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年上養成if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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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年上養成if線
寧沈整個人都麻了，神經中樞被這樣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徹底擊潰。
謝停雲看著寧沈的反應，有些難以置信，有些呆滯，似乎是反應不過來，但唯獨沒有厭惡和反感。
於是謝停雲心下安定了不少。
只要不要覺得他惡心……那謝停雲都有勇氣追到底。
這個人，這個散漫而自由自在的人，這個天塌下來有嘴頂著，但是非常容易心軟的人，這個偶爾會顯出幾分幼稚，可愛得過分的人。
不知從什麽時候起，寧沈的每一幀動作、每一句言語，於他而言都珍貴得恨不得全部都收集好放進盒子裏面，連一個字也不舍得丟掉忘卻。
兩人相隔千裏的時候，謝停雲看見葡萄會想起寧沈只愛吃無籽青提，出門被風吹了一臉時會想起寧沈天生不太怕冷，外衣總是披在他的身上，和朋友出門爬山的時候會想起寧沈總愛宅家，得想辦法把寧沈騙出來多走一走。
他有好多好多想和寧沈一起做的事，他想陪在寧沈身邊，見證他的每一份喜怒哀樂。
想親吻他、想擁抱他，偶爾會冒出一些壞得過分的心思，想像那天的夢境一樣，僭越地冒犯他。
然而這些謝停雲如今都不敢說出口。
這要是說出口了，他就真成騷/擾人家的混蛋了。
寧沈如同死機的ai一般，機械地處理剩下的動作，十分鐘內簽錯了三份文件，去咖啡機倒了五次咖啡，來來回回去洗手間洗了十幾次手，中途還突然停在謝停雲面前，問他餓不餓，今晚要不要出去吃。
反正看起來是挺忙的，謝停雲看著他的眼睛，輕聲說道：“我不餓。”
說完之後，謝停雲忽然道：“加上這一次，你已經問過我七次餓不餓了。”
寧沈：“……”
有、有嗎。
“我知道這對你來說有些突然，強求你給我一個答案對你也不公平。如果可以的話，我當然是希望你可以給我一次追求你的機會的。但是你看上去狀態似乎不是很好，我為此感到十分抱歉。”謝停雲輕輕道，“……你可以不用給我回覆，你只要……只要繼續準許我留在你身邊，我便心滿意足了。”
“……”
好，謝停雲一旦擺出這種態度，寧沈就已經開始覺得自己該死了。
寧沈僵在原地，他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謝停雲，卡了半晌不知道說什麽，最後夢游般說道：“那什麽……我今晚不回去了。”
謝停雲脊背驟然麻了一瞬，連手腳都開始冰涼起來。
他強自鎮定著，努力維持情緒平穩：“……為什麽？”
是害怕面對他，害怕他無形給出的壓力是嗎？
是不想親口說出拒絕，所以只能用這種不回家的方式委婉拒絕他的追求嗎？
謝停雲已經感受不到四肢的存在了。他沈默半晌，斷斷續續地啞聲說道：“別……你別不回去。我走。”
“……我走。”
哪知寧沈卻奇怪道：“你為什麽要走？”
謝停雲一怔，卻是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寧沈略顯懊惱地抓了抓頭發，有些煩躁地說道：“……我老婆本沒攢夠。”
他現在很有危機感，他得靠加班來攢多點老婆本。
如果謝停雲只是他撿回來的小孩，那寧沈自己其實根本不用全盤負責他接下來整個人生的花銷。
畢竟謝停雲來他家的時候，就已經差不多成年了，上了大學後他自己可以自給自足，退一萬步來講，寧沈就算想幫忙負責，謝停雲都不肯要。
可現在他倆的關系無形之中已經變了。
謝停雲向他表白、說喜歡他，說想要追求他，問他同不同意，不同意也沒關系，他過幾天再來問問。
寧沈腦子裏一開始是全然的空白，然後才是莫大的危機感：
不行，他錢沒賺夠，得加班。要是答應了人家的追求，還要讓愛人出去為兩口面包拋頭露面，那他還不如死了算了。
謝停雲楞了好久，才明白寧沈話裏的意思，整個人像是被從冰水中撈了出來，渾身冰冷濕透，卻宛如重獲新生。
他閉了閉眼，有些忍不住自己的情緒，只好勉強笑了一下，說道：“……寧沈。你這是答應了嗎？”
寧沈忙道：“哎、別哭別哭……你只要別哭，什麽都答應你，行不行。”
謝停雲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按了按自己的眼角，認真地凝視著寧沈，說道：“你如果是舍不得拒絕，怕我傷心，又覺得委屈你自己答應我也沒什麽關系的話，那我寧願你不要答應。”
“……”寧沈沈默下來。
半晌，寧沈偏開目光，答非所問道：“你說你沒有喜歡看上的人的時候，我其實松了一口氣。”
謝停雲呼吸一頓。
寧沈眼神游離，像是不知道說些什麽似地：“哎……我也不知道怎麽說，你想要我自證嗎？”
寧沈清了清嗓子，有些心虛地說道：“你……你離家的前一天，偷親我的時候，我其實還醒著。”
謝停雲瞳孔劇縮，臉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這個反應把寧沈整慌了，他手忙腳亂想要去安撫人：“不是、你你你你等一下……我還沒說完！”
寧沈比劃道：“……你太小了。我對你做這種事的話，會很有負罪感。”
他記得那天的那個吻，很輕很淺，離唇角不遠不近，像是不敢靠近，又不舍得遠離一樣。
寧沈那時驚疑不定，連當面質問的勇氣都沒有。因為他當時恍然驚覺自己並不討厭。
光是發現謝停雲對自己的心思，但是並不對此感到反感和厭惡這件事情，就足夠寧沈感到驚悚了。
他怎麽能對謝停雲有這種荒謬的想法啊？
寧沈怎麽說也算是長輩，這個親吻可以是孺慕之情，可以是親人表達親昵的方式，唯獨沒辦法是有關情/愛。
寧沈不能，也不想私自混淆謝停雲對他的感情，將單純的孺慕依賴偷換概念成成年人之間的情/愛，哪怕謝停雲在法律上確實已經成年了。
但是誰又能保證呢？
寧沈受了那一下偷吻，就註定沒辦法心安理得，只能欺騙一下自己，謝停雲萬一真的沒有那種意思，只是自己多想了。
又或者是等謝停雲上大學了、出社會了，自然就能見到更多更好的人了，也就不用困於幼年時的溫情。
只是不論多年前那個偷吻究竟代表著什麽意思，如今的他們已經具備了徹底攤牌與負責的能力……並且已經公之於眾。
謝停雲被寧沈那一句話嚇得不輕，大概是真沒想到他偷偷摸摸幹這種事情，甚至還會被本人抓到。
抓到就算了，還悶了這麽多年，直到今日才翻出來跟他算賬。
謝停雲長舒一口氣。
礙於曾經的關系，他們兩人誰都沒有踏出那一步。
謝停雲是因為想在自身獨立為一個可以負擔得起責任的成年人時，再以追求者的身份留在寧沈身邊。
那寧沈呢？
從小親手帶大的小孩對他產生這樣不可告人的心思，他卻並不覺得冒犯，收到告白的第一反應卻是老婆本沒攢夠。
從某種角度來看，還蠻可愛的。
這是不是說明，早在很久以前，或許是謝停雲偷親他以前，寧沈對他的感情就已經有了難以察覺的變化？
這些謝停雲都無從得知，不過從剛才寧沈罕見的剖白來看，謝停雲沒有咀嚼出哪怕一絲的拒絕意味。
這就足夠了。
謝停雲在短時間內經歷了過山車般刺激的情緒起伏，好在最後的結果算是意外之喜。他深呼吸了幾下，隨後說道：“所以，我是不是能理解成，你願意給我一個追求你的機會？”
“……”
寧沈其實也沒辦法搞清楚自己是怎麽想的。
寧沈覺得自己這麽多年來其實也不至於說愛上這麽一個小毛孩子，但事實上寧沈有時候恍然也會驚覺自己的審美在不自覺向謝停雲靠近。
衛連給他推的人沒有謝停雲看得順眼好看，沒有謝停雲性格好，沒有謝停雲堅韌沈靜……等等。
謝停雲的相貌是偏清冷疏離相的，他自己面對別人的時候多多少少都會帶有一股溫和的疏離感，只有面對自己的時候，才會乖巧黏人得不像話。
那種打心底油然而生的信任感和依賴感是寧沈獨一份的，也正因如此，寧沈才不敢輕易越過那條線。
他不能混淆這種天然的依賴喜歡，那樣太卑鄙了。
可是不能歸不能，有些東西如果會按部就班地發生，那就不叫無常世事了。
確幸是真的，不舍得謝停雲傷心是真的，不覺得冒犯是真的，搞不清楚究竟什麽是愛也是真的。
寧沈內心總有一道聲音，他若是隨隨便便就答應，那豈不是對人不負責。但他若是就這麽拒絕……也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兩頭不討好，寧沈煩躁地捏了捏眉心。
他看著謝停雲望過來的探尋目光，糾結半晌後還是不知道怎麽答覆人家，於是只好自暴自棄地說道：“要不你幫我看看，不舍得人家傷心；對他的偷親並不反感甚至有一瞬間還想還回去；總是不自覺拿他和別人作對比，結局總是他贏……這種，到底算不算喜歡他？”
“再加一條，聽見他的告白第一反應居然是老婆本沒攢夠，”
謝停雲眨了眨眼，也同樣小聲說道：“你要是問我，我肯定說算呀。”
寧沈：“……”
寧沈一錘定音：“行，那就這麽定了。”
需要他自證真心的是謝停雲，檢驗真心的也是謝停雲。謝停雲都說沒問題了，那應該是真的沒問題。
謝停雲一楞。
寧沈從受到表白震驚得難以置信，再到徹底接受他多了個老婆，整個過程不超過一個小時。
寧沈想了想，還是給衛連發了條消息：【以後不要給我介紹聯姻了。一個都不要。】
衛連：【？】
衛連：【我知道，你不才剛跟我說過麽，怎麽現在還要特地發消息強調一下，你閑的？】
寧沈：【不是。我有老婆了，給我推聯姻不合適。】
衛連：【？】
衛連：【？？？？？？】
衛連：【我才走了多久？什麽時候的事情？！男的女的啊？】
寧沈：【男生。】
衛連：【不是……你不直的麽！？】
寧沈風輕雲淡：【掰了。】
衛連：【……】
衛連：【滾！！】
寧沈心滿意足地關掉手機界面。
謝停雲就在旁邊看著寧沈發訊息，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就見寧沈彎下腰來，直接把他打橫抱了起來，原地轉了三圈。
謝停雲驚呼一聲，下意識圈住寧沈的頸間，道：“你……”
他餘光瞥見寧沈微紅的耳根，又看見寧沈面上風輕雲淡的神情，不由得微微一怔，隨後像是意識到了什麽似地，把頭埋進寧沈的頸側，偷偷地笑。
寧沈沒管，他有常年健身的習慣，因而抱起一個體型比他稍小的人來還算輕松，他甚至還抱著人往上掂了掂，佯裝威脅地說道：“笑什麽笑，不許笑。”
謝停雲無聲彎了彎眼眸，收緊了環住寧沈頸間的臂彎。他擡發手覆在寧沈臉側，輕輕側過寧沈的臉，然後在他唇角處軟軟地親了一下。
那是他曾經連偷親都不敢靠近的地方。
寧沈差點沒繃住，耳根徹底紅透。
雖然謝停雲背地裏也因為這個光明正大的吻而緊張得手心出汗，但他如今瞧見寧沈這異常純情的反應，還是覺得很新奇有趣。
很可愛。還想再親一下。
然而寧沈清了清嗓子，裝作什麽事情都沒發生過一樣把他放了下來，謝停雲只好可惜地去收拾東西，準備回家。
他們之間像是什麽都沒發生一樣，如同往常一般買菜回家，分工清晰明確，看似和以往的每一天都沒什麽區別。
只是在等紅綠燈的時候，會有一只微涼的手悄悄探過來捏一捏寧沈的手腕，捏完若有若無地圈住，然後再在紅燈倒計時走到盡頭的時候戀戀不舍地放開。
日常游戲放松的時候，謝停雲會在等待界面悄悄欣賞兩人id旁邊的情侶標志——
然後被對面仇視情侶的打野瘋狂針對。
他們兩人被二換二死過一次之後，寧沈便面無表情狂刷經濟，帶線搶龍偷塔一氣呵成，拿完五殺團滅對面後把謝停雲抓了過來，站在他們屍體回城嘲諷。
在敵方水晶爆炸的那一瞬間，回城進度條剛好到達盡頭，兩人操縱的游戲人物同時消失在原地，像是比翼雙飛的鴛鴦鳥。
對面氣沒氣炸寧沈懶得管，反正他打完最後一把準時關游戲睡覺。
謝停雲便湊過來搭著寧沈的肩膀，熟練地哄道：“生氣啦？游戲而已，不用太在意。”
寧沈清了清嗓子，說道：“沒生氣。被團滅的又不是我，這話你應該跟對面說。”
謝停雲但笑不語。
以前倒還沒覺得怎麽樣，然而如今寧沈一想到他們兩人已經確定了全新的關系之後，對於謝停雲常常默不作聲黏過來的親昵動作總是會渾身一僵。
偏偏謝停雲沒發覺自己的手閑不住般有很多小動作，他放松地枕在寧沈的肩上，一只手繞著他微長的頭發玩，修長瑩白的手指不時擦過耳尖。
現在是睡覺時間，他們本該閉眼安心睡覺，可是現在這裏有一個閑不住的人在對寧沈動手動腳。
寧沈隱忍地閉了閉眼。
頭發沒有什麽好玩的。謝停雲轉而湊上來，擡手輕輕撫著寧沈的眉眼。
劍眉、星目、鼻梁，最後滑到薄唇，瑩白的指尖在其上按出了一道柔軟的凹陷。
哪一處都很完美。
輕撫眉眼這個動作由戀人來做，便帶上了格外纏綿的繾綣意味，謝停雲的力道又輕又柔，指尖落下輕輕觸碰時的觸感又涼又滑。
寧沈一路上被謝停雲若有若無的小動作搞得格外浮躁，如今面對如此繾綣婉轉的表達，徹底坐不住了。
寧沈忍了忍，實在沒忍住，擡手攥住謝停雲的手腕。
一句能不能睡覺滑到舌尖，對上謝停雲潤亮的眸光，便說不出口了。
怕語氣太重，沒舍得出聲。
謝停雲被阻止了也不說話，就這麽眨著眼直勾勾地看著寧沈，看到寧沈敗下陣來松了手，他才無聲彎了眼眸。
謝停雲緩聲道：“好。晚安。”
“……”
寧沈在黑暗中和他大眼瞪小眼半晌，道：“就睡了？”
撩完他就這麽睡覺了？？！
這也太過分了吧！
然而這種事情畢竟私密，寧沈也不想讓謝停雲感到強迫，只好深深嘆了口氣，決定就這麽立著睡了算了。
謝停雲一怔。
還沒等謝停雲回答，寧沈便加重語氣道：“就睡了。快睡吧。晚安。”
像在掩飾什麽似的。
寧沈在心裏默默吐槽的功夫，枕邊人已經黏了過來。
冰涼的手掀開T恤的一角探了進去，摸索般碰到了寧沈緊繃的腹肌，謝停雲被燙了一下，寧沈也被燙了一下，驚得直接按住了謝停雲的手。
謝停雲微咳一聲，有些不好意思地想收回手，然而他探進去作亂的手被寧沈以一種不容反抗的力道按住，他嘗試著抽了幾下，沒抽出來，便也就放棄了。
謝停雲第一次壯著膽子做這種事情，他畢竟臉皮薄，此刻無比慶幸燈關了，周圍一片黑燈瞎火。
他歉然地小聲道：“好像嚇到你了。對不起。”
沒想到手感居然比夢裏的還好。
但是寧沈似乎太過純情，他這麽大膽奔放，好像太容易嚇著他的愛人了。
寧沈：“……”
寧沈心道你要是再往下摸一點，被嚇到的是誰那可就說不定了。
但是這話他沒敢說。說出來顯得他像臭不要臉的地痞流氓。
一片黑暗之中，耳邊傳來一陣輕微的窸窣聲，謝停雲默不作聲湊了過來，動了動自己被寧沈按住的手。
隨後，謝停雲的手反過來抓住寧沈的手，帶著他往自己腰間探索。
謝停雲猶豫了一會，還是俯下身去，輕輕蹭了一下寧沈的下頜唇角，用輕而緩的嗓音詢問道：“……可以嗎？”
寧沈閉了閉眼，擡手按住，手心之下的皮膚開始滾燙起來。
寧沈啞聲道：“當然。”
怎麽不可以。太可以了。
既然謝停雲開了這個頭，那可就怪不得寧沈大快朵頤地開吃了。
他客氣太久了，現在有點不想裝大尾巴狼了。
他們在黑夜的掩飾中擁抱接吻，肌膚相貼，互相呢喃著對方的名姓，用愛意浸染對方身上每一處氣息。
常人總愛用若有來生來假想下一世的模樣，希望把此生能想到的所有美好願景都捧給下一世的自己。那些什麽求而不得和刻骨遺憾，都能在下一世中化作平滑順暢路途中的花簇，送給那個自己在希冀之中假想出來，卻又艷羨不已的自己。
謝停雲是貪心鬼。
他好希望來世能早一點遇見寧沈。能像寧沈一樣，讓他也做一回寧沈的引路人。能像寧沈那樣，悉心又周密地替他擋掉所有的風霜刀劍，把寧沈寵成會無憂無慮翻肚皮打呼嚕，會張牙舞爪恃寵而驕的小貓。
若有來生......
真希望還能這樣陪在寧沈身邊。
思緒蔓延之際，謝停雲頸間微微一痛。
原來是寧沈俯身湊到他頸間，用尖尖的牙在那裏印了一個戳。
謝停雲擡手摸了摸，好笑道：“怎麽忽然咬人。”
寧沈摩挲著謝停雲那道印記，啞聲道：“給你印個戳，下輩子方便找到你，然後再叼回來。”
謝停雲一楞，然後驀然笑了。
他溫柔道：“好啊。那你一定一定要來找我……你不來也沒關系，我會去找你。”
“放心，交給我。”
“說好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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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停雲看著寧沈的反應，有些難以置信，有些呆滯，似乎是反應不過來，但唯獨沒有厭惡和反感。
於是謝停雲心下安定了不少。
只要不要覺得他惡心……那謝停雲都有勇氣追到底。
這個人，這個散漫而自由自在的人，這個天塌下來有嘴頂著，但是非常容易心軟的人，這個偶爾會顯出幾分幼稚，可愛得過分的人。
不知從什麽時候起，寧沈的每一幀動作、每一句言語，於他而言都珍貴得恨不得全部都收集好放進盒子裏面，連一個字也不舍得丟掉忘卻。
兩人相隔千裏的時候，謝停雲看見葡萄會想起寧沈只愛吃無籽青提，出門被風吹了一臉時會想起寧沈天生不太怕冷，外衣總是披在他的身上，和朋友出門爬山的時候會想起寧沈總愛宅家，得想辦法把寧沈騙出來多走一走。
他有好多好多想和寧沈一起做的事，他想陪在寧沈身邊，見證他的每一份喜怒哀樂。
想親吻他、想擁抱他，偶爾會冒出一些壞得過分的心思，想像那天的夢境一樣，僭越地冒犯他。
然而這些謝停雲如今都不敢說出口。
這要是說出口了，他就真成騷/擾人家的混蛋了。
寧沈如同死機的ai一般，機械地處理剩下的動作，十分鐘內簽錯了三份文件，去咖啡機倒了五次咖啡，來來回回去洗手間洗了十幾次手，中途還突然停在謝停雲面前，問他餓不餓，今晚要不要出去吃。
反正看起來是挺忙的，謝停雲看著他的眼睛，輕聲說道：“我不餓。”
說完之後，謝停雲忽然道：“加上這一次，你已經問過我七次餓不餓了。”
寧沈：“……”
有、有嗎。
“我知道這對你來說有些突然，強求你給我一個答案對你也不公平。如果可以的話，我當然是希望你可以給我一次追求你的機會的。但是你看上去狀態似乎不是很好，我為此感到十分抱歉。”謝停雲輕輕道，“……你可以不用給我回覆，你只要……只要繼續準許我留在你身邊，我便心滿意足了。”
“……”
好，謝停雲一旦擺出這種態度，寧沈就已經開始覺得自己該死了。
寧沈僵在原地，他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謝停雲，卡了半晌不知道說什麽，最後夢游般說道：“那什麽……我今晚不回去了。”
謝停雲脊背驟然麻了一瞬，連手腳都開始冰涼起來。
他強自鎮定著，努力維持情緒平穩：“……為什麽？”
是害怕面對他，害怕他無形給出的壓力是嗎？
是不想親口說出拒絕，所以只能用這種不回家的方式委婉拒絕他的追求嗎？
謝停雲已經感受不到四肢的存在了。他沈默半晌，斷斷續續地啞聲說道：“別……你別不回去。我走。”
“……我走。”
哪知寧沈卻奇怪道：“你為什麽要走？”
謝停雲一怔，卻是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寧沈略顯懊惱地抓了抓頭發，有些煩躁地說道：“……我老婆本沒攢夠。”
他現在很有危機感，他得靠加班來攢多點老婆本。
如果謝停雲只是他撿回來的小孩，那寧沈自己其實根本不用全盤負責他接下來整個人生的花銷。
畢竟謝停雲來他家的時候，就已經差不多成年了，上了大學後他自己可以自給自足，退一萬步來講，寧沈就算想幫忙負責，謝停雲都不肯要。
可現在他倆的關系無形之中已經變了。
謝停雲向他表白、說喜歡他，說想要追求他，問他同不同意，不同意也沒關系，他過幾天再來問問。
寧沈腦子裏一開始是全然的空白，然後才是莫大的危機感：
不行，他錢沒賺夠，得加班。要是答應了人家的追求，還要讓愛人出去為兩口面包拋頭露面，那他還不如死了算了。
謝停雲楞了好久，才明白寧沈話裏的意思，整個人像是被從冰水中撈了出來，渾身冰冷濕透，卻宛如重獲新生。
他閉了閉眼，有些忍不住自己的情緒，只好勉強笑了一下，說道：“……寧沈。你這是答應了嗎？”
寧沈忙道：“哎、別哭別哭……你只要別哭，什麽都答應你，行不行。”
謝停雲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按了按自己的眼角，認真地凝視著寧沈，說道：“你如果是舍不得拒絕，怕我傷心，又覺得委屈你自己答應我也沒什麽關系的話，那我寧願你不要答應。”
“……”寧沈沈默下來。
半晌，寧沈偏開目光，答非所問道：“你說你沒有喜歡看上的人的時候，我其實松了一口氣。”
謝停雲呼吸一頓。
寧沈眼神游離，像是不知道說些什麽似地：“哎……我也不知道怎麽說，你想要我自證嗎？”
寧沈清了清嗓子，有些心虛地說道：“你……你離家的前一天，偷親我的時候，我其實還醒著。”
謝停雲瞳孔劇縮，臉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這個反應把寧沈整慌了，他手忙腳亂想要去安撫人：“不是、你你你你等一下……我還沒說完！”
寧沈比劃道：“……你太小了。我對你做這種事的話，會很有負罪感。”
他記得那天的那個吻，很輕很淺，離唇角不遠不近，像是不敢靠近，又不舍得遠離一樣。
寧沈那時驚疑不定，連當面質問的勇氣都沒有。因為他當時恍然驚覺自己並不討厭。
光是發現謝停雲對自己的心思，但是並不對此感到反感和厭惡這件事情，就足夠寧沈感到驚悚了。
他怎麽能對謝停雲有這種荒謬的想法啊？
寧沈怎麽說也算是長輩，這個親吻可以是孺慕之情，可以是親人表達親昵的方式，唯獨沒辦法是有關情/愛。
寧沈不能，也不想私自混淆謝停雲對他的感情，將單純的孺慕依賴偷換概念成成年人之間的情/愛，哪怕謝停雲在法律上確實已經成年了。
但是誰又能保證呢？
寧沈受了那一下偷吻，就註定沒辦法心安理得，只能欺騙一下自己，謝停雲萬一真的沒有那種意思，只是自己多想了。
又或者是等謝停雲上大學了、出社會了，自然就能見到更多更好的人了，也就不用困於幼年時的溫情。
只是不論多年前那個偷吻究竟代表著什麽意思，如今的他們已經具備了徹底攤牌與負責的能力……並且已經公之於眾。
謝停雲被寧沈那一句話嚇得不輕，大概是真沒想到他偷偷摸摸幹這種事情，甚至還會被本人抓到。
抓到就算了，還悶了這麽多年，直到今日才翻出來跟他算賬。
謝停雲長舒一口氣。
礙於曾經的關系，他們兩人誰都沒有踏出那一步。
謝停雲是因為想在自身獨立為一個可以負擔得起責任的成年人時，再以追求者的身份留在寧沈身邊。
那寧沈呢？
從小親手帶大的小孩對他產生這樣不可告人的心思，他卻並不覺得冒犯，收到告白的第一反應卻是老婆本沒攢夠。
從某種角度來看，還蠻可愛的。
這是不是說明，早在很久以前，或許是謝停雲偷親他以前，寧沈對他的感情就已經有了難以察覺的變化？
這些謝停雲都無從得知，不過從剛才寧沈罕見的剖白來看，謝停雲沒有咀嚼出哪怕一絲的拒絕意味。
這就足夠了。
謝停雲在短時間內經歷了過山車般刺激的情緒起伏，好在最後的結果算是意外之喜。他深呼吸了幾下，隨後說道：“所以，我是不是能理解成，你願意給我一個追求你的機會？”
“……”
寧沈其實也沒辦法搞清楚自己是怎麽想的。
寧沈覺得自己這麽多年來其實也不至於說愛上這麽一個小毛孩子，但事實上寧沈有時候恍然也會驚覺自己的審美在不自覺向謝停雲靠近。
衛連給他推的人沒有謝停雲看得順眼好看，沒有謝停雲性格好，沒有謝停雲堅韌沈靜……等等。
謝停雲的相貌是偏清冷疏離相的，他自己面對別人的時候多多少少都會帶有一股溫和的疏離感，只有面對自己的時候，才會乖巧黏人得不像話。
那種打心底油然而生的信任感和依賴感是寧沈獨一份的，也正因如此，寧沈才不敢輕易越過那條線。
他不能混淆這種天然的依賴喜歡，那樣太卑鄙了。
可是不能歸不能，有些東西如果會按部就班地發生，那就不叫無常世事了。
確幸是真的，不舍得謝停雲傷心是真的，不覺得冒犯是真的，搞不清楚究竟什麽是愛也是真的。
寧沈內心總有一道聲音，他若是隨隨便便就答應，那豈不是對人不負責。但他若是就這麽拒絕……也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兩頭不討好，寧沈煩躁地捏了捏眉心。
他看著謝停雲望過來的探尋目光，糾結半晌後還是不知道怎麽答覆人家，於是只好自暴自棄地說道：“要不你幫我看看，不舍得人家傷心；對他的偷親並不反感甚至有一瞬間還想還回去；總是不自覺拿他和別人作對比，結局總是他贏……這種，到底算不算喜歡他？”
“再加一條，聽見他的告白第一反應居然是老婆本沒攢夠，”
謝停雲眨了眨眼，也同樣小聲說道：“你要是問我，我肯定說算呀。”
寧沈：“……”
寧沈一錘定音：“行，那就這麽定了。”
需要他自證真心的是謝停雲，檢驗真心的也是謝停雲。謝停雲都說沒問題了，那應該是真的沒問題。
謝停雲一楞。
寧沈從受到表白震驚得難以置信，再到徹底接受他多了個老婆，整個過程不超過一個小時。
寧沈想了想，還是給衛連發了條消息：【以後不要給我介紹聯姻了。一個都不要。】
衛連：【？】
衛連：【我知道，你不才剛跟我說過麽，怎麽現在還要特地發消息強調一下，你閑的？】
寧沈：【不是。我有老婆了，給我推聯姻不合適。】
衛連：【？】
衛連：【？？？？？？】
衛連：【我才走了多久？什麽時候的事情？！男的女的啊？】
寧沈：【男生。】
衛連：【不是……你不直的麽！？】
寧沈風輕雲淡：【掰了。】
衛連：【……】
衛連：【滾！！】
寧沈心滿意足地關掉手機界面。
謝停雲就在旁邊看著寧沈發訊息，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就見寧沈彎下腰來，直接把他打橫抱了起來，原地轉了三圈。
謝停雲驚呼一聲，下意識圈住寧沈的頸間，道：“你……”
他餘光瞥見寧沈微紅的耳根，又看見寧沈面上風輕雲淡的神情，不由得微微一怔，隨後像是意識到了什麽似地，把頭埋進寧沈的頸側，偷偷地笑。
寧沈沒管，他有常年健身的習慣，因而抱起一個體型比他稍小的人來還算輕松，他甚至還抱著人往上掂了掂，佯裝威脅地說道：“笑什麽笑，不許笑。”
謝停雲無聲彎了彎眼眸，收緊了環住寧沈頸間的臂彎。他擡發手覆在寧沈臉側，輕輕側過寧沈的臉，然後在他唇角處軟軟地親了一下。
那是他曾經連偷親都不敢靠近的地方。
寧沈差點沒繃住，耳根徹底紅透。
雖然謝停雲背地裏也因為這個光明正大的吻而緊張得手心出汗，但他如今瞧見寧沈這異常純情的反應，還是覺得很新奇有趣。
很可愛。還想再親一下。
然而寧沈清了清嗓子，裝作什麽事情都沒發生過一樣把他放了下來，謝停雲只好可惜地去收拾東西，準備回家。
他們之間像是什麽都沒發生一樣，如同往常一般買菜回家，分工清晰明確，看似和以往的每一天都沒什麽區別。
只是在等紅綠燈的時候，會有一只微涼的手悄悄探過來捏一捏寧沈的手腕，捏完若有若無地圈住，然後再在紅燈倒計時走到盡頭的時候戀戀不舍地放開。
日常游戲放松的時候，謝停雲會在等待界面悄悄欣賞兩人id旁邊的情侶標志——
然後被對面仇視情侶的打野瘋狂針對。
他們兩人被二換二死過一次之後，寧沈便面無表情狂刷經濟，帶線搶龍偷塔一氣呵成，拿完五殺團滅對面後把謝停雲抓了過來，站在他們屍體回城嘲諷。
在敵方水晶爆炸的那一瞬間，回城進度條剛好到達盡頭，兩人操縱的游戲人物同時消失在原地，像是比翼雙飛的鴛鴦鳥。
對面氣沒氣炸寧沈懶得管，反正他打完最後一把準時關游戲睡覺。
謝停雲便湊過來搭著寧沈的肩膀，熟練地哄道：“生氣啦？游戲而已，不用太在意。”
寧沈清了清嗓子，說道：“沒生氣。被團滅的又不是我，這話你應該跟對面說。”
謝停雲但笑不語。
以前倒還沒覺得怎麽樣，然而如今寧沈一想到他們兩人已經確定了全新的關系之後，對於謝停雲常常默不作聲黏過來的親昵動作總是會渾身一僵。
偏偏謝停雲沒發覺自己的手閑不住般有很多小動作，他放松地枕在寧沈的肩上，一只手繞著他微長的頭發玩，修長瑩白的手指不時擦過耳尖。
現在是睡覺時間，他們本該閉眼安心睡覺，可是現在這裏有一個閑不住的人在對寧沈動手動腳。
寧沈隱忍地閉了閉眼。
頭發沒有什麽好玩的。謝停雲轉而湊上來，擡手輕輕撫著寧沈的眉眼。
劍眉、星目、鼻梁，最後滑到薄唇，瑩白的指尖在其上按出了一道柔軟的凹陷。
哪一處都很完美。
輕撫眉眼這個動作由戀人來做，便帶上了格外纏綿的繾綣意味，謝停雲的力道又輕又柔，指尖落下輕輕觸碰時的觸感又涼又滑。
寧沈一路上被謝停雲若有若無的小動作搞得格外浮躁，如今面對如此繾綣婉轉的表達，徹底坐不住了。
寧沈忍了忍，實在沒忍住，擡手攥住謝停雲的手腕。
一句能不能睡覺滑到舌尖，對上謝停雲潤亮的眸光，便說不出口了。
怕語氣太重，沒舍得出聲。
謝停雲被阻止了也不說話，就這麽眨著眼直勾勾地看著寧沈，看到寧沈敗下陣來松了手，他才無聲彎了眼眸。
謝停雲緩聲道：“好。晚安。”
“……”
寧沈在黑暗中和他大眼瞪小眼半晌，道：“就睡了？”
撩完他就這麽睡覺了？？！
這也太過分了吧！
然而這種事情畢竟私密，寧沈也不想讓謝停雲感到強迫，只好深深嘆了口氣，決定就這麽立著睡了算了。
謝停雲一怔。
還沒等謝停雲回答，寧沈便加重語氣道：“就睡了。快睡吧。晚安。”
像在掩飾什麽似的。
寧沈在心裏默默吐槽的功夫，枕邊人已經黏了過來。
冰涼的手掀開T恤的一角探了進去，摸索般碰到了寧沈緊繃的腹肌，謝停雲被燙了一下，寧沈也被燙了一下，驚得直接按住了謝停雲的手。
謝停雲微咳一聲，有些不好意思地想收回手，然而他探進去作亂的手被寧沈以一種不容反抗的力道按住，他嘗試著抽了幾下，沒抽出來，便也就放棄了。
謝停雲第一次壯著膽子做這種事情，他畢竟臉皮薄，此刻無比慶幸燈關了，周圍一片黑燈瞎火。
他歉然地小聲道：“好像嚇到你了。對不起。”
沒想到手感居然比夢裏的還好。
但是寧沈似乎太過純情，他這麽大膽奔放，好像太容易嚇著他的愛人了。
寧沈：“……”
寧沈心道你要是再往下摸一點，被嚇到的是誰那可就說不定了。
但是這話他沒敢說。說出來顯得他像臭不要臉的地痞流氓。
一片黑暗之中，耳邊傳來一陣輕微的窸窣聲，謝停雲默不作聲湊了過來，動了動自己被寧沈按住的手。
隨後，謝停雲的手反過來抓住寧沈的手，帶著他往自己腰間探索。
謝停雲猶豫了一會，還是俯下身去，輕輕蹭了一下寧沈的下頜唇角，用輕而緩的嗓音詢問道：“……可以嗎？”
寧沈閉了閉眼，擡手按住，手心之下的皮膚開始滾燙起來。
寧沈啞聲道：“當然。”
怎麽不可以。太可以了。
既然謝停雲開了這個頭，那可就怪不得寧沈大快朵頤地開吃了。
他客氣太久了，現在有點不想裝大尾巴狼了。
他們在黑夜的掩飾中擁抱接吻，肌膚相貼，互相呢喃著對方的名姓，用愛意浸染對方身上每一處氣息。
常人總愛用若有來生來假想下一世的模樣，希望把此生能想到的所有美好願景都捧給下一世的自己。那些什麽求而不得和刻骨遺憾，都能在下一世中化作平滑順暢路途中的花簇，送給那個自己在希冀之中假想出來，卻又艷羨不已的自己。
謝停雲是貪心鬼。
他好希望來世能早一點遇見寧沈。能像寧沈一樣，讓他也做一回寧沈的引路人。能像寧沈那樣，悉心又周密地替他擋掉所有的風霜刀劍，把寧沈寵成會無憂無慮翻肚皮打呼嚕，會張牙舞爪恃寵而驕的小貓。
若有來生......
真希望還能這樣陪在寧沈身邊。
思緒蔓延之際，謝停雲頸間微微一痛。
原來是寧沈俯身湊到他頸間，用尖尖的牙在那裏印了一個戳。
謝停雲擡手摸了摸，好笑道：“怎麽忽然咬人。”
寧沈摩挲著謝停雲那道印記，啞聲道：“給你印個戳，下輩子方便找到你，然後再叼回來。”
謝停雲一楞，然後驀然笑了。
他溫柔道：“好啊。那你一定一定要來找我……你不來也沒關系，我會去找你。”
“放心，交給我。”
“說好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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