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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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的消毒水味一如既往的刺鼻。

即使已經來過無數次,陳延還是下意識厭惡這裏。

敲開一扇熟悉的門,裏面坐著的女醫生露出一個職業性的微笑。

“請坐。”沈容見到陳延,笑容淡去不少,看著他的眼睛裏面是隱晦的嘆惋與哀傷。

“我來做檢查。”陳延遞過去自己的病例,他面色依舊平淡,對對方表情的變化仿若未聞。

即便已經見過很多次,沈容依然免不了多看這個五官精致的病人幾眼,心中嘆息,就如自古紅顏薄命一樣,美麗的生命總如曇花一現。

沈容帶人去了另一個房間,那裏放滿了精密儀器。

沈容知道既定的檢查結果,但仍舊認真完成這次檢查。

蒼白纖瘦的少年安靜坐在那裏,眼睛半合,長長的睫羽遮蓋眼中情緒,像是易碎的瓷娃娃。

沈容拿著單子,遞了過去,沒忍住,又開了口,其實上次也說過,只是陳延很堅定地拒絕了。

“您要是不想戀愛結婚,其實我們醫院也是有臨時標記的服務的,保密性很好,您……”

“謝謝,但我不會考慮的。”陳延轉身離開。

遠去的腳步聲漸漸消失,醫院的嘈雜漸漸充斥沈容的耳朵,很奇怪,那個安靜的少年只要呆在那,世界似乎都會寂靜下來。

沈容從陳延的病檢查出來時就開始負責他了,只是這病太過特殊,哪怕再早查出來,也不過是讓自己和家人難過罷了,陳延不同意她的提議,也找不到合適的Alpha,那他的生命就一定會終止在二十歲,最好的年紀。

沈容是這方面的專家,其實這病說不好治,市面上確實沒有有效的藥物和科技手段,但是說難治,陳延的母親就是一個痊愈的例子,這例子還有很多,可陳延太倔強,不願意接受那種方式的治療。

但沈容還是期待一個奇跡,當年陳延的母親也是在她這裏確診看病的,最後幾個月,那位小姐跟她說,自己大概有救了。

那樣就很好,奇跡不多,但總是存在。

——

陳延回家了,他甚至沒有撕開封條,因為沒必要,結果他心知肚明。

陳延進門:“媽。”

婦人笑著:“回來了。”

宋閔走過去,接過陳延手中的東西,邊走邊道:“飯做好了,去洗手吃飯吧。”

陳延笑著:“好。”

宋閔進了書房,那裏有一個專門的地方,用來存放陳延的檢測報告,從陳延的病查出來起,他就每個月都會去醫院一次,改變不了什麽,只能求個安心。

櫃子快塞滿了,不過,也許它永遠也裝不滿。下個月,就是陳延的生日了。

宋閔看著這些,忍不住掉下幾滴眼淚,深吸幾口氣,終於壓下去那些情緒,去餐廳陪陳延吃飯。

午飯結束,陳延就該出門了,他的手才放在門把手上,卻聽宋閔開口:“延延,不能……帶他回家看看嗎?哪天他知道了,會很遺憾吧。”

陳延攥緊手中的門把手,垂下了頭,聲音很低:“還是……算了吧。”

宋閔也低垂了眼睫:“你不想,那就算了,你回去多陪陪他吧。”

——

其實,陳延是有對象的,他們已經談了一年多了。

但是,陳延是個omega,他的男朋友叫何疏墨,也是個omega,本來這也沒什麽,畢竟從沒人規定兩個omega不能結婚,可陳延有遺傳病,病癥的學名叫信息素失調綜合征,二十歲之後,他必須依靠alpha的信息素安撫才能度過發情期,不然,他的生命會在二十歲戛然而止。

書上說,發病的時候,信息素會不可控地從腺體逸散,濃度遠超發熱期,並且無法停止,直到身體中每一絲信息素都完全發散出來,到了那一刻,腺體會枯竭,也是病人生命終止之時。

陳延,他的出生就是為了等待那一天到來。

陳延回去的時候,何疏墨已經在家裏了,兩人今年都是大二,今天又是周天,都沒有課,陳延出門體檢看看家裏人,何疏墨在這邊等他回來。

推開門的那一刻,縈繞在陳延眉間的哀愁散去:“我回來了。”

何疏墨聽見開門聲便到了門口接他,陳延輔一進門,便被何疏墨抱了個滿懷,還被何疏墨在後頸腺體的位置吻了一下,哪怕隔著一層阻隔貼,也依然讓人覺得刺激。

“小沒良心的,出去了就不回來了。”

“沒有的事,我一吃完飯就回來了。”陳延反駁。

“你吃了嗎?”陳延有些疲憊地將下巴擱在何疏墨肩頭,連鞋子都不太想換了。

“吃了,不過,我覺得缺點飯後甜點。”何疏墨的唇挪移到了陳延略微泛白的唇瓣上,細細親吻著。

陳延對此很是受用,依稀的氣音在空氣交換間漏出:“讓我先換鞋再說,你也太急了些。”

何疏墨舔了舔口中尖銳的虎牙,退了下來,看著陳延濕潤殷紅的唇,滿意了一些。

“哪裏急了,我只是,太喜歡你了。”何疏墨依舊攬著陳延,用最尋常的語氣,說著最動人的話。

陳延不易察覺的眼眶有些酸澀,幾層水光在方才被親吻逼迫出的水霧下十分隱秘,陳延稍稍離何疏墨遠了幾分,騰出空間換了鞋子,跟人去沙發上鬧了。

陳延有些累,懶得再跟何疏墨做什麽,只是靠著他的肩膀,何疏墨蹭了蹭他的腦袋,一只手拿著遙控器調臺,另一只手攬著陳延。

陳延還沒看到何疏墨找了點什麽看,就迷迷糊糊睡了過去,何疏墨聽著他漸漸平緩的呼吸聲,關了電視,輕輕側頭,僅是註視著他。

陳延浸入了一場漫長的夢境,裏面全部都是何疏墨,從相識相知到相戀,不過兩年,卻每一次回味,都讓他覺得珍惜。

在社會資源的傾斜下,Alpha總是能獲得更多的機會,而嬌弱的Omega,在Alpha眼中,總是取樂的玩物。

Omega因為性別限制,不管是智力還是體力,都遠遠不及Alpha或者Beta,在社會的長期發展下,長相精致漂亮的Omega大多只能淪為金絲雀甚至玩物。

而陳延繼承了Alpha父親的智商與天賦,卻是一個Omega,但他,考上了全國top1的大學,以Omega的身份。

其實他們第一次的會面,應當算不上友好。

Alpha紮堆的top1大學中入學了一個Omega,總是很引人註目的,只是陳延一向很討厭那些Alpha看他時那種與生俱來的優越感,甚至是征服欲,於是,陳延毫不客氣的將那些所謂的天之驕子一個個打趴下。

在圍觀的一眾人當中,何疏墨的視線格外不同,陳延便是這樣註意到他的。

陳延冷漠的眼神看了過去,面上的表情更冷了幾分:“想跟我比一下嗎?”

何疏墨笑著搖搖頭:“那還是算了,想來我是打不過陳同學的。”

其實,之後陳延也跟何疏墨比過,勝負大概五五開,何疏墨贏得稍稍多一點,如果那天何疏墨應下了,消耗了不少體力的陳延大概是打不過他的。

陳延幾次回味第一次的會面,覺得何疏墨應當看出來自己的意圖,不想讓他下不來臺。

不過第一天見面,何疏墨被陳延劃分進了不知好歹的Alpha陣營,陳延一視同仁的不喜歡他。

也許是因為軍訓期間的訓練量有些大,也或許是因為遺傳病,陳延的發熱期毫無征兆地提前了,陳延那時候還在外面,也沒有準備抑制劑,只能匆忙找了個廁所躲進去。

發熱期的Omega對於Alpha無異於人形□□,陳延得把自己藏好。

在發熱期情潮的侵襲下,陳延覺得好似過去了很久,又似乎只有一會兒,一陣腳步聲走近,陳延的心都提了起來,他只希望,來的不要是個Alpha。

陳延蜷縮在狹小的隔間中,不由得感受到了些許絕望,卻聽見外面的聲音:“陳延?”

是何疏墨?陳延努力調整著紊亂的呼吸,應了聲,依舊不免覺得松一口氣。

看來對方應該是個Beta。

隔間外何疏墨聞著陳延的信息素氣味,強忍著洶湧的生理反感,一點點靠近氣味的源頭,敲了敲門:“開一下門,我把抑制劑給你。”

陳延的心又提了一點,有些猶疑,但還是開了門:“謝謝。”

十幾分鐘後,廁所內的氣息消散殆盡,陳延也出了隔間。

陳延見何疏墨還在,疑惑道:“你還沒走啊。”

“當然要看你出來才放心啊。”何疏墨的語氣帶著一貫的散漫。

“你怎麽隨身帶著抑制劑?”陳延面上久違的出現疑惑的神情。

何疏墨一挑眉:“怎麽,你不知道我也是個Omega?”

陳延……陳延還真就不知道,他又打量何疏墨一圈:“不太像。”

“反正我是就行了。” 何疏墨仍舊笑著。

“總之,今天謝了。”

“舉手之勞,下次出門記得帶著就行,人可不會每次都這麽走運。”

等陳延走遠了一些,何疏墨終於還是沒忍住,在水池邊幹嘔起來,惡心感許久未曾退散。

他兩匹配度肯定很低,可真是難受死他了,不就聞了一下嘛。何疏墨在心中吐槽著。

是的,不僅AO之間,AA、OO也都是有匹配度的,AO匹配度低最多只是相互間不感冒罷了,但相同性別間,匹配度低的話,聞到對方信息素就會產生類似惡心嘔吐的生理反應,因此有些有錢人家會這樣篩選自己孩子的玩伴。

後來他們去醫院測試過匹配度,確實很低,無限接近於零,不過他們對於這種數值都不大在意,看過便也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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