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此人心中有鬼

關燈
第92章 此人心中有鬼

太陽終究升了起來。

顏鳶是被窗外的鳥叫聲吵醒的,她昨夜睡得不太踏實,只覺得迷迷糊糊噩夢纏身。

一覺醒來,身上各處都是酸痛。

窗外的陽光跳過了窗欞,在空氣中照射出灰塵的影子。

顏鳶楞楞看了好久,忽然驚覺了一件事:

此處不是望舒宮。

那這是哪裏?

昨日佛骨塔前點完燈,她不是上了回望舒宮的轎輦嗎?

顏鳶徹底清醒了過來,她屏住呼吸慌張四望,只覺得眼前的房間看起來全然陌生,空曠寂冷,所有的東西看起來都堅硬簡單,唯有遠處的紗帳被風吹得微微翻動。

紗帳外,十幾個宮女跪在地上。

見她醒來,為首的宮女輕聲道:“奴婢乾政殿內司掌侍莫娘,問候皇後娘娘晨安。”

乾……政殿?

顏鳶呆坐在床上。

這裏竟然是楚淩沈的帝寢?

為什麽她會在這裏?

顏鳶呆楞間,宮女們已經魚貫而入,她們手裏端著各種器皿用具,為顏鳶洗漱。

“不用,本宮自己來。”

“是。”

顏鳶入宮已經有些日子,依舊不能適應宮中這些癱子作風,她果斷拒絕了宮女的侍奉,自己擰了巾帕,粗暴地走完了流程。

可是宮女們只退去了大半,還有幾個頭頂著食案,俯身跪在地上。

顏鳶疑惑:“還有什麽事嗎?”

莫娘道:“這是陛下賞賜之物,並非洗漱用具,還請娘娘收下。”

賞賜?

顏鳶狐疑的目光落在食案上。

上面的東西覆蓋著一層布帛,微微地隆起,看起來是存放著什麽東西。她猶豫著伸手把布帛扯了下來,只見裏面整整齊齊壘著幾層幹枯的樹枝。

這是……

顏鳶的心跳驟然加劇。

顏鳶不敢呼吸也不敢張口,怕一張口就要把激越跳動的心臟吐出來,只能攥緊了拳頭楞楞看著眼前的東西。

這東西別人或許不能認出來,她卻已經看過千萬遍。

竟是天漏草!

哪裏來的那麽多天漏草?

顏鳶深深吸了口氣:“這是楚……陛下給本宮的?”

楚淩沈忽然轉性了嗎?

不會是什麽毒藥吧?

裝成天漏草的模樣,引她上鉤,然後再狠狠利用她一把?

莫娘低聲道:“是,這些是陛下今晨命禦藥房送來的。”

莫娘擡起頭看了顏鳶一眼,似乎喉嚨口還有話說不出來,她醞釀了半天才艱澀開口:“陛下命奴婢轉達,娘娘若是起疑不收,就……就……”

她“就”了半天,也說不出來。

顏鳶:……

顏鳶似乎完全可以想象得,楚淩沈這廝肯定講了什麽讓她難以啟齒的話,才讓她如此晦澀難言。

“本宮收了。”

顏鳶打斷了莫娘的話。

反正她還有塵娘,有沒有毒讓塵娘看看就好了。

不要白不要!

莫娘輕松了口氣,笑盈盈道:“那奴婢差人把這些賞賜送到望舒宮去,娘娘若是疲乏,便在宮裏再休憩片刻用些早膳吧。”

顏鳶問她:“陛下人呢?”

莫娘的笑容越發溫和:“聖上他昨夜為娘娘守了一夜,今晨便去禦書房處理公務了。”

楚淩沈……守了一夜?

她竟然還有命醒來?

顏鳶胸中驚濤駭浪,臉上的表情也呆呆的。

莫娘輕聲呼喚:“娘娘?早膳……”

顏鳶恍恍惚惚回過神來,搖了搖頭道:“不用備早膳了,本宮……”

她瞇著眼睛,盯著外面的天光,眼裏也流淌過光亮:“勞煩為本宮引路禦書房,本宮想去親自拜謝聖上。

“是。”

……

莫娘在前面帶路,引著顏鳶到了禦書房門口。

顏鳶也是沒有想到,老天爺竟然提前眷顧了自己,本以為要到侍寢之日才能有機會混進乾政殿裏查看,沒想到竟然陰差陽錯提前進來了。

“娘娘,此處便是禦書房,娘娘請進。”

顏鳶提著裙擺,跨入禦書房的門檻,忽然覺得自己在佛骨塔抄的經文,可能大佛已經收到了,並且很是滿意。

因為……

楚淩沈沒有在書房。

禦書房裏彌漫著淡淡的香氣,書櫃上文書齊齊整整,書案上還攤著未批的奏折,桌上筆墨紙硯一應俱全,唯獨少了皇帝本人。

這可真是菩薩保佑啊!

莫娘也有些困惑,只是人已經引進了禦書房裏,她也不能讓皇後娘娘原路折回,只能道:“娘娘請稍作歇息,聖上大約是臨時有事離開了,奴婢這就差人去尋。”

她把顏鳶安頓到了書房內的客椅之上,斟上茶盞,不放心道:“架上書籍娘娘可閱,只是窗邊的櫃子聖上從不許人靠近,娘娘……”

莫娘的眼底噙著一點點焦灼。

顏鳶了然道:“本宮明白。”

她低頭抿了一口茶,連眼神都沒有飄向窗邊,擡起頭時臉上寫滿了真誠:“你且放心,本宮家教森嚴,最是守規矩了。”

莫娘頓時跪地:“奴婢不敢。”

她又叮囑了一些事情,才走出了禦書房,去差人尋找楚淩沈。

顏鳶獨自留在禦書房內,聽著外面的漸漸走遠的腳步聲,低頭又抿了一口茶。

腳步聲終於遠得聽不見。

顏鳶放下茶盞,徑直走向窗邊。

窗邊果然如宮女所說有一個櫃子,那櫃子通體黑色,看上去是用上好的烏木所制。櫃旁的窗欞上還點著一根線香,方才她聞見的香味大約就是那香發出的。

櫃子裏面裝著什麽東西呢?

魁羽營被查抄出的文書?

顏鳶心中一動,毫不遲疑地伸出手,就在她的指尖就要攀上櫃子的閂門的一剎那,她忽然間聽見身後響起一陣極其輕微的腳步聲。

“……”

大爺的!

真是倒黴透頂!

伸出的手在空中就改了方向。

顏鳶整了整衣衫,扭頭望向窗外,等身後的腳步聲又靠近了一些,她才裝作剛剛察覺轉過了身。

果然是楚淩沈。

他就站在距離她幾步開外的地方,青灰色的眼角微微下垂,溫涼的眸光鎖在她的臉上,讓人看不出此時的情緒。

顏鳶坦蕩蕩與他對視。

目光相交。

楚淩沈眨了眨眼,竟然避開了她的視線。

“你來做什麽?”

他的聲音很是冷漠。

言語間已經轉過了身,回到了書案邊坐下了。

顏鳶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那個烏木櫃子,在心中狠狠扼腕,腳步不得已還是跟上了楚淩沈,走到了他的書案前。

“我……臣妾來找陛下。”

總不能說是專程到禦書房來一探究竟的。

楚淩沈頭也不擡:“找孤作什麽?”

顏鳶盯著他若有所思。

今天的楚淩沈有些不一樣。

她也說不出來哪裏不一樣,只是隱約覺得,他似乎比往日更冷淡,整個人透著說不出的疏遠,因為這份疏遠,他反倒看起來更心平氣和。

是因為昨夜害她生病,所以良心發現了麽?

所以才一大早送天漏草?

顏鳶的心思浮動,臉上端著一臉的誠摯,輕聲道:“聽聞聖上昨夜照顧了臣妾一夜,早晨又送上天漏草,臣妾感念天恩,特來……當面謝恩。”

楚淩沈依然沒有擡頭。

他只是淡淡“嗯”了一聲,就再也沒有下文。

顏鳶站在原地,餘光飄向床邊的烏木櫃子,在心中默默盤算著怎麽才能名正言順地接近那邊,或者把楚淩沈再臨時支走也可以,不用很久,一炷香的時間就夠了。

然而楚淩沈卻沒有再離開的意思。

他一直低著頭,視線落落在案前的奏折之上,濃密的眼睫煽動,嶙峋的指骨握著細長的筆桿,一字一句批閱著奏折。

到底哪裏不對勁兒呢?

他看起來好像不像楚淩沈了。

顏鳶悄悄想。

時間慢慢流轉。

過了許久,楚淩沈終究是擡起了頭,他盯著顏鳶,眉頭緊鎖:“皇後留在禦書房可還有別的事?”

顏鳶:“沒有。”

楚淩沈冷道:“請便。”

顏鳶:“……”

真是突如其來的冷漠啊。

他今天居然連找茬都不找了,是不是佛骨塔的事情還沒有結束?梅園裏又出了別的事?藍城起了新的禍亂?

顏鳶道了一句“臣妾告退”,便轉過身朝著門外走去,一路都能感覺到背後的目光如影隨形,緊緊跟著她的腳步。

“站住。”

楚淩沈冷漠的聲音自她身後響起:“方才你在做什麽?”

顏鳶站住腳步。

果然,就知道沒有那麽輕易的好事。

方才的和平相處只是短暫的意外,他依然是那個敏感多疑的楚淩沈,絕不會放過眼前一絲一毫的怪異。

顏鳶深吸了口氣,幹巴巴道:“臣妾有些熱,去窗邊透氣。”

楚淩沈冷冷道:“皇後怎知孤說的是窗邊?”

顏鳶:“……”

楚淩沈淡道:“皇後似乎對那邊有些好奇。”

顏鳶:“……”

楚淩沈的眼神鋒利如刀,目光探入顏鳶的眼睛。

這才是他楚淩沈。

既敏感多疑,又陰晴不定。

顏鳶只覺得脊背上湧動出一股涼意,胸口卻舒出了一口氣,有種“本該如此”的松懈之感。

畢竟早在她被抓包的第一眼,她就已經盤算了應對的方法了,只是楚淩沈今日怪怪的,才讓局面脫了正軌。

好在現在一切都正常了。

顏鳶轉過身,熟練地擺出了一副慘兮兮的表情,聲音細如蚊吶:“臣妾確實心中焦灼,無法紓解,坐立難安,所以去窗邊透氣……”

她愁眉苦臉,臉上的表情擰成一團。

楚淩沈冷眼看著她。

看來她的燒應是退得差不多了,昨夜的無辜純良已經蕩然無存,她又擺出這副虛張聲勢的模樣,就差在腦門上寫上幾個大字,“此人心中有鬼”。

他最是憎惡她這副虛偽的嘴臉。

就連看她眨眼,他都覺得胸口有一股難言的焦躁。

“何事焦灼?”

他並不想如她所願,卻還是問出了口。

顏鳶早就在等他這一句追問。

對局之人起了疑心,若是有問才答,便會陷入自證的輪回裏,即使有理有據也是無法轉敗為勝的。要想博得贏面,就必須出其不意,開辟新的戰場。

顏鳶輕緩道:“前幾日的風波雖然已經平息,但是臣妾入過梅園是真,長明燈熄滅也是真,臣妾因父親卷入藍城舊事也是真的。”

這些日子以來,發生在她身上的事情,雖有誇大,其實並無捏造。

她本就是一個極其麻煩的存在,之所以還能坐在皇後之位上,是因為太後與皇帝兩人都對她這個夥計基本滿意,舉凡他們中有一人有意廢後,恐怕她今時今日已經在流放的路上了。

顏鳶低眉垂眼,看上去有些沮喪。

楚淩沈被吸引去了註意力,眼底的疑慮果然淡了一些。

他淡道:“提這些做什麽。”

他雖仍有疑惑,語氣卻明顯和緩了下來。

顏鳶的餘光飄向床邊的烏木櫃:“臣妾感念陛下回護之情,但終歸有愧……臣妾心中還有妄念,故而焦灼。”

楚淩沈皺眉道:“什麽妄念?”

見他已然上鉤,顏鳶便擡起頭,直勾勾看著他的眼睛:“這些事情都懸而未落……”

顏鳶愁眉苦臉:“可是後日便是臣妾侍寢的日子了啊。”

……

(本章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