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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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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與閣臣們商議了幾近一夜,天光都已微亮,閣臣們也將告退時,楊廷和墜在最後,欲言又止。

朱厚煒向來對這位光耀史冊的政治家、改革家十分佩服,此時還未敢相信自己竟成了他的領導,故而謙遜異常,“朕鄉野村夫,慣了直來直去,與朕回話,不需曲折婉轉,閣老但說無妨。”

楊廷和點頭,“江彬雖已被拿下,可仍有那麽多爪牙黨羽,或把控威武營、或帶著軍隊入衛京師……”

正德十五年,江彬調度邊鎮重兵於通州,把武宗留在那裏四十多天,召朱厚煒在內的文武百官前去;又改團練營為威武團練營,自任提督。彼時就連朱厚煒都曾暗中揣測過江彬是否心有反心,本想面見武宗問個清楚,最終自己卻因身世不明反覆幽禁,只能作罷。

此外,朱厚照在位這些年收的那麽多亂七八糟的國姓義子,個個都身居軍中要職,若兔死狐悲與江彬的餘黨一同瘋狂反撲,縱然朱厚煒是名正言順的正統天子,應付起來也會有些棘手。

“皇城四門、京城九門,可有人把手?”朱厚煒到底是守過城的,立刻抓住了要害,“朕對京師人頭不熟,閣老可有什麽推薦的人選?”

“武定侯郭勳、安邊伯許泰、尚書王憲,忠誠謹慎,可托大事。”楊廷和不假思索地念出幾個名字,隨即不情願道,“可此事,也繞不過廠衛去……”

朱厚煒知道他們這些文官對廠衛的忌憚情緒,笑笑,“太監張永和錦衣衛劉鎮元如何?”

張永此人雖是太監,且是八虎之一,但其剛烈忠勇,在誅殺劉瑾和安化王時都曾立下大功,與楊一清交情頗深。

“陛下安排極是妥當。”

朱厚煒想著歷史上嘉靖帝入朝挺晚,這些事大多是楊廷和一手包辦,便也不想多插手,便道:“朕觀閣老氣定神閑,想來胸有成竹,早有了章程。還請閣老賜教,正好也讓朕了解前情。”

新帝風華正茂、正值盛年,難免讓楊廷和等閣臣心生疑慮,生怕他年輕氣盛,一繼位或忙著攬權弄權、或急於為生母正名、或立時清算張氏後族。

由於拿不準新帝的脾性,事做起來都有些畏手畏腳,拿捏不準的甚至還未向新帝稟報,還是在衡州被蔚藩庇佑過的費宏指天畫地地為天子的胸襟和才略作保,他們才敢輕易面聖。

如今看來,費太保所言不虛,和前頭那位比,新帝從善如流得令人驚喜了。

於是楊廷和便取出早已準備好的條陳,從裁撤威武營團練、命入衛京師的軍隊回歸各鎮、遣散豹房的番僧及少林僧、送歸教坊和各地掠奪和進獻的美人、將宣府行宮中的珍寶放回至內庫等等,朱厚煒聽得極為認真,幾乎每一條都點頭應允,只取了朱筆,劃去其中兩條,“此兩條再議。”

楊廷和定睛一看,發現是廢除軍門辦事官校、遣返各國進貢使臣兩條,本想再勸說一二,但看朱厚煒神情堅決也便作罷了。

待送走楊廷和,朱厚煒略一補眠,便又投入冗長覆雜的喪儀中去,身著斬衰、每日哭喪、三餐茹素,再加上一整套叩拜號泣的繁瑣流程,別說年邁的前朝臣子、體弱的後宮婦孺,就是他這麽個青壯年都累得送了半條命。

天子駕崩,全國寺觀每日需鳴鐘三萬杵,於是那段時日,不管在何處都能聽聞禪音裊裊,配上晚日寒鴉,讓人直接頓悟清涼境界。

朱厚照的頭七過了,京中局勢也已完全掌控,朱厚煒才得以見到崔驥征。

崔驥征這段時日忙於提審江彬及其黨羽,四處奔波拿人,又再碰上喪儀,整個人都瘦了一圈,但好在精神尚算不錯。

“參見陛下。”許是情人眼裏出西施,崔驥征就連行禮都那麽賞心悅目。

朱厚煒快步上前將他扶起來,“若無旁人,便不必如此多禮了,落座吧。”

“君臣有別,禮不可廢。”崔驥征話雖這麽說,但也未堅持,掃了屋內一圈,便在炕上坐了下來,“臣今日並無要事稟報,只是聽聞陛下哀毀過甚,特來勸諫陛下。”

朱厚煒笑笑,“也不是毫無預料,又過了這麽些日,早已緩過來了。”

更準確的說,對朱厚照的英年早逝,他已有了二十多年的心理預期,如今悲傷慢慢退去,縈繞在心更多的是對歷史偏移後,眼前所有未知的迷茫。

崔驥征剛想寬慰幾句,就聽丘聚在外頭稟報說是楊廷和來了,便又站了起來,肅立在側。

楊廷和見了崔驥征,也未露出多少詫異之色,“大行皇帝何時出殯,請陛下定奪。”

朱厚煒算了算潛邸諸人趕至京城的時日,“雖說天子七日而殯,可我朝唯有太、祖皇帝崩後七日出殯,成化帝甚至拖了兩個月之久,朕看不如折中一下,一個月後正是清明,不如便那日出殯如何?”

楊廷和自無異議,此時崔驥征道:“正好閣老在此,臣剛從詔獄回來,事關江彬,臣便一同稟告了。”

崔驥征勾起唇角,“臣昨日帶著北鎮撫司抄檢江彬府上,頗有所得,想請陛下猜猜,黃金白銀各有幾許?”

朱厚煒回想了錢寧的數目,略加了些,“黃金二十萬兩,白銀五千箱?”

崔驥征搖頭,“陛下低估了這些奸佞的喪心病狂,此番臣等籍沒其家資黃金七十櫃、白金二千二百櫃,其餘珍珤不可數計。”

這回不僅是朱厚煒,連見多識廣的楊廷和都驚愕萬分,“你們如何處置的?”

“臣已派可信之人在原地看守,如何處置,請聖上和閣老示下。”

朱厚煒蹙眉,“這等罪惡滔天之人,就是千刀萬剮也不為過。”

“陛下英明。”卻不想楊廷和、崔驥征竟異口同聲地附和。

朱厚煒本是隨口一提,想不到如今隨口一句戲言都可變成金口玉言,暗自在心中自省,又想寬仁為本,放過其家小,卻不想二人卻齊齊反對。

終究還是崔驥征一句話打消了他的顧慮,“若是不嚴懲江彬及其族人,無論苦主或其政敵,恐難安心。”

正德十六年,磔彬於市,斬其成年子,繪處決圖榜示天下,幼子及妻女發功臣家為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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