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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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買完東西謝瀝和松奚大包小包擰到車裏,陽市夏天沒有特別熱,但肉類不經放,他們回酒店找前臺商量一下,放到了廚房冰箱。

馮巍過來時已經八點多,擔心謝瀝的車裝不下,找朋友借了一輛越野,露營要用的東西都準備好了,兩人的車分著裝了裝,清點後又去補了點遺漏的必需品。

“借了兩個帳篷,還有兩床毛毯,晚上山裏有點冷,你們記得帶厚衣服。”馮巍走之前提醒。

“好。”

謝瀝出來之前查過終點站滇州的天氣,那邊晝夜溫差大,尤其是一些雪山景區和藏族自治州,晚上需要穿羽絨服,他就帶了一套。現在多了個人,看那傻子不經凍的樣子羽絨服怕是要給他穿,陽市的天氣沒有滇州那麽極端,毛衣套一件厚外套加上圍巾應該能抗住。

“明天到山上,冷的話你穿這個,知道嗎?”謝瀝把一件寬大厚實的羽絨服從行李箱裏拿出來扔到松奚床上,這是他年初過年時剛買的,都沒舍得穿幾次。

“你穿。”松奚看了眼行李箱只有一件,把衣服扔回謝瀝床上。

“我穿那件厚外套,你穿羽絨服裏面長袖T恤打底就行,白天單穿,晚上冷了就套上。”謝瀝感到一絲欣慰,小傻子竟然懂得疼人了。

想到剛撿到那會兒十分我行我素利己主義的性格,到如今短短一周就變化這麽大,看來骨子裏還是很乖的。

第二天一早,馮巍在樓下等他們,他把定位發了謝瀝一份,兩人開車一前一後向目的地駛去。

露營的山林是未開發的自然地段,馮巍之前在朋友的組織下來過兩次,這是第一次作為領頭帶別人過來。他們順著盤山公路把車開至山頂,海拔逐漸升高,謝瀝明顯感覺到氣溫下降。

“等會兒下車把外套穿上。”謝瀝對坐在副駕駛的松奚說。

早上出門他穿了一件短袖,方便到山上冷了加毛衣,讓松奚穿了件長袖,想著可以直接到晚上再套羽絨服,但窗縫外鉆進來的涼意告訴他想法還是太外地人。

這一路開上去,謝瀝看見一些小房子,應該是依山而居的小村落。山頂除了樹木叢林,出乎意料竟然有一片遼闊的草地。

“這邊晚上看星星視線特別好。”下車後馮巍就把車上的東西往下搬。

松奚正站在車旁邊低頭拉外套拉鏈,怎麽都拉不上來,有些著急。套好毛衣的謝瀝看見了走到他對面,拿過拉鏈頭對準縫隙:“怎麽拉鏈都不會?”

從松奚的角度,正好能看見謝瀝的眼睫毛,密密的蓋在眼瞼上,他不受控制地抱住他的腰,說道:“冷。”

謝瀝還沒把拉鏈拉上去,被這麽一抱,估計又松了,輕輕拍了他一下:“松手,拉拉鏈呢,穿上就不冷了。”

松奚把下巴擱在對方的肩膀上,搖頭:“抱著不冷。”

謝瀝覺得這句話有些奇怪,此時馮巍正好朝他們看過來,沒由來地心虛推開他:“以後別隨便抱我,不能抱,聽到了嗎?”

松奚委屈地沒說話,謝瀝再上前給他拉好拉鏈,拉至頂端兩人對視了一眼,才發現松奚臉上的傷淡了許多,那張本來就顯眼的臉更加突出了,想到這幾天都是他自己在給頭上的傷上藥,問了一句:“你頭好點沒?”

松奚直直盯著他:“痛,抹不到。”

謝瀝皺眉:“抹不到怎麽不說?今晚我幫你上藥。”

松奚露出一個得逞的笑容:“嗯!”

幾個人把燒烤架擺好,食材都拿出來,馮巍先去紮帳篷了。

“那我去切肉。”謝瀝展開折疊桌準備切肉,一上午的時間過去,肉已經解凍得差不多。

“松奚你坐這兒把肉塊串簽上,像這樣。”謝瀝給他演示了一遍穿串兒,松奚跟著學,他腦子不如正常人,手腳還是正常的。

很快到了中午,燒烤架上的肉發出濃烈的香味,謝瀝灑上孜然和辣椒粉,空氣中飄散的味道讓松奚忍不住吞口水。

“你這手藝,寶刀未老啊。”馮巍調侃。

謝瀝十幾歲就學會了做飯,大概有點天賦在身,關系好的朋友基本上都吃過,味道廣受好評。

“滾蛋,什麽寶刀未老,年輕著呢。”謝瀝心想老什麽老,男人三十一枝花,何況他才二十八。

“行,是我老了,今年三十三了,從江城回來那會兒和你一個年紀。”馮巍感慨道。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松奚,接著說:“第一次見你,好像和他差不多大,可能還要小點。”

“肯定小,那會兒我十八,他得有二十了。”謝瀝腦子裏第一時間浮現的是被他刻意遺忘在腦後的那玩意兒尺寸,十幾歲小屁孩怎麽可能發育那麽好。

“還記得年齡不?”謝瀝問他。

松奚根本不記得,但他想更大一點,總覺得謝瀝希望他大一些,回道:“二十。”

“真假?不會是聽我說二十就二十吧?”謝瀝懷疑。

“聽你的。”松奚露出一個乖乖的笑容。

謝瀝感覺臉有點發燙,掩飾著幹咳幾聲:“胡說八道,記不得就記不得。”

看到兩人之間的相處方式,大腦不繞彎完全沒多想的馮巍心直口快:“要是松奚是個姑娘家,還以為你倆在談戀愛呢。”

謝瀝:“......”

松奚懵懂的表情:“戀愛?”

謝瀝往馮巍嘴裏塞了根羊肉串:“吃你的。”

松奚不依不饒:“戀愛是什麽?”

謝瀝又夾起一片五花肉放他嘴裏:“你也吃。”

吃完飯簡單收拾了一下,馮巍帶著他倆去山裏逛逛。路過一條小溪流,謝瀝好奇地蹲下身來把手放進清澈見底的溪水裏撥了兩下,冷得一哆嗦。

“好涼。”

“山裏的水都是這樣。”馮巍捧了一把,用嘴嘬了小口,“水質好,還能喝。小時候家裏有口水井,打起來的水也是這味兒,夏天把西瓜往裏面泡著,撈上來就是冰鎮的。”

“這邊環境是比江城保護的好,現在江城搞發展搞經濟,有些大老板為省錢,背著那些官兒往河裏排汙水,喝一口估計能藥死人。”謝瀝記得前些年有個造紙廠附近的村,挨家挨戶都是癌癥。

“所以這邊經濟不行,掙不到多少,各有利弊。”

“以後就來這找你養老。”

“我也要!”松奚聽不懂他們的交流,只會附和謝瀝,謝瀝去哪兒他就去哪兒。

“你要什麽,到滇州趕緊找家人,然後還錢。”謝瀝習慣性脫口而出。

松奚臉瞬間冷了下來,謝瀝意識到說錯話,仔細想想並沒有說錯,松奚總歸是要回家的。相處久了,確實有點不舍,可事實擺在那兒,改變不了。

後面一路上,松奚都沒再和他說一句話,兩人又陷入了冷戰僵持狀態。

落日時分他們回到山頂,暖橘色的餘暉籠罩著整片草地,天空被染成了橘粉色,仿佛與太陽就在咫尺之間,光芒觸手可及。

謝瀝忍不住拿出手機拍了好幾張,又遞給馮巍:“幫我拍個照。”

馮巍給他拍了張背影,整個人呈現出剪影的效果,像在濃墨重彩的油畫上點了一筆。

他就在這畫一般的晚風中回頭:“要不要合個影?”

馮巍走上前,他又沖著帳篷旁坐著的松奚招手,笑著喊道:“松奚,你也來!”

本來松奚心裏一直默默叫著勁,但見到那張神采奕奕的臉瞬間放棄抵抗,白日裏築造的堤壩崩塌在發光的發絲裏,只好認輸起身向那邊走去。

八月的盛夏,留下一張三人的大頭合影。

暮色褪去,涼意逐漸加深,一陣風吹來,謝瀝坐在烤架邊凍得抽了幾口氣。

“你去把羽絨服穿上。”馮巍說。

“只有一件,給他了。”謝瀝沒想到山裏的夜晚會這麽冷,長袖外套根本沒法抵禦寒意。

松奚立即把身上的羽絨服脫下來,罩到他身上:“不要。”

“你脫了幹什麽,我喝點酒就暖和了。”謝瀝灌了一口白酒。

“穿!”松奚堅持,直接從身後抱住他,不讓他脫下。

“你就穿了件長袖,這樣會感冒。”謝瀝試圖掙脫他的懷抱,卻發現那小傻子箍得死死的。

馮巍看不下去了:“帳篷裏不是有毛毯嗎?拿了裹著吧。”

謝瀝聽了拍拍松奚:“聽話,松開,我去拿毯子。”

松奚松開後直接轉身跑進帳篷裏,把毛毯拿出來裹在自己身上,緊挨著謝瀝坐下:“不冷。”

謝瀝嘆了口氣,還能感受到羽絨服上留下的餘溫,他罩了一半在松奚身上,“看星星!”

松奚見他這麽做,又把毛毯分了一半給他,兩人蓋著同一件羽絨服和毛毯,邊吃著燒烤邊看著滿天星空。

山裏的夜空和城市是截然不同的風景,星星如璀璨明珠,細細碎碎地撒在深藍色夜河之中,連月光都黯然失色。

許多年後謝瀝和松奚故地重游時仍然深刻記得這個夜晚,是他第一次與人親密地裹在一方小天地裏,見過廣袤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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