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晉江文學城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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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煙小說85

應黎頭一回聽見祁邪說臟話,不是很臟,但足夠讓他震驚。

祁邪沒有給楊佑安說話的餘地,直接掛斷了電話,盯著手機的樣子像是要吃人。

手機屏幕被按熄,屋內唯一的光源消失,只有朦朧光線的照進來,應黎擡起頭楞楞地看著眼前的人,祁邪漆黑的眸子裏浸染著夜色,精亮得就像是埋伏黑暗裏在捕食的野獸,落在他臉上的目光兇猛又放肆,無端讓他覺得害怕。

應黎後背微汗,濕熱的風從窗外吹進來,被水汽染濕的衣服毫無縫隙地貼在他身上,讓他打了個寒顫。

“你……什麽時候來的?”應黎開口,發現自己的嗓子有點啞。

祁邪隱在暗處的臉龐晦暗不明,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看向應黎,低聲說:“我都聽到了。”

應黎慌了下,祁邪來的那樣無聲無息,他都沒有聽見開門聲,更不知道他聽到了些什麽,不過聽到了就聽到了,好像也沒什麽不能聽的。

思緒逐漸從混亂中冷靜下來,應黎鎮定地點了一下頭:“嗯,你怎麽來了?”

他話音未落,手機屏幕重新亮起來,楊佑安又打了過來,嗡嗡的震動聲突然響起來嚇了應黎一跳。

祁邪瞇眼看著上面的備註,眼神有強烈的侵略感。

應黎伸手索要手機:“還給我。”

“想跟他做朋友?”祁邪腳下朝他靠近。

應黎心尖一跳,挪動著腳步往後退,直到後腰緊貼著窗邊,退無可退了才停下,他定了定心,擡頭看著祁邪的眼睛說:“他本來就是我朋友。”

他認識楊佑安比認識他的時間都要長,就算他沒有接受楊佑安的告白,只要楊佑安不做過分逾矩的事情,做普通朋友他還是能夠接受的。

祁邪俯身湊近他,鼻尖幾乎要蹭到應黎的臉,密密麻麻的呼吸落到他臉上,燙得應黎幾近融化。

“別跟他做朋友。”

應黎偏過頭,蟬翼般的睫毛不自然顫動著,覺得他這個要求無理又霸道,悶悶道:“我為什麽不能跟他做朋友,我跟誰做朋友關你什麽事,你憑什麽管我?”

“嫉妒。”

祁邪說。

“我嫉妒。”

有什麽好嫉妒的,應黎水潤的眸子裏藏著困惑,覺得祁邪很莫名其妙:“你嫉妒什麽?”

祁邪沒說話,盯著他看了許久,銳利的眼神就如同泛著寒光的尖刀,如有實質般紮在應黎身上。

應黎很久沒有在他眼睛看見過這樣極端又帶有濃厚欲望的眼神了,就仿佛被他撕破了衣裳,赤條條站在他面前,讓他無所遁形。

眼前浮現過無數混亂的場景,心慌感蜂擁而至,應黎有點害怕,胸口撲通撲通跳得很厲害,他輕輕喊了聲:“祁邪?”

祁邪回神,沈溺的神情清明了一些:“嗯。”

“我覺得你對我做的那些事,說的那些話都很奇怪。”應黎胸口裏翻湧著覆雜的情緒,他強壓著心跳說,“你、你是不是……”

就差最後三個字,他又說不出口了。

奇怪的好像是他。

兩分鐘前才拒絕了一個人的表白,轉頭就想問另一個人是不是喜歡他,他腦筋擰成麻,十分矛盾。

祁邪看他欲言又止:“怎麽?”

應黎從未發現自己這麽膽小過,沒有勇氣去問,也羞於啟齒,於是選擇當個鴕鳥把自己埋起來,喉嚨一陣酸澀。

算了。

他為什麽要糾結這個問題。

問出個結果又怎麽樣呢。

如果祁邪是喜歡他,他也只會拒絕,祁邪帶給他難堪和羞恥的回憶,他忘不掉,甚至有好幾天晚上還做夢夢到了,然後猛然驚醒,枕頭上濕了一大片。

但大腦又好像在刻意屏蔽那些事,具體畫面應黎都記不太清了,他也很少會主動去想,每每想起來也都只有祁邪的臉和眼睛,而且大多數時候祁邪都是冷靜的,面無表情的,跟他平常的表情一般無二。

要是祁邪說這樣對他是因為喜歡他,那應黎寧可求他不要喜歡自己。

至於祁邪幫的那些忙,應黎十分感激,但並不能成為原諒他的理由,欠他的,應黎會找個機會還給他。

如果不是,他就是在自取其辱,自己給自己找難堪。

所以祁邪喜歡不喜歡他都不重要,最好不要喜歡他。

熱浪般的空氣從窗外湧進來讓室內的溫度都上升,手機還在振動,祁邪把手臂舉得很高,應黎墊腳都夠不著,有些急了:“手機還給我。”

“你要接,我就親你嘴巴,讓他聽見我吃你舌頭的聲音。”

祁邪仗著身高優勢,自上而下看著他,嗓音比眼神更加混濁不堪。

“他也可能不知道那是什麽聲音,我會告訴他。”

應黎心臟驀地一緊,擡眼不可思議地看著他,同時雙手攥緊了窗沿,連氣都不敢喘。

祁邪總是喜歡說這種話來嚇他,但不得不承認很管用,應黎每一次都會被嚇到,縮在角落裏動都不敢動,像只受了驚的小動物一樣怯生生望著他,滿足他惡劣的癖好。

祁邪冷著一張臉繼續說:“這個房間的隔音效果很好,除了他,你怎麽喊都不會有人聽見,我想怎麽對你就怎麽對你,我很壞,不止想親你,會對你做很過分的事。”

應黎的腳後跟都抵著墻面了,雙腳間還橫插進一只腳,他一擡頭,祁邪炙熱的呼吸全都從他的鼻腔竄進他身體裏,他睫毛顫個不停,害怕極了。

瘋子,祁邪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應黎自嘲般地扯了下嘴角,一個都不會尊重他的人,他憑什麽會認為喜歡他?

祁邪語氣平淡地問:“還要接嗎?”

應黎被他嚇得神智恍惚,話都說不清楚,只是搖頭說:“不接。”

他眨了下眼睛,淚珠就滾了下去,小聲又急促的呼吸在安靜的房間裏顯得有些突兀。

他也不想哭,但他越是想忍,就越忍不住,眼淚濕答答地糊了一臉,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祁邪用手腹擦掉他臉上的淚水,動作很輕地摸著他的下巴:“嚇到你了。”

應黎想要躲,下巴上那只手卻讓他不能動彈分毫,還逼著他擡起頭來。

應黎不情不願地看著他,眼裏有深深的憤恨。

指腹一片濕濡,大顆大顆的淚滴滾落手心,滾燙灼人,燙到祁邪心坎裏了,抑郁煩躁的情緒頃刻融化。

柔軟細碎的聲音響起,祁邪說:“對不起,我不想讓你接電話也不該說這種話。”

“對不起,是我沒控制住自己,我會學,不哭了。”

他太笨了,連喜歡都學不會,只會把人弄哭。

哭完又好長一段時間都不理他,純粹是在自作自受,可他就是忍不住,占有欲上來的時候腦子裏什麽都想不了,只想把面前的人揉碎了吃下去才好。

應黎屏住呼吸,眨了眨酸脹的眼睛,祁邪在跟他道歉嗎?

眼淚從眼角滑下來,應黎臉頰上晶亮一片,他怔怔望向祁邪,這麽溫柔的話也是從他嘴裏說出來的嗎,跟剛才嚇唬他的是同一個人嗎?

電話再一次自動掛斷,然而楊佑安還在鍥而不舍的打過來。

“應黎?!”

沈寂的房間裏陡然響起楊佑安的叫喊聲。

應黎瞪大了眼睛,被淚水暈濕的睫毛沈甸甸的,顫抖地細扇著,難以置信地看向祁邪。

祁邪表情淡漠地把手機還給他:“我接的,不親你,跟他說吧。”

聽到陌生男人的聲音,楊佑安頭都快炸了:“你是誰,你對應黎做什麽了?應黎?”

應黎張了張嘴巴,眼底的疑惑震驚交織,還沒回過神來。

祁邪低聲問:“怎麽不說話,是不是要我走遠一點?”

然後應黎就看見他果真往後退了幾步,直到距離遠到應黎捕捉不到他身上的香氣。

新鮮空氣湧進肺腑,應黎費了好大功夫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顫抖著開口:“楊佑安。”

聽筒裏有呼呼的風聲刮過,喘息聲也很大,楊佑安聽到應黎講話才停止奔跑,聲音都柔了幾個度:“應黎你沒事吧?”

應黎強忍著讓自己不要發抖:“我沒事。”

哢噠一聲,像是房門落了鎖,應黎看向門邊,祁邪又朝他走了過來,停在他幾米之外的地方,用一種坦然地眼神看著他。

應黎盯著他的臉,一時間難以捉摸他前後轉變過大的態度。

楊佑安問:“剛才那個人是誰?”

應黎把目光從他臉上移開說:“祁邪。”

楊佑安聽著很耳熟:“也是那個組合裏面的?”

應黎:“嗯。”

“你怎麽會和他在一起?”楊佑安記得他,網上的評價兩極分化,不悅地說,“他憑什麽說你不會跟我做朋友?”

應黎喉中幹澀,吸了一口氣說:“我不知道。”

楊佑安在那邊急瘋了,應黎怎麽會不知道,電話掛斷前那一聲夾雜著憤怒的低吼,明顯就跟他不是普通關系。

應黎閉了閉眼睛,感覺肩膀很沈:“我先掛了,以後有時間再說吧。”

“等等。”楊佑安問,“我們還是朋友嗎?”

應黎往幾步之遙的地方看了眼,沒什麽語氣地說:“是。”

楊佑安說:“好,我馬上登機,你等我回去,自己註意安全,小心點。”

“嗯,謝謝。”

祁邪沈默地在一旁站著,等應黎掛了電話才出聲:“說完了?”

應黎嗯了一聲:“說完了,沒說什麽,他問我你是誰,問我還把他當不當朋友,我就說了。”

祁邪朝他走過來:“不用跟我解釋,我都聽到了。”

應黎睫毛還沒幹透,顫巍巍地眨著:“你把門反鎖了嗎?”

祁邪點頭:“嗯,怕有人進來。”

那一刻應黎心跳都快要停止,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心裏直發毛:“你鎖門幹什麽,你說了不欺負我的,你不要這樣,我想回去。”

祁邪低著頭,盯著地上那雙比他小兩圈的腳,神情很是頹靡:“一分鐘都不想跟我待在一起?”

莫名的,應黎感覺他可憐,明明那麽危險的一個人,在他用那種祈求的語氣跟自己講話的時候,應黎竟然也會覺得他很可憐,就好像是他把他拋棄了似的。

“沒有,不是的。”應黎搖頭說,“你突然鎖門我有點害怕……”

祁邪:“害怕我?現在還怕?”

他在學會克制,都沒有做很過分的事了。

應黎悄悄瞥了他一眼,誠實點頭:“嗯。”

“怎麽才不怕?”

應黎問他為什麽嫉妒,他想過要不要告訴他,要怎麽告訴他,應黎才能不害怕,但無論他怎麽說,說什麽,應黎肯定都不相信他,只會想跑,跑得離他更遠。

應黎眼角濕潤,看著彼此間逐漸縮短的距離繃緊了身體:“你、你到底想幹什麽?”

“我來找你,只是想抱一下你,其他什麽都不想幹。”祁邪說,“我頭疼,很疼。”

應黎皺了下眉:“你這幾天都沒休息好……”通宵不睡覺,四點就去跑步,藥也不吃,你不疼誰疼?

他抿著嘴巴,終究還是沒有把那後半截話說出來:“疼得很厲害就去看醫生,不要拿自己的身體不當回事。”

他話還沒說完,祁邪就忽然掐著他的腰把他整個抱起來放在了窗臺上。

窗戶大開,身後就是十幾米層的高樓,應黎往後看了眼,大腦幾乎宕機,好幾秒才反應過來,慘白著臉問:“你幹嗎?放我下來。”

祁邪把他的腰掐得緊緊的,應黎的太細了,他兩只手握著都還有空隙,窗臺很窄,應黎身體一半的重量都靠在他身上。

“不放,害怕就抓緊。”

應黎掙紮了兩下皆是徒勞,也不敢亂動了,雙手抵著他的胸膛:“萬一掉下去了怎麽辦?”

“不會。”祁邪篤定地說,“我不會讓你掉下去。”

應黎無力跟他抗衡,好聲好氣跟他說:“你放我下來,我不跑,我要跑也跑不過你,我哪次跑掉了?”

“嗯。”祁邪說,“我想聞你身上的味道,讓我抱一會兒就放你下來,可以嗎?”

應黎手指緊緊蜷縮,抓著祁邪衣服的手指都開始泛白,他下意識想要拒絕,擡眼就看見祁邪眼睛裏充盈著紅血絲,他確實很久沒有休息好了,整夜整夜的失眠,鐵打的人都扛不住,熬到現在已經是極限。

應黎看他真的很難受,心又軟了:“一會兒是多久?”

祁邪說:“五分鐘。”

應黎覺得不能這樣無底線地縱容他:“三分鐘。”

“五分鐘。”

“三分鐘。”

祁邪:“好。”

應黎含糊地應了一聲,祁邪就把臉埋在他頸窩裏,動作極其親昵。

應黎身上有股甜的味道,比蜂蜜都要甜,一下一下梳著他打結的神經。

祁邪體溫高,呼出的氣息也燙,灼灼打在他頸部柔嫩的皮膚上,熱度開始擴散,不一會兒應黎全身都紅了。

他每呼吸一下,應黎就跟著顫一下,很不舒服。

似乎是察覺到他隱隱的推拒,祁邪抱他抱得更緊了:“別動,讓我吸一會兒。”

脖子上癢癢的,應黎太陽穴一鼓一鼓地突突跳著,他動也不動地維持著這個姿勢,僵硬得身體都有些發麻。

過了一分多鐘,他終於受不了了,輕微動了下脖子:“我又不是貓。”

祁邪悶聲說:“嗯,小老虎。”

應黎蹙眉,老虎就老虎,為什麽要加個小字,一點都不威武,還很奇怪。

兩個人貼得很近,應黎能感覺到祁邪心跳得非常快,已經超過正常速度了。

應黎也沒比他好多少,想了想問:“應桃轉病房了,是不是你?”

祁邪往他脖子上蹭了一下:“好聰明。”

應黎就知道一定是他,雖然在他意料之中,但聽到他親口承認還是有點欣喜。

應黎無時無刻不在感嘆祁邪是個十分奇怪的人,最近應黎又發覺自己總是在推翻對他的看法。

起初應黎認為祁邪是個陰冷,有脾氣且不合群的人,但應黎也記得他渾身濕透了懷裏卻依舊幹燥的塑料袋,還有逆著人流披到他身上的衣服,他當時覺得祁邪可能只是面冷心熱。

到後來應黎對他發生改觀,認為他是個偏執變態的時候,他又會默默做很多事情卻不告訴他。

祁邪的呼吸很沈,像是睡著了,應黎竟然生出了一種想要回抱他的沖動,手臂將將擡起來,又放下了,輕聲說:“謝謝你了。”

“又是口頭感謝?”

祁邪擡起頭,唇瓣似有若無地擦過他的脖頸,惹得應黎一陣戰栗。

他坐著祁邪比他高出一大截,壓迫感滿滿。

應黎被他灼熱的視線燙到,心臟不合時宜地快速跳動著,他低下頭說:“嗯,只有口頭感謝了。”

“小白眼狼,我不接受。”

豆腐都被你吃完了,你還想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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