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大夫怎麽一日來三回？”她問</p>

“王爺交代的，老夫也不懂王爺為何那麽擔心，他自己受過更嚴重的傷也沒見他替自己擔過一分心”老大夫如此說</p>

“老大夫治療過爺？難道是一年多前的那一夜？”那個事件可震撼了整座都城</p>

他用力點點頭，“對，爺討伐的金烈一族餘孽潛進都城，還進到王府內要刺殺王爺，那一夜，爺力拚一個又一個潛進來的刺客，後來被擄走，當時前王妃也差點遇害，還是爺飼養的老虎沖出來救她才沒事，但老虎也受重傷”</p>

那件大事她當然記得，仆役院內，會武功的侍從都沖到前院跟盛苑去，那一夜死傷不少，直到第二天，被劫走的爺仍下落不明，老虎也身受重傷，元爺找了老大夫來看老虎，卻不敢靠近它，最後還是元爺拿藥親自為老虎上藥，好像五天過後，主子爺才回府，但仍是一身傷……</p>

“那一次，爺跟老虎的傷勢還真詭異，小傷不說，一人一虎的後背都被砍了一刀，深可見骨，老夫當時看得膽戰心驚，就怕救不活他們，”老大夫搖搖頭，“好在，王爺命大，傷勢好轉，只是——”</p>

“只是什麽？”</p>

“老夫也不知道，王爺的傷勢好轉，老夫卻再也沒看過老虎，本以為它沒熬過去，直到月餘，才從元爺那兒聽到它一樣在盛苑裏活動呢”他頓了一下，突然一臉認真的看著她，“我聽其他奴仆說，你也在餵食那只老虎，老夫真沒想到你這丫頭片子，膽子這麽大”</p>

老大夫還說了很多很多，但是，她現在回想起來的是——</p>

那時候爺受的重傷還驚動皇上，派了太醫來醫治，約莫三個月爺的傷勢才轉好，那她不過是開花，他為什麽這麽緊張又這麽在乎，還天天來看她？</p>

她邊想邊看著他，嘴巴也自動張開，一口一口的接受呂燕的餵食</p>

她吃得心不在焉，又在想什麽？季紹威靜靜的坐下，看著她一口一口的吃東西</p>

他先前化身為虎跟她在一起時，沒想太多，只是聽著她東扯西聊的碎念，但這幾天忙著處理府中大小事情，他才發現跟她在一起特別自在，甚至能讓他忘卻許多煩惱事</p>

他的眼神太專註，讓思緒神游的唐曉怡都不禁回了魂，一邊咀嚼一邊偷瞄他，王爺怎麽還不走，還一直盯著她看，這要她怎麽當大胃王？！</p>

畢竟在這麽英俊的主子面前，小女人矜持的那一面還是會跑出來，她想顧點形象</p>

呂燕邊餵邊看著好友，也註意到她愈吃愈慢，“你吃不下了嗎？”</p>

“呃——那個——”她要怎麽答？她看了主子一眼</p>

季紹威看著她，再看漆盤上還有一半的飯菜，“我以為你討厭浪費食物”</p>

她不自覺的直點頭，“我是——呃——奴婢是啊，爺怎麽知道？”</p>

他看著她卻是答非所問，“你不吃完，我就叫呂燕全拿去倒掉”</p>

呂燕一楞，想也沒想就道：“曉怡，這可是爺天天寫菜單交代大總管要廚房做的，我也因為你有了口福……”</p>

“爺寫菜單？”她難以置信的看著表情微微一變的王爺</p>

季紹威真的沒想到呂燕會說出來，不，似乎是他忘了交代大總管別說出去當時看到大總管目瞪口呆地看著他交給他菜單時，他只想快快將他轟離視線，才忘記叮嚀……</p>

呂燕看著爺不說話，再次開口，“是啊，大家都說，你因為餵食老虎才挨板子，所以王爺過意不去，呃——”呂燕其實是有些粗線條，她說得太快，忘了王爺也在呢，她尷尬的看著好友，再幹笑兩聲，“爺真的很有心，大家說爺是最好的主子了，真的，連我要照顧你，餵你吃東西，爺都交代要讓我提前在廚房裏先吃了，才來餵你，這些真的都很好吃，你別浪費啊”</p>

“我不會浪費，我……這幾天吃的全是我最愛吃的菜，只是爺怎麽會知道我愛吃什麽？”她有些受寵若驚，但也有更大的困惑，這些事連呂燕都不可能知道，她一直都是偷煮來吃的，從沒被發現！</p>

季紹威看著她驚訝的雙眼，他會知道是因為她曾說過，她餵給毛小孩的料理，全是她的最愛，她肯讓出來，足見她對毛小孩有多好了，但這要他怎麽回答？</p>

呂燕好奇的看著主子，唐曉怡更是睜著那雙不解的明眸瞅著他看</p>

有一瞬間，唐曉怡幾乎要以為自己眼花了，因為她在他眼中竟然看到一閃而過的困窘，那是不可能出現在爺身上的眼神啊！</p>

季紹威陡地站起身來，沒來由的冷聲道：“啰啰唆唆的，呂燕，把這些菜都拿去丟了”</p>

她一楞，“不，爺，我要吃，真的，而且，一定能吃完的，真的，我其實餓死了，呃——奴婢餓死了，奴婢要吃！”她焦急的道，就怕這些美食被倒掉了</p>

他陡地坐下，冷冷的再看著她，“誰準你一直叫自己奴婢的！不是說了這裏沒有主仆之分？”</p>

“是，不喊奴婢了”現在他說什麽，她都照做，別倒了食物都成</p>

“還不吃？”他又說</p>

“吃吃吃！馬上吃”她看向呆住的呂燕</p>

呂燕才回了神，連忙餵食，是她多心嗎？怎麽覺得主子跟好友之間怪怪的，但哪兒怪她也說不出來</p>

唐曉怡一口一口的吃下飯菜，卻也不時擡頭看主子一眼，真是的，不知道她這樣吃很有壓力嗎？幹麽不走？而且，這樣趴著往肚裏塞東西，會頂著啊，實在有點不舒服</p>

她試著移動身子，看是否能跪坐起來，沒想到才一動——</p>

“噢噢噢……”她急急的又趴了回去，嗚嗚嗚……好痛哦</p>

季紹威聽她哀號，直覺就起身要去看她的傷口，但理性馬上回籠，“還好嗎？”</p>

她忍著的抽痛，淚光閃閃的點頭</p>

“曉怡，你幹麽突然坐起來？你的傷都還沒愈合，萬一再裂開了怎麽辦！”呂燕急道</p>

唐曉怡一直都清楚呂燕是少根筋，但沒想到她竟當著主子的面提她的！</p>

天啊，她的形象——她一張粉臉燒紅，根本不敢看向主子，只能拚命將臉埋在枕頭裏，沒想到，這舉止讓呂燕更緊張的追問，“怎麽了，你很痛嗎？爺，要不要再叫老大夫來看看她的……”</p>

“呂燕！”唐曉怡臉紅紅的擡頭叫她，“請你別再什麽股什麽股的一直叫，我那裏沒事”真是糗死人了！她趕忙低頭再讓臉去跟枕頭玩親親</p>

季紹威強忍住笑意，剛剛她那一擡頭，臉上的紅潮可是他與她相識以來，第一次見到，他沒想到她也有如此嬌羞的模樣，而且還是因為他在這裏</p>

沒理由的，他發現自己的心情如夏日暖陽下的晴空，“我走了，你慢慢吃”</p>

他轉身走出去</p>

呂燕也慢半拍的發覺自己說得太直白了，但廚房裏的人誰說話是文雅的？她尷尬的向兩頰紅通通的好友直道歉</p>

“沒事，我只是覺得好糗，不過……”她皺起柳眉，看著那還有一半的美食，再想著這幾日吃過的好料，奇怪，爺到底是怎麽知道她愛吃的東西的？她只跟毛小孩叨念過而已，但老虎又不會說話，爺如何得知？</p>

“不過什麽？”呂燕也好奇</p>

她想了想，搖搖頭，“呃——我只是覺得受這傷真的挺值得的”</p>

呂燕笑得直點頭，“就是，不用忙廚房的事，還有人幫忙打理生活大小事，其他奴仆都說，你簡直從丫頭變成主子了，最棒的是，我也托你的福，在過好日子呢”</p>

“不對，是我該謝謝你，若你沒有跟王爺說，我現在肯定慘兮兮”</p>

“不對不對，還是我該謝謝你，若你沒有餵老虎，我跟爺說了，爺也不會理我的，何況——”她有些不好意思，“其實大家都知道杜大娘對你特別壞，可你還是對大家很好，很多事明明不是你做錯的，杜大娘還是怪罪你，你也幫忙扛了，對不起”</p>

“傻瓜，我們別謝來謝去了，說來，要謝的是王爺”她說</p>

“對啊，若沒有這件事發生，大家都不知道王爺對奴才們這麽好耶，尤其是對你，叫大夫來看，內敷外用，吃的比一般奴才都要好，大家很羨慕，”她頓了下，“哦，只有杜大娘天天生氣，但自從你被打之後，大總管三天兩頭就親自走一趟廚房，杜大娘不敢像以前那麽頤指氣使了”</p>

“太好了，不過你不覺得，爺對我好像好得過頭了？”不是她在鉆死胡同，而是王爺對她真的好得太過火了！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她現在天天吃好料，還全是她的最愛，之後該不會要付出什麽代價吧？</p>

呂燕看了半開的門外，再朝她點點頭，“其實，廚房裏、還有王府其他仆傭，大家都覺得奇怪，倒是大總管說了，一來，爺不希望府裏私刑的事再度發生，二來，主子極疼寵老虎，從來都只有他跟元爺能餵食，老虎有靈性，肯吃你煮的食物，還讓你餵食那麽久，可見老虎很喜歡你”</p>

“所以？”她開始相信何謂旁觀者清，當局者迷，身為天才資優生的她竟然搞不懂</p>

“爺對你這麽好，就是要你趕快把傷養好，才能再煮東西給他的老虎吃啊”</p>

她想了想，讚同的點頭，“真的，那老虎一開始就是因為貪吃我煮的東西才來找我……”</p>

“但你膽子怎麽那麽大？那是老虎啊”呂燕瞪大眼，還是好難相信</p>

她尷尬的笑了笑，“我也不知道，呃——飯菜要涼了”實在太難解釋，她還是打哈哈的含糊答過，張嘴吃東西先</p>

唐曉怡不知道的事情愈來愈多，但呂燕總會變成包打聽來告訴她</p>

這一日，大總管將所有的奴仆集合，將王爺的新德政一一宣布</p>

“主子交代，所有人的薪餉依工作內容及年資加給外，冬季即將到來，爺也指示，由府中統一添購禦寒衣物，之後再統一發放，另外，滿一年的奴仆可有五天的休假，第二年之後有六天，就算是賣終生契的長工、丫鬟也比照辦理，這假只要事先請，都能自由出府”</p>

消息一出，王府的奴才們都笑得合不攏嘴</p>

“爺實在太好了，那我可以回去看我爹娘了”有人說完忍不住喜極而泣</p>

“我也是，我已經七、八年沒回去了”另一名丫鬟也開心的紅了眼眶</p>

“我也能見見我的青梅竹馬，不知道她嫁人了沒有？”一名小廝則是羞紅了臉，他想討老婆了</p>

當這事由呂燕傳到唐曉怡耳中後，她簡直難以置信，壓根忘了的傷，激動的直接從床上彈坐起來，但這一坐，碰到的傷口，她唉叫一聲，連忙再趴回床上，一手撫著臀部，申吟連連，“痛痛痛！”</p>

“天啊，曉怡，你還好嗎？”呂燕同情的俯身看著淚光閃閃的好友</p>

她點點頭，但卻有一腦子的問號，呂燕說的都是她跟毛小孩碎念府裏對奴才們嚴苛，連點福利都沒有，才嘰哩呱啦說了些現代職場的勞工福利，爺是怎麽知道的？</p>

她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再回神時，發現呂燕整個人處在一種暈陶陶的幸福狀態下，唐曉怡一喊再喊，才讓她回魂，說出她為什麽連走路都輕飄飄的</p>

“等你康覆之後，我就要搬到元爺的宅第，當他的通房丫頭”</p>

唐曉怡再次瞪大了眼，差一點又要坐起身來，好在——差一點點</p>

呂燕羞澀一笑，坐上床，“元爺向王爺要了我，王爺答應了，其實元爺是要我當他的小妾，是我不要的，我就是丫頭啊，當姨娘我哪會？”</p>

“不會可以學，當妾已經很委屈了，還當個通房，更沒地位”她對古代的三妻四妾超難理解，她正值十六，因賣的是終身契，要是主子沒安排，她就成了一輩子未婚的老丫頭</p>

“我學不來的，你也知道我這腦子真的不太好，常顧前就沒顧後，元爺肯要我，是我上輩子修來的福氣”呂燕眼睛熠熠發亮，粉臉也綻放著光采，“元爺還說，他跟我一樣也是沒爹沒娘，只是幸運地讓爺選在身邊當侍衛，一起學武一起上戰場，他會好好待我的”</p>

她凝睇著好友，她看起來很幸福，也是，把握當下的幸福就好了，人不要想太多，像她這個人生勝利組不就從天堂掉到地獄</p>

她伸手握住她的手，“好吧，只是你跟元爺到底是什麽時候走那麽近的？”</p>

“就是端湯藥被燙傷的那一天……明明是小燙傷，元爺卻命令我天天去找他換藥”呂燕愈說粉臉愈紅，頭也愈垂愈低，但像是突然想到什麽事，又興奮的擡頭，“有件事你一定會很開心，我走來前，還提醒自己留到最後再跟你說呢……”</p>

她樂不可支的說完後，興奮的問：“是不是很開心？”</p>

唐曉怡呆呆的眨了眨眼，開心？！吃驚比較多吧，如果她耳朵沒問題的話……</p>

她不得不再次確定，“你說爺將我調到盛苑，以後就在盛苑的小廚房裏掌廚，專職張羅爺的三餐即可，而且還加薪俸？”</p>

呂燕用力再用力的點點頭，笑得合不攏嘴</p>

她還是很驚愕，為什麽？只因為她有膽餵毛小孩？雖然說錢沒有人在嫌多，但這樣的好康一件件的接連發生，總讓她有一種作夢的感覺——她往自己的臉用力一掐，“噢——痛！”她慘叫一聲</p>

“曉怡，你幹啥捏自己的臉？你嚇傻了嗎？”呂燕也被她嚇到了</p>

“哈、哈”對，她真的嚇傻了！她揉著發疼的臉頰苦笑</p>

不過，調去盛苑也好，她好想念毛小孩啊，她已經好久沒看到它了，偏偏主子來看她時，老是目光灼灼，她很難開口跟他說話，又怎麽問？</p>

這的傷快快好吧，她已經迫不及待想要模模它柔軟豐潤的毛了</p>

還有，她要仔細看看老大夫說的刀傷，留下的疤一定很可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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