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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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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墮魔是一件非常簡單的事情,其方法有三:

一,受到嚴重創傷,比如痛失摯愛,有幾率當場墮魔。好處是無痛,壞處是要獻祭一個如同骨血般重要的人。

二,因執念過深過重而生了心魔,難以遏制,被心魔籠罩控制,最後墮魔。

三,便是像謝停雲現在做的這樣,用魔息清空靈力,重塑經脈,轉換體系。

心魔不是想祛除就能夠祛除的,同理也不是想生就能生的。

謝停雲也不是很想獻祭別人,一個僅僅讓自己遭點罪就能完美解決所有問題的方法,謝停雲當然十分樂意。

再找不到比這個更完美的方法了。

其他大乘眼中不知為何閃過一絲淚光,空陵咬牙,擡手結印。

無形的靈力從圍繞著血池的大乘修者們身上發出,鏈接在了謝停雲的身上,將他的神魂牢牢裹住,抵擋來自外界魔息的侵蝕。

諸位大乘的臉色不易察覺地白了一下。

這還只是分擔了謝停雲一半的痛覺感知。

另外一半由於陣法所限,只能由謝停雲承擔,他們分不過去。

謝停雲長舒一口氣,但這個動作帶來的卻依舊是源源不斷從唇間溢出的血。

於是謝停雲就只好抿唇,不張口了。

謝停雲上半身的白衣即使沒有浸入血池,此時也幾乎要被血浸透了。

魔息倒灌入經脈四肢,狂亂地摧毀著裏面原有的生態。謝停雲將唇間的軟肉咬得血肉模糊,他閉著眼睛,冷汗懸在鼻尖,搖搖欲墜。

先把瓶子裏的酒倒掉,再砸瓶子,隨後按照原來瓶子的痕跡和模樣用魔息淬煉鍛造出一個一模一樣的瓶子,隨後才將新酒倒進去,整個墮魔過程便能夠完成了。

血池內鮮紅的液體肉眼可見地降了一個明顯的水位,顏色卻似乎更粘稠濃郁了。

直到血池中濃郁的魔血即將刺入內府靈根的那一刻——

謝停雲體內的魔息不知為何,瞬間停了下來。

他幾乎有些站不住地伏在岸邊,喉間全是血,意識開始模糊起來。

然後在某一刻忽地感到體內肆虐的魔息不知為何居然開始消退起來。

謝停雲空茫地睜開眼睛。

岸上大乘們鏈接自身保住謝停雲的心臟和神魂,他們意外地對視一眼,同樣感到有些意外……分擔在他們身上的痛楚居然開始減輕了。

謝停雲的腦子因為渾身劇烈而無所不在的疼痛變得有些混沌,他擡手掩住唇低低咳了幾聲,動作倏地戛然而止。

他的手因為浸在血池裏面,現在已經沒有知覺了,上面全是血,只有腕骨下方一點的手背還殘存著一點幹凈的地方。

燙到幾乎灼燒皮膚的觸感印在麻木的臉側,謝停雲呼吸驟然一頓,他低下頭看去,看見蒼白指骨旁邊,不知何時已經從沈眠中醒來的魔息。

那道屬於寧沈的魔息本來應該沈寂地纏在謝停雲的手上,此時卻深

深紮根於謝停雲的經脈處,大口大口地吞噬著謝停雲體內摧枯拉朽的魔息。

“……”

謝停雲面色本就蒼白,看見寧沈的魔息後便更加蒼白了不少,他陡然攥緊乘風,斷斷續續道:“寧沈的魔、魔息……拿走!”

道明面色驀地淩厲。

魔尊的魔息?!

直到這時,他們終於久違地想起了魔尊的天賦……掠奪。

謝停雲手中悄無聲息,本該因為迷疊香而沈睡的魔息,此時因為某些原因居然蘇醒過來,並且開始反過來吞噬謝停雲體內浸入的魔息!

謝停雲抖著手想要把魔息拽出,可是他體內的靈力已經所剩無多,新湧入的魔息還未成功被馴服,此時的謝停雲完全處於空窗期,誰來都能夠殺死他。

他自然也沒有辦法對魔息造成任何的影響。

魔息中蘊含著魔尊本人的意志,寧沈本體吸入迷疊香後,他體外的魔息怎麽可能蘇醒?!

只是現在已經不是探究這件事情的時候了。

謝停雲嗓神色冰冷無比,沙啞道:“動手啊,等什麽?!”

道明背在身旁的手不住開始顫抖起來,他強行壓抑著顫抖的眼角,像是做了什麽重大的決定,伸手就要將那道纏在謝停雲手上的魔息抓出來。

只是道明剛要觸碰,那道魔息便倏地鉆入了謝停雲的經脈,消失在了體外。

道明扼住謝停雲的手腕,靈力跟著鉆入謝停雲千瘡百孔的體內,然而不過是進去了一瞬,就被其中狂亂無序的魔息沖散吞噬了,根本無法在茫茫魔息中精確地找到那一縷。

“……”

謝停雲深深低下頭,嗆咳了一聲,瘦削的脊背開始顫抖。

……他早該想到的,他為什麽沒有想到。

寧沈的天賦是掠奪,可以吞噬一切魔息。

他放出來的魔息帶著他本人的意志,能吞吃靈力,也自然能夠吞吃魔息。

寧沈說,要死的那個人是不是你。

寧沈說,你不會死。

原來在這等著他呢。

空陵瞳孔微縮,他道:“怎麽可能?!魔尊再強,也不可能以一道魔息吞噬千萬上古魔血吧,這根本不符合能量流轉的規律。”

就這小小一縷的魔息,掉入上古魔血所化成的血池之中,唯一的結局只會是被高濃度的魔息腐蝕吞噬殆盡,就算是化神期的掠奪魔族來了,也不可能用一縷魔息就吞噬掉這麽多魔血!

絕不可能!!

謝停雲猝然一頓。

謝停雲像是終於明白了一些事情,他神色劇變,難以置信地低聲喃喃:“寧沈……”

他臉上的神色幾乎破碎不堪,陡然道:“把我、把我拉上去!”



雲風閣。

寧沈依舊睡顏安靜地平躺在床榻上,只有刀架上孤零零的那把刀顯露出了一點端倪。

被穩妥收入刀鞘之中的刀身在某一時刻蘇醒過來,開始暴躁

狂亂地撞擊著刀鞘,連帶著整個刀架都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吸入迷疊香後的人是不會做夢的,如果魔息沒有沈入血池之中,寧沈本來應該會睡一個安安穩穩,一氣呵成的一覺。

只是隨著魔息無聲吞噬轉移的魔血越來越多,寧沈體內容納了過度過量的魔息,經脈負荷嚴重,開始不斷出現細小的撐裂紋。

寧沈神情平靜地閉著眼,床板之下卻逐漸暈開大片大片的血跡,隨後聚集成血滴,滴滴答答地落下。

迷疊香對於一個人的神智具有麻痹作用,即使意識似乎發現了什麽,也無法聚焦起來控制軀體。

在身體遭受創傷,甚至威脅到了本體的生命安全時,寧沈被深淵淹沒的意識終於掙紮著探出了一個角。

不念錚然出鞘,往寧沈手邊飛來。

只是不念才剛出鞘,便忽地失去了控制,跌落在地上。

……

不知過了多久,寧沈的唇角處無聲溢出鮮血,一點點浸濕了枕邊,他的手指忽地動了一下。

不念又倏地從地面上飛起來,眨眼之間就飛到了寧沈的上空,隨後驀地自上而下,狠狠貫穿了寧沈的腹部!

寧沈猝然睜開眼睛,擡手攥住刀身,隨後借著那一瞬的清醒翻身而起,屋內的香爐陡然炸開。

迷疊香依舊殘存在他體內,寧沈的意識又開始昏沈起來。

然而直到現在,寧沈才聽見了不念在腦海中大哭,反而刺得寧沈又清醒了幾分。

寧沈面無表情地用力攥緊刀刃,鮮血從刀身滑落,他借著疼痛,身形略微踉蹌地走出了雲風閣。

螢火蟲緩緩聚集在寧沈身邊,被他看也不看地揮開。

寧沈走出雲風閣,剛想從後山深林裏翻出去,結果流雲宗的護宗大陣卻將他攔了下來。

就算寧沈胸前的飛鳥流蘇銀飾裏有謝停雲的神識也沒用。

“……”

寧沈轉身就走。

他按著腹部的刀傷一路走到流雲宗的正門門口,路上所有弟子驚愕地看著寧沈滿身是血,有些無措地想上來扶他,說道:“魔、魔尊?你怎麽……”

寧沈躲開別人的攙扶和幫忙,面無表情地走到了門口的護宗大陣前,沙啞道:“打開。”

守門弟子心驚膽戰地看著寧沈一邊走一邊滴血,顫著嗓子說道:“不讓您出去是大師兄的命令,要不尊上你先治……”

“本座說,打開。”

寧沈驀地打斷守門弟子的話,轉過頭,盯著他說道。

“……”

那雙暗紅色的眼眸如今已經徹底變成鮮紅的樣子,緊緊盯著一個人的時候,壓迫感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

守門弟子們腿都軟了,他們從來沒有見到過寧沈這個樣子,渾身是傷,腹部的貫穿傷血肉模糊,衣擺被源源不斷湧出的血浸透,多餘的血順著衣擺滴落,從遠處走過來,印出了一排的血腳印。

寧沈的神情幾乎稱得上是冰冷陰鷙,渾身氣壓低得讓所有人心驚膽戰,生怕他下一刻就大開殺戒。

有一瞬間,他們幾乎以為曾經那個想方設法要他們大師兄死的那個陰郁魔尊回來了。

不開也無所謂,寧沈垂下眼眸,手中刀刃換手持握,漆黑長刀刀身燃燒著劇烈的魔息,隨後寧沈一刀猛地劈在了護宗大陣上。

哢嚓——

細小的破碎聲響在每個人的耳朵裏,旁邊的守門弟子瞬間瞪大眼睛,難以置信:“??”

寧沈又是一刀劈下來,腹部新鮮的貫穿傷被牽扯,汩汩流出更多的血。

如今寧沈缺老婆缺狀態缺理智,他現在什麽都缺,就是不缺魔息。

護宗大陣?

寧沈牽了牽嘴角,眼底卻沒有一絲笑意。

還沒等他劈開,守門弟子就戰戰兢兢地打開了護宗大陣,慌忙道:“開開開、開了,開了!!”

寧沈擡刀的動作一頓,隨後放下了不念,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流雲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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