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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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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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沈嘶了一聲:“……誒不是,你怎麽咬人呢!”

眼淚悄無聲息地掉在寧沈的肩上,在鎏金玄衣上洇開了一片深色的痕跡。

寧沈頭疼得很,說道:“你怎麽跟個小孩一樣呢,就算本座騙了你也罪不至此吧?”

……好吧寧沈承認這個程度的騙人好像是挺可惡的,但是咬人什麽的到底是想幹什麽啊!

“……”

不知是不是小孩這個詞戳到了謝停雲,他停頓片刻,終是松了口。

謝停雲已經很久沒有體會過這種失態的感覺了。

他的手到現在還是抖的,可是懷中人體溫滾燙,肩膀寬厚,胸膛結實,納悶開口的時候胸膛會跟著震顫起來,活得不能再活。

寧沈還活著。

他是魔尊天驍。

謝停雲閉著眼睛埋在寧沈的肩膀上,深吸了一口氣。

這是第一次,他不想管任何人的眼光,道明長老也好,其他宗門修者也罷。

不想管統統不想管。

謝停雲第一次如此放任自己。

難怪。

謝停雲此前從來沒有將這兩人聯系在一起,歸根結底都是刻板印象所導致。

寧沈在流雲宗的出現實在太過於令他驚喜,以至於謝停雲下意識就把他當成一個獨立的個體來看待。

此前謝停雲不是沒有懷疑過魔尊天驍可能被穿了,但是那時候他根本沒把天驍被寧沈穿了聯系在一起。

畢竟就連謝停雲也沒想到,寧沈居然是個路癡,還是個手氣極差的路癡。

難怪天驍在那次生死之戰之後性情大變,不僅不再視他為死敵,反而變相地各種花心思救他、救下正道的弟子。

難怪天驍數次有機會能夠殺死他,都沒有動手。

難怪天驍有時候表現得對這個世界的運行規則莫名地陌生,不知道隨便碰一個陌生人的本命劍是什麽意思,作為正道最大的敵人還敢直接上門堵門點名讓他出來打架,摸他們門口的吉祥物石獅,欺負小孩和劍穗。

難怪天驍和寧沈兩個人都怕鬼。

難怪天驍當時在自己的幻境裏面抱小孩和恐嚇他的動作怪熟練的,本來就是早有前科,謝停雲懊惱自己當時居然沒有認出來。

外圍的一群人全部都看呆了。

特別是空陵,他剛大腦空白地想沖進去,結果發現魔尊莫名其妙地出現在了這裏,甚至還一刀劈了天南的冰棺和陣眼。

除此之外也就罷了,關鍵是從謝停雲和魔尊之間的對話來看,魔尊居然是那個金丹期小友?!!!

這可就十分炸裂了。

空陵本就一片空白的大腦現在更加空白了。

流雲宗的人更是直接看傻眼了,再三看了幾遍被謝停雲抱在懷裏的那個高大人影,喃喃道:“這魘靈邪陣莫不是還有致幻功能?老夫怎麽看到停雲抱著魔尊呢……”

“好像……不是幻覺……”

其他大乘修者同樣陷入了呆滯。

他們好歹活了上千年,一個個的為了宗門都活成了兢兢業業的老古董,什麽沒見過。

但這場面他們是真沒見過啊!

不多時,謝停雲放開了寧沈。

他偏過頭去,面容依舊蒼白,可是整個人明顯平靜了許多。

寧沈有些驚疑不定地等著謝停雲動作,然而謝停雲放開他後,沈默半晌,最終默不作聲地走向傀儡。

寧沈看著謝停雲擡手用乘風手起劍落地斬斷所有貫穿傀儡的藤蔓,提心吊膽的心莫名緩緩而落。

他想:……這,謝停雲就這樣放過他了?

謝停雲好像也不是事後算賬的性子啊。

謝停雲盯著那張靜靜閉目的臉,總有種恍惚的感覺。

他看著寧沈在眼前死過一次,如今又死了一遍,個中滋味當真是難以言說。

有人從身後拽了他一把:“餵,謝停雲?”

寧沈有些不放心地看著謝停雲發呆的樣子,他這樣總讓寧沈愧疚得想半夜坐起來扇自己一巴掌。

寧沈垂下眼眸,他默然半晌,低聲說道:“……謝停雲,你若咬的不解氣,本座給你一個機會,拿乘風捅回來。”

謝停雲觸電般將寧沈的手甩了開來,連聲音都在顫抖:“天驍……寧沈!你要我命直說,不要這麽折磨我。”

然而謝停雲光被寧沈這一句驚得幾乎肝膽俱裂,卻是沒有註意到被他甩開的手驀地僵了一下,像是因為什麽疼痛導致的凝滯。

寧沈在原地緩了半晌,呼吸才順過氣來,他面上又恢覆成原來沒心沒肺的樣子,嘆了口氣說道:“好了,本座不說就是了,你別生氣了。”

為了轉移他的註意力,寧沈說道:“天南的魂魄被本座封在裏面了。”

當時這麽做是權宜之計,寧沈總不能讓天南看著自己劈了他的冰棺吧,那多殘忍。

往好處想,在原身消散的那一瞬間把天南封在傀儡裏,在一定程度上也阻止了天南魂魄的逸散。

只要原來的身體一直不死,天南就一直是活人的魂魄,不會有任何影響。

然而此時原身既死,持續供養天南魂魄的養料也已斷供,天南的魂魄就如同一縷尚還留存人間的孤魂,將會源源不斷受到陽氣的困擾,無法在人間久留。

但是由於原身的摧毀,天南受到的影響同樣不小,此時他的神魂狀態已經接近奄奄一息的程度了。

謝停雲頓了一下,果不其然地伸手探查著天南的魂魄。

伴隨著陣眼被破壞,整個魘靈邪陣都破碎開來。

那些被困在木十字架上面的弟子們恍然發現面前所有的怨靈都不約而同地頓了一下,隨即紛紛朝著同一個方向去。

就連已經占據了活人身體的鬼魂,竟然也直接放棄了這具身體,為了不知名的原因向遠處去。

死門內的景象不是明燭過往的記憶,全部都是真實的。

直到沖天的怨靈怨氣一窩蜂地朝著這邊湧來,道明才恍然回過神來,朝著那邊茫然楞在原地的弟子們大喊道:“楞著幹什麽,趕緊把自己的身體拿回來啊!”

差點就成為了游魂的各宗弟子們這才手忙腳亂地鉆回自己的身體。

索性一切都還很順利。

然而整個怨鬼境內不出一炷香的時間,就有大量的怨鬼聚集在上空,怨氣幾乎凝為實質,讓人窒息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它們目的明確地沖向明燭,如同嗜血的仇人一樣撕扯著明燭渾身是血的身體。

根本不用寧沈動手,就憑這些失控的怨鬼,就足以要了明燭的命。

密密麻麻的鮮紅天譴深深刻在了明燭的皮膚上,那分明是極痛的,然而明燭卻一聲也沒吭,只有在謝停雲嘗試去引渡天南魂魄的時候,他才終於有了反應。

明燭像是想往天南的方向爬去,然而無數怨靈穿透他的身體,撕扯他的魂魄,就像明燭對他們做的那樣。

明燭無力地垂下頭去,顫抖的手卻依舊想往天南的方向抓。他張了張口,喉間的血比想說的話先湧了出來。

別……別傷害他。

縱然貴為妖王,修為強大,也無法抵抗住殺孽深重後得來的反噬和天譴詛咒。

天南的魂魄奄奄一息,但依舊尚存著微弱的神智。

他目睹著所有所有,看著那具傷痕累累的身軀終於承受不住怨靈的撕扯,最終深深無力地倒下,一如曾經發現明燭欺騙他的真相一樣。

肉/身的死亡只是一切的開端。

明燭的神魂尚在,還有無數枉死的怨靈尚在,他根本還不完。

天南終於看懂了明燭的口型,也終於明白了一切。

他困在傀儡裏面,借著謝停雲要將他引渡進定魂珠的空隙掙脫出傀儡的身體。

天南眼淚斷了線地掉,幾乎和明燭一樣狼狽不堪:“……人族,不是你想象的那樣的。”

“他們……他們從來沒有想過傷害我啊,蠢狐貍!!”天南哽咽地撕心裂肺道。

天譴的詛咒刻入明燭的神魂之上,每一條鮮紅詭譎的紋路都代表著一條枉死在他手裏的無辜人命。

天譴,意為因果循環,惡事做盡,終得報應。

一日不還清因果,一日仍舊受到萬鬼噬心撕咬。

明燭第一次感覺到平生茫然無比。

明燭低下頭,看著踉蹌朝著自己奔來的天南,幾乎有些茫然無措地說道:“……天南。吾是不是錯了。”

他喉嚨滾了滾,一字一頓地說道:“他們……不想殺你?”

“可是服飾是一樣的,明明若是他們只要契約……吾不是不給的。”明燭的嗓音開始顫抖起來,“為什麽,他們救你,那些畜生卻要殺你?”

天南擦了擦眼淚,手朝著明燭身上的天譴伸去,鼻音濃重道:“該還的,我會與你一同償還,索性現在起碼不至於殃及他們,少一條枉死的人命也好。”

然而明燭卻反應極大地退了開來,說道:“……別過來。”

明燭才恍然意識到了什麽。

天南執拗地要上前去觸碰明燭,然而下一刻他卻被一股輕柔而不可抗拒的力量拂開了。

明燭胸膛起伏地看著天南,他數次張了張口,終是慘笑出聲:“可是……天南,你能不能教教吾,若是來不及了怎麽辦啊?”

天南心中陡然一突,有了不好的預感。

哪知下一刻,明燭卻驀地轉過頭沖著謝停雲嘶啞泣血般道:“謝停雲……帶他走啊!!你還要看著他在你面前再死一次嗎?!”

謝停雲瞳孔一縮,腦中還沒思考明白明燭這一句話到底是什麽意思,手卻領先一步,抓住了旁邊的寧沈。

怨鬼境內的怨靈實在太多,以至於明燭幾乎都要被枉死的怨靈淹沒,半空之中的怨靈怨氣依舊密密麻麻一眼看不到頭。

魘靈邪陣徹底破碎,怨鬼境內怨氣沖天,天南的眼淚和明燭的混在一起,帶著許多枉死之魂泣血般的執念凝固成鮮紅剔透的血滴。

寧沈沒管被抓住的那只手,和可能投過來的僵硬難以置信的目光。

他沈沈擡起眼眸,擡手將那滴怨鬼淚收攏進手心,隨後轉手送進了謝停雲的儲物戒中。

謝停雲瞳孔顫抖地看著寧沈,幾不可聞地一字一頓說道:“寧……沈?”

寧沈的手已經有些不受控制地發抖,那是神魂、識海和身體經脈無法承受更多的怨氣所導致的。

然而寧沈的神情依舊是平靜的,他在眾人或驚駭或不敢置信的目光中咳出了一口血,向來堅挺的脊背此時肉眼可見地顫抖著。

寧沈嘖了一聲,滿不在乎地擦掉了唇邊的血跡,嘆了口氣,沒心沒肺地對謝停雲說道:“快走吧師兄,再不走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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