耳膜也損傷了,因此江淩現在聽不到來自外界的聲音,腦子裏只有不間斷的尖細耳鳴聲,像一臺壞了的電報機。

和系統的嗚咽聲。

“你們中還有蟲的種族天賦是治療?”江淩開口,狀似無意地問。

【本來沒有,但是有個族蟲他變異了,正好用—】系統反應過來,驀地剎住了嘴。

時間緊急,似葵星的爆炸雖然已經被阻止,但是戰火依舊彌漫在帝國各處。

算算時間,再試試重新掌控肢體的感覺,江淩覺得差不多了,起碼血不嘩啦啦流了,於是他站起身,走向廢棄實驗基地出口。

江淩徑直向外走。

怎麽該說不該說都叭叭往外抖呢,系統欲哭無淚地跟上,恨不得以頭搶地:瞧我這張嘴呀。

一杯你開胃,我喊了一聲美……啊呸,這又是哪個不著調族蟲的腦子。

這時候就不要再講什麽相聲了好嗎?!

系統亦步亦趨地跟在江淩身後,白色摻著綠色的團子臉皺成了一坨蔫巴巴的白菜。

忽然,江淩停住了,系統沒看路,跟著撞到了他的小腿。

系統從他的腿側看過去,看到廢棄實驗基地門口空地前,一排排軍校生整齊地列隊站著。似葵星所有幸存的軍校生都在這裏。

氣氛莊嚴肅穆。他們低著頭,右手握拳,放在心臟上方,一向挺直的脊背微彎,向江淩行禮。

這個場景就很像某一個淒風冷雨的特定場景,江淩覺得。

比如說,在蒙蒙細雨中,一群穿著黑色西裝的蟲子分列兩邊,手持黑傘,嚴肅地朝墓碑鞠躬行禮。

江淩:不是,我還沒死呢。

列隊的軍校生們中站出來一個代表,是認識的蟲,最高軍二年級生,懷仁。

他背後的家族在此之前是中立黨派之首。中立黨派審時度勢、明哲保身,不隨意站隊,不倒向任意一方勢力。

懷仁走到江淩身前,對江淩微微欠身。低下頭看到刺目的鮮血從江淩指縫流下,

他嘴唇顫了顫,擡起頭時眼裏滿是敬佩和感動。

如果沒有江淩,所有的軍校生今天全都要喪生似葵星。

懷仁欠身對江淩說了些什麽。

江淩擺擺手,指了指耳朵。他聽不見。

耳膜還沒恢覆,只能從懷仁的口型中分辨出他一直在重覆的“效忠”之類的字眼。

懷仁全身一震,又是一幅被深深震動了的樣子,眼眶紅了。

下面的軍校生們眼眶也紅了。

懷仁向後做了個手勢,然後他、連同所有軍校生們齊刷刷單膝跪了下來。

一只手撐在地上,一只手放在心臟上方,頭低下,袒露脆弱的脖頸,蟲翼順服地貼在後背上。

一個完全臣服的姿態。

系統將他們的意思實時轉播給江淩:

【讚美您無與倫比的勇氣和實力。】

【尊貴的閣下,請允許我們跪下來親吻您的手背。】

【我們立誓為您效忠,向您獻上最崇高的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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