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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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一場雨後,身體素質向來不錯的謝瀝竟然半夜發燒了,起初他還沒感覺到,只是覺得越來越冷,裹緊被子也抵禦不了那由骨子裏散發出來的寒冷,就這樣昏昏沈沈睡去。

早晨松奚見他一直不動,過去叫他,醒來後依舊腦子發脹謝瀝才意識到不對勁。

“你摸一下我額頭,看看燙不燙。”他有氣無力地對松奚說。

松奚的手貼上一片溫熱,掌心傳來明顯的熱度,他著急地在對方臉上胡亂摸,“熱!好熱!”

“別摸了。”謝瀝握住那個亂動的手,從自己臉上推了下去。

他從床頭櫃上拿過手機點了送藥的外賣,買了一支體溫計和退燒藥。

“怎麽辦?”松奚摸了摸自己身上,都是涼涼的,他記得下面那根東西熱熱燙燙的時候非常難受,那謝瀝此時渾身都燙燙的豈不是要痛死過去,無措地坐在他旁邊不知如何是好。

瞧見那模樣,謝瀝有些好笑,他沒力氣笑出來,揚了揚嘴角安慰道:“沒事,只是發燒,每個人都會發燒。”

“我沒發燒。”松奚皺眉撇嘴。

“你身體好。”謝瀝說。

“想要你也身體好。”松奚俯下身抱住他。

“我身體好,就這一次。”渾身發冷的謝瀝被這樣擁在懷裏,感覺整個人都舒服了不少,他有些發懶不想動了,就這麽讓他抱著。

“一次也不行。”松奚小聲嘀咕,“不痛,不痛。”

就這麽讓他抱了好一會兒,謝瀝輕輕推了一下,“燒壺水去,等會兒藥來了我要喝藥。”

“哦。”松奚不情不願地松開。

“把那個黑色壺灌滿水,放回黑色的小盤子上,撥一下把手邊的按鈕。”

松奚沒用過熱水壺,謝瀝靠在床頭教他,弄好後又回到床邊繼續摟著他,直到藥送上門外賣員敲門才放開。

謝瀝量了量體溫,燒到了38.3℃,難怪頭疼得這麽厲害。

小傻子在他的指示下倒了熱水,又像剝糖似的把藥給他一顆顆剝出來,餵到他嘴邊。

喝了退燒藥,睡意漸濃,他想到松奚中午怕是要沒飯吃,定時給他叫了外賣,才繼續去睡。

松奚見他閉上眼,躡手躡腳爬到床上,鉆進溫熱的被窩,摟住那人微微發燙的身體。謝瀝有所察覺,沒有掙脫,沈溺在溫暖的懷抱中陷入深眠。

一覺睡到下午,身上又是被子又是人體恒溫毯子,他熱出一身汗,渾身黏糊糊的。

“手拿開,我要起來。”他推了推松奚那根摟在腰上的胳膊。

松奚沒吃藥壓根不困,除了中午簡單吃了幾口飯,就這麽傻楞楞抱了他一天,胳膊酸得快失去知覺,還固執不肯放下來。

“瀝瀝,痛不痛?”他問道。

“好多了,你松一下,我再量個體溫。”發了一天的汗,他狀態確實好了一些,頭沒上午那麽疼了。

松奚松開,盯著他把體溫計放進胳肢窩,緊張兮兮等了五分鐘。謝瀝拿出來看,退到37.5℃,還是有些低燒,比上午恢覆不少,晚上再吃一顆睡覺明天應該就能痊愈。

“痛痛?”松奚看不懂溫度計,反覆找他確認。

“燒退了不少,現在是低燒,我去把身上用毛巾擦一下,渾身是汗,難受死了。”

他掀開被子起身朝衛生間走去,松奚寸步不離跟在後面,就在要踏進衛生間的那一刻,謝瀝把玻璃門關上了。門沒有鎖,留著一條寬寬的縫隙,松奚卻不敢推門進去。

“擦擦。”他在門口著急跺腳。

“在外面等著,我自己擦。”謝瀝想到松奚那經不起任何刺激一點就爆炸的身體,如果讓他進來又硬了,這狀態可沒法陪他鬧。

“哦。”松奚不情不願站在門口,透過縫隙看裏面,心裏癢癢的。想到今天抱了謝瀝一整天,換作平時肯定不肯讓抱這麽久,心情又愉悅不少。

謝瀝收拾完後把那被汗潤得濕漉漉的T恤換下來,回到床上躺著,為了讓身體機能跟上,沒什麽食欲也點了份皮蛋瘦肉粥。

這次生病讓他終於感受到旅途的疲憊。第二天燒退退了,整個人精氣神還是差了不少,好在身邊有個傻子可以使喚,若如按最開始的計劃一個人出來旅行,肯定沒現在這麽舒坦。

等恢覆得差不多,在房間憋了兩天的謝瀝帶著松奚到附近的燒烤店吃宵夜。

滇州的燒烤非常有名,附近青旅民宿多,店裏基本上都爆滿,需要留電話後在門口排隊。

本來沒那麽快輪到他們,前面好幾桌電話都打不通,服務員讓他倆直接上桌。沒想到開始點菜,排他們前一桌的一群人回來了,說剛才就去旁邊買了點東西,手機沒聽見,不願意重新排。後面還有很多顧客都等了半個多小時,不能耽誤其他人吃東西,服務員進去求助,老板出來後,建議他們去別處吃。

“都說了沒聽見沒聽見,我們他媽的跟他們一樣排這麽久,憑什麽他們上桌子了,還是大桌,兩個人上屁的大桌啊,吃得我們的大桌。”帶頭的一個胖子指向謝瀝和松奚,話語之間完全不講任何道理。

“我們這邊是不分大小桌的,有桌就安排,人多就調整。”老板解釋道。

“那給我們調啊!天天捧一些外地人的臭腳,欺負我們本地人是吧,還不讓我們擼串兒。”胖子呸了一聲,“今天就在你們家吃了,必須給安排。”

“朋友,這就不講理了,登記號碼的時候就提醒過號無效,我們電話也打了,您沒接到總不能一直留著桌,誰知道還來不來我們家吃東西。”

胖子直接沖上去抓住老板的衣領子,惱火喊道:“誰不講理,他媽的,在春城還能讓你個賣串兒的欺負到老子頭上。”

“餵,幹嘛呢!”謝瀝看不下去,出聲阻止。

“你他媽搶了老子的桌,還想出頭?”胖子招呼旁邊的幾個人,圍住了謝瀝。

“瀝瀝。”松奚警惕地看著那幾個男人,站起來抓住他的胳膊。

後面一些排隊的顧客見狀大多數抱著不想惹事的心態離開,剩下一些想看熱鬧和真想吃的人。

“能不能別耽誤我們吃東西啊!”有人忍不住抱怨。

現場氣氛劍拔弩張,誰也不願意讓誰,身體還沒調節過來的謝瀝覺得頭疼,就出來吃個燒烤,遇上的都是什麽事。還沒來之前就聽說滇州民風彪悍,是真真切切體會了一把。

此時服務員跑回來和老板小聲說:“老板,報警了,警察馬上到。”

胖子聽到這話,給幾個兄弟使了個眼色,罵了一句:“呸,沒種,下次帶人來砸了你的店!”緊接著罵罵咧咧離開了。

他們走後,吃燒烤的顧客都松了口氣,這種難纏的混混真鬧起來,飯都沒法好好吃,可能還會危及自身。

“不好意思啊,這種人我們見過不止一次兩次了,春城游客多,我們這麽規定也是沒辦法。”老板過來給謝瀝道歉。

莫名其妙被罵一頓,他確實很無辜。

“沒事。”謝瀝擺手,表示不在意。

老板為表歉意送了盤羊肉串,他很快就把剛才那場鬧劇拋之腦後,松奚卻在一旁興致不高,感覺神經緊繃著,沒有絲毫松弛。

“怎麽,被嚇著了?”謝瀝把一根翅中遞到他面前。

松奚搖搖頭,遲疑片刻,又點了點頭,“壞人。”

想起在遇到他之前,松奚就是因為偷吃了別人一根串兒才被打了一頓,估摸著這是留下陰影了,謝瀝伸手輕輕捏了捏他的肩膀,說道:“不怕。”

松奚往他那邊靠緊,目光一直盯著門口,心不在焉“嗯”了一聲,不知道在想什麽。

吃完燒烤,天已經黑了。兩人從喧鬧的美食街走出來,離大道還有一段距離,路過一條昏暗的小街道時,碰到了剛才在燒烤店裏鬧事的幾個男人。

謝瀝腳步一凝,身形頓了頓,裝作沒看見帶著松奚繼續往前走,果不其然,那幾個人也跟了過來。

福無雙至禍不單行,身體剛好就遇到這種亂找事的傻逼。

“別裝瞎了。”為首的胖子出聲道。

謝瀝轉過身,向前走了一小步,把松奚擋在身後,努力讓語氣顯得心平氣和,“有什麽事嗎?”

“沒什麽,只是心情不爽,手有點癢。”胖子不知從哪兒抽了根棍子出來,在掌心拍了兩下。

謝瀝在心裏大罵一句傻逼,非常不厚道地說道:“老板不讓你插隊,又不是我不讓,不找他,找我幹什麽。”

“看你不爽唄。”胖子冷哼一聲,剛才在店裏受的氣都積存到了這兒。

“你就不怕我現在也報警?”謝瀝拿出手機。

什麽看他不爽,就是欺軟怕硬。老板是本地人,和附近城管公安估計都熟,他一個外地的游客,人生地不熟,當然是最好的發洩對象。

“那得看是警察來的快,還是我兄弟們的拳頭更快了。”

說完,胖子後面的幾個男人都沖上來,謝瀝拉著松奚轉頭就跑。之前在湘州,三個男人他還挺好對付,此時面對眼前的五六個,手裏還拿了東西,能跑則跑。

松奚緊緊抓抓他的手,腳步不是很穩,眼見著他們要追上來了,大叫一聲:“瀝瀝!”

謝瀝立刻回頭腿一掃,將跑得最快的那人踹遠。後面幾個人陸續追了上來,眼見棍子就要落到謝瀝身上,松奚下意識用身體擋住,落下時在他背上響了一悶哼。

“松奚!”謝瀝被惹火了。

他將松奚推到一旁,捏住男人手腕,將棍子搶過來對著頭就是一敲,那人瞬間腿軟跪了下去。與此同時,另一只手從後腰處摸出隨身攜帶的小匕首,刀彈出瞬間,能聽到切割空氣的聲音。

一刀一棍指著他們,“兩個選擇,一,今晚都別善了,醫院局子裏見。二,讓我們走,這事就當沒發生過,選吧。”

胖子沒想到謝瀝不是個善茬,之前瞧他那一副有氣無力的模樣以為是個好欺負的,旁邊那個長頭發的感覺也不太聰明,結果看走了眼,隨身帶刀子的能是個普通游客嗎?

“他媽的...”他暗暗罵了一句。

謝瀝不為所動,站在夜色中冷漠地望著這群人。

他私心是不想鬧到警察來,畢竟松奚目前身份不明,萬一有過違法犯罪記錄會被抓個正著,就算要幫他找到家人,也應當親手交付到親人手裏。

好在這群人到底是欺軟怕硬,胖子朝一旁吐了口水,咬牙切齒地扶起被謝瀝敲了腦袋的男人,說道:“我們走,他媽的剛才應該敲死他。”

謝瀝聽見這話,忍不住捏緊拳頭,掌心被掐得泛白。但對方人多,松奚又有傷在身,只能硬吞了這口氣,立即轉身去看他的傷。

“給我看看你的背。”他把松奚牽到一盞昏暗的路燈下,掀開衣服。

白皙的背紅了一片,格外刺眼,被敲的那塊凝聚一塊瘀血,腫了起來。舊傷印子還未完全消退,又添了新傷。

“你是不是傻,我他媽需要你護著嗎?”他嘴上吼著,摸上皮膚的手卻無比輕柔,生怕把對方弄痛。

“瀝瀝,痛。”松奚回頭眼淚汪汪地望向他。

“現在知道痛了?擋之前不知道?你又不是沒被打過。”

“吹吹。”松奚癟嘴,聲音軟軟地祈求。

謝瀝拉下他衣服,“回去吹,現在去藥店,我帶的藥不夠了。”

“下次不許再幹這種傻事了,知道嗎?”

松奚倔強搖頭:“不。”

“不什麽不,不聽我的話?”

松奚盯住他,目光赤誠:“不想你痛。喜歡你。”

謝瀝心漏了一拍,兩人借著那點微弱的燈光,四目相對,空氣似乎都凝滯了,只聽得見彼此淺淺的呼吸聲。最後他被看得不好意思,別過臉,試圖用黑暗來遮擋發燙泛紅的耳根。

“快走吧,去藥店。”

拉過松奚向主路那邊走去,松奚悄悄握住他的手,掌心貼著掌心,謝瀝沒掙脫。

明明背上好痛好痛,松奚卻覺得自己賺了,心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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