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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涅槃重生(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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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涅槃重生(61)

“其次,請法庭註意,案發當時我方當事人尚屬未成年,且身處於高壓、特殊環境中,生命安全和人身自由都得不到保障,不具備完全自主行動能力。”阮澤說著列出了多份口供,其中有胡雲的陳述,也有從楊局那得到的“狼群”成員的口供,“在當時環境下,所謂的‘狼王’尹梓章具有絕對操控權,他掌管著‘狼群’內所有信息。”

在口供之外,阮澤道:“剛剛檢方提供的‘黑匣子’證據只有一部分,若是綜合其他信息其實不難看出尹梓章可以控制所有成員明面上的電話卡、銀行卡。也就是說,檢方所列的通話、轉賬記錄等都只能證明有人利用我方當事人的身份進行了這些行為,剛剛證人也承認,已有證據並不能完全證明是本人操作。”

“反對!”檢方本能否認,停頓半秒後才道,“……混淆條件。”

審判長略一搖頭:“反對無效,請辯護律師繼續陳述。”

“謝謝審判長。”阮澤禮貌頷首,“我方當事人在案發前的十七年人生中,沒有任何個人消費記錄和通話記錄,涉案銀行卡與電話卡都是在案發前臨時辦理,且除案件相關用途外再無其他使用記錄。可以看出,我方當事人長期處於受控狀態,無法保證自己的基本信息不被盜用,此案便是有人利用這一點誣陷我方當事人。”

“針對這一觀點,請辯方提供更有效的證據。”審判長並不滿意阮澤的口頭論證。

阮澤推了下眼鏡:“我無法提供。”

“原因?”

“因為無權查看‘黑匣子’其他內容。”阮澤冷靜道。

審判長難得一哽:“涉密證據應該提前向法庭申請。”

“警方調查被終止後我向檢方提出了申請,但被駁回了。”

“檢方,是否有這件事?”

“警方結案後,在被告無法提供翻案關鍵證據的情況下,我們有權拒絕重啟調查。”檢方公訴人說著也攤下手,“更何況,我們也無權調看‘黑匣子’全部內容。”

“狼群”的案子在外界看來還是撲朔迷離的,但業內人都清楚這是個多大的局。審判長也清楚可能是涉密權限問題,只是找檢方確認一下。

但這樣就面臨一個無解的問題:辯方提出要查閱“黑匣子”的其他內容作為關鍵證據,但檢方要求辯方先給出關鍵證據才能重啟調查申請“黑匣子”權限,而辯方則堅持關鍵證據就在“黑匣子”裏……

“……如果要繼續論證,還請辯方提供更多直接證據。”審判長最終道。

說到底,檢方都是按規章辦事,這個僵局理應由辯方來破。

阮澤暗咬了下後槽牙,但並不意外,他們吃虧就吃虧在缺乏證據,他再怎麽說出朵花來,也抵不過檢方的“鐵證如山”。

“檢方給出的證據中有裴依楠的死因,但我方當事人與裴依楠其實並無交集,裴依楠生前從未與我方當事人共同生活過,這一點柏家當年的傭人可以作證。”阮澤展示了另一份證詞,“所謂‘報覆殺丶人’並不能成立。”

“反對!混淆條件,動機只是作案的充分條件,而非必要條件,且我方從未聲明被告是報覆殺丶人。”檢方反應很快。

“反對有效。”審判長也道。

至此,阮澤已經基本完成了他的任務,他很清楚自己今天沒辦法空口無憑地扭轉局面,所以從一開始他就只是不斷拋出問題,最好是能令法庭產生懷疑而延遲判決。

“下面請我方證人。”阮澤轉身道。

側門開,沈潛從外走入,甫一進場就撞上了愛人的目光。

柏非瑾眸子微彎,沈潛也是眼中一軟。

沈潛難得穿著套利落的黑色西裝,配酒紅色條紋領帶,款式與柏非瑾身上的別無兩樣,此時同樣筆直站在被告席側方的證人席上,兩人比肩而站,長身玉立,讓人腦中一時除了“天作之合”四個字都想不出其他比喻。

“證人請陳述自己的身份。”審判長道。

“沈潛,現任南口刑偵一隊副隊長。”沈潛開口道。

審判長對辯方選擇他出庭其實有些意外:“請證人闡述與被告的關系。”

“非瑾與我相識九年多,受聘任隊裏顧問後共事近四年,”沈潛說著毫無停頓地繼續道,“大半年前我們確定了關系,現在是戀人。”

柏非瑾嘴角勾起一抹無奈的笑,他昨日聽到沈潛要求出庭,但具體情況其實沈潛也並沒跟他提前溝通,總歸不會害他就是了。

“被告,證人所言是否屬實?”審判長問道。

“屬實。”柏非瑾溫聲道。

“辯方需要註意,親密關系會讓證人的證詞有力度下降,辯方律師是否更換證人?”

“謝謝審判長,我方不更換證人。”阮澤道。

審判長幾不可聞地吐了口氣,她已經預感到接下來會是自己職業生涯中再難見第二次的場面。

“請證人開始陳述。”

“謝謝審判長。”沈潛同樣禮貌頷首,“我今天想用朋友、搭檔、戀人三重身份給大家闡述柏非瑾到底是什麽樣一個人,他會不會做出檢方所指控的事情。”

審判長下意識看眼檢方席,其實沈潛這話已經暴露了他手上也沒有證據,檢方其實可以以“無關論述”打斷他的作證……而且之前檢方態度明顯很激進,仗著手中的證據在庭上頗有些咄咄逼人。

檢方兩人也的確意識到了這個問題,但對視兩秒後卻保持了沈默。

“我與非瑾相識時還在大學,初次見面我就將他手腕拽脫臼了,他沒發火也沒罵人,吃了我一餐飯後還幫了我的忙,相互留了聯系方式。”沈潛眼神有些放空,“我當時就覺得,這個人多面冷心熱,明明是個渴望溫暖的人,卻把自己搞得那麽孤獨。”

“後來我入職,正式宣誓成為一名警員,每每遇到難題總喜歡去找非瑾,非瑾也總能給出獨到的見解幫我破題。在非瑾被正式聘為顧問前,我參與的案件中至少三十七樁都有他的貢獻,十八次被編為臨時顧問,十二次對案件有突出貢獻被記錄在案,除去兩樁未解密案件,其餘卷宗均已提交呈堂證據。”

“當年名動一時的秦洋龍特大販丶毒案,我被臨時抽調臥底,意外將前往潭陽參與學術會議的非瑾卷入……”直至今日,沈潛提起這個面上依然難掩懊惱,“行動中,為了繳獲秦洋龍手中的大宗毒丶品,非瑾自願涉險掩護我的身份,後來因為一些原因行動暴露被俘,受盡折磨終於被救出後還提供了破案的關鍵信息,引導警方成功將秦洋龍一夥一網捕獲,人臟俱全。”

秦洋龍案雖說大部分已經曝光得差不多了,但為了保護如陸子崢這樣臥底的隱私,卷宗還是處於保密狀態,沈潛只提交了從程廳手上拿到的經處理後的部分結案報告和程廳的口述證詞,還有柏非瑾當時的傷勢鑒定。

“因為這次變故,局裏決定聘用非瑾為正式顧問,三年多以來,非瑾協助破獲了四十九樁刑事案件,其中九樁屬於特大重大案件,儼然已經成為我們隊堅實的後援,不可分割的一部分……除去三件涉密案件,其餘卷宗均已提交。”

“現在想想,非瑾第一次走進公眾視野大概是楊阡案時被人偷拍到鬥毆被捕,因為不想暴露被騷擾的女生信息,他寧肯自己背著罵名也不做解釋;在辦案過程中也是反覆強調要註意保護被喬覃侵丶害女生的隱私,極力避免輿論對這些女生的二次傷害……這種設身處地的考量,是骨子裏與生俱來的體貼與溫柔。”

“再次轟動應該是秦洲龍案,大家都看到非瑾為了保護學生安全而不惜一切代價;大家沒看到的是,賈沛案中是非瑾將兇手從天臺邊勸下來,鄒懿案中是非瑾到處為患者聯系臨床實驗用藥,路為案中受害的小孩第一天晚上就本能選擇跟著非瑾回家……”

沈潛想起被重新領養聽說已經回到學校的張樂寧,唇邊不由帶了抹笑意,“都說孩子眼裏的世界是最純粹的,一個從小受盡磨難的小孩都選擇交付信任的人,我相信他是幹凈的。”

柏非瑾也想起了張樂寧。

每次看著樂寧,就像看著多年前的自己,想要去保護、去引導、去讓他幸福,讓他可以不用去經歷自己所遭受的這些磨難。

“為了揪出東瑋林這條大魚,非瑾在明知風險的情況下依然選擇利用自己的公眾影響力發博向公眾尋求線索,也終於激怒了背後的主使,有了現在發生的一切。”

“‘黑匣子’是我親手提交的,我很清楚裏面有什麽,也在當時就預料到了可能發生的今天。如果今日辯護失敗,我就是令非瑾蒙冤入獄的最大推手。”沈潛近乎殘忍地剖白道,“但我必須這麽做,我不能逃避,也沒資格逃避,因為‘黑匣子’是非瑾親手交給我的。”

柏非瑾微垂了眸子,掩下眼底的心疼。

“為了剿滅‘狼群’、為了讓真正的惡人付出代價、為了不再有孩子需要同自己一樣在‘狼群’裏掙紮長大……非瑾賭上了一切才取得‘黑匣子’,為此幾近喪命,我必須幫他完成這個計劃,我也同樣可以付出任何代價。”

“收網時,在被困在別墅中且知道隨時可能爆炸的情況下,非瑾選擇了出聲提醒,極力阻止任何人靠近施救……他從來都是這樣,什麽事兒都自己扛,不願意拖累別人半分。”

“我知道很多人都會想,事情到了這一步,何必死守堅持無罪辯護?”沈潛道,“原因其實很簡單,我是警丶察,我相信我們的司法,願意不惜一切代價去維護司法的正義;所以非瑾也選擇相信,也選擇去維護。法庭是神聖的,這裏不應該有利益權衡,這裏應該只講真話。”

在場人無不動容,阮澤終於明白自己之前用沈潛去勸柏非瑾的舉動有多麽愚蠢,柏非瑾之所以如此堅持無罪辯護,就是因為沈潛。

沈潛從始至終堅守的赤子之心源於對司法的尊重與信任,柏非瑾看得分明,又如何會去打破。

“我相信非瑾,因為我與他相識近十載,我太清楚他的為人。這樣的話在法庭其實很不負責任,所以我想給法庭提供當時追捕‘狼王’尹忠時,他最後說的一些話。”

這段錄音是沈潛直接找楊局拿的,法庭中除了柏非瑾和沈潛誰也沒聽過,此時沈潛提起,柏非瑾眸子微閃,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沈隊長,你們警員不是一向自詡為人民公仆嗎?怎麽能容忍一個殺丶人丶犯混在你們高潔的隊伍裏?……你知道真相?……說什麽?小狼殺害柏鈞時的過程嗎?那些‘黑匣子’裏不是都有嗎?你們應該比我更清楚才對……”

音頻中,尹忠話語裏的諷笑令所有人都黑了臉色,那般近乎實質的惡意,令人禁不住毛骨悚然。

雖然尹忠沒有明確說出什麽,但他的態度又無不暗示著什麽。

“……小狼,你把決定權交出去的時候就註定會一敗塗地……鐵證如山,沒有人會覺得你是無辜的,而更多人根本不會在意具體過程,因為你這樣的潛在危險,自然是待在監獄裏最好不過……”

檢方面上有些僵,即便再不願承認,他們心底也清楚,尹忠猜的太準了。

審判長神情中明顯帶著若有所思,其實尹忠的暗示並不難理解,但這種證據在法庭上是無法成立的。

“……沈隊長,當你最信任的、最忠誠的司法對上小狼的時候,你會選哪邊呢?……我差點忘了,‘黑匣子’還是沈隊長你親手交上去的吧?啊我真想看到開庭的時候,你代表正義和旁人站在一起審判小狼的樣子,一定非常精彩……”

“……還有輿論啊……”

時隔多日,即便不是當事人,聽到這番話時依舊覺得心頭發哽,沈甸甸如巨石般壓得人喘不過氣來,逼得人酸澀了眼眶卻連淚都流不下來。

如此令人絕望而窒息的未來,偏偏又是這麽的現實和諷刺。

這些日子啊,兩個當事人是怎麽煎熬到過來的?

庭下不少人紅了眼,連檢方都掩飾地低下頭,審判長用力咬緊牙關克制自己的情緒,眼睛卻直直盯著庭中佇立的那對璧人。

沈潛的神色很平靜,這段音頻他已經聽過太多次,多到他可以冷靜地接受尹忠所說的這些一點點變為現實;而柏非瑾正側首看著沈潛,眼裏溫柔而沈穩,再容不下其他。

終於,音頻播放到最後,柏非瑾用清冷而堅定的嗓音,擲地有聲地反問道:

“你說的我都知道,那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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