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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水溶於水(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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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水溶於水(8)

這幾個月下來柏非瑾已經對被人認出來這件事有些麻木了,聞言只是笑道:“卓先生好。”

卓岑突然反應過來,對保安笑道:“我認識柏老師,就先帶他進去了。”

保安不疑有他,連連點頭,自己轉身走了。

“謝謝。”等保安一走,卓岑真心誠意地對柏非瑾道,柏非瑾沒有對保安亮出自己的身份是因為不想讓餘哲被人議論。一旦保安知道柏非瑾的身份和他要找的人,這附近閑言碎語必定是少不了的,萬一再被發現了餘哲和吳詠的關系,那餘哲在這片就徹底沒法住了。

卓岑知道柏非瑾也是因為之前楊阡的案子,若說之前是對他的觀念和處事方式感到欽佩,那現在則是對他整個人都充滿了好感,能對每一個人都如此細致入微的關照……

“沒有,我還要謝謝卓先生解圍。”柏非瑾溫聲道。

之前卓岑定然是聽出他不願與保安多談,故而特意從電梯間又繞道出來跟他們搭話。

卓岑道:“您是來阿哲的吧?沈隊他們是……還沒來?”

“嗯,我過來早了些。”柏非瑾道。

“那我先帶您上去吧?”卓岑笑道,“阿哲也認識您,如果可以我希望您能先跟他聊聊……”

“好。”知道卓岑的安排是想讓餘哲能放松些,柏非瑾自然答允,

到了門口,卓岑先敲了兩下門,對裏面道:“阿哲,我進來了。”然後過了三秒才口袋裏拿出鑰匙開門。

推門進去,屋裏窗簾都關著一片昏暗,與外面晴朗的天氣完全相反。

卓岑輕車熟路地走到沙發旁將一個人從裏面挖出來,柏非瑾掃了一眼立馬禮貌地回避了目光。匆匆一瞥中,那副疲倦悲哀到極點的面容卻格外顯目。

卓岑大概也沒想到餘哲會是這副模樣,對柏非瑾低聲道了句“抱歉”之後,將人強行從沙發上架起來帶進了臥室。

過了一會,兩人從臥室裏走出來,餘哲換下原本被啤酒打濕的單薄睡衣,穿上簡單的白衣黑褲,梳洗了一番,終於不再從之前那個宛若鬼魂的形象有了點人氣。卓岑又去拿抹布垃圾桶收拾茶幾上的殘局,餘哲清醒過來有些尷尬地對柏非瑾道:“抱歉……”

“沒關系,餘先生節哀順變。”柏非瑾溫和地道。

餘哲臉上滑過一抹深刻的痛色。

“……坐下聊吧。”柏非瑾對沙發比了個“請”的手勢。

餘哲有些局促地“嗯”了一聲,在沙發旁貼著邊緣坐下,頭一直微低著也不敢擡起來看他,那邊卓岑拉開窗簾,刺目的陽光躍過窗戶打在餘哲臉上,更顯得他面色蒼白如紙,眼下是濃濃的淤青,眼裏布滿了血絲。

“餘先生……”柏非瑾喚道。

“……啊?……”餘哲整個人看起來魂不守舍,完全無法集中註意力,聽到柏非瑾的聲音像是突然受驚一般擡頭看他,又馬上低下了頭。

柏非瑾的眼裏多了一絲探究,餘哲一直在回避他的目光,是單純的性格內向羞怯,還是……心虛呢?

“餘先生不用緊張,我是柏非瑾,南澤大學老師,也是市刑警隊的顧問,”柏非瑾溫聲道,“今天隊裏只是例行走訪和您了解一下基本情況。”

“嗯……”餘哲吶吶地道,“我……我知道您……”

柏非瑾看了下墻壁的掛鐘道:“他們還要十點才會過來,要不先吃點什麽吧?”

餘哲下意識看了卓岑一眼,卓岑聞言笑道:“也行,阿哲我記得你家有掛面吧?”

“有。”餘哲答道。

卓岑起身準備往廚房去,餘哲急急忙忙站起來搶在了他前面:“不……不用了……我自己弄吧……”

“阿哲……”卓岑有些擔憂地看他。

餘哲對著好友勉強牽起一抹蒼白的微笑:“沒事……我自己來吧。”

卓岑站在原地沒再說話,看著餘哲慢慢走進廚房。

柏非瑾安靜地打量著這個兩室一廳的小居室,屋內明顯有兩個人生活的痕跡:茶幾上的水杯是同款兩個,門口的鞋架最上層擺的拖鞋和餘哲腳上的是一對,更不用提電視機下擺放的三個小相框裏……是餘哲和吳詠的親密合照。

吳詠是那種成熟而世道的人,而餘哲則是那種溫和而單純的人。

照片裏兩人都笑得幸福而快樂。

卓岑順著柏非瑾的目光看過去,不由想起以前四個人在一起的時光,眼裏微微有些模糊。

廚房裏做飯的聲響過了一陣就消失了,餘哲卻一直沒出來,柏非瑾回頭看卓岑,卓岑望著合照閉了閉眼睛,有些難掩的疲憊。

“失陪一下……”卓岑睜開眼對柏非瑾抱歉道。

柏非瑾理解地搖搖頭,他們都聽到了廚房裏壓抑的哭聲,是有人拼命捂著嘴,卻堵不住的從靈魂發出的哀泣,顫抖著斷斷續續地從喉嚨裏溢出來,撕扯著聽眾的神經。

這不是柏非瑾第一次接觸受害者家屬,但這個場面無論經歷過多少次都無法適應。

與摯愛陰陽兩隔的悲痛,宛若靈魂被生生撕裂,且心知肚明這會是道永遠無法彌補的傷痕。

沈潛他們上來的時候是柏非瑾開的門,沈潛迎面和他撞上楞了一下:“非瑾?”

“進來吧。”柏非瑾讓開門,側身的時候看了沈潛一眼。

沈潛後面跟著的是歐陽翎和何昌成,接到柏非瑾的目光,沈潛進門的動作一頓,扭頭低聲吩咐道:“小何你去周圍轉轉,不要聲張。”

“好嘞。”何昌成一口答應道。

把何昌成打發走之後,沈潛才帶著歐陽翎進門,開門的時候他就聽到了屋內的哭聲,再加上柏非瑾的示意,他果斷決定只留下看起來親和的歐陽翎一起去問詢。

“……什麽情況?”沈潛湊到柏非瑾耳邊問道。

柏非瑾略微不自然地側了下頭避開耳旁的氣息:“我來得早,碰巧遇到卓岑就先上來了。”

“哦哦……”沈潛點頭,對廚房那邊揚揚下巴,“餘哲?”

“嗯。”

“……”這哭聲聽起來簡直比邊蓉真情實意多了……沈潛慣性地打量著屋裏擺設,隨手拿起電視機下的相框,無聲嘆了口氣。

那邊卓岑聽到外面的動靜,好容易哄著餘哲洗個臉出來,已經放棄勸他吃東西了。

“餘先生,卓先生。”沈潛對二人微微點頭,拿出證件道,“我是市刑警隊沈潛,這是歐陽翎警官和我們的顧問柏非瑾老師,今天我們來是想就吳詠的案子了解一下情況。”

餘哲聽到“吳詠”兩個字身體微微一抖,紅腫不堪的眼裏幾乎又要滾出淚來。

“我們先坐下聊吧。”歐陽翎連忙笑道,說著過去扶住餘哲在沙發上坐下,自己坐在了餘哲和沈潛中間隔開兩人。

卓岑坐在了餘哲旁邊,柏非瑾則在沈潛身邊坐下了。

“餘先生,我們對吳詠的事情非常抱歉,同時我們也希望能找到真正的真相,所以需要您的配合。”沈潛道。

餘哲突然擡頭看沈潛,抖著嘴唇道:“詠哥是被人……”說著又說不下去了,後面的話哽在喉頭不忍心吐出來,眼角卻是生生逼出一滴眼淚。

沈潛微微瞇眼,雖然沒說完,但在場人都清楚他的未盡之言。

“……為什麽這麽說?”沈潛斟酌著問道。

他們當時能確定吳詠的死並非意外事故,是因為他們去勘察了現場,且屍檢結果證明吳詠被下了藥……可餘哲為什麽能這麽肯定?是因為卓岑被調查之後跟他說的嗎?

餘哲低頭擦眼睛沒吭聲,歐陽翎在旁邊遞了張紙巾。

沈潛於是只好自己問道:“餘先生,16日您是不是跟被害一起去過城郊森林?”

餘哲沈默地點了點頭。

“能大概說一下嗎?當天的行動什麽的……”沈潛道。

“……”餘哲微微擡頭,眼神卻是沒有焦距地看著旁邊,不知道從何說起。

歐陽翎順手從茶幾上倒了杯水送到餘哲手上,柔聲道:“您當天大概是什麽時候在哪遇到的被害的呢?”

“……早上……九點左右……在我家……”餘哲嗓子明顯有些沙啞。

“那天去森林是誰的主意?”沈潛問道。

餘哲身子一顫,捂著嘴哭了,通紅的眼睛睜得大大的,除了哽咽聲什麽都說不出來。

“抱歉……”卓岑在旁邊看不下去了,出聲解圍道,“15號是阿哲他們倆的紀念日,但是阿詠那天家裏有事,所以就約了16號一起出去玩。”

紀念日?沈潛和柏非瑾飛快對望一眼,沈潛道:“說起這個……冒昧問一下,您和被害在一起多久了?”

沈潛的語氣很自然,好像只是在問一對平常情侶,抑或者在他心裏這樣的愛情本來就是一件很普通的事。

卓岑猶豫地看了餘哲一眼,卻也沒再幫他說話,有些東西註定只能自己來做。

“15號那天……是我們在一起整整十一年……”餘哲道。

沈潛三人都怔了一下,雖然種種跡象都看得出來倆人關系深厚,但著實沒想到到了如此地步。

“我們是在大學學生會認識的……”餘哲含著淚嘴角卻浮現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懷念的笑意,“那時候詠哥大四,我大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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