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覆膜下

關燈
第56章 .覆膜下

十九中高三最後一次參加校運會, 是上學期的十一月份,夾在期中考和月考之間。

紀幼藍沒有參加任何項目,因為體測心臟驟停的事, 她在醫院住了兩周, 又回家休養了兩周, 那一個月都沒在學校。

校運會他們班拿了團體第一, 加上之前期中考試成績也是第一,班主任成堯一高興,大手一揮, 宣布每人發兩張刮刮卡獎勵。

他們班的氛圍積極向上又快樂, 很大程度得益於成堯的帶班方式。

成堯經常做這樣的刮刮卡,有時候是整蠱,有時候是驚喜。

因為刮刮卡上的內容都是成堯手寫的,宗霽還學他的筆跡偽造過, 等到班裏的“作業免寫一次”泛濫成災他才發現。

後面成堯便開始記賬,給刮刮卡編號, 發出去幾張一定收回來幾張。

宗霽為此受到的懲罰是, 以後所有的刮刮卡都沒他的份兒。

為了顯示區別,在運動會上取得成績的同學兩張都是獎勵, 而其他同學只保證一張是獎勵, 另一張可獎可罰也可能是謝謝惠顧。

玩兒的就是心跳。

因為數量太多, 成堯誇下海口卻沒準備好, 那些卡片是現寫的——大多數是宗霽寫的。

雖然他得不到任何一張,但他獲得了幫成堯制作卡片的殊榮。

那個下午在辦公室,成堯端著茶杯壓榨他這位得意門生:“你不是愛學我寫字, 今天正好寫個夠。”

按成堯的要求,他們班除宗霽還有四十五個人, 一共是九十張,其中七十張是獎勵,剩下的是或大或小的懲罰。

宗霽一張張寫完,學成堯的筆跡學了個十成十。

但有兩張,是他自己的筆跡。

他做了特殊標記,在右上角折了一個角,角上標了一個小小的數字9。

寫完貼上覆膜,兩張一份捆綁好。

晚自習之前,班長韓月月來取這些刮刮卡,回班級的路上,宗霽告訴她怎麽發,又特意取出兩張跟她說:“這兩張麻煩你發給紀幼藍。”

韓月月狐疑地問為什麽。

宗霽找了個借口:“她不是住院了嗎,老成多關愛學生,兩張給她都是獎勵。”

韓月月覺得有道理,紀幼藍是很得老師喜愛的學生,在同學間的人緣也不錯,黑幕給她沒人會有意見。

“不過她還沒回學校呢。”

宗霽心裏所有的開心和緊張都隱藏在話裏:“她明天回來就能看到了。”

回到班裏,韓月月點著人頭發好,給紀幼藍那份還幫她用筆袋壓好。

成堯也過來,大家興奮地刮獎。

刮出獎勵倒不稀奇了,花樣百出的懲罰一時把班裏的氣氛點燃。

最奇葩的一份,寫的是【獎勵親班主任一口】。

那一張是宗霽額外給言回的,還騙他是黑幕他最大的獎。

言回認完卡片上的字,臉都綠了,不可置信的聲音傳遍整個樓層:“這他媽是獎勵?”

這明顯是宗霽的打擊報覆,成堯在講臺上氣得要揍人。

班級裏吵吵鬧鬧歡歡樂樂,宗霽坐在最後排,被言回勾著脖子罵、被成堯勒令寫檢討,全都不在意。

他微仰著頭,視線有意無意掠過班裏唯一的空位。

桌子上一堆的空白試卷,兩張藍色的卡片被筆袋壓著。

心裏被期待填滿。

明天她就會看到。

/

韓月月提起這件事,問對面的紀幼藍:“你還記得嗎,那兩張寫的什麽獎勵?”

“我……不知道。”她怔住,心裏莫名揪得慌,恍然覺得自己好像錯過了很多東西,“我根本就沒有刮開。”

紀幼藍甚至對這件事都沒有什麽印象。

回到學校以後,等著她的是一個月沒寫的卷子和即將到來的月考,她沒有心思刮開卡片找成堯要仨瓜倆棗的獎勵或無足輕重的懲罰。

那兩張刮刮卡被她隨手夾到書裏,放到哪裏她已經沒有印象。

“啊?那還挺可惜的。我現在覺得,肯定不是老成讓他黑幕你的,就是他自己的主意。”

是嗎?

可他為了什麽呢?

也許就是同學之間的關心。

也許……跟無人機事件一樣,明明是他做的卻要隱瞞她。

答案在她沒刮開的覆膜之下嗎?

紀幼藍產生了強烈的欲望想弄清楚這件事。

那兩張刮刮卡應該還在。

她學生時代所有的物品都好好保存下來了,連一張試卷都沒扔,全部在紀家老宅的一個專屬她的倉庫裏放著。

等德靈的工作結束,回到北寧,哪怕一本書一本書地翻,她也要找到。

宗霽特意讓人給她發的,她沒有刮開的覆膜下,到底是什麽獎勵。

/

紀幼藍臉上的曬傷逐漸恢覆,兩頰的皮膚還有些紅,按照她的經驗,回北寧之前就能好徹底。

最近幾天在觀測站開技術會議,不用去現場,相對輕松些。

已經連軸轉了半個月,今天上午的會結束以後,他們有半天的休息時間。

中途休會,紀幼藍跟嚴靜思出來透透氣,兩人在茶水間,靠著窗戶遠眺,還在討論著會上的問題。

目前陷入一個兩難的節點,幾個可行性方案都有充足的論證,唯一的問題是資金。

上面撥了款,可前期預算已經超標,現在必須嚴控成本,否則最後交不了差。

但是建大型望遠鏡這種高精尖設備本來就是無底洞,哪一步都省不了,遲早是越花越多。

“這日子還得過十天。”嚴靜思深深嘆了口氣,“好想回北寧。”

“我也很想。”紀幼藍附和了聲。

“小紀,你之前在南極那麽久,是怎麽熬過來的?”

“那時候也沒覺得在熬。”

因為在南極有強烈的新鮮感,而且工作不像德靈這個工程那麽緊張。

更重要的一點是,那時候沒人像宗霽一樣,天天明裏暗裏說想她想她。

搞得她歸心似箭。

紀幼藍去接了杯水,忽然聽嚴靜思說:“那是不是你老公?我沒認錯吧,他怎麽會來這裏?”

“啊?”

這好像夢裏的話。

她走到窗邊向下望。

樓下停了一輛中巴考斯特,從車上下來的五六個人,有男有女,正在跟望遠鏡工程的總負責人說話。

為首的正是紀幼藍半個月沒見的老公。

嚴靜思驚掉下巴:“他不會是專門來看你的吧?”

這是什麽霸道總裁行為?

紀幼藍:“……他可能是來送錢的。”

底下一行人上了樓,樓梯間傳來陣陣腳步聲,剛好來到紀幼藍所在的三層。

經過開放的茶水間,宗霽面不改色,好像沒看到她。

但他後方的助理馮時嘴上咧出一個明朗的笑,手上還有些小動作,是在跟她打招呼。

紀幼藍也悄悄回應了一下。

總負責人領著他們一行人進入一間會議室。

紀幼藍盯著宗霽的背影,不住地搖頭。

這人就這麽出現在她眼前,從昨晚到現在,一點消息都沒透露,真的好能藏啊。

嚴靜思再次懷疑:“他……是你老公吧?”

“嗯。”紀幼藍心裏湧上甜滋滋的喜悅,說些瞎話,“他比較冷酷無情。”

回去開會,手機裏不停收到馮時的消息。

【老板娘!老板約你一起吃午飯!】

【老板娘!老板在德靈住一晚,明天才走!】

【老板娘!老板是特意為你來的!】

紀幼藍:【……謝謝我都知道了。】

他來的真是時候,她只有今天下午有時間陪他。

上午的會結束,嚴靜思跟紀幼藍說再見,一臉意味深長的笑:“小兩口小別勝新婚,下午這邊有什麽事都交給我。”

紀幼藍被她說得莫名緊張,“謝謝靜思姐。”

出來時看到宗霽那間會議室門還關著,紀幼藍下到一樓的大廳裏等著。

沒多久聽到樓梯上的腳步聲,離她越來越近,一直到她面前止住。

負責人正疑惑怎麽突然停下來了,宗霽看著紀幼藍,一點也沒掩飾臉上的笑意:“太太。”

“黃工。”紀幼藍有些尷尬地跟負責人問了聲好。

“你們……?”

“這位是我先生。”

黃工左看右看,總算明白了。

早被打過招呼,這位新來的技術顧問身份不簡單,要好生照看著,雖然這些天他也沒看出哪裏特殊,小姑娘挺能吃苦。

合著還是今天這位金主的老婆。

黃工邀請:“宗先生,吃個便飯?正好小紀也一起。”

宗霽拒絕了,“黃工,接下來的事薛琳會跟進,飯我跟太太一起吃。”

叫薛琳的女人上前一步。

薛琳是恩宗集團一家科技公司的負責人,一直在參與德靈望遠鏡的建設,提供了不菲的技術和資金支持。

她也明白了,為什麽今天會驚動集團總部的老板一起來。

原來人家是為了看老婆。

黃工搞清楚狀況,很識趣地不再多說什麽。

宗霽牽著紀幼藍的手走出去,上了一輛越野,前頭馮時在開車,出發去酒店。

兩人半個月沒見,坐在後排彼此之間隔了一小塊空,對話也是先走流程。

“你怎麽來了?”

“公事。來評估一下,給你們的項目掏多少錢。”

“上面有撥款呀。”

“誰還嫌錢多?”

“現在跟我在一起也是公事嗎?”

“老婆。”

“……嗯?”

私事也不必用這麽軟和的聲音吧,忽然感覺他整個人變得毛絨絨的。

宗霽靠近她,感覺眼皮沈重,“我頭有些疼。”

“哪裏?你不會是高反了吧?“

紀幼藍捧著他的腦袋摸了又摸。

他答:“好像是。”

“那你先躺下來,會舒服一些。”紀幼藍有些擔心,“馮助理,離酒店還有多遠?”

“老板娘,還得四十分鐘呢。”他們訂的酒店不是紀幼藍那個簡陋的賓館,離觀測站更遠。

“你盡量開快點。”

宗霽倒下來躺在她的腿上,嘴巴微張,閉上眼睛。

好在越野後座的空間夠寬敞,他躺下來也不顯得局促。

紀幼藍搞不明白,他的身體素質絕對比她好的,平時工作再忙,他也堅持運動,游泳跑步這些,心肺功能應該很強大的。

不會是裝的吧?

“你不是直升機都會開嗎?怎麽高反這麽嚴重。”

他睜眼:“太太,飛機裏是標準大氣壓。”

紀幼藍:好的謝謝糾正我知道了,但你的神態未免太無辜可憐了。

宗霽的呼吸聲加重,但還是保持跟她說話的勁頭:“我來之前生病了,一下子沒適應。”

“生什麽病了?”

天天通電話也沒聽他提啊。

“相思病。”

“……”

紀幼藍的手不停撫摸他的臉頰和耳朵,希望他能舒服一些。

觀測站見他還是單眼皮,慢慢地雙眼皮的褶子已經翻出來了。

他說過沒睡好或者生病都會這樣,她以前見的都是前者,看來高反夠讓他難受的。

“你知道自己會高反嗎?”

“有時會,有時不會。”

宗霽以前去西北高原游玩的時候,有過經歷,說不準哪次一點事沒有,也說不準哪次只能躺酒店吸氧。

“那你幹嘛非要來,我過幾天就回去了。”

“那也要過幾天才能見,我來了現在就能見到你。”

哇你這人要不要難受的時候還這麽會說話。

紀幼藍鼻腔湧上一點酸,也不管前面還有馮時在,俯下身在他的鬢角親了一下。

“感覺你好脆弱。”

“太太,你忘了,我還會暈船呢,”高反的感覺跟暈船有異曲同工的惡心之處,宗霽很難不將二者聯系起來。

他躺在她懷裏,盡情地脆弱著,“我有很多做不到的事情。”

“好了,你先瞇一會兒,到酒店我們再想辦法。”紀幼藍的手在他背上輕輕拍著。

越野一路疾馳,窗外的風景壯麗迷人,但有人欣賞不了。

一座座山、一朵朵雲在紀幼藍的眼底劃過,她沒了往日的興致。

心中被一個問題填滿。

如果說高反也要來看她,是因為他們現在是夫妻有了感情。

那五月份的時候,他們還只是普通朋友,他明明暈船,為什麽要去她的游艇派對?

已經忘記他當時含糊其辭說的是什麽,她現在可以要到準確的答案嗎?

“老公。”

“嗯。”聽到這樣的稱呼,宗霽迷迷糊糊地回應著。

“你暈船的時候,為什麽還去我的游艇派對?”

宗霽缺氧的腦袋回憶起當時的場景,大腦不支持他想那些彎彎繞繞,只剩本能地回答。

他閉著眼睛,像囈語:“因為想跟你一起過生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