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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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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饒是朱厚煒見多識廣,也被崔驥征這一桿子直球打懵了,傻傻地看他。

崔驥征不得不重覆了一遍,“陛下之美臣者,是私臣,畏臣,還是有求於臣呢?”

酒意上頭加上心情緊張,朱厚煒腦袋一片混沌,根本不知自己在說什麽,“你本來就美,我不認識你也會覺得你美啊?”

崔驥征一雙杏眼鎖在他身上,最終自嘲般笑了聲,“謝陛下,臣略感困倦,便不奉陪了。”

隨即便要翻身下炕,朱厚煒福至心靈,一把扯住他的袖子,“方才朕說錯了,都有,都有!”

“都有?”崔驥征挑眉,想看看他還能有什麽更離譜的答案。

朱厚煒按了按太陽穴,努力組織語言,“所謂私,因有私情,方才偏愛,故而偏私;所謂畏,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所謂有求……”

“我求你平安喜樂,”朱厚煒一字一頓,小心翼翼,“也想求你長伴身側。”

崔驥征咬著嘴唇笑,“長伴君側?願為西南風,長逝入君懷?”

朱厚煒看著他,不知所雲,“浮沈各異勢,會合何時諧?君懷良不開,賤妾當何依?”

忽而他想起來,當年兩人通信迷惑朱厚照時,就曾收到過崔驥征的一封信,仿佛便抄了七哀……不通文學的朱厚照只以為是首情詩,卻不知崔驥征彼時是在拿曹丕曹植兄弟類比,感慨蔚王的懷才不遇,時過境遷再想起這段往事,甜蜜中夾雜著些微羞恥,又在羞恥中略摻雜了一絲傷懷。

五味雜陳。

卻感到頸邊一熱,再一看崔驥征不知何時摟著自己的脖子,半靠在自己身上,略有些不滿地看著自己,他先前跪坐了許久,衣襟早已大開,朱厚煒看了一眼便有些不敢再看,又不好意思直視他面容,一時間竟不知眼睛該放在哪裏,最後竟幹脆仰頭看著床帳。

“臘月陛下生辰之時,臣忙於興藩之事,也未好好為陛下慶生……”崔驥征在他耳邊低聲呢喃,明明柔聲細語,但聽在朱厚煒耳中簡直有如惡魔之語,若不是自己心志堅定,當場就能為他揭竿而起。

“這個年過的甚好,”朱厚煒幹巴巴道,掐著自己的手心,勉強保持吐息平穩,“朕很歡喜。”

“歡喜什麽?”崔驥征步步緊逼,“歡喜這園子,還是這園子的主人?”

朱厚煒酒酣耳熱,講話卻仍是滴水不漏,“園子精巧,主人好客,自是都喜歡。”

崔驥征側頭看他,若有所思,“奇了怪了,不管是秦淮河的歌妓,還是清吟小班裏頭的清倌,似乎都是這個做派,怎麽你就不上鉤呢?”

話音未落,他就感覺一陣天旋地轉,整個人都被壓在炕上,剛下意識地想反抗,卻聽朱厚煒笑了一聲,“想不到崔二公子玩的還挺花的呀,大明官員不得狎妓,朝廷的律法、聖人的教誨都學到狗肚子裏去了麽?”

他平素官話說的字正腔圓,想不到今日醉了酒,竟漏出幾聲南音,不知是承襲自一面之緣的齊春柔,還是悠遠的前世記憶。

只是他因惱怒而聲音低沈,將軟綿綿的吳儂軟語都說出了幾分狠厲味道,見慣了他溫柔和煦模樣的崔驥征,竟隱約感到興奮。

“怎麽?管天管地,天子還管旁人的私事兒麽?”

“你們口口聲聲掛在嘴上,率土之濱,莫非王臣,說什麽天下都是我的,可除了這天下,朕又擁有什麽呢?”朱厚煒咬牙切齒,“就算是這天下,也非朕一人之天下,而是天下人之天下。如果你的事都只是你的私事,與我無關,那這世上又有什麽是真正獨屬於我的呢?”

他的眼睛被酒意和愛意熏紅,原本清明專註的眼神如今混亂哀傷,甚至帶著幾分脆弱和委屈。

崔驥征再看不下去,擡頭吻上他的雙眼,“騙你的,我就是辦案去過幾次,陪著先帝去過幾次,就是看看,什麽都未做,和你一般的坐懷不亂。”

“可我很老了。”朱厚煒輕聲道,“比你爹都老十多歲呢。”

崔驥征失笑,“哪裏能這麽算,你不過是上輩子少了碗孟婆湯,如果我兩輩子不喝,那你是不是要叫我爺爺?”

他的話和他的懷抱一樣溫暖,朱厚煒眷戀地將頭埋在他肩上,又繃不住笑出來,“能這麽算嗎?”

“怎麽就不算呢?”崔驥征還在回想當年看到錢寧是怎麽投懷送抱、自薦枕席,從而成就好事的,卻不料朱厚煒聽了這句話又笑了起來。

當皇帝日日連軸轉,鮮有休息的時候,過年這幾日松快松快,朱厚煒只覺自己頗為憊懶,竟然連相擁坐著都覺得累,不禁摟著崔驥征倒在炕上。

崔驥征估摸著朱厚煒這人打小就是個正經不過的正經人,如今就算兩人心意相通,起碼得等個五年才能臉不紅心不跳地親昵,過十年才能水乳交融,估計馬上朱厚煒就會來一句“大家都累了,明日還要上朝”之類的話,然後就可早些歇下了。

想不到突然胸前一涼,就見朱厚煒直接解開自己的寢衣,細細凝視。

那眼神著實灼熱,讓崔驥征也禁不住跟著燒起來,這種羞赧和隱約的期盼在朱厚煒俯身的時候到達了頂峰。

朱厚煒的手卻停在他腰腹間的一道疤上,隨即慢慢下移,“一個、兩個、三個……”

崔驥征目瞪口呆地看著朱厚煒將自己的寢衣整個褪去,然後認認真真地一條一條地數那些陳年舊傷。

“七個。”朱厚煒蹙眉,也不知如今酒意還剩幾分,“不對,好像還少了一處……”

崔驥征抿了抿唇,閉上了眼,也不知在強忍感動,還是在強抑怒氣。

他的目光在一。絲。不。掛的崔驥征身上游移,最終定到了他的額上,“對,八處,你身上一共八處傷……”

話音未落,他就被崔驥征掀翻,後者冷笑一聲,“本念著君臣之分,想讓你一讓的,可咱們錦衣衛但凡出手,哪裏有半途而廢的道理。你這麽戲耍於我,那麽發生什麽,全都是你自找的……”

朱厚煒仰頭看他,“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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