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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出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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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出生天

因為郭嘉的出殯仗儀,許昌的丞相府幾乎成了空殼子,諸葛亮沒怎麽費力便甩了那幾個一直跟在身邊的守衛,然後又找了身侍從衣飾換上,很是從容的從正門出了府。

街上行人零丁,大部分百姓都跟著郭嘉的棺槨儀仗出了城,滿地的白色銅錢鋪得厚沈,多的連風都吹不盡。

為掩人耳目,諸葛亮還特地在臉上做了點手腳,使其看上去平平無奇普通之至,就算是丟進人堆也完全找不出。不過,那雙眼睛的熠熠明亮卻是無從遮掩,正流轉著迫人的玲瓏之色。

因為穿的是丞相府侍從裝束,守城的兵士看也沒看便直接放了行。

很順利的出了許昌城,諸葛亮在原地辨了下方向,擡步朝荊州方向趕去。

先前還在水鏡山莊的時候,主公就說他們欲奪荊州,也不知現在進展如何了……

他兀自沈思著,卻不察後頭早有人遠遠尾隨,直到周遭景致漸變清幽,將許昌遠遠甩在數裏之外,那人才大步走近。

在走過諸葛亮身邊時,一聲壓得極低的“先生,請隨我來”隨風飄入耳中,然後手中就被強硬塞進一塊冰冷的東西。

那人與他擦肩而過,諸葛亮卻停了下來,微微垂下袖口掩住手,於暗中輕輕摩挲。

——此物觸感溫潤,摸得久了,竟能染上了手指的溫度,看來應該是玉石一類……

諸葛亮心思微轉,直到這時才側眼瞟了一下。

下一瞬,他將那塊玉收好,毫不猶豫的朝著方才那人離開的方向大步走去。

因為剛剛的耽擱,他們之間已隔出段很長的距離,只能勉強看到對方的大致身影。諸葛亮腳下的步伐不慢,卻偏偏讓人有種不疾不徐的從容感,枝間鳥雀輕啼,明媚的陽光躍過樹梢投射到地上,打下成片斑駁。

不知道這麽走了多久,直到周圍的植被逐漸變高,綠蔭也漸漸變得濃密,那人才終於停下。

諸葛亮手中羽扇微搖,緩緩走近,那人卻倏地轉過身,沖他一拜,“諸葛先生!”

“……”諸葛亮並未馬上應答,只靜靜註視他半響,見他神色並無不妥,這才擡手,淡然回以一禮,“閣下是劉將軍的人?”

“正是。”那人點頭,語氣恭謹,“主公一直心掛先生安危,現今先生既已脫困,便與小的一同回去吧!”

他本是劉軍派往許昌的細作,接到徹查諸葛亮下落的命令時,已是數日之前的事,奈何相府把手甚嚴,雖得以混入卻始終無法找到諸葛亮所在,直到今日郭嘉出殯,他才找到機會四處查訪。

其實當時諸葛亮支走那幾個守衛時他也在場,但怕事出意外就沒敢暴露身份,只默默跟在他身後,直到出了許昌城才上前相認。

“勞你費心了。”聽了那人說出事情經過,諸葛亮微微一笑,親切詢問:“閣下可知在下兄長近來可好?”

——剛才那人塞給諸葛亮的玉佩是諸葛瑾貼身之物,同樣也是諸葛家世代傳襲下來的家傳之寶。

“軍師日日擔憂先生安危,怕是寢食皆不得安寧吧。”那人神情凝重,嘆出口氣,“好在先生安然無恙,萬幸萬幸。”

“……我們此行回去山遙水遠,恐要耽擱不少時日。”諸葛亮也清楚諸葛瑾對他的諸多不放心,現今遭這事一鬧,也不知會急成什麽樣,“敢問,閣下身邊的信使現在何方?”

此人既兼細作之職,那他身邊定然有傳信之人的存在,來往奔波於軍營與許昌之間,為兩方傳遞消息。

那人見諸葛亮如斯謙和客氣,難免有些受寵若驚,連連回道:“距此地數裏外的小村莊便是小的們平日歇息之所。”

“哦?如此甚好,甚好。”諸葛亮眸光微閃,不由搖扇淺笑,“那我們便動身吧。”

——既然已經脫險,必要寄書一封快馬送往軍營,讓兄長安心才是。

***

噠噠噠——

只聽得一陣激烈的馬蹄聲從營間傳來,巡視帳營的士兵紛紛讓道,卻見一匹如雪寶馬猶如銀練疾馳而過,幾個眨眼便不見了蹤影,空留退於兩側的士兵驚魂未定。

軍營門口站了三四個兵士,此刻正有些無聊的靠著結實的高欄,聽到喧嘩時下意識瞟了眼,卻見得一匹熟悉的駿馬已沖至眼前,馬上人高聲喝問:“我且問你,軍師是何時離開的?”

那個遭問話的兵士張大了嘴,有些傻眼,“主……主……主公?”

來人正是劉備,只是此刻那雙溫和如水的眼眸卻滿是急怒與擔憂之色,“軍師是何時離開的?!”

他重覆問了遍,兵士卻還是有些懵裏懵懂的摸不著頭腦,還是他身邊的另一個兵士機靈,回話道:“回主公,軍師是昨夜亥時離開的。”

“啊!”居然昨晚就離開了?

劉備面色忽而鐵青,想也沒想便一抽馬鞭,馭馬絕塵而去。

他此舉太過突然,幾個兵士根本就來不及阻止,於是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視線盡頭,木呆呆的毫無反應。

——出什麽事了麽……?

孫乾雙手攏在袖中,於兵士們身後站定,目光也停留在劉備離開的方向,“主公這是去哪?”

他也是聽到喧嘩之聲才出帳查看的,哪裏會想到引起這場騷動的人就是劉備。

“大概是追軍師去了吧。”孫乾的突然出現並沒有讓兵士們驚訝,因為方才劉備的舉動已經讓他們奇怪至極了。

追軍師?

孫乾驚訝挑眉,繼續詢問:“那軍師去哪了?”

兵士一臉茫然的搖頭,老實道:“不知道。”

昨夜軍師走得時候行色匆匆,就像是發生了什麽十萬火急的大事一樣,可現在一看……

“公佑!”就在這時,熟悉的有力男聲從後方傳來,趙雲持槍三步並作兩步的跑了過來,劈頭就問:“你可有見到主公?”

他的語氣聽起來很緊張,就連英武秀朗的面容上也滿是急切,孫乾不著痕跡的凝了神色,心裏一時也有些沒底了,“主公?……主公剛剛出營追軍師去了。”

“啊?!!!”趙雲面色大變,回頭便是一聲命令下達:“還不速速將我的馬牽來!”

一個正巧經過此地的小兵被叫住,不由挺直腰板擲地有聲的高回了句:“是!”

緊跟著一溜小跑沖進馬廄,便將趙雲的坐騎牽了過來。

孫乾雲裏霧裏,根本搞不清到底是怎麽回事,眼前趙雲一個翻身上了馬背,連忙抓住他,“子龍,子龍等等!”

“哎呀,等不得!”趙雲沒怎麽費力就掙開了孫乾,一夾馬肚飛騎出營,清亮的聲音順風飄來,鏗鏘有力,“公佑,有什麽事便等我回來再說吧!”

周圍積聚的兵士越來越多,顯然是因著剛才的動靜被吸引了過來,孫乾站在原地,不由悶聲逸出嘆息。

——究竟是……出了什麽事啊?

***

許昌,丞相府。

送完郭嘉棺槨回來的曹操仿佛一瞬間老了好幾歲,荀彧跟在他身後,步履沈緩的走過前院,剛想隨之進堂中,卻被一臉惶急的府中管事攔下,“大人,荀大人!”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顯然是怕被前面的曹操聽見,可又實在止不住滿心的害怕,面皮哆嗦著顫抖了幾下後,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大人,小的有罪,小的有大罪啊!”

荀彧被他這突如其來的一下鬧了滿心莫名,不由彎身欲攙起管事,“你且起來說話。”

“小的不能起來……”管事死死低著頭,一個勁的磕頭告罪,聲音哽咽,“小的有罪,小的有罪……”

荀彧無奈,攙扶不起也只能任由他去,“出什麽事了?”

“大人……”這溫言細雨的一聲詢問,卻讓管事俯跪於地失聲痛哭,“諸葛先生不見了!”

什麽?!

荀彧驟驚,還握在手中的竹簡啪啦一聲掉落在地。

管事見狀,更是沒命的磕頭,邊哭邊告饒,“大人恕罪!小的剛才去後廂請諸葛先生用午膳,哪曾想房裏壓根就沒有先生的蹤影,小的派人在府中尋找也遍尋不到,恐怕是……恐怕是……”

“不用恐怕了,”荀彧神思微恍,喃喃低語,“他定然已經離開。”

管事眼淚流了滿臉,又愧又害怕,“大人,此事皆怪小人看守不利,這才致使諸葛先生有機會逃離相府,小人……小人……”

荀彧嘆出口氣,“孔明知機善謀,不是你能防得住的。”

他說著,只覺頭疼得厲害,不由擡指揉了揉眉心,“罷了,你且下去吧。”

“可丞相那……”直到這時,管事才有些小心翼翼的擡起頭,試探般的詢問,“大人,丞相那怎麽交代?”

荀彧微微閉眼,聲音沈和,“我與丞相說便是,你忙去吧。”

管事一臉感恩戴德的退下了,身邊侍從垂眉折眼的低頭打掃著,沒一會兒便將前院收拾幹凈,可荀彧卻始終站於原地,動也沒動上一下。

丞相剛失奉孝正值悲苦,要是讓他在這關頭知道了孔明的事……只怕會立刻起殺機!

可若是不稟明,孔明這一走無疑是放龍歸海,日後必將成為他們最大的敵人……

荀彧來回思慮,卻始終找不到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荀大人!”貼身服侍曹操的隨從匆匆自堂中走出,見荀彧一人站在前院,不由快步上前恭謹行以一禮,“……荀大人,丞相正找您呢。”

“……”果真是命中註定了麽。

荀彧在心裏嘆出口氣,下定決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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