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夫人、小少爺、小小姐來了”王嬤嬤很熱情的在二門迎接他們</p>

她不是世子夫人，她是前世子夫人陸清菀懶得糾正，人家願意喊她一聲世子夫人，這是她的榮幸，她若有意見，不但得不到高看，還會落個“惺惺作態”之名</p>

兩個孩子東看看西看看，單純好奇，不羨慕也不嫉妒，陸清菀對眼前所見毫無興趣，原主的記憶有玉和院的影子，這些景物她很眼熟，原主可能很抗拒這個地方，連帶她的感覺也不太好</p>

鄭玉安一看到孫兒孫女，便歡喜的招他們過去，抱著他們喊著大寶貝小寶貝</p>

陸清菀見了唇角一抽，這是生病的人嗎？</p>

“王嬤嬤，趕緊讓小廚房送點心過來”鄭玉安太開心了，裝病的事立馬拋到腦後</p>

若知道這一招可以輕易將人弄回來，她早就使出來了，不過沒關系，成功了比較重要，當然，她還要將人留下來</p>

兩位小朋友很困惑，你看我，我看你，祖母怎麽看起來一點都不像生病的人？</p>

“你別站著，坐吧”鄭玉安看了陸清菀一眼，覺得她越看越順眼了，是因為她再也沒有以前怯懦卑微的樣子嗎？她是一個喜怒形於色的人，凡事直來直往，對於恨不得將自個兒縮得不見蹤影的人實在受不了，在她看來，懦弱又毫無主見最討厭了</p>

陸清菀很樂意坐下，不知道要在這兒待多久，她又沒受過訓練，無法久站</p>

“祖母，您哪兒不舒服？”陸雲驥很自然的舉起右手探一下祖母的額頭，再轉到自個兒的額頭，溫度一樣每次他生病，娘親都是這樣子測量，兩邊熱度一樣就是沒生病</p>

“祖母，天氣越來越冷，您要好好照顧自己”陸雲蓉也湊上去模一把，結果溫度也一樣，祖母應該沒生病啊</p>

鄭玉安的心軟得一塌糊塗，果然是楚家的孩子，多聰明伶俐啊！</p>

“祖母有很多人侍候，倒是你們兩個，侍候的人不多，又是貪玩的年紀，一個不小心就容易著涼了”鄭玉安恨不得立刻給他們配置足夠的丫鬟婆子，但是富安巷的兩進院子太小了，再住幾個進去就會鬧哄哄的，問題陸清宛身邊的丫鬟婆子都還不夠人數，她也不好往孫兒孫女身邊放人總之今日她得將他們留下來，最好就此住下來，丫鬟婆子人數不足的問題就好解決</p>

“我們很乖，不貪玩”</p>

“對，我們是乖寶寶，不貪玩”</p>

“是是是，祖母的大寶貝、小寶貝最乖了”</p>

小廚房送來兩個食盒的點心，鄭玉安示意兩個孩子跟王嬤嬤去吃點心，她免不了關註起陸清菀，見她優雅的喝著茶，有些訝異，這個女人真的變了</p>

鄭玉安清了清嗓子，隨口一問：“兩個孩子是不是應該送去學堂了？”</p>

陸清菀放下茶盞，用帕子壓了一下唇角，不疾不徐的道：“世子爺說了，明年過完年就送他們去學堂”</p>

“早早就安排好了，倒是有心嘛”</p>

這不是應該的嗎？若是沒記掛在心，這兒肯定要挨罵了陸清菀笑盈盈的道：“世子爺覺得兩個孩子有一起學習的同伴較好，要不，我給他們啟蒙就夠了”</p>

鄭玉安怔楞了下，“你給他們啟蒙？”</p>

“是，我的學識還行，再教個一兩年，待他們六七歲再上學堂就行了”若不是同意孩子應該有一起學習的同伴，她很樂意再放養他們一兩年，小孩子應該有一點童年時光，可是前幾年他們的日子過得太苦了，他們真的沒享受到多少童年時光</p>

“……”鄭玉安完全被震住了，陸清菀是變了，但如此自信滿滿還是超出她的預料，不過真是越看越順眼，甚至有點滿意，輔國公世子夫人本該如此光彩奪目</p>

“不知國公夫人可還有指示？”陸清菀實在沒辦法睜眼說瞎話，問候國公夫人的身體如何，人家明明好得很，還是自動自發當自個兒是前來接受訓斥</p>

半晌，鄭玉安終於找回聲音，“你喜歡吃什麽？”</p>

“……我不挑嘴，可是口味偏辣”陸清菀差一點反應不過來，今日是人家請他們上門，若是不留他們下來用膳就急著送他們離開，好像太失禮了，國公夫人問她飲食上的洗好倒是不奇怪</p>

“你喜歡吃辣的？”鄭玉安實在太意外了，雖然從來沒有了解過她，總覺得她應該吃得很清淡，反正就是跟她不是同一種人，這會兒竟然發現跟她一樣</p>

“是，我喜歡吃辣的，一餐沒有辣菜就吃得不香”她最想吃的是麻辣火鍋，可是孩子還小，只能用大骨熬湯當鍋底，怪沒滋味的</p>

“我也是，菜色再豐盛，少了辣菜，其他的一點滋味都沒有”鄭玉安很高興遇到一個志同道合的</p>

陸清菀笑著點頭應是，不過這是什麽情況？她們怎麽轉眼之間成了同好？好吧，這總比遭人橫眉豎目來得好，但感覺真的很怪，今日來這兒之前，她明明做好了遭到冷待的心理準備，下人的表現會含蓄一點，國公夫人就不會客氣了，可是瞧瞧，從下人到主子，態度全部大轉彎</p>

鄭玉安歡喜的喚兩個孩子過來，請他們點菜，然後轉頭吩咐王嬤嬤通知廚房今日午膳的菜色，尤其要準備幾道拿手的辣菜，今日有人陪她吃辣菜，她一定胃口大開</p>

雖然再次踏進輔國公府，但陸清菀可不會在這兒過夜，她又不是真的世子夫人，不好住在主人的地方，不過住在客房也不對，她不是客人啊</p>

可是，國公夫人是個拖延高手，用完午膳，換成逛園子消食，再來午睡，醒來上荷花池劃船，在八角亭作畫練字，接下來就到晚膳時間……總之，三拖四拖，他們母子三人硬是被留下來了</p>

面對眼前情況，陸清菀還迷迷糊糊，今日不但來了，還住下來了，這合理嗎？</p>

不合理，但事情就是發生了</p>

陸清菀有一種預感，晚上肯定睡不好，果然，兩個孩子睡到踢被子了，她兩眼還睜得大大的，索性翻身下床，套上鬥篷，來到院子，學孩子爬到圍欄上她覺得挺冷的，便縮著脖子拉緊鬥篷，兩只腳有一下沒一下的晃著，一會兒擡頭望月，一會兒左右打量院子</p>

“你什麽時候嫁給我？”楚蕭陵從身後抱住她</p>

嚇了一跳，陸清菀惡狠狠的回頭瞪人，“你幹啥嚇人？”</p>

楚蕭陵覺得很無辜，“這兒是輔國公府，尋常人很難避開侍衛來到這兒”</p>

“若不是尋常人呢？”</p>

“如今算得上太平盛世，不會有人夜闖輔國公府”</p>

陸清菀不以為然的撇了撇嘴，“太平盛世也不可能沒有殺人放火偷盜這樣的事，要不，怎麽會有盜賊闖入寧河村？”</p>

楚蕭陵一時舌頭打結了“你確定我如今真的沒有生命危險嗎？”</p>

“我派了人暗中保護你”</p>

這種感覺不是很好，陸清菀一臉別扭的左看右瞧，“他們也在這兒嗎？”</p>

“我在這兒，他們就出去了”</p>

換言之，他們之前在這兒是嗎？陸清宛還是提不起勁，“想到有人在旁邊盯著，我就渾身不舒服”</p>

“基本上他們只是遠遠盯著，不會讓你感覺到他們的存在，最重要是你出門在外時，他們會就近保護你”</p>

“這件事何時可以解決？”</p>

“快了”</p>

“好吧，我信你，我真的不想成天被人家盯著”</p>

頓了一下，楚蕭陵提議道：“若是你搬回輔國公府，我就可以撤掉暗術”</p>

“我們已經和離了”</p>

“我們可以再成親”</p>

陸清宛先是一怔，隨後似笑非笑的挑起眉，“你不會以為今日我來了輔國公府留下來過夜，我們就可以成親了吧”</p>

“難道不是嗎？”忙了一日趕到富安巷，聽見她一早就帶了兩個孩子來輔公府“探病”，而且還留在國公府過夜，他開心得想大叫了，這不就表示娘已經接受她了嗎？</p>

“你還是先問過國公夫人吧”他娘對她的態度確實有所轉變，但是接納她當媳婦恐怕沒那麽容易，國公夫人很看重顏面，自己庶女的身分是她心中一道雜以跨越的鴻溝……</p>

教她當楚蕭陵的小妾，國公夫人絕對立馬笑呵呵的點頭應了</p>

“我娘為了讓你們來國公府，連假裝生病這種事都幹得出來，這就足以說明她對你的態度變了”</p>

“你怎麽會認為國公夫人裝病？說不定國公夫人真的病了”</p>

“我娘壯得跟頭牛似的”</p>

咳！陸清菀被口水嗆到了，誰會說自個兒的娘壯得跟頭牛似的？</p>

“真的，我娘很少生病，昨兒我見她臉色紅潤，精神可好了”</p>

“我看得出來”雖然相處時間不長，但是她覺得輔國公夫人的個性挺不錯，不會隱藏、壓抑，這樣的人不容易生病</p>

“所以，她為了讓你們回來真的是放下自個兒的面子”</p>

好吧，確實是拉下面子，不容易啊！不過陸清菀還是要說清楚，“她是為了孫兒孫女，可不是為了我”</p>

“沒有你，哪有兩個孩子？你跟兩個孩子是一起的”</p>

這個道理她豈會不知？她會隨兩個孩子來國公府，國公夫人當然知道，因此說國公夫人為了她拉下面子也沒錯，她不會天真的以為國公夫人改變心意了</p>

“你不想趕緊嫁給我嗎？”楚蕭陵好哀怨的將臉埋在她的頸窩</p>

見狀，陸清菀覺得好笑，可是也有更多的心軟，“我也希望我們一家趕緊團圓，不過還是要你娘點頭應了這門親事，以後我進了國公府才有底氣”</p>

今日下人對她的恭敬是表面的，依然沒人願意往她前面湊，她也不在意，若真的又成了國公府的世子夫人，這就不是她在不在意的問題，一個不受奴才敬重的主子很難做事，她沒有興趣當個有名無實的人</p>

擡起頭來，楚蕭陵據理力爭，“對我娘來說，今日的表現就表示她讚同了”</p>

“讚同就說出來啊，不清不楚很容易引來揣測，嫉妒的人、不服氣的人……只要是想踩一腳的人都能藉此汙蔑、潑臟水，最後連國公夫人都會覺得是我厚著臉皮黏上來，並非她默許”</p>

權貴大戶人家何以亂七八糟的事層出不窮，這是因為人多，而人人都有自個兒的心思，心思多了能不生事嗎？</p>

略微一頓，楚蕭陵嘆了聲氣，“我想得太簡單了”</p>

“你是男子，忙著在外面做大事，你就是知道內宅會有一些魍魅魍魎，也不會當一回事”戰場上打得再硝煙彌漫，那也不是你的戰場，你不會真的放在心上，換成是她，不也一樣嗎？</p>

楚蕭陵很快就想明白了，世子夫人若只是個名分，一點意義都沒有，她應該得到的是真正的地位！</p>

“我一定會讓我娘點頭應了這門親事，還會讓我娘催促我們早日成親”</p>

陸清菀笑著點點頭，突然覺得自個兒的反應太急切了，有點害羞的臉紅了</p>

楚蕭陵見了情不自禁的靠上去，兩人的唇舌瞬間纏在一起……</p>

陸清菀看著手上的帖子，簡直傻眼了，晉安侯夫人給她下帖子？這玩什麽把戲？暗搏不成，直接擺在明面上嗎？這會不會太蠢了？還是說只要她死，就是得了一個愚蠢至極的名聲也無妨？</p>

“小姐，你要去嗎？”春兒擔心的道</p>

陸清菀將帖子遞給春兒，讓她看清楚內容，然後很無奈的說：“她邀我上皇恩寺給祖母祈福，我能不去嗎？”</p>

“這可怎麽辦？”</p>

“怎麽辦？去啊”陸清菀冷冷一笑，“你沒聽過一句話嗎？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這是為何？當然是抓老虎啊”</p>

春兒不懂這些，只知道兩個字——危險，“明明可以避開，小姐為何要迎上去？”</p>

“只有千日做賊，哪有千日防賊”說白了，她就是懶得再跟那女人周旋</p>

“可是……”</p>

“早死早超生……”</p>

“呸呸呸！壞的不靈！壞的不靈！”春兒趕緊跺了三次腳，好像這樣才能擺月兌剛剛的詛咒</p>

見狀，陸清菀咯略略的笑，又覺得這樣好像太不道德了，連忙伸手拍了拍春兒的肩膀“別擔心，我的命很硬，她想對付我沒那麽容易”</p>

春兒還想說什麽，卻看見楚蕭陵走過來，連忙低聲道了一句“世子爺來了”，便快步走下涼亭，匆匆向楚蕭陵行了禮，轉身回房間做針線活</p>

“天氣越來越冷，你怎麽不待在屋裏？”楚蕭陵走進涼亭握住她的手，還好，只是微涼，倒也不冷</p>

“我不喜歡悶在屋裏，外頭的空氣比較舒服”</p>

“兩個小家夥倒是喜歡待在屋裏”</p>

“我給他們安排功課，他們正在練字”陸清菀對兩個小家夥深表同情，他們的爹誤會他們了，若不是她拘著，他們更想在園子裏面寫生，雖然如今景色雕零</p>

確認兩個孩子不會突然跑出來打擾他們，楚蕭陵神情轉為嚴肅，“我得到消息，齊國公答應借幾個人給晉安侯夫人，這幾日她可能會有所行動，你要當心”</p>

陸清菀將手抽回來，然後將石桌上的帖子推過去，“你猜對了”</p>

怔楞了下，楚蕭陵伸手翻開帖子，目光一沈，“她還真是迫不及待”</p>

“人終究是借來的，當然要速戰速決”</p>

“她真的不太聰明，心急了就容易犯錯”</p>

“我也覺得她很蠢，可是……”陸清菀頓了一下，提出另外一個見解，“也許，她認為事情曝露出來，她也可以抽身”</p>

“謀殺還可以抽身？”</p>

“我只是一個和離的庶女，還不是親生女兒，我死了，晉安侯會追究到底嗎？好吧，晉安侯可能為了扮演好父親的身分，不得不追究，但是若發現與晉安侯夫人有關，他真的會讓晉安侯夫人以死謝罪嗎？”</p>

陸清菀搖搖頭，嘲弄的唇角一勾，“不會，為了晉安侯府的名聲，他甚至要幫忙掩護，正因如此，晉安侯夫人明知道自個兒很蠢也無所謂”</p>

略一思忖，楚蕭陵同意道：“晉安侯確實會掩護晉安侯夫人”</p>

“其實，只要晉安侯坦白我不是陸家的孩子，晉安侯夫人說不定就會收手”</p>

“這是欺君之罪，晉安候不會輕易坦白”</p>

“你不是說這是先皇默許的嗎？”</p>

“先皇默許，但當今皇上可不見得會認下”半晌，陸清菀明白的點點頭，“晉安侯不確定皇上的態度”</p>

“只要鎮北將軍沈冤未雪，晉安侯絕對不會主動道出你的真實身分”略微一頓，楚蕭陵接著道：“也許他說了，晉安侯夫人還不相信”</p>

聞言，陸清菀不由得苦笑，“除掉我已經成了晉安侯夫人的執念”</p>

“我猜，她很可能將你當成你母親”</p>

嘆了聲氣，陸清菀很無力的往桌上一趴，“這麽說，我真的只能跟她硬碰硬嗎？”</p>

“你小心著涼”楚蕭陵連忙將她拉起來</p>

“難道沒法子阻止她嗎？”</p>

“唯一能阻止她的就是晉安侯，可是要晉安侯相信她的執念，單靠冬兒不夠”陸清菀略微一想就了解了，冬兒可以指證晉安侯夫人，但那是五年前的事，晉安侯夫人是壞了她的名聲，並未殺死她，晉安侯不會因此就認清楚晉安侯夫人想要置她於死的執念</p>

陸清菀看了帖子一眼，“這次我做好了準備，可以逃過一劫，但是下次她改變策略，直接殺個我措手不及呢？”</p>

“所以，這一次我們要抓到她意圖刺殺你的證據”</p>

陸清菀微微挑起眉，“她派來刺殺我的人？”</p>

楚蕭陵點了點頭，“她只是向齊國公借人，這些人不會對她死忠，一旦落在我們手上，想要敲開他們的嘴巴太容易了”</p>

“有他們指證，晉安侯就不能不處理晉安侯夫人”</p>

“對，不過他會如何處置，這就很難說了”</p>

“我明白，他還是會將家族的考量擱在最前面，但他也會阻止晉安侯夫人”</p>

“這是當然，你可是輔國公府的世子夫人，他總要給輔國公府一個交代”</p>

雖然不滿意，但是這樣的結果在她意料之中，這是一個權勢更勝於法治的時代，有權有勢的人想殺人就殺人，奴才的命不是命，若她還好好活著，那更是輕輕放下</p>

“你是不是覺得很委屈？”</p>

“說不上委屈，只是覺得不舒服”</p>

“相信我，她的日子不會好過”楚蕭陵保證</p>

“眼前還是先拿到證據比較重要”陸清菀不在意的擺了擺手，目光轉向帖子，不知晉安侯夫人會如何出手</p>

“你不必擔心，我會事先做好安排”不過，楚蕭陵還沒等到晉安侯夫人出手，倒是先拿到北三府的調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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