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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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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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停雲又端出了一些糕點, 端到寧沈面前之後,自己撚了一塊吃了。

寧沈忙著頻繁在本體和馬甲之間來回切換,讓本體在流雲宗外等阿奎來接。

寧沈開大號來的時候專門用小號出門探了探路, 在問清楚謝停雲去了樸堂之後, 這才特地把大號開來。

樸堂的位置格外的好找, 寧沈是個路癡都能認得,流雲宗進門左轉一直走居然就到了。

大號剛在人家地盤裏搞完事, 久留不太合適,要不然被逮了可就尷尬了,還得多費點心思應付追兵。

況且現在謝停雲已經回來了,寧沈馬甲那邊不能待機太久。

謝停雲拍掉了指尖殘存的碎渣,看見寧沈那邊吃了一塊就沒動靜了,於是道:“吃飽了?”

寧沈回過神來, 又囫圇塞了一口謝停雲遞過來的糕點,含糊道:“飽了。”

謝停雲道:“本來就是一人份的, 我都幫你吃了幾口了, 剩下的你負責吃完。”

食盒裏面也就放了一碟水晶蝦餡的薄皮小籠包, 還放了一碟桂花凍和酥餅,一碟三份,都是一口悶的大小。

這些東西也就是成年人半飽的飯量, 謝停雲知道寧沈不愛吃早飯,特地沒買這麽多。

結果寧沈就敷衍地吃了兩口, 那怎麽行。

本體和阿奎接上頭了, 寧沈放心地切回了馬甲, 又被謝停雲押著把剩下的吃完, 於是開始和謝停雲討價還價:“一人一半,你不也沒吃。”

“我吃了, ”謝停雲道:“你三我一,我最多再幫你吃一塊。”

寧沈道:“兩塊。”

謝停雲拿過寧沈放在食盒邊緣的木筷,反過來用另一端夾了最後一個水晶蝦小籠包吃了,隨後把剩下的都推到寧沈面前,下了最後的通牒,說道:“吃完收拾一下。”

寧沈:“……”

沒得討價還價了。

不過幸好味道都還不錯,寧沈一個慣愛重口的人居然也能吃得愉悅,於是全部一口一個悶了,吃完把碗碟收了起來。

謝停雲在旁邊檢查秋千,確認整體都沒有問題,靈力陣法運轉也順暢,這才回過身,對著剛好吃完的寧沈說道:“放在小亭的桌上就行,看見桌角旁邊的小陣法了嗎?註點靈力進去。”

說完,謝停雲忽然想起寧沈剛來不久,不一定適應了這裏的生活,於是道:“會用靈力嗎?”

寧沈照貓畫虎地啟動了桌上的陣法,聞言頭也不回地嘖了一聲,說道:“師兄,我是修為比你低,這點我承認,但你也不用把我當成連靈力都不會用的白癡。”

謝停雲:“……”

謝停雲失笑:“好,知道了。”

寧沈看著食盒裏面的碗碟在陣法內被引動的靈力沖洗得幹幹凈凈,感到十分舒適。

太好了,像這種能夠自動清洗解放雙手的陣法就是修真界最偉大的陣法。

就這麽一會功夫,本體就已經到了魔宮,寧沈心滿意足地開著大號重新浸入血池,隨後徹底放心地切回了馬甲。

寧沈看著已經坐在秋千上的謝停雲,蓋好食盒的蓋子,也毫不客氣地過去蹭了一個位置,說道:“師兄,過去點唄。”

謝停雲於是給他讓了點位置。

雲風閣內悠然靜謐,陽光照在兩人身上,雪白的衣擺交疊著覆在腿上,隨著秋千的幅度一同搖蕩。

謝停雲仰頭閉上眼睛,側邊臉的輪廓像是被鍍上了一層金邊。

雪白和暖金混雜在一起,幹凈無比。

他們二人誰都沒有說話,就這麽坐在秋千上曬著太陽蕩來蕩去,居然也沒人覺得無聊。

寧沈懶洋洋地靠在後面,忽然出聲說道:“大師兄。”

“嗯?”謝停雲睜開眼,偏過頭去看他。

寧沈漫不經心地說道:“你說,你都是一宗大師兄了,到底是什麽人才有資格讓你這麽對待,又是帶回雲風閣又是好吃好喝好玩伺候的。”

若是按人情來算,連道靈真人那個老匹夫對謝停雲的恩情都比寧沈大吧。

幫過謝停雲的人應該不少,怎麽就輪到寧沈這具馬甲,就特別的不一樣呢?

寧沈一開始全是被區別對待的滿滿不爽,然而被輕聲細語對待的是他,吃好喝好睡好的是他,惹怒乘風有謝停雲本人擺平的是他,有秋千玩有自動化陣法解放雙手的也是他。

不管怎麽說,寧沈是實實在在地落了好處。

直到這時,寧沈細想下來,才發現有些邏輯根本說不通。

要麽謝停雲和馬甲之間還有什麽劇情沒有詳細記載的隱情,否則這根本不值得謝停雲這麽對待一個金丹期的同門。

謝停雲無奈:“……”

又來了又來了。

謝停雲擡手搭在秋千的椅背上,認真地看著寧沈,一字一頓地念道:“寧沈。”

只有一個人,只是這一個人,只是因為他值得而已。

說完這句話,謝停雲便沒有繼續說下去,好像他已經回答完了這個問題。

寧沈以為謝停雲要解釋為什麽,於是耐心地等著下文,然而謝停雲念完他的名字之後停頓了很長一段時間,直到寧沈往他的方向看過去後,謝停雲這才略帶無奈地笑了一下,說道:“有些東西是說不清楚的,如果有機會,我會告訴你的,行麽?”

先不說穿越者的規矩就是不能在位面世界之內透露更高法則的存在,就算能夠透露,謝停雲現在其實不太敢和寧沈坦白。

他昨夜看著寧沈的臉發呆的時候,忽然就想明白,他其實也不需要坦白什麽。

寧沈總是說自己行事全憑心情,他不會在乎自己做了什麽會得到什麽報酬,他不稀罕,也不需要。他沒有親人沒有羈絆,哪天死了也就死了,生來自由死了也自由。

從始至終都是寧沈為他做了什麽,而寧沈最終也因他而死。

可是,在寧沈的眼裏,謝停雲只是一個可憐兮兮的鄰家小孩,他順手幫了一下忙,僅此而已。

某天某個下午,寧沈不耐煩地把一個靠在門外,渾身傷痕的小孩拎回自己的家,一邊給他消毒上藥,一邊恐嚇威脅他不準哭,從那時起,兩條平行線才有了一點交集。

謝停雲曾經無數次想過,要是那時候他沒有進寧沈的家門就好了。

前世的事情已成過往,沒有必要讓寧沈繼續牽扯下去。

陰差陽錯之下能有這個局面讓謝停雲面對遺憾、挽回遺憾,他已經很滿意了。

寧沈是生來就不受拘束的鷹,只有足夠大的天空才能容得下他,在這裏,他只需要肆意地向四方翺翔,不必管身後一攤爛事,這就足夠了。

寧沈把手交疊墊在腦後,看著遠方說道:“你心裏有事。”

謝停雲坦然道:“人總是有自己的秘密的。”

寧沈:“……”

寧沈沒話了。

畢竟他也有秘密,而且不止一個。

要是謝停雲知道這具馬甲是寧沈做出來的傀儡,不知道會作何反應。

估計會非常生氣吧。

就在此時,雲風閣外的風鈴先是禮貌地叮鈴響了三下,然後外面傳來了人聲:“大師兄!”

“魔尊好像跑了,巡邏弟子發現了殘存的魔氣,要追嗎?要找他算賬嗎?”

“樸堂被毀,長老們想跟你商量重建事宜,還有宗門大陣的加固更新,長老們本來想請示宗主,但是宗主說讓我們找您。”

罪魁禍首本人懶洋洋地窩在他們大師兄做的秋千裏面,主打的就是一個八風不動。

謝停雲應聲道:“稍等,我馬上過來。”

隨後,謝謝停雲對寧沈說道:“我去處理一下宗內事務,你若是覺得無聊可以出去隨便逛逛,要回來的時候發訊息給我,我去接你。”

寧沈摸了摸鼻尖,他此時若是天驍的身份,指不定有多幸災樂禍,看著謝停雲忙前忙後,可能還要嘴賤幾句。

然而寧沈吃軟不吃硬,一旦謝停雲擺出這種任勞任怨被師父使喚管理宗門,去收拾寧沈搞出來的爛攤子的樣子,寧沈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寧沈也跟著起了身,說道:“大師兄要處理的宗門事務是什麽不可外傳的機密嗎?我能不能跟去看看。”

謝停雲看了他一眼,輕輕嘆氣,說道:“當然是宗門機密,宗內不可外揚的家醜怎麽就不是機密了?”

寧沈輕咳一聲。

不過他轉念一想,這也怪不得寧沈,畢竟修為境界擺在這裏,為所欲為也是沒辦法的事情,誰叫人家的宗門禁制根本攔不住呢他呢。

寧沈一邊跟著謝停雲往外走,一邊說道:“你好忙啊大師兄。”

謝停雲道:“都當大師兄了,忙點豈不正常。”

寧沈身上也穿著白色的弟子素服,分明也應該是仙風道骨的模樣,但是寧沈的神情和姿態都顯得懶洋洋的,看起來像是不學好的浪蕩公子哥。

寧沈的氣場實在不太像個弟子,他和周圍一幹或擔憂或愁眉苦臉的弟子們完全格格不入,看起來不是來搶救樸堂和加固宗門大陣的,而是來看戲的。

然而謝停雲忙完又會專門回頭找寧沈在哪,找到了這才拎著他往下一個地點走,以至於旁邊的弟子們互相竊竊私語很久了:“不是,這兄弟什麽來頭啊,大師兄這麽上心?”

“記得大師兄逃刑罰那次嗎?就是因為在刑堂外面看見了這位同修,咣一下就飛出去了,連巡邏弟子都沒攔住,後來刑堂長老們親自趕到現場要抓人,大師兄見勢不妙直接拽著人跑了。”

“要不是師父有傷在身,高低得親自來逮大師兄。”

“聽說是大師兄以前的救命恩人?所以大師兄對他很是重視。好像閉關很久了,最近才出來。”

“誰家好師兄報恩的方式居然是把人帶回自己的居所,出門都拴在身邊,讓人家寸步不離的啊?!”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可是大師兄和魔尊是道侶的事情幾乎都相當於公開的事情了啊,怎麽現在又冒出來個恩人,趁著魔尊不在,跑去和他們大師兄住一塊了?

這事要是傳到魔尊耳裏,魔尊這不得氣得殺回來撕了這位恩人啊?

寧沈不知何時出現在了竊竊私語的弟子們身後,面無表情道:“嘰裏咕嚕些什麽呢?”

弟子們瞬間出了一身冷汗:“沒什麽。”

到底誰給他們慣的風氣,覺得用傳音私下竊竊私語聊八卦就安全了?

在高階修士面前連塊遮羞布都沒有,幾乎等於裸·奔,這些弟子們怎麽敢的啊。

總不能是高階修士們也喜歡聽八卦,所以並沒有制止吧。

然而處於輿論中心的寧沈可就沒這麽喜歡聽了。

寧沈一聽他們聊的東西有往不對勁的苗頭上偏去,便開始出手整治了:“沒聽你們大師兄說的,不準亂造謠嗎。一個一個的都什麽毛病,當著人家的面說的起勁是吧。”

“……”

弟子們沒想到方才還在大師兄身後的寧沈居然就這麽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們背後,還把他們聊的東西全都聽完了,理虧得沒敢吭聲。

當著當事人的面把所有東西都聊完了,這可怎麽辦?

寧沈不冷不熱道:“你們大師兄愛喜歡誰喜歡誰,想公開自然會公開,沒事別亂造謠人家喜歡誰不喜歡誰,有這功夫多修煉提升境界,下次私下聊八卦的時候爭取讓更少人聽見。”

弟子們:“……”

不得不承認,寧沈嘴上功夫實在了得,三兩句能罵得眾弟子羞愧難當,紛紛道:“是。”

遠處的謝停雲剛處理宗門禁制的事情,回過身來看見寧沈拎著一堆小弟子們訓斥,走過去問道:“怎麽了?”

寧沈朝著其中一個人揚了揚下巴,說道:“你說我說。”

弟子們頭皮發麻,眼見瞞不住大師兄了,於是只好主動坦白,將剛才的事情和大師兄說了一遍。

誰知謝停雲聽完,神色瞬間冷了下來,皺眉道:“你們……私下原來傳這種東西?”

弟子們沒見過大師兄變臉的樣子,瞬間慫了:“大師兄,大師兄你消消氣,我們錯了,真的,我們保證絕對不會再犯了。”

謝停雲捏了捏眉心,首先轉向寧沈,低聲說道:“抱歉,我身為大師兄,對底下弟子管教無方,你見笑了,他們說的那些話你別放在心裏去,我從來沒有那種……冒犯的心思。”

看得出來謝停雲平常對這群弟子們很好了,紳士禮貌得連人家竊竊私語些什麽內容都不會放出神識偷聽。

和寧沈道完歉後,謝停雲又轉向弟子們,他垂下了眼眸,輕輕說道:“他是我非常重要的人,你們若是用世俗的風月情愛來描述,我和他都會覺得冒犯——”

特別是還扯上了不相關的天驍。

謝停雲看著真的要愧疚得哭出來的弟子們,心底暗自嘆了一口氣,隨後說道:“君子之言,落地無悔,我不會怪你們,但是今後可以請你們不要再傳沒有依據的揣測嗎?”

謝停雲沈默半晌,壓低聲音說道:“你們私下聊什麽我都不會幹涉,但好歹別被當事人抓住吧?現在被抓住了,你說我是罵還是不罵呢?”

弟子們:“……”

弟子們內心已經恨不得把自己架在火堆上上烤了。

謝停雲從來沒有用這樣的語氣和他們說過話,弟子們也知道自己有錯在先,都不用等到半夜,現在就想給自己好幾個大嘴巴子。

他們都聽明白了謝停雲的話,聊八卦可以,別人管不著,但是好歹別讓當事人抓到吧,人家分明清清白白,被你們這麽一說,能不膈應麽?

下次聰明點,別被抓了。

弟子們嗚嗚嗚道:“對不起,我們真的知錯了,對不起這位同門,我們不該妄自揣測你。”

寧沈嗯哼了一聲。

他挺無所謂的,他主要是看謝停雲之前和自己在外面的時候被弟子們揣測勾結不太開心,甚至還要為了和寧沈劃清界限在正道面前做戲,想來應當是很介意的,所以出言勸阻了一番,沒想到效果這麽好。

見寧沈沒有生氣的意思,謝停雲這才悄然松了一口氣,他想起自己之前拿這種玩笑來逗寧沈的事情,不由得暗自懊惱。

寧沈應當是很介意這件事情的,他居然還拿來開玩笑,太不合適了。

然而他面上不顯,也沒有人看得出來,只是此後莫名顯得沈默了一點。

謝停雲連軸轉了半天,把宗內事務暫時都處理差不多了之後,這才放松了些許,對寧沈說道:“累了嗎?”

寧沈道:“師兄,我一個跟著你跑來跑去主打看戲的人要是還說累,那還有天理嗎。”

“你喊不喊累和你累不累不是一個概念——所以你累嗎?”謝停雲伸了個懶腰,整個人輕松不少,說道:“走得久也會累的,你要是累了的話我們先回雲風閣休息一會,接下來如果沒有緊急的突發事件,我應當是能夠空閑下來的,你若不嫌棄,我們去山下人間玩一圈再回來。”

“……”

寧沈沒忍住說道:“師兄,有沒有人說過你要是想追誰,豈不是輕輕松松就能追到手。”

“啊?這樣嗎?”謝停雲對這樣的評價有些摸不著頭腦,他想了一下,恍然道:“其實有,魔尊這麽說過,但他當時應當是在開玩笑而已,沒什麽好當真的。”

寧沈當然記得自己說過這種話,也記得自己似乎確實是在揶揄謝停雲,然而直到此時,寧沈才意識到這句誤打誤撞的玩笑話成分居然還挺真的。

於是寧沈道:“他沒開……不是,他開不開玩笑我不知道,我反正沒開玩笑。”

謝停雲:“……”

謝停雲無奈道:“你就別打趣我了,我所求不多,但恐怕樣樣難於登天,既要又要,這世上哪有這麽好的事呢?我有必須做的事情,若是有了道侶,那才是對他的不負責吧。”

謝停雲知道他這一生應當都要撲在開天門這件事情上面了,既然決心追求大道,又如何有餘力耽於情愛。

在謝停雲的觀念裏,所謂道侶,那必是自己十分心悅,對方也心悅自己的。

既是如此,謝停雲根本不想讓對方有一點被冷落的可能,他也怕自己沒有足夠冷硬的心腸,在愛人身邊待久了,他會不舍得離開。

不若不沾情愛,對人對己,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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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小謝:但能養貓(低下頭吸一口寧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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