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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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我叫謝瀝,你名字只有個奚不好叫,給你再添個字?”謝瀝一邊開車一邊問。

“瀝瀝!”男孩玩著自己的長發現學現賣,叫他的名字。

謝瀝總不能像傻子一樣叫他奚奚或者小奚,實在叫不出口。

想了半天,一錘定音:“在長松市撿的,以後就叫松奚。”

松奚壓根沒管自己的新名字,一直對著謝瀝叫:“瀝瀝,瀝瀝。”

“別叫了。”謝瀝試圖制止。

可松奚是個傻子,哪裏會這麽容易聽話,仍然隨心所欲想幹什麽就幹什麽。

後面謝瀝沒辦法,就隨他去了,叫累了會自己停下。

他一路直接把車開到了黎潯古城。現在正處於夏日旺季,古城裏面的客棧價格都比較貴,他挑來撿去最後選了一家地理位置一般,看不見黎江風景評分沒那麽高的客棧,定了標間。

屏幕上顯示大床房要比標間低二十五塊,謝瀝忍不住瞥了眼旁邊自找的麻煩,不禁有些後悔早上為什麽要回頭找這個叫了他名字一路的傻子。

“你先在車裏坐會兒,我把房開好了再過來接你。”他下車前對松奚說道。

松奚以為對方要拋棄自己,死死地抓住他的胳膊不讓他下去,“瀝瀝,不走!”

“我不是要走,你沒身份證,跟著去開房的話要被查的。”謝瀝解釋。

松奚還是不願意放手,甚至發出嗚咽聲。

謝瀝不理解,“怎麽又要哭了,都說我不走。十分鐘,十分鐘就回來。”

“瀝瀝,不走!不走!”

謝瀝坐在車裏和他僵持了半天都沒讓松奚妥協,只好把他帶上,兩人一起走到客棧附近。

“看到那個客棧了嗎?我去辦入住,你在這兒等著,辦完來接你。”謝瀝指了指小巷子裏的客棧,“在這裏也能看到我。”

能在自己的可視範圍內,松奚點了點頭,臉卻還是委屈吧啦的。

謝瀝終於喘了口氣去客棧把入住辦好了,接著就在客棧睡了個昏天黑地。

到了晚上他被餓醒了,想到今天一天只在服務站吃了桶泡面,拿起手機點了個外賣,正想問松奚吃什麽,發現對方還在旁邊床上熟睡,薄薄的被子被踢到一邊,穿著他用來打底的背心,身體缺乏安全感蜷縮在一起,似乎許久都沒睡過一個好覺。

謝瀝沒把他叫醒,直接點了雙份。

沒多久,敲門聲響起,松奚微顫了一下,警覺地睜開眼,看見謝瀝去拿外賣的背影,把門再次關上後才重新閉上眼睛。

“吃飯了!”謝瀝喊了一聲。

松奚不為所動,謝瀝以為他睡得熟,輕輕去拍他的臉,“起來吃飯。”

松奚這才睜開眼,抓住他的手蹭了蹭,嘟囔著:“餓。”

被他這麽蹭,謝瀝總覺得有一絲怪異,不自然地抽回手,“餓就趕緊起來吃。”

松奚慢吞吞地從床上爬了起來,不小心扯到了傷口,他呲了一聲,撥了撥睡得亂糟糟的頭發。

謝瀝聽見他的氣音,“扯到傷口了?吃完飯換藥再出門。”

“頭發。”松奚盯著謝瀝說道。

“頭發怎麽了?”謝瀝正拆外賣,沒看他。

“頭發。”松奚又說了一遍。

謝瀝終於擡頭,看了對方那模樣知道是什麽意思了——讓他給紮頭發。

“自己紮,不會就披著,屋裏不熱。”

“不。”

“你不什麽,一分錢沒有還想讓我伺候你?”謝瀝壓根不買賬,“不會紮就去剃光頭。”

松奚這下不說話了,默默地拿起外賣,坐直了開始小口小口吃飯。

這是謝瀝第一次認真觀察松奚吃東西,發現對方雖然很餓吃得很急,但每一口量都很少,沒有絲毫狼吞虎咽,根本不像那些流浪的傻子,看起來非常有教養。

再聯想到他那說一不二和愛使喚人的性格,說不準真是哪家走丟的大少爺。

想到這裏他自己都覺得離譜,在瞎想什麽,哪家有錢人出門不都是好幾個保鏢,怎麽可能會走丟,還被人打成了傻子。就算有,也早被人找回去了,哪裏輪得到他撿。

晚上兩人出門逛逛,黎潯古城是湘州有名的旅游城市,到處都是苗族民俗風情,夜景特別漂亮,橋上和兩岸的燈火順著深藍色的江面連成一片,匯聚成粼粼波光。

正值學生暑假游客也多,江邊窄小的道路上人擠人,謝瀝稍不註意就能和松奚中間隔上好幾個人,松奚就會在後面著急得打叫。他沒辦法只能牽著他的手腕,拉著往前走,只有這樣才不用擔心被人潮沖散。

路邊有許多小店謝瀝都沒怎麽見過。打銀的,打糍粑的,打手鼓的,編頭發的等等,他倆看的眼光繚亂,有家店門口是一個仿真人老奶奶在打糍粑,把松奚看得一楞一楞的,駐足好久。

“阿妹,編不編彩辮?”有個老奶奶手提著籃子過來問松奚。

松奚轉過頭去困惑地看她,老奶奶這才發現認錯了性別。

“阿妹,要不要辮?”謝瀝笑著調侃。

松奚瞪了他一眼,拉著他往前走,不願意搭理那個老奶奶。

“怎麽還生氣了,你留著長頭發,人家把你認成女孩很正常。”

出門前謝瀝怎麽都不願意幫松奚紮頭發,松奚只好自己紮,馬尾要麽往右邊歪了要麽就往左邊或者掉一兩縷發絲沒紮上去,他生氣地全放了下來,直接散著頭發出門。

“不是!”松奚反駁。

“我們男人都是短頭發,只有女孩才留長頭發。”謝瀝忍不住逗他。

“不是!”松奚是真的生氣了,第一次主動甩開他的手,“不是女孩!”

謝瀝被他甩得楞了一下,下意識看了看自己的手,沒再說話。

兩人一前一後走著,誰也沒搭理誰。

沒多久,松奚就轉頭隔著人群望向他,借著街邊暖色的燈謝瀝能看見他泛紅的眼圈。

過了一會兒,小傻子逆著人流擠到他身邊,拉住他的胳膊,垂著頭似乎想說什麽,嘴巴動了動卻還是沒說一句道歉的話。

真犟,謝瀝心想。

眼前人再擡頭,就有一滴淚滾落出了那漂亮的眼眶,在燈光的照射下,能看清那條濕潤的淚痕,劃過臉頰泛著光。

相視許久,謝瀝嘆了口氣,把他拉到一旁伸手擦了擦,“行了,淚腺怎麽這麽發達,動不動就哭。”

“不是女孩。”松奚小聲說。

“嗯,我知道。”

“男的。”

“我知道。”

說罷,松奚繼續拉著他的胳膊往前走,謝瀝也沒掙脫,依著他去了。

今夜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中沒再走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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