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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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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牟斌到底做過指揮僉事,第二日欽差們還未起身便將他們的大致的底細報了上來。

“這個顏禦史頗為難得,從知縣做起,還曾去廣西收捕徭賊、平叛土官,後來又累遷大理寺、刑部、都察院,讓他來討逆再合適不過,朝廷此番選人倒是不錯。”朱厚煒看著他的仕宦經歷,“也就是說顏禦史也是弘治三年錢福榜出身,是靳長史的同科?昨日他二人竟然都未提及此事,有些奇怪,”

“雖是同科,但顏大人是一百多名,靳長史是探花,不熟稔也是正常。”牟斌補充道。

朱厚煒倒是理解,靳貴更像是個傳統文人士大夫,更醉心於治學,對政務和官場都是興致缺缺,而這個顏頤壽卻是個實幹派,更擅長剿匪提刑、保境安民,二人雖都是中正之士,卻也未必投契,“這個賴太監呢?”

“做過司禮太監,參與過鄒平王案的調查。”

朱厚煒滿臉茫然,大明宗室極多,他連親王都只能記得大半,郡王更是不認得幾個。

牟斌估摸著他不知,好心解釋道,“就是那個觸犯會典,廢長立幼,將王府內助奏報為繼妃的。”

“此外,”牟斌想起先前朱厚煒命自己查過高鳳,猶豫著開口,“當時大太監高鳳的喪事,便是這個賴太監主持的。”

又是高鳳?

朱厚煒將此事記在心中,笑道:“辛苦你了,現在寧藩是個什麽情況?”

“招兵買馬、鍛造兵器,對了,十四日是寧王四十四大壽,聽聞要大擺筵席。”

朱厚煒冷笑,“不逢五不逢十,算什麽大壽?他直接說是萬壽算了。”

沈思片刻,朱厚煒緩緩道:“按照禮制,親王大壽,藩地大小官吏都得入府賀壽,那時候朱宸濠定有動作。”

他已是一句寧王都不肯叫了。

牟斌憂慮道:“倘若他起兵,江西周遭各省甚至長江以南都將置於兵鋒之下,衡州亦是如此,還請殿下早作準備。”

“準備?藩王無故不得出城,你也看見了,我連城門都輕易出不去,出逃顯然不行,我也不屑。”朱厚煒苦笑,“只是永樂後,王府護衛不斷縮減,如今可用之人也不過數百,要是反擊也無異於以卵擊石。為今之計,只看寧王是集中兵力北上,還是會攻打衡州。”

牟斌稱是,又聽朱厚煒道:“此時正有山洪,若是能將衡州與江西交界之處如炎陵、茶陵等地的道路或是橋梁毀壞,是否能延緩叛軍攻勢?”

“可要和當地官府知會?”

朱厚煒搖頭,“不必,此事只能挑選幾個可信之人偷偷去做。此外,交給你一件要緊事,你去尋巴圖魯,先將府內諸位大人的家小好生安頓,免得到時候兵荒馬亂,有什麽顧不上的,我也不好向大家交代。”

“殿下安排得是,下官即刻去辦。”

等到崔元等人起身時,朱厚煒又以雨勢未減、道路泥濘為由,又留了他們一日,結果當日卻聽聞贛西山賊作亂,竟然將衡州以東的官道全都燒毀了。

“這……”顏頤壽蹙眉,“可有別的路?”

崔元亦道:“這些官道若是搶修,何時能修好?”

計宗道一個頭兩個大,“從另一條路繞過去,可能還需二十天方能到南昌;若是修路,如今洪澇水災,百姓都在搶收糧食,民夫恐怕難以征調。”

朱厚煒蹙眉,“小王本不該插手政事,可如今民生本就艱難,又是這等特殊時候,切莫激起民變。”

“還請駙馬都尉決斷。”一直沈默不語的賴義道。

崔元沈吟片刻,“皇命在身,不能再等了,我們快馬加鞭,就算繞些路也不會耽擱太久。”

朱厚煒、計宗道又按慣例挽留一二,但崔元等人心意已定,便也作罷。

朱厚煒再度送崔元至城門,“姑父慢行,千萬珍重。”

崔元笑著應了,“若是殿下日後入京朝貢,務必過府一敘,好讓你姑母見見你如今的樣子,也讓大哥兒謝過你救命之恩。”

“姑父客氣……”朱厚煒還欲寒暄,手中卻被崔元塞入一張字條,不動聲色地放入袖中,恭恭敬敬地送崔元等人登車離去。

待上了自己的象輅,朱厚煒方將那字條打開,上頭是娟秀的簪花小楷,上書“少小離家侍禁闈,人間天上兩依稀”。

略一思索,朱厚煒心裏猜想這字條怕是永康大長公主所書,至於這句詩暗示什麽,看起來像是一個宮女的宮怨之作,難道自己的生母和孝穆紀皇後一般,也是一個宮女?

想了想,回王府後他還是將丘聚叫了過來,將字條給他,“查一查這詩是何人所寫?”

丘聚微微一楞,“不必查了,臣恰好知道。”

“哦?”朱厚煒有些訝異,“你打小不愛讀書,竟然還會背詩。”

“咱們擷芳殿在殿下督促下,誰不識得幾個字、念得幾本書?”丘聚諂媚道,“不過內廷知道這首詩也實在沒什麽奇怪的,這詩是沈閣老所作。”

“沈閣老?”朱厚煒覺得很是陌生。

“沈閣老是個女官,英宗年間入宮做女秀才,到孝宗朝時已經是女官最高品秩正五品尚儀,所以大家尊稱她一句閣老。那時候憲宗皇帝想收其為妃,被她以‘臣本江南儒家子’推拒了。對了,她還負責教導皇子讀書,從前先帝、興王幾個兄弟也曾蒙她教導。”說及此處,丘聚低聲道,“提及此處,臣剛得到消息,興王歿了,剛向朝廷請旨請立世子朱厚熜為新一任興王。”

該來的總是要來,朱厚煒心煩意亂,只淡淡道:“畢竟是我的叔父,待朝廷的消息正式傳來,王府上下依例守制便是。對了,這沈閣老年歲不小了?”

“過世時也是花甲之年了。”

“她可有什麽親近的女官?宮內不是喜歡收些義子養女之類的?”朱厚煒感到自己已經非常接近問題的真相,聲音都有些艱澀。

丘聚仔細回想一二,一拍大腿,“是的,她從前做司籍時收了個小女官做義女,孝宗年間她做尚儀時她義女便接替了司籍之位。”

“她叫什麽?”朱厚煒急道。

丘聚被他嚇得差點忘了,“她……她……她叫……好像沈閣老還有一首詩,嵌了她的名字……”

“萬條齊水弄春柔,對,她是湖州人氏,閨名叫齊春柔!”

***

沈閣老歷史上確有其人

孝穆紀皇後朱佑樘的生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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