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4. 找娃

關燈
44.  找娃

潘兆鴻猶如蝴蝶翅膀的睫毛微顫,許久,他才道出了長盤在心裏的話:“因為……是我告訴了皇上,你不是普通的人。”

他咬牙豁出去了:“我實在是看不下去了,皇上甚至有一次直接把劍刺在了自己胸口上……我,我為了讓他有回活著的念頭,說出了當年我見過你憑空取物的事。”

“所以他才敢破釜沈舟,還做出暴政這荒謬的事來。”傅涼這才明白了為何亓官焯會計劃“覆活”他,因為潘兆鴻的話無意之中致使亓官焯陷得更深。

“嗯,我也沒想到皇上會這般做。”潘兆鴻出神的望著眼前的一杯茶。

剔透精美的杯子漂浮著碎茶片,雲煙歲月的種種隨著這幾片碎茶葉,暈染出了記憶的漩渦。他看著傅涼似曾相識又隱隱陌生的臉龐,前半生的喧囂與紛擾依舊浮現眼前,這些前塵恍如昨日。

“傅涼,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相遇的地方嗎?”潘兆鴻又輕抿一口淡茶。

傅涼:“……”咳,他們第一次相遇的地方是哪裏來著?皇宮?皇城郊外?這麽久的事情,他哪裏還記得?

傅涼頗糾結的表情落在了潘兆鴻的眼裏,潘兆鴻無言的笑了,他搖搖頭提醒傅涼:“那時候百花爭鳴,春光無限好,你我在禦花園……”

“哦,對!咱們第一次見面是在禦花園,我記得那時候你被一群宮女圍著轉,我就過去幫你解圍了。”傅涼猛地一錘手,立馬接過了潘兆鴻的話。

“嗯,那是我們第一次正式相遇。”潘兆鴻說,他眸光微閃,繼續道:“可你不知道的是,我們第一次相遇是在馨書樓。”

傅涼詫異了,馨書樓?他何時與潘兆鴻在馨書樓相遇過了?

潘兆鴻意味深長的笑了笑,他娓娓道來:“那時候我還不是太醫,只是太醫院裏一個打雜的下人,那天我出宮采買,碰巧在馨書樓前遇到了你。那天京城下了一場初雪,你被那些讀書才子圍成一圈,你搖著一把扇子走出了馨書樓,吊兒郎當的。那天你瞧到我時,你可知你說了句什麽話嗎?”

“嗯?我怎麽不記得有這事?所以我說了什麽話了?”傅涼唇角微勾,微斂的狐貍眼卻時不時掃過潘兆鴻手上的茶杯,一絲晦暗稍縱即逝。

“你就不要打趣我了。”潘兆鴻放下茶杯,嘆了一口氣道:“興許是你忘了吧,你說了一句——梨花飛舞,雪光如銀,清酒暖陽,傅某之眸,唯有此間少年郎。”

一邊說著,他一邊往後仰在椅背上,明亮的眼瞳逐漸暗淡下來,就像是獨自一人行走在夜裏,周圍沒有任何的燈火,視線模糊而黑暗。但是他臉上的笑容卻是明媚愉悅的,不見一絲陰霾和絕望。

傅涼的手動了動,他閉上眼,把心裏的情緒波動稍稍平靜下來後,他又緩緩睜開眼。

“所以你到底是哪邊的人?曲宰相?宋翊暄?還是……亓官瑞?”



潘兆鴻蒼白的唇顫唞了下,他無力的轉頭看著傅涼,輕生的呢喃著:“我是誰的人,很重要嗎?”

一絲淡淡的血痕從他的唇角流出,心臟處傳來陣陣的抽痛,隨後是撕心裂肺的劇痛,讓他瞬間痛得紅了眼,兩行淚滑落到發間。他想喊痛,但是要咬牙忍了下來。

終是傅涼看不下去了,他從系統空間裏拿出一顆緩解疼痛的藥,剛想給潘兆鴻塞下嘴裏去,但是潘兆鴻所不願意吃下。

他眉頭一蹙,說:“吃下去就沒那麽痛了。”然後不顧潘兆鴻的意願,他硬生生的把藥塞進了潘兆鴻的嘴裏。

不一會兒,潘兆鴻的抽搐逐漸緩了下來,他擡頭望著傅涼,苦笑道:“原來這毒藥是這麽痛苦的,傅涼,你那麽疼為什麽還要笑著?”

“明知道這是毒藥,你還喝得那麽歡?”傅涼薄唇微抿,他覆雜的看著潘兆鴻,一時間也不知道如何面對這位好友。

“你明知這是毒藥,還眼睜睜的看著我喝下去?”潘兆鴻咳了下,眼神幽怨,完全不像是一個

“傅涼,你恨我嗎?”

潘兆鴻咳了下,終於把藏在心裏七年的話問了出口。

傅涼半蹲下來,與潘兆鴻對視:“當年,我以為那杯毒酒是亓官焯給我喝的時候,我確實是有過一點恨意。但是如今沒有了,我也不想去恨任何人。”因為不值得。

沒有潘兆鴻當年的那一杯毒酒,他也會自己布下死局離開這個世界。而且,這是他一心認為這是書中世界,也沒有什麽值得他去恨的。

這一切結局,都是他親手布置和促成的。

可是傅涼的話卻讓潘兆鴻的心更加難受了,他了解傅涼的性子,因為不在乎,所以不恨啊……

他幽幽道:“我的命是王爺救回來的,可是你卻是我的摯友,世間自古兩難全,傅涼,對不起。”

潘兆鴻此時就像是垂暮老人,一生經歷了許許多多的風霜雨雪,心有不甘,卻又無可奈何。

而傅涼知道他口中的王爺就是亓官瑞。

“等下,老傅,你那次喝了一杯搞得你痛不欲生的毒酒,到底是潘兆鴻還是亓官瑞啊?我看他這意思,好像是他放毒的,但是背後指使人是亓官瑞?”系統回想起傅涼痛得牙齒都要咬崩的樣子,一時間就炸了。

它有點不讚同傅涼還給了這家夥一顆緩解的藥,當初要不是有它,傅涼可就一個人承受這痛了。如今一報還一報,傅涼幹嘛要幫這個毒他的家夥。

傅涼頓了頓,終是沒揪著這點說下去,誰對誰錯,誰也說不清:“那杯毒酒到底怎麽回事,也只有當事人心裏最清楚。”

系統聽著傅涼的話,想著這話頭似乎不太對:“聽你這話,你好像並不相信潘兆鴻的話?”

“嗯。”傅涼淡淡的應了一聲,他看著潘兆鴻的眼裏還有深深的懊悔,也不願意再惡意的揣測潘兆鴻這個曾經的好友了。

他問:“你對亓官瑞……”

可是還不待傅涼說完,潘兆鴻就拉

住了傅涼的衣袖,輕聲問道:“如今皇宮這種情勢,也不見你有半點焦慮,看來皇上大權在握了,王爺他……”

他猶豫了下,想為亓官瑞求情的話還是沒有說出口,轉而改口道:“王爺他……很愛你,傅涼。”

可是傅涼的臉上沒有絲毫的動容,他低著頭輕輕地拍了下潘兆鴻的手:“一開始的求而不得,只會讓人更加偏執和不甘。”

一席朦朧煙雨紛紛,話落雲散,煙雨紅塵來去一場夢。潘兆鴻這才明白了傅涼早已知曉亓官瑞的心思,是啊,以傅涼的聰明才智,他怎麽可能不知道亓官瑞的心思。

一滴透著瑩光的的淚滑落臉頰,潘兆鴻才喃喃道:“你早就知道,你早就知道王爺對你的心意,所以你故意利用他……”

傅涼沈默不語。

“那我呢?”潘兆鴻緩緩看向傅涼,而傅涼依舊默然無聲,他明白了。

他吃力的笑著,許久,帶著些許祈求的語氣說:“傅涼,你是在意我的對不對?”

他這一生平凡而渺茫,沒有家人也沒有什麽可交心的朋友,王爺當初在冰天雪地裏救了他一命,傅涼在他迷茫無助的時候給他關懷和善意……

若是傅涼不再認他為好友,那麽他這一生還有些什麽可以擁有的?

門外似乎傳來了些許嘈雜的聲音,聽著規矩而有紀律的腳步聲,傅涼聽出了那是威廖軍正在走過來的聲音。

看來是亓官焯處理完事情了,他的崽子要來找他了。

看到傅涼俊美的眉眼漸漸柔和,潘兆鴻不用傅涼的回答,他也知道傅涼的答案了。

他緩緩的閉上了眼,一盞冰涼的茶水圍繞著淡淡的桂花香,他把所有的記憶都留給了這個金秋十月,只望他這渾濁的一生消失在塵世,在下一世也能在桂花飄香的季節,清澈而平淡的與傅涼相遇。

傅涼這家夥是個能活得長久的人,下輩子可要早點認出他啊。

在潘兆鴻閉上眼的那一刻,傅涼才輕輕的道:“大概……是在意的。”

畢竟他經歷了那麽多的世界,也只有潘兆鴻在知道他的非同尋常後,沒有驚恐而抗拒他了。潘兆鴻依舊與他正常聊天說話,就像對待再平常不過的普通人。

可是,世事難料,誰又知道那麽信任的人也會有背叛的一天?

突然,木門被推開,那個身影修長的人在逆光之中走了進來,他滿懷欣喜的喊了句:“阿涼……”

傅涼笑了,所有的不好情緒瞬間一掃而空,他朝著門外走去,問道:“怎麽樣?事情都解決好了?”

亓官焯不動聲色的掃了眼傅涼身後的人,有點驚訝潘兆鴻竟然死了。但是他沒有多問,而是若無其事的笑著:“嗯,我都解決好了,不用擔心。”

就在他以為傅涼什麽都不會說的時候,傅涼淡淡的說了句:“他喝毒酒死了。”

亓官焯微楞,他忽而笑了,然後輕輕的牽住了傅涼的手,說:“我安排人厚葬他。”

既然潘兆鴻死了,那他就不把與亓官瑞的對話告訴傅涼了,就這樣吧。

門外的空氣清新,隱隱約約還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傅涼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他望著遙遠的天邊,握緊了捧在手上的人:“冬天快來了,也不知道虎崽子怎麽樣了。”

亓官焯楞了下,虎崽子?什麽東西?

他回想了下,這才想起來虎崽子這茬,他有些不好意思,也不敢跟傅涼坦白他把虎崽子落在了腦後這事。

“嗯……也是,咱們還去找找它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