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關燈
第32章

店裏的燈光透過玻璃門照射出來, 陳今朝背著光,身後籠罩著柔和的光暈。他眉眼間藏不住的壓迫感鋒芒畢漏,在這寒冬臘月的天氣更是冷峻。深邃的眼眸低垂, 薄唇輕啟。

“好久不見。”

低沈華麗的嗓音比林慎想象中的坦然。

有多長時間了?

快兩年的時間沒見,林慎仰起頭看的仔細, 雪花飄落在睫毛上, 他渾然不覺。

分手後的再見是該如此平靜嗎?

林慎不知,說些什麽好呢?正當他費勁在想如何打破尷尬, 陳今朝已轉身進入店中, 他的背影依舊挺拔高大,身姿修長。

睡他一次, 不虧。

推拉門自動合上, 哪裏還有陳今朝的身影。林慎低頭嗤笑,心裏卻是打定了主意, 擡腳踩上樓梯。

湯明和姚金盛早就到了, 沒點菜, 在等他們倆。

四人座的桌子, 留給林慎的只有陳今朝旁邊的位置,坐下後,他無聊的用熱水燙洗碗筷茶杯。

於其他桌的熱鬧相比,他們這桌沈默且尷尬, 湯明主動道:“想吃什麽自己點,今晚我請客。老大, 你看看菜單。”

陳今朝沒接, “我都可以。”

湯明拿著菜單的手停在半空中, 林慎瞧見後, 伸手接過, “我來吧。”

憑著記憶,林慎點了陳今朝愛吃的,順便詢問道:“喝點酒?還是說只吃菜?”

他自然是有自己的小心思,就是不知陳今朝的酒量如何,能不能將其灌醉。沒有人說不,林慎叫來服務員,“再加兩瓶白酒,一件啤酒。”

姚金盛酒量不行,又聽林慎繼續道:“紅酒有嗎?”

服務員點頭,“有。”

林慎把菜單放到服務員手中,“要一瓶。”

姚金盛眼中的林慎絕對不是好酒之人,“林慎,你酒量很好嗎?”

林慎搖頭說:“不好啊,只是想著大家許久不見,難得聚在一起,你不會喝不了吧?”他嘴角上揚,笑意清淺。

討厭和人相處,不代表不懂人情世故,話該怎麽說,事該怎麽做,林慎早早就學會了。若他願意,皮相是最能迷惑人的。

姚金盛沒見過林慎對他笑,微妙的反差讓他忘記自己不怎麽會喝酒的事實,“能喝,今晚不醉不歸!”

氣氛隱約活躍起來,湯明附和:“不醉不歸!”

陳今朝坐在那,成為了那個格格不入的人。

不經意間餘光瞥到生人勿近、高不可攀的陳今朝,林慎的視線沒有停留。酒上來之後,有湯、姚兩人給陳今朝勸酒,他躲懶,少喝了不少。

林慎和陳今朝全程無任何交流,就算視線碰上也會立刻躲開。對此,另外兩人不覺得稀奇,他倆早已認定林慎找了不咋地的新男朋友,再續前緣是不可能的。

一頓飯吃了有兩個小時,起初林慎還會陪著說上兩句,喝多了之後就是湯明和姚金盛絮絮叨叨,訴說著生活中的不如意。

林慎安靜聽著。

陳今朝起身的動靜不大,只因林慎和他坐的近,店裏的座位安排的擁擠,出去必須要經過林慎的位置。

“去哪?”

林慎本是看著對面,說話時不曾看向陳今朝。

陳今朝掃視一眼喝趴了的湯明和姚金盛,“結賬。”

林慎:“哦。”

他站起身,走到過道,給陳今朝讓路。

陳今朝擦身而過,林慎能夠聞到冷香裹攜著酒氣,是陳今朝身上的味道。依林慎觀察,他似乎沒有喝醉,腳步沈穩,眸色清明。

時間不早了,店裏邊的人走的差不多。

林慎拿起桌上的手機,嘗試著叫醒湯明和姚金盛,這倆人喝的醉醺醺的,沒有絲毫反應。

“你別動,我來。”

結完賬回來的陳今朝阻止林慎扶起湯明的動作。

林慎詫異回頭,這是今晚陳今朝跟他說的最長的一句話。清醒的陳今朝會選擇對他冷言冷語。那喝醉酒的呢?

眼看著陳今朝一手拉起一個然後向門口走去,林慎連忙跟上。

四人站在馬路邊,雪已經停了,溫度還是很冷。陳今朝牢牢的扶住兩人。林慎很佩服,要是他,恐怕一個都有點困難,他身高實在不算高,一米七五。湯明和姚金盛人高馬大,都超過了一米八。

手機上叫的車顯示還有十分鐘左右過來,腳下的雪被林慎踩的咯吱咯吱響,他一直在動,手腳冰冷。雙手合攏哈出一口熱氣,林慎瞥到陳今朝在看他。

“陳今朝,你知不知道他倆住在哪?”

陳今朝的回答慢了半拍,“不知道。”

林慎提議道:“那定個房間讓他們睡?”

陳今朝依舊是慢半拍,似乎在思考,“好。”

“帶身份證了沒有?”

“帶了。”

“要不要跟我睡一個房間?”

“要。”

林慎的問題,陳今朝每一個都會回答,且在非常認真的思索過後。原來陳今朝喝醉酒後和平常沒有什麽不同,和人說話時才會顯露出來。

下過雪的路面濕滑,因此網約車司機開得很慢,怕後面三人會吐,林慎每隔幾分鐘就會往後面看。

司機是一位三十多歲的男人,不善談,又覺得無聊,想找個話題和清醒的林慎聊。

“你朋友他們不會吐我車上吧?你可要看好了。”

林慎收回視線,“他們吐車上的話我會額外付洗車的錢。”

司機多看了兩眼林慎,感嘆這男生長得可真俊,“這三人哪個是你哥?大晚上的不睡覺,跑出去喝酒,還讓你過來接。”

起初林慎沒反應過來,他哥?下意識道:“中間那個。”

等紅燈的空檔,司機回頭看了一眼,很納悶,“不像啊。”

林慎:“?”

“我和他們是朋友。”

司機哦了一聲,“看你面嫩,還以為是個高中生。”

過完年就二十一歲的林慎扶額偷笑,“不是,大學生。”

車子平穩的停在酒店大門,林慎下車打開車門,扶了一把姚金盛,對方沈甸甸的體重壓的他半邊身子都歪了,走到前臺他累的氣喘籲籲。

和陳今朝之間的差距顯而易見。

林慎喘勻氣,“你好,還有房間嗎?”

忽然身上一輕,原來是陳今朝拉走了姚金盛,他仰頭註意到陳今朝眉宇低壓,薄唇緊抿,是在生氣。

前臺小姐姐:“抱歉,因為今晚的天氣原因,只剩下兩間房,請問還需要入住嗎?”

林慎拿出身份證,“沒關系,我們可以兩人一間。”

前臺小姐姐:“好的。”

登記好信息,前臺小姐姐遞出房卡,“房間分別在五樓和六樓,電梯在那邊。”

安排好姚金盛和湯明,來到6樓。林慎在前面走著,陳今朝就跟在他後面。翻卡刷開房門,林慎剛一進去就被人從後面壓制在墻上,房門啪嗒一聲關上。

林慎地臉貼著冰冷的墻壁,灼熱的鼻息噴灑在脖頸。身高的差距讓陳今朝感到煩躁,雙手掐著林慎的腰往上擡,膝蓋卡在林慎腿間。

根本來不及躲,粗暴的吻迎面而來,嘴唇被撕咬的疼痛瞬間讓林慎眼淚湧出,陳今朝手上的動作亦是迫切焦躁,所到之處根本沒留下好的肌膚。

喘息的空隙,林慎小聲痛呼,“輕點——”

……

天還沒亮,林慎早早的醒來,忍受著身體上的疼痛與不適,哆哆嗦嗦的穿好衣服。他留下紙條放在陳今朝手上,用目光描摹了一遍久別重逢的面容,轉身一瘸一拐的離開房間。

打車回宿舍洗澡,林慎特意換了高領的毛衣,遮去脖子上的痕跡。在鏡子面前仔細照了照,確認不會被人看到後。才放下心來。

寒假舍友都回家了,宿舍只剩下他一個人。

時間還早,五點。林慎不著急去博物館。艱難的爬上床,打算再睡兩個小時。他的身體主要是有些吃不消。厚厚的被子蓋在身上,帶來滿滿的安全感。

林慎打開電視軟件播放《武林外傳》,定時一個小時,他是一個很長情的人。有些習慣,不會輕易去改變。

七點,林慎起床去博物館。

可能他的精神狀態看起來實在是太差。見到他的每一個同事都會問一句:“昨天是不是沒有睡好?”

林慎只好一一回覆:“熬夜看電視了。”

真實的緣由他又不能說,解釋的多了他自己都要信了,要不是身體的不適依然存在,動一下都會牽連到痛處。

酒店這邊,前臺小姐姐差點被眼前眸色黑沈氣質冷冽的男人嚇到,秉持著職業操守,即使再怵,也不能退縮:“請問你有什麽事嗎?”

陳今朝手裏的紙條幾乎被捏碎,他強忍著怒氣,“昨晚和我一起的那男生去哪了?”

前臺小姐姐印象很深,一行四人,她直覺這人問的是長的最精致的那個,“還沒五點人就走了。”

將揉亂的紙條裝進口袋,陳今朝冷靜克制,“多謝。”

前臺小姐姐多看了眼陳今朝的背影,濃濃的落寞籠罩,是個為情所困的人。在酒店做前臺時間久了,多抓馬的事情都能遇到,什麽偷情,抓小三再尋常不過,當事人顏值高的不是沒有,她感慨後繼續投入工作。

請勿打擾。

林慎留。

因為這七個字,陳今朝渾渾噩噩的離開酒店,他想不明白為什麽,恨林慎地決絕,又舍不得傷害林慎。

林慎把他帶入愛情甜蜜的漩渦,隨意抽身離去,獨留他一個人沈溺。

在酒店醒來的湯明第一時間打電話給陳今朝。

“老大,昨晚忘跟你說了,林慎他好像談的有新男朋友,那天我們見過。”

電話那邊的陳今朝,沈默的令人聯想到可怕的事情。

湯明遲疑的問,“你們,昨晚沒發生什麽吧?”

陳今朝心如死灰,“沒有。”

幸好幸好,湯明話還沒說出口,耳邊傳來嘟嘟嘟嘟的聲音。

而此時陳今朝手中的手機,砸在地上,發出巨大的聲響,摔得四分五裂。迸濺的屏幕碎片紮進陳今朝的臉上,他麻木的感受不到疼痛。

多可笑。

他陳今朝不過是林慎耍地團團轉的一個傻子。

林慎的生活不會因為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而改變,沒有誰離不開誰,他清醒且自私,因為一段感情而要死要活的事情林慎做不出來。

生活還要繼續,林慎唯一離不開的就是錢。

過年這一天,飯店不開門,林慎買了速凍餃子回宿舍煮著吃。他買的是小電鍋,用著方便,水開之後咕嘟咕嘟冒著泡,掩蓋了壓在枕頭下的手機鈴聲。

等到吃完,林慎拿起手機看,有人給他打電話,備註是媽媽。

電話回過去,幾秒後接聽。

“剛剛怎麽沒接電話啊?乖?”

林慎老家那邊長輩對小輩喜歡用乖來稱呼,表示親近,聽的多了或許就明白他媽這樣說沒有其他的含義,只是習慣使然。

“在吃飯。”

林母坐在家中簡陋的沙發上,林父就在她旁邊坐著。

“今天過年,有沒有吃點好吃的?”

林母關心的話說的不太自然,她和這個兒子實在是不熟,林慎出生被發現身體異樣,她就一直在回避林慎是她兒子這件事。

打電話過來,一定是有事,林慎直接道:“媽,你有事就說。”

林母尷尬的笑了聲,“明年就從學校畢業了吧,有沒有什麽打算?我和你爸想想了想,你到底是身體特殊,要不咱們去警察局改成女孩,畢業了就回來找個人嫁了。”

林慎聽完,氣火攻心,捏著手機的手在發抖,頭疼欲裂眼前一片昏暗,吼道:“我不同意。”

林母斥責,“你這孩子怎麽這麽不聽話,我和你爸也是為了你好,就你那身體怎麽娶媳婦兒?”

林慎無語,他爸媽從來都不管他,今日怎麽想起來關心他結婚的事,“所以呢?”

林母手中的電話被林父搶走,暴跳如雷的怒罵聲吵到了林慎的耳朵。

“林慎我跟你說,要是不想改可以,抽空回來把你的戶口遷走,我也就當從來沒有養過你這個兒子。”

這才是他父母的真實目的,林慎苦笑,“馬上要開學,我暑假回去分戶口。”

目的達成,那邊電話掛斷。

為了把他徹底趕出家門,真是煞費苦心,林慎拿出一本書看,轉移註意力。還不如從出生就被拋棄,他這樣和孤兒有什麽區別?

看到眼睛幹澀,林慎漠然起身,後知後覺的想,遷出戶口也好,以後省了過多糾纏。

過完年沒幾天的時間就要開學,宿舍搬進來大一新生舍友,林慎懶得搞好關系。他整天忙的不見人影,見面了也不打招呼,那三人更加認為他很不好相處。

身體的變化日積月累,林慎也不知道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感覺到不舒服,沒了陳今朝管著他的飲食也越來越不規律。時不時都胃疼他沒管過,只是最近嚴重反胃,食堂的飯菜聞見就惡心想吐。

林慎不願意去醫院,他忙到總是忘記去買藥,某一天他站在鏡子面前,發覺臉和四肢消瘦,偏偏肚子卻大了起來。

這時,他才意識到有些不對勁。

怕檢查出來他不願意看到的結果,林慎硬生生又拖了半個月,直到考試結束後才在星期六這天來到醫院。

掛號排隊一個小時。

走進診室,醫生問:“什麽癥狀?”

林慎回想,“吃不下東西,經常惡心想吐。”

醫生擡眼觀察林慎,面容五官精致,但也是個男生,“你這癥狀聽起來像是懷孕?我搭個脈。”

林慎來的是中醫院,他伸手讓醫生搭脈。

醫生眉頭緊鎖,“還真是懷孕?”

別說林慎,醫生自己都開始陷入自我懷疑當中,他把自己所學的知識全部拿出來驗證,得出來的結論依舊是懷孕。

震驚的林慎久久不能回神,他想到陳今朝,怎麽會懷孕呢?難道他竟然有子宮?不可能的!

家裏條件不允許,除了學校安排的體檢,林慎沒有到醫院做過任何關於身體的檢查,體弱歸體弱,小病不斷,大病卻是沒有。

醫生面色糾結,“你要不做個檢查?”

林慎騰地一下站起身,“不用,我覺得還是算了,謝謝醫生。”

他腳步淩亂的逃出醫院。

把畸形的身體法露在別人面前,林慎做不到,他強作鎮定地來到藥店,在店員異樣的眼光下買了盒驗孕棒。

在酒店測完,看到結果後,林慎不知該哭還是該笑,他甚至想第一時間去醫院打掉這個不該出現的孩子。因為害怕被當成怪物,他走不出這個門。

老天爺真是喜歡和他開玩笑,他都這麽慘了,還要折磨他。

怎麽辦?

六神無主的林慎甚至想過找陳今朝,他不打算要這個孩子,告訴陳今朝是讓兩個人都苦惱,想想還是算了。

這個孩子的意外出現,給林慎的生活帶來了巨大的打擊,他躲躲藏藏,因為害怕被發現而吃不下飯,暈倒在宿舍被回來的舍友看到送進醫務室。

校醫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女性,他在發現林慎身體異樣後,“這位同學你先回去,有我在沒事,等他醒了我聯系你。”

舍友也有自己的事,“好,謝謝老師。”

林慎醒來看到坐在床邊的校醫,眼神從驚恐,慢慢冷靜。掀開被子就要下床校醫阻止了他。

“你的身體狀況很不好,有什麽事可以選擇跟我說嗎?”校醫溫柔的聲音讓林慎誤以為感受到母親的關愛。

林慎瞬間紅了眼眶,“不告訴別人嗎?”

校醫笑著道:“這是你的私事,我為什麽要告訴別人啊。放心吧,孩子,我不是那種多嘴多舌的人。”

一個人心裏藏著秘密林慎憋的難受,“我肚子裏的......可以打掉吧?”

校醫室只有校醫和林慎,門被關上,校醫能猜得出這位學生神經敏感,不能受到刺激,她柔聲道:“可以,但是不建議,你的身體不好,雖然沒有經過儀器檢查,我估計情況不會樂觀。”

四個月了,床上的林慎腹部微微鼓起,偏偏身體其他地方瘦的驚人,校醫身為孩子的母親,難免心疼,“你應該照顧好自己,不能因為做錯了事糟蹋自己的身體。”

林慎低頭不語。

校醫建議道:“具體情況還是要去醫院做檢查才能知道,別怕,試著去相信醫生,患者的隱私他們是無權洩露的。”

聽了校醫的話,林慎有了考量,又躺了十幾分鐘後,身體的力氣恢覆,他道謝離開。

到了醫院做檢查,醫生給出的結果差不多,害怕母體出現意外並不建議流產。

林慎認命了。

情緒轉變後,林慎不再那麽抗拒,他給自己買好吃的,補充營養。好在他的肚子不大,別人見了也只誤以為是吃胖導致。

到放暑假,林慎胖了十幾斤,下巴圓潤了些許,穿著寬松的衣服,看不出異常。

秋易宸約了林慎幾次,終於是見到了人。

秋易宸開車來接林慎,下車就笑,“你吃胖了?!”

林慎坐上車,系好安全帶,“這段時間胃口好,胖了不好看?”

秋易宸上下打量林慎,“我喜歡瘦的。”他的視線落在林慎突兀鼓起的腹部,評價了句,“肉怎麽都長肚子上了?”他還是喜歡腰細時的林慎。

“......”

不想回答,林慎閉口不言。

秋易宸最近心情不好,又找不到合適的人聊天,他身邊的朋友多是酒肉兄弟,能談正經事的沒一個,思來想去就林慎靠譜。

“秋總怎麽不在?”林慎問道。

提到秋覆,秋易宸神色微變,“他忙著婚事,怎麽,你想他了?”

難道是他想錯了?林慎不解,“秋總要結婚?和誰?”

秋易宸笑呵呵道:“好像是某位高官的女兒,我也不清楚,你知道的,我和他向來不和。”

秋易宸和秋覆不是親生兄弟,也有一層關系在那,要林慎來說,不能在一起反而對誰都好,大家平平常常按部就班,做個尋常人就好。

“嗯,反正你也不喜歡秋總,等他結婚後,肯定不會管你了。”

秋易宸冷笑,“希望如此。”

車子停在酒點半,林慎出聲道:“我不能喝酒,換個地方。”

秋易宸狐疑的盯著林慎,“不抽煙就算了,酒也戒了?”

林慎手搭在腹部,態度堅決,“真喝不了。”

秋易宸懵了,他本來就打開車門了,又關上,一股熱流鉆進車廂,“那我們去哪?”

“各回各家?”

林慎訂了回老家的機票,在明天,他懶得坐火車折騰。剛睡醒他就覺得困,要不是秋易宸打了好幾個電話,他都不想出來。

回家可能會看到秋覆,秋易宸嫌惡的輕嘖出聲,“你不是住宿舍,怎麽說回家?”

林慎換了個姿勢坐,“回老家有事情要辦。”

“我記得你老家在L市,那裏有好多旅游景點,正好想去旅游,我陪你一起回去。”秋易宸打定主意,“什麽時候的機票?”

林慎困到不行,含糊不清道:“明天。”

稀裏糊塗的答應秋易宸跟他一塊回去,林慎坐上飛機被告知升到頭等艙,座位旁邊是戴著墨鏡打扮潮流的男子,他一眼看出是秋易宸。

林慎打了個哈欠,秋易宸要了毛毯給他,“又困了?”

“嗯。”林慎也不想的,只是精力有限,蓋好毛毯,他閉上眼假寐。

兩個小時後,飛機降落,林慎下來後在原地站了好一會,有些暈,不嚴重。

秋易宸沒照顧過人,說了聲:“麻煩。”

嘴上這麽說,秋易宸還是買了瓶水給林慎,“我這段時間住你家,可以吧?”

林慎喝到嘴裏的水差點嗆到自己,他沒跟秋易宸講過家裏的事,就連陳今朝也是因為那晚他的示弱才得知一點,“你想多了,我可能在家都沒地方住,老老實實在市裏找個酒店,玩夠了就回去。”

“在家怎麽會沒地方住?”

秋易宸在林慎身後嘟囔了句,他什麽都沒帶,跑兩步跟上林慎。

“林慎,你家不在市裏?”

被問及家庭,林慎坦然,“在村裏。”

秋易宸:“啊?”

少爺長這麽大還沒去過村裏。

臨近中午,太陽毒辣,林慎走在陰涼處,“等我辦完事找你。”

秋易宸沒應聲,還是想跟著林慎,

飛機場偏僻,兩人坐公交車到市中心,下車後臉色都不怎麽好看,林慎是暈車,秋易宸純粹是不習慣。

秋易宸怎麽可能讓自己受罪,“我租輛車,開車送你回家,不許拒絕。”

他喜歡動手,林慎反應迅速的抓住秋易宸要捂他嘴的手,一把手就能數過來的朋友中,就秋易宸讓林慎有些招架不住。

兩人找了個飯店吃飯,這家店看起來可以,飯菜卻做的油膩,林慎扒拉了兩口沒吃多少。

秋易宸吐槽著不好吃,他的口味和這邊不一樣,“你不是從小在這邊長大的嗎?怎麽也不合你的胃口?”

有時真的挺恨秋易宸這該死的敏銳度。

不想讓秋易宸跟著就是怕被發現端倪,林慎自覺他是非常謹慎小心,架不住秋易宸看似隨心所欲,大大咧咧,又善於觀察,心細於發。

難搞。

林慎隱藏內心升起的煩躁,更多的是因為馬上就要回家,心跳的很快,那些骯臟不堪醜陋的家事會暴露在秋易宸面前,他阻止不了。

又慶幸著,會撞見這些的人不是陳今朝。

不到兩個小時的車程漫長又難熬,秋易宸跟著導航開車,他發覺林慎臉色慘白,閉著眼不知有沒有睡著,額頭和身上在冒虛汗,狀態很糟糕。

“林慎!”

秋易宸喊了一聲,把林慎從無邊無際的噩夢中拉回,車子停在路邊,不遠處就是進村的路。

“你怎麽了?”

秋易宸的手碰到林慎額頭,冰涼黏膩,虛弱的林慎緩慢錯開臉,“我沒事,做噩夢了,我緩一會。”

林慎的話再結合林慎的反應,秋易宸不是傻子,猜都能猜出來林慎和家裏的關系很差,他以前只覺得林慎好看好玩,現在是......心疼。

在比他要小上幾歲的年紀,在外地上學多年不回家,拼命的學習兼職掙錢。秋易宸沒聽到林慎抱怨過什麽,原來是承受的太多無從抱怨。

林慎擦幹凈額前的汗,拍打臉頰讓自己清醒。

車子再次啟動,林慎聽到自己說:“我回來是要把戶口遷出去,父母擔心我會和弟弟掙房子田地,秋易宸,你不用可憐我。”

聽林慎說起家裏的事,秋易宸站在旁觀者的角度,不能理解,“為什麽?你不是他們親生兒子?”

“討厭一個人不需要理由。”林慎感受到肚子裏的東西在動,他情緒差,分不出精力安撫。

每個人都有不想說的秘密,秋易宸不再去刨根究底,安靜開車。

車子停在林慎家門口,他家的房子重新翻修了一遍,看起來比之前好太多,怪不得這麽迫不及待的讓他把戶口單獨分出去。

林慎今天要做的不僅是分戶口,他還要和父母斷絕關系,說他無情冷血也好,沒有用的家人他不需要。

秋易宸留在車裏等林慎,手機被他扔在副駕,靜音,一直在震動。

門沒鎖,林慎打開進去,客廳裏傳來電視的聲音,是他的弟弟小寶在看電視。小寶大名林錦,林慎和弟弟的關系還可以。

林錦聽到動靜,從沙發上探起頭,“誰啊?”

“哥!你回來了!”

十六歲的林錦長的和林慎一般高,沖過來抱住林慎,蹦蹦跳跳的重量讓林慎的身體跟著搖晃,推開林錦,他走到一邊,“爸媽呢?”

林錦知道他哥不喜歡和人接觸,就是親弟也不行,“出去了,我打電話讓他們回來。”

林慎站著,“嗯。”

林錦翻電話簿,“哥,你坐。”

聞言,林慎沒動。

電話接通後,林錦:“媽,我哥回來了,你們在哪?”

林母在隔壁家聊天,“給你爸也打個電話,我馬上回去。”

林錦:“哦。”

開的免提,林慎能聽到林母說了什麽,他沈默的站著,像是外來的客人。

一家四口齊聚一堂,是件稀奇事,林慎沒有多看林父林母一眼,“我來拿......”

林母打斷林慎的話,“小寶你回屋,爸媽有事跟你哥說。”

林錦雖不想回屋,但不會不聽林母的話,“好。”

對父母的感情,早就被消磨殆盡,林慎擺不出好臉色,“我來取戶口本。”

林父打開茶幾抽屜,拿出早就準備好的戶口本,“分出去後把戶口本快遞回來,你省得來回跑。”

林慎:“嗯。”

看來不僅是林慎,他的父母也急著擺脫這個令他們夫妻倆蒙羞的兒子。

養著林慎,林父林母沒日沒夜的擔憂林慎怪異的身體會在村子裏傳開,他倆受人指點,這下好了,再也不用擔心守著的秘密會被曝光。至於其他的,林慎不願意當女兒讓他們養,他夫妻倆有一個健全的小兒子就足夠了。

林父抽了根煙,劣質的香煙味道嗆鼻,他抽習慣了不覺得,林慎被嗆的貼近墻邊,擡手扇走飄過來的煙霧。

林母打開風扇,“爸媽也不讓你養老,說來慚愧,我們也沒怎麽管過你,以後你一個人好好過日子。”

客廳裏悶熱,風扇吹出來的風是熱的,林慎的衣角被吹起,“我知道。”

他其實不恨父母的狠心,年齡小時恨過,用很長的時間長大釋然,還嘗試著去理解夫妻倆的做法。林慎走出家門,手中拿著戶口本,他的確是這兩人的孩子,骨子裏的劣根性都遺傳到了。

自私自利,涼薄心狠。

事情辦的比林慎想象中的順利,拿著獨屬於自己一人的戶口本,林慎笑著說:“秋易宸,我請你吃飯。”

“還是中午的那種?”

秋易宸早就肚子餓的叫了好幾聲,他還想著林慎家裏人若是欺負林慎,他怎麽能幹凈利落幫回去。現在看,是他想太多了。

林慎說:“不是,吃好吃的。”

在網上搜索哪家店好吃,林慎訂好位子,站在路邊等秋易宸去加油。

陌生電話打來,林慎本來是不想接的,只是對方鍥而不舍一連打了四五個,接通後聽到略微熟悉的嗓音。

“是林慎嗎?”

“是,秋總你有什麽事?”

向來冷靜的秋覆焦急的詢問:“易宸他和你在一塊?你們現在在哪?告訴我。”

林慎半真半假道:“我在H省,秋易宸沒有跟我在一起,邱總想知道為什麽不問他本人。”

馬路上的車來車往,林慎看到秋易宸租的車子,掛斷電話。

坐上車,秋易宸問他:“在和誰打電話?”

林慎聞到車廂內的皮革氣味混雜著空調的冷氣,瞬間反胃,扶著車門彎腰幹嘔。

秋易宸在車上翻了一圈,找到一個袋子,“給你。”

林慎沒繼續忍,吐了。

肚子裏多一團肉後,林慎暈車的反應更加強烈,聞不得一點異味,秋易宸皺著眉給林慎拍背,“林慎,你是不是生病了,我帶你去醫院看看。”

吐完,林慎被自己惡心到不行,身體難受不想動彈,“不去,我沒事,只是暈車。”

後面秋易宸觀察林慎的情況,暈車的癥狀減輕後,人還是懨懨的,不過比剛才好多了。

“真的只是暈車?”

秋易宸不確定的再次詢問。

林慎掀起眼皮看秋易宸,“真的。”

他不知道肚子裏的東西發育的如何,除了那一次檢查,林慎就再也沒去過醫院。他根本不配做父母,就像他的父母一樣,他們是同一類人。

林慎或許不知道如何愛自己,但他懂得牟取利益活下去。

小動物的生存法則只夠保命。

陪著秋易宸玩了幾天,過多的運動量讓林慎的身體狀態下降,小腹時不時的墜痛,下面還會輕微出血。

今日一大清早秋易宸沒有跑來找他,兩人住在同一個酒店,林慎這段時間嗜睡,都是秋易宸來叫他。躺在床上疼痛難忍,林慎的下唇被他咬到泛白發紫。

要怎麽拒絕秋易宸今天的邀約?

胡思亂想之際,林慎聽到微信消息鈴聲,遲緩地伸手抓住手機,密碼解鎖他按了三遍解開。

秋易宸:有急事,我先回去。

丟掉手機,林慎呼吸局促略微困難,待疼痛緩解了些,他只不能再拖,叫車去往一家規模不是很大的醫院。

算算時間這才七個月,林慎不確定肚子裏的孩子能不能活下來......

躺在醫院的病床上,林慎意識昏迷。

林慎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裏的他是個小孩模樣,同學們不喜歡他,一群人追著打他。跑著跑著忽然變成了大人模樣,有人擋著他身前,告訴他別怕。

想要看清那人的模樣,他身邊一個人也沒有,血淋淋的肉團出站,林慎嚇了一跳。

肉團是個嬰孩,還未成形,會哭著喊媽媽。

林慎被吵得頭疼欲裂,刺眼的白光令他看不清東西,大夢初醒。

病房裏只有林慎一人,他拔掉手背上的針管,嘗試下床,扯到腹部的傷口。昏迷了兩日,有時能聽到護士們講話。

那個孩子早產,在保溫箱養著。

在櫃子裏翻到自己的衣服,林慎用了很長時間換好,每走一步他就倒抽一口冷氣,走走停停。陳今朝的電話號碼林慎還記得,桌上不知誰落下一支筆,他在顯眼的地方留下一串號碼。

扶著墻,慢吞吞的走出醫院。

這兩天一直處於昏迷,護士也沒想到他會突然醒來,等查房時人已經跑了。

“這人是不要命了嗎?那孩子怎麽辦?”

看到枕頭上留下的手機號,護士嘗試著撥打。

“餵,你好,請問你認識一個懷孕的男生嗎?醫院這邊沒能登記到他的名字,這位病人離開醫院前留下你的手機號碼,希望你能幫忙找到他。”

護士語氣焦急,劈裏啪啦說了一大堆。

陳今朝聽完,下意識的聯想到林慎,“你能形容一下他的外貌嗎?”

護士回憶起一張令人難以忘懷的臉,“他五官精致,氣質偏清冷,你認識他嗎?”

陳今朝緊握手機,聲音滯澀,“嗯,他懷孕?”

護士喜極而泣,“孩子還在醫院,七個月的早產兒,你方便來L市xx醫院一趟嗎?病人現在下落不明。”

陳今朝沖出公司,讓司機送他去機場,坐最快的航班趕到L市。

此時的林慎被送到另外一家醫院,他清醒著,只讓醫生看腹部的傷口。

醫生:“傷口還沒愈合就不要亂跑,反反覆覆撕裂疼的還是你。”

林慎咬牙不吭一聲,打了麻藥,傷口再次縫合,這個醫生是個新手,又不是婦產科的醫生,看不出來這是剖腹產留下的傷口。

醫生沒見過這麽奇怪的病人,在另一家醫院開刀後還要獨自換一家醫院,這年頭難道漂亮的人腦子都不咋正常?

林慎不知道醫生怎麽想他,他滿腦子想的都是陳今朝會不會過來?如果不過來,那個孩子......

為數不多的責任心作祟,林慎還是希望那個孩子陳今朝能夠帶回家養,陳家的條件好,早產兒大多身體不好,養在他身邊就是受罪。

林慎給不了孩子什麽,那就祝願他平安長大吧。

他一個人住在醫院,小護士問:“你家人不來看護嗎?”

林慎說:“沒有。”

小護士給了林慎一個號碼,“你的傷下床不方便,請個護工幫你買飯照顧你。”

林慎點頭說:“好。”

......

L市不是一線城市,下班高峰期照樣經常堵車,堵了十幾分鐘後,陳今朝付款下車,轉地鐵。他神色倉皇,腳步匆忙,給那名護士打電話。

“找到人了嗎?”

丟了個病人,護士也急,“抱歉,因為病人是一個人來醫院,什麽都沒登記就陷入昏迷,他出了醫院的監控還在調取中。”

陳今朝垂眸,捏緊拳頭,“我知道了。”

一路跑到醫院,陳今朝去監控室確認是林慎,畫面裏的林慎腳步踉蹌,走走停停,面色難受還要堅持離開醫院。

林慎在害怕什麽,陳今朝知道。

“我想和他的主治醫生聊聊。”

護士:“可以。”

陳今朝氣場強大,主治醫生第一眼還以為是來找事的,“你和那個跑了的病人認識?”

“認識。”陳今朝提出要求,“他的身體特殊,我不希望這個秘密傳出去,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偏男性體征的兩性畸形成功受孕的案例少之又少,值得研究,醫生沒有立刻答應:“你是他的?”

陳今朝沈聲道:“家屬。你要知道,醫生無權洩露患者隱私,在沒有經過患者同意的情況下,屬於違法行為。”

醫生:“這事我沒法保證。”他上面還有領導,

陳今朝起身,他穿著考究矜貴,一看就身份不凡,“我會讓你們醫院簽訂保密協議。”

話音落下,醫生再擡頭去看,壓迫感十足的高大男人已經離開。

處理完事情,陳今朝來到醫院放置保溫箱處,“哪個是他的孩子?”

護士指向其中一個。

陳今朝看過去,保溫箱裏的孩子瘦小孱弱,七個月早產,比巴掌大不了多少,渾身發紅,可憐兮兮地縮在那,像個沒人要的野孩子。

伸手虛空一碰,陳今朝觸電般收回手,護士已經走遠。無從發洩的怒火殆盡,他無力嘆息。

“林慎,你夠狠。”

作者有話說:

微博見!(請勿考究!感謝!)

感謝在2023-08-14 15:53:25~2023-08-15 12:44:4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流年似水 10瓶;豆幹炒肉 6瓶;河神大人呦~、月色朦朧、是GG啊、東風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