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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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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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尊瞳孔裏印出寧沈的身影,他擡鞭一揮,逼開周圍的人,隨後便朝著寧沈的方向飛去。

乘風劍驀地飛出,橫亙在妖尊面前,謝停雲冷然道:“妖尊,你若就此收手,少造殺孽,放過那些尚還活著的人,我便盡我所能保住天南。”

“收不了手了。”明燭深深看了謝停雲一眼,反問道:“吾如何能確定你們會遵守諾言。你們既已下定決心破壞陣眼,又怎會對天南手下留情。”

寧沈厲聲呵道:“那是因為你那什麽鬼陣法裏面還有活人!活人!你懂什麽意思嗎。”

謝停雲深吸了一口氣,說道:“你有你要救的人,我們同樣有。神魂破碎不是完全沒救!”

龍骨鞭驀地朝著寧沈的脖頸卷去,寧沈低罵一聲,擡劍勉強擋了一下,卻猝不及防被身後的藤蔓猛地抽了下來。

明燭冷冷道:“殺了他的是你們,現在說要救他們的也是你們。吾怎麽信。”

謝停雲臉色沈了下來,乘風的攻勢更為淩厲,明燭被迫回防擋住謝停雲,往寧沈要害處刺去的藤蔓不由得歪了一瞬。

寧沈被藤蔓從劍上抽了下來,灰頭土臉地在地上滾了幾圈,躲開了接下來的藤蔓抽擊。

幸好長劍還在手上,空陵一邊往這邊沖來,一邊在上面大喊道:“沒事吧?!”

所有的藤蔓都沖著寧沈而來,如今他這具身體也就金丹期,實在有點捉襟見肘,身上一時之間不由得多了數道傷口。

寧沈煩不勝煩,要是換成本體在這,寧沈一個字也不會多說,直接上去宰了那只妖狼。

但是現在還不是時機,這具馬甲起碼要撐到找到陣眼再說。

寧沈靈敏地躲開了藤蔓的圍攻,扔出手裏的長劍,就要禦劍飛出去,卻不想旁邊的建築群忽然伸出一只蒼白瘦削的手,猛地將寧沈拽了過來。

寧沈本就處於精神高度緊繃的狀態,此時突然碰見這樣一出,還以為是什麽人要偷襲,心下悚然一驚,反手就要將長劍刺出去,卻聽那人輕聲低啞地說道:“別、別動手,我沒有惡意。”

長劍猛地一頓,隨後被藤蔓瞬間擊飛,寧沈這才看清了來人,不由得瞳孔一縮:“……天南?”

天南整個人蒼白到近乎透明,周圍藤蔓幾乎瘋了似地往寧沈這邊卷來,他剛想伸手把天南拉走,結果寧沈伸出去的手卻毫無阻礙地穿過了天南的身體。

寧沈愕然道:“天南?!”

天南苦笑著道:“我的神魂之力……不太夠了。”

神魂出竅,穿過禁制,找到這裏,用剩下一點神魂之力讓寧沈躲過一次攻擊,並且引起他的註意,光是這些,就差不多消耗了天南大半的神魂力量了。

天南擡眼看向明燭,剛好和他隱隱泛著猩紅的獸瞳對上。

“……”

天南喉嚨滾了滾,艱澀而無聲地念了一句抱歉。

明燭暴怒:“天南!!”

自從天南出現之後,明燭整個人幾乎處於狂暴狀態,龍骨鞭被他揮得幾乎只剩殘影,謝停雲一時之間被攻得節節後退。

謝停雲用乘風絞住他的龍骨鞭,道:“你看清楚,這裏沒有人有傷害天南的意思。”

然而明燭已經聽不進去了。

天南狠了狠心,偏過頭去不再看明燭,歉然地對寧沈說道:“我代他向你們道歉,但是事態緊急,請你務必跟我過來。”

不知是不是錯覺,寧沈甚至能從天南的眼睛裏看見淚光。

然而周圍的藤蔓已經湧了過來,幾乎將兩人面前的路堵死,沒有時間給寧沈猶豫了。

實體的藤蔓困不住神魂形態的天南,他垂下眼眸,戀戀不舍地伸手摸了摸明燭的藤蔓。

那長滿尖刺的藤蔓顫抖著一次又一次地試圖將天南圈在裏面,然而卻依舊徒勞無功。

天南如今是神魂狀態,明燭根本碰不到他。

天南低低地念了一句對不起,隨後再也不猶豫地穿過了漫天的藤蔓。

空陵也來幫忙了,他一邊幫寧沈擋住前方的藤蔓,讓寧沈好跟上去,一邊喝道:“找到陣眼先別動,我來。”

寧沈敷衍地說了句好,隨後從一個刁鉆的角度鉆出了藤蔓的包圍,跟上了天南。

明燭被諸位大乘堵得死死的,眼看著天南已經消失在他的視野裏面,明燭整個人都凝固了片刻。

隨後,以明燭為中心,一陣猛烈的威壓猛然蕩出,瞬間將所有人都震了出去,紛紛忍不住吐了一口鮮血。

明燭唇角同樣溢出鮮血,然而他管不了這麽多了,幾息之間就迅速靠近了寧沈,兩人之間只有不到兩寸的距離。

謝停雲被喉間湧出的血沫嗆了一下,他擡手捏碎玉符,下一瞬出現在明燭身前,乘風光芒大盛,朝著明燭的心臟狠狠捅下。

寧沈心道謝停雲真是好師兄,好師兄再撐一會,他馬上就到了。

天南顯然也很無措,他幾乎是一邊流淚一邊帶著寧沈到了自己方才逃出的宮殿,哽咽著說道:“……禁制,我打不開。”

天南幾乎不敢回頭看明燭的樣子。

天南想起他不太熟練地將神魂脫離身軀,從宮殿裏面逃出來後,聽見明燭說的那一切。

妖血滴到幹涸,妖丹和神魂也能毫不在乎地碎開餵給他。

明燭走投無路得像一只暴怒的困獸。

天南不是不想活著,不是沒有怨過明燭。

可是若是活著的代價是犧牲別的無辜同族的命,天南同樣無法接受。

天南怎麽也沒有想到他們最終會走到這一步。

一個將死之人企圖將另一個將死之人托出海面,可天南只想沈回海底。

天南一邊看著寧沈暴力踹開禁制,一邊落著淚哽咽說道:“小狐貍……明明我只有一個人要死,你為什麽非要給自己賺一個連死後都要遭天譴不得安生的結局呢。”

分明那只威風凜凜的雪狼,曾經高傲到連變成狼形給他抱一下都得他哄來哄去才肯照做。

寧沈暴力破開了禁制,迅速進屋反手把門關上加上三層禁制。

外面剛要沖進來的空陵直接被這一個恩斷義絕門關傻了,他躲開藤蔓的抽擊,餵了一聲,說道:“我還在外面呢?!”

寧沈沖著外面喊道:“你撐一會,不行躲開!”

空陵傻眼:“那陣眼呢?你一個金丹期你沖最前面幹什麽呢!”

屋內有一具陌生的身體軟軟倒在床榻旁邊,天南神魂出竅太久會撐不住的,因此他先回到了那具身體裏面,並且依舊抱著歉意地說了一句再借用一會,真是抱歉。

寧沈大概看懂了。

藤蔓瘋狂地砸著整個宮殿,出乎寧沈意料,進了宮殿之後,這裏就再也不會從哪個犄角旮旯裏冒出藤蔓來了。

天南手腳迅速地領著寧沈來到暗室,暗室的門沒有上鎖,這也許是天南此時最為慶幸而傷心的事情了。

興許是知道天南不可能憑著自己的力量破壞暗室裏面的原身。

暗室的門一打開,一股極寒之氣撲面而來。

那寒氣對天南有著無可抵抗的影響,天南走幾步就已經開始冷的哆嗦。

寧沈擡手覆在天南的肩膀上,用靈力為他驅趕寒意。

暗室裏面沒有火光,一片漆黑,狹長幽暗的甬道散發著無處不在的寒意,外面的禁制已經被藤蔓砸破,兩人走了沒幾步,身後的暗室甬道居然已經開始坍塌了。

天南咬住唇,道:“快走。”

寧沈自是不用他多說。

兩人七拐八拐地穿過了許多岔路口,最終眼前驟然空曠起來。

入目所見的是一具立起的冰棺,裏面封著的人靜靜閉目,面容完好而寧靜,皮膚上細小柔軟的絨毛都清晰可見。

暗室四周漆黑無光,唯有中間一口冰棺冰藍透亮,美好而夢幻,像是裏面的人從來沒有經歷過傷痛一樣。

冰棺底下的地面上刻著隱蔽的陣紋,若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上面的陣紋源源不斷地往其中輸送著養料,保持著這具身體的生機。

寧沈的身影不自覺地停滯片刻。

很明顯,天南的原身就是兩個邪陣的陣眼。

……也就是說,若是要破壞陣眼,必須得摧毀冰棺。

天南出神地看著裏面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他擡手撫上冰棺,可惜就憑這具被封了靈力的身體,天南根本無法打破冰棺。

天南回頭看了一眼幾乎要湧上來的藤蔓,回身祈求地看著寧沈,說道:“我本是已死之人,留這具作惡多端的身體在世上吸人血又有什麽用呢?保不下來的。”

殿外是被龍骨鞭刺穿腹部的謝停雲,諸位大乘身上幾乎都掛了彩,有的半只手臂全是血,幾乎斷掉了一半,被寧沈關在門外的空陵以一己之力攔住將近一半的藤蔓,不讓他們湧入殿內。

“……拜托了。”

寧沈掌心倏地握緊,片刻後又松開。

沒有時間給寧沈猶豫了。

寧沈嗓音低沈道:“我欠你一個人情, 會盡力保住你的魂魄。”

“不必費心力了, 無論如何,我都與這一切脫不開幹系。”誰知天南卻搖了搖頭,他戀戀不舍地看了一眼明燭,說道:“我應當與他一同償還這一切的。”

宮殿的門已經被沖入的藤蔓破成了殘渣,空陵為自保只好撤開了一些距離。

明燭看著寧沈佇立在冰棺前的身影,猩紅的獸瞳裏閃過學期。

藤蔓不再試圖追擊兩人,明燭只是偏了偏身子,讓乘風擦過心臟刺穿胸膛。

他垂了眼眸,漠然地盯著咳血的謝停雲,低語道:“原來還是眾多人族的命重要。謝停雲,你既然做出選擇,那就不要後悔。”

明燭的臉側沾了不知誰的血,他道:“是你們逼吾的。”

“千萬……不要。”

視野之中一切能夠看見的藤蔓瞬間消失不見,明燭卻只是這麽站著,任由數柄長劍刺穿自己的身體。

謝停雲心底湧起一陣極度不安的預感,他驀地偏過頭,沖著要擡手撫在冰棺上的寧沈厲聲喝道:“寧沈別碰!!”

明燭閉上眼睛,低啞道:“……晚了。”

寧沈在那一刻也意識到了不對,然而手中的靈力已經開始源源不斷地註入冰棺之中。

靈力開始融化冰棺、銷蝕陣法紋路的那一刻,冰棺之上、四周墻壁還有地面都在同一時刻驀地長出了無數洶湧的深綠藤蔓。

數不清的藤蔓驟然洞穿寧沈按在冰棺上的手心和身體各處,內府和心臟一瞬間被沖入的藤蔓刺穿攪碎,無數的藤蔓幾乎只是一瞬間就輕而易舉地將寧沈捅成了個篩子。

天南猝然睜大眼睛,下意識伸手想去護住寧沈,然而他的手卻穿過了藤蔓和寧沈的身體。

艱難抵擋著殿外藤蔓的空陵不可置信地楞在原地,其他攔住明燭的大乘也猛然出聲喊道:“金丹小友?!!”

謝停雲瞳孔裏印出寧沈被無數藤蔓貫穿的樣子,腦中轟然炸了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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