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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數羅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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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數羅漢

廣善寺建成於四百多年前, 經歷過天災人禍保存至今,香火日益旺盛,來求姻緣事業子嗣學業的, 據說都很靈。

寺廟坐落在北寧中心一座半山上, 一大早程鳳青帶著紀幼藍跟宗家母子在山腳下匯合。

兩家的司機幫忙將一應供品交給寺廟的師父。

紀幼藍乖巧地問伯母好, 視線落到宗霽身上, 一瞬便錯開。

她昨晚睡覺一直在做夢,場景光怪陸離地切換,主人公倒是同一位。

先是被一條看不清的狗嚇到心慌, 有人蒙住了她的眼, 告訴她別怕,聲音明明白白是宗霽的。再睜開眼,面前變成了一片翠綠的草地,他牽著記憶力在散步, 離她一會兒近一會兒遠,又突然閃現在她面前, 掌心裏托著一只奶貓說送給她養。

她小心翼翼接過來的時候, 看到天邊佛祖金身,伸出三個指頭給她比了個手勢, 她不懂是“三”還是“OK”的意思。

佛祖很快消失, 她的註意力又回到草坪, 耳邊有路人甲驚羨的聲音:“好幸福的一家四口。”

這個夢她再也做不下去, 四點多鐘醒來,睜眼到天亮。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她是信的,她確實想養貓, 宗霽的名字睡前一直被提到,早上要去拜佛, 夢到這些都算正常。

但“一家四口”這種詞,是怎麽從她潛意識裏蹦出來的?

程鳳青月月都來捐功德,和廣善寺的住持已經認識多年。

一大早沒多少香客,一行人登著臺階上山,程鳳青和江純跟住持說著話,走在前面,紀幼藍和宗霽自然跟在後面。

兩位長輩最關心的問題,他倆之前被差點被雷劈到,是不是犯什麽忌諱了。

大師似乎也是頭一回聽說這麽稀奇的事,轉頭看他們,只說:“不必擔心,兩個孩子是有福之人,你們平日行善,攢下的功德會保佑他們。”

程鳳青深信不疑:“您說得對。”

晨間有啁啾的鳥鳴,回蕩在空中,添了幾分幽深的禪意。

上了幾十級臺階,後面兩人都沒說話,紀幼藍察覺到宗霽的左手有伸出來,落在她身後,是虛扶著的姿態。

她現在傻傻分不清楚,這是一視同仁的紳士風度,還是僅她可見的私人關心。

不行,她不能當個傻子。

“你覺得我會摔下去嗎?”

他發出一個鼻音:“嗯?”

紀幼藍腦袋一歪,視線指向他的手,“幹嘛扶我?”

宗霽像是才反應過來:“我媽在路上靠著我睡覺,把我胳膊壓麻了,我活動活動。”

紀幼藍:…………

好吧她就是個傻子。

“不過你確實有可能摔下去。”

紀幼藍:?

“畢竟騎自行車都能摔傷,爬山對你來說危險性更高。”

紀幼藍氣得不想爬了,揮起拳頭照著他的背影給了兩下,還沒收回來,被他回頭逮個正著:“你胳膊也麻了?”

她跟上去,不客氣地拍了他小臂兩下,“這樣見效快。”

觸手的布料柔軟涼快。

他今天穿著一套新中式的衣服,上身米白色的改良襯衫,日光照射下,可看清添花錦紋隱藏的貴氣,衣襟上五粒銀質盤扣和下身垂順的黑色長褲相配,顯得人挺拔又利落。

頭發向後梳,露出飽滿光潔的額頭,整個人是非常正統的帥氣。

紀幼藍腦子裏閃現夢裏佛祖比的“三”。

難道是指三個征兆之類的嗎?

那現在能不能算一個?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月牙白的旗袍,非常素凈,獨衣襟上的纏枝紋顯出別致。上下風格統一,發絲便用一支銀簪綰在腦後。

和他的穿搭,簡直是完美相配。

她糾結的無非是和他聯姻可不可行的問題,這是冥冥中在告訴她答案嗎?

宗霽的手大概不麻了,說話變得中聽,開始關心她:“昨晚沒睡好?”

“你怎麽知道?”

“黑眼圈。”

其實只是眼下有淡淡的一點青,她皮膚白,稍微有點不一樣的顏色就很格格不入,今天又沒上妝。

“你是不是也沒睡好?還是生病了?”紀幼藍從他的眼睛看出端倪,“又變雙眼皮了。”

宗霽意外她記得這件事。

爬了這麽久,落到寺廟門口的最後一步反倒感覺最輕松。

“沒睡好。”

紀幼藍聽他聲音愉悅清亮,“怎麽感覺睡很好?”

宗霽昨晚也在做夢,一個純純氣人的夢。

他媽說帶他去燒香拜佛,他一點也不信這個,直說不去。

又故意逗他似的說:“那我跟紀家太太說別帶他們家小九去了,本來想讓你們見面再了解了解的。”

他還能怎麽辦?讓他信鬼都得信。

結果晚上夢裏,紀幼藍突然給他發結婚請柬,新郎的名字欄被什麽東西擋住,只露出上面一點一橫。

媽的越看越像“方”。

他活活氣醒了,在房間裏來回踱步,這種日子一天都不能再過了。

進了寺廟請香,兩位長輩領著他們去各個殿裏,觀音菩薩、文殊菩薩、地藏菩薩全都拜過。

紀幼藍特意跟主持方丈請了一個平安符,等著給繆藍送過去。

正殿後面有個羅漢堂,可以數羅漢求簽。

因為一年只能數一次,程鳳青和江純都已用過,便讓紀幼藍和宗霽去試試。

羅漢堂門口張貼了規則,數多少根據周歲來,至於數法,羅列一二三,最後一條還是隨緣,意即想怎麽數就怎麽數。

兩人彎腰湊近,仔細閱讀完,紀幼藍問他:“你相信這個嗎?”

宗霽差點被她轉來的臉撞到。

整個廟裏全是濃烈的燃香味道。

貼近一剎那,他輕易辨別出屬於她的一絲氣味,恬淡的、輕盈的,揉著一點梔子花的香。

他擡起腿跨過門檻,“壞的不信好的信。”

五百尊羅漢嚴肅列著,壓根兒分不清誰對誰,紀幼藍心裏懷著問題,選了一尊合眼緣的,按照自己的周歲,也不分左右方向,隨心所欲點到第二十五尊。

湊近去看羅漢編號,恰好是她喜歡的數字:九十九。

於是心裏更傾向於相信這個結果。

一轉身,宗霽也數到這一尊。

“你不是在那邊數的嗎?”

宗霽的視線從她身上轉移到金身羅漢,“隨緣隨到這兒了。”

兩人出去拿到對應羅漢的簽文:

風停雨歇雲消散,彩虹如練看天晴。

從來未遂生平志,今日逢君始稱心。

紀幼藍輕聲念出來,挺白的文,也不需要另外解簽。

好像準,又不太準。

前兩句倒很合他們之前的遭遇;“從來未遂生平志”,她和他這一生都是順風順水多,誰有志未遂呢?

“逢君”,指的是在此相逢的他們嗎?

難道這是第二個征兆?

紀幼藍越套越把自己套進去。

兩人拿著簽文往正殿走。

“宗霽,你覺得這是好的還是壞的?”

“挺好。”好到他立地信佛,那簽文不量身給他定做的嗎。

他信到底,今日就要稱心。

紀幼藍好奇:“你求的是什麽事?”

“說出來就不靈了。”

“這也有講究嗎?”

宗霽回身反問她:“那你求的什麽事?”

紀幼藍:“……說出來就不靈了。”

寺廟裏香客漸漸多起來,正殿左邊有一顆姻緣樹,周圍人頭攢動。

廣善寺求姻緣最靈,傳說將情侶雙方的名字寫在紅綢帶上,然後綁上樹枝,只要不掉落,姻緣就不會散。

樹下有寺廟義工正在講解這棵樹的神奇之處。

紀幼藍和宗霽走到樹的附近,旁邊有兩個女孩在看他們,嘀嘀咕咕的議論似乎也跟他們有關,直到爭執越來越大,他們聽得七八分:

“……你怎麽會覺得不是啊?他們穿得都那麽配。”

“我看好久了,他們連手都沒牽過,怎麽可能是?”

“你要微信人家也不會給的,真的別去。”

“我不試試怎麽知道不行。”

兩個女孩還在拉扯。

紀幼藍差點忘記,宗霽這人,從來不缺人喜歡,而且他是不是還有個,愛而不得的白月光?

那光現在還照他嗎?

她試探地問:“姻緣樹,要不要寫一下?”

宗霽變了臉色:“你想跟誰有姻緣?”

紀幼藍沒在意,掏零錢買了兩條紅綢帶:“你有沒有想求的姻緣?那麽靈,說不定就成了,不管家裏反對啊還是其他的困難,有佛祖保佑還怕什麽。”

宗霽被她問昏了頭,她到底是在說自己還在說他?

那邊的拉扯終於有了結果,女孩鼓起勇氣走到宗霽面前,輕聲軟語:“你好,可以認識一下嗎?我今天來求姻緣的,聽說這個寺很靈,好像真是。”

宗霽從紀幼藍的手裏抽出紅綢帶,對女孩說:“不好意思,我跟她一起來的。”

女孩不死心:“你們……真的是情侶嗎?”

宗霽眼皮都沒擡:“哦,我們在吵架,看姻緣樹管不管覆合。”

紀幼藍:……你好會編,擋桃花都擋出經驗來了吧。

女孩垂頭喪氣離開了。

宗霽拿起桌上的一只馬克筆,看樣子真要寫。

紀幼藍挑他話裏的毛病:“我們什麽時候吵架了?”

他接茬:“那直接覆合?”

說不過說不過,她放棄。

“你要寫什麽?”

“自己寫自己的,別亂看別人的。”他像不給人抄試卷的學霸,擋得嚴嚴實實。

紀幼藍落筆,首先自然是寫自己的名字,“紀”字落下,下一筆沒來由寫下一個點劃,等她反應過來自己寫完了一個“宗”時,宗霽正在看她。

再看他手裏的綢帶,黑色兩個端正楷體洇開:宗、紀。

在北寧,這兩個姓結合在一起,確實足夠震撼。

他今天願意跟他媽媽過來,應該就是不排斥聯姻吧。

白月光什麽的,暫時寄放在心裏好了。

紀幼藍示意跟他交換綢帶,覺得這樹有點邪性在。

等等,這是不是她的第三個征兆?

晴空之下,熙攘之中,樹冠宛如紅色的海洋,映在人臉上都是鮮活的喜氣。

“宗霽,你再問我一遍。”

“什麽?”

紀幼藍重覆之前的話:“姻緣樹,要不要寫一下?”

宗霽遲疑地接上:“你想跟誰有姻緣?”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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