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馬鈴薯大豐收(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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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學陽哼著小調，邁著輕松步伐往回走日子真是越過越暢意，兩個女兒都順利出嫁，他成了武昌侯府和鎮國公府的親家</p>
不管慕容羲是不是棄子，子瓔都是鎮國公的媳婦，在外頭見了面、打聲招呼，鎮國公也不好不回應，偶爾向國公府討要一點小好處，他們也不好意思拒人千裏</p>
重點是鈺寧通過鄉試，很快秋家就要出第二個官員如今他正想方設法搭上劉尚書，若能站穩隊伍，日後二皇子入主東宮，他就是妥妥的太子人馬，到時二皇子登基，他的仕途自然要節節高升</p>
屆時他倒要看看，還有誰敢在背後議論，說他一路高升，皆得助於夏羽晴</p>
大夫說茹娘懷的是兒子，哈哈！誰說秋家會在他手上斷根，他有的是兒子吶，想到這裏他笑得合不攏嘴</p>
“哎呀！”女子撞到他，一跌坐在地，他連忙上前扶起，兩人對上眼，女子嬌羞低頭</p>
她身穿緊身小襖，外罩珍珠比甲，腰內束一條粉色條兒，淡妝麗雅，膚色粉女敕，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女，眼波斜溜，分外姣楚可人，女子身上有股香氣，讓人忍不住想要湊近嗅聞</p>
這是什麽味兒？真香</p>
秋學陽下意識往前靠，女子害羞退開回過神後，他連忙拱手致歉，“對不住，在下沒註意到姑娘，姑娘可有傷著？”</p>
女子微微側臉點了下頭，回道：“沒事，多謝秋大人相扶，小女子告辭”</p>
急切間，他喊了聲，“姑娘”</p>
“秋大人還有事？”</p>
“姑娘認得我？”</p>
“秋大人風度翩翩、卓爾不凡誰不認識？”</p>
“不知姑娘高姓大名？”</p>
“小女子姓申，目前暫居靜王府”</p>
申姓？她是靜王的親戚？申韜光妻兒皆亡，膝下空虛，皇帝賞賜美人無數，卻再無所出，前陣子聽說皇帝勸靜王認義子義女承歡膝下，莫非……這位姑娘就是？</p>
為朝廷立下無數功勞，皇上對旁人感情一般，待靜王卻截然不同有人道帝王心中有愧，也有人說皇帝把靜王當成親兄弟看待，不管怎樣，每每皇室家宴總有申韜光一席之位，這足以證明皇上對他的看重</p>
如果能借這位姑娘攀上靜王府……突如其來的念頭讓他心跳飛快，笑容溢於言表“此處離靜王府甚遠，在下疏忽弄臟姑娘衣裳，前頭有間衣鋪，煩請姑娘移步，讓在下略做彌補”</p>
申姑娘為難地看著裙邊灰土，這樣走在路上確實失卻禮數，她嘆道：“那就麻煩秋大人了”</p>
“應該的”</p>
揣著懷中請帖，秋學陽滿腔興奮，他沒想到不過是送了套衣服，竟能得到靜王邀約那可是靜王的生辰吶，就算皇帝不出席，其他皇子總會受邀吧，真是想瞌睡，就有人送枕頭，太好了！</p>
下馬車、回府，只是……剛進大門就聽見婉寧的哭聲？</p>
他下意識皺眉這丫頭以前看起來挺好，乖巧溫順性情柔和，從沒和人紅過臉，怎地一出嫁事情那麽多？三天兩頭回娘家哭，一下子告狀鄭儀待她不好，一下子說柳氏給她臉色誰瞧</p>
鄭儀待她不好，她就更該溫柔迎合、小意伺候才對，這樣三天兩頭鬧，男人會歸心才怪</p>
至於柳氏？不過是個登不上大雅之堂的小妾，若鄭家有意為她撐腰，就不會急著幫鄭儀娶回名門正妻，有那一層親戚關系，直接娶柳氏進門便是，鄭家沒這麽做，分明是看不起柳氏身分</p>
退一萬步來說，婉寧親哥哥是舉人，她親爹又是四品大官，明明握有一手好牌，真不知道有啥好哭？如今想想，子瓔才是個知書達禮、聰明懂事的</p>
他雖不甘心外人總說自己靠女人發家，卻無法否認自己能爬上今天的位置，羽晴和子子瓔幫了大忙而今……畢竟是自己養大的孩子，不知慕容羲待她好不好？她心中對他是有怨的吧？</p>
那時候他是真不知道怎樣面對子瓔，羽晴的死讓他心生愧疚，但是為了鈺寧、為了茹娘肚子裏那塊肉，他不得不壓下真相，不管是他的未來或秋家的未來，都不能敗在這件事情上頭</p>
也好，子瓔離得遠遠、此生不再相見也好</p>
“別哭，娘已經在想法子，聽說有種藥、能夠神不知鬼不覺把孩子弄掉，等我拿到後，你再想個辦法讓柳氏吃了，到時肚子沒有那塊肉，我們再看她還怎麽張揚？”</p>
“可弄掉孩子，相公還是不肯碰我，怎麽辦？”</p>
“男人不都是那麽回事！別怕，凡事有娘呢，保證幫你收拾得妥當”</p>
聽不下去了，秋學陽在心裏暗罵一句蠢茹娘沒墨水看事情就是缺格局，如果是羽晴，定不會這樣教導女兒“你別胡亂出主意”</p>
關茹娘輕嗤一聲反唇相譏“我亂出主意？那相公來給個好主意啊”</p>
自從掌管中饋手上捏著錢，有權有錢的關茹娘性情大變，強勢得讓人生厭</p>
“怎不說話了？相公這個爹可真好當呀，女兒從小到大你抱過幾次？是吶，沒在膝下養大，自然就不心疼了哪像秋子瓔，從小抱到大，養得肥肥胖胖……”看著她臉上敷著厚厚一層粉，張揚地說著刻薄話，忍不住越發厭煩他突然想起偶遇的申姑娘，人家何等親切溫柔？心頭不由怦然一動</p>
秋學陽怒拍桌子，砰的一聲嚇得關茹娘止話，冷眼一瞪，他對秋婉寧說：“耐心等柳氏把孩子生下來，抱到身邊養著從小你琴棋書畫樣樣沒落下，雖比不上鄭儀卻也堪稱才女，只要你好好把孩子養大，鄭儀不是個白眼狼，你做了什麽他都會看在眼裏，自然不會虧待你”</p>
“爹怎麽知道他不是白眼狼？”</p>
“我會同意把你嫁過去，自然是看中他的人品，他是個端方君子”</p>
關茹娘冷笑“你不也是個端方君子，夏羽晴嫁進秋家十幾年，最終卻圖了個寂寞！”</p>
這話太紮心，他之所以裏外不是人、遭子瓔埋怨，不就是因為他們母子三人，如今卻倒咬一口，誰才是真正的白眼狼？</p>
一甩袖，秋學陽恨恨道：“不知所謂！”</p>
關茹娘冷眼看著秋學陽，當十幾年外室，她滿腔委屈怨恨，若不是她果斷弄死夏羽晴，恐怕直到今天，他們母子還見不得人呢</p>
淡淡一笑，她說：“女兒的事就用不著你花心思了，有空多照顧兒子功課，都說打仗父子兵，他早點當官，你才有人幫襯”</p>
說完看也不看丈夫一眼，便拉著女兒離開</p>
看著兩人遠去的背影，秋學陽氣得想吐血，心裏越發想念夏羽晴和子瓔</p>
＊</p>
村子上下全都過來幫忙，連墨雨、白霜、藍雲也下田了，亮晃晃的陽光照在殷勤的男人身上，他們彎下腰一鋤頭一鋤頭翻開地裏的馬鈴薯，辛勤的汗水順著臉頰落入泥土，滋潤大地</p>
在挖出一顆顆大疙瘩時，慕容羲笑容燦爛</p>
幾個月下來，他變黑了，油亮的皮膚、堅硬的肌肉線條、寬闊的肩膀，他在短時間裏飛快成長，性格越發沈穩，不曾有過的書卷氣在臉上現形</p>
他再不是機靈聰明的女乃油小生，現在的他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p>
“娘子，你看！”抓起一叢馬鈴薯高高提起，他笑出滿口白牙，向田堰邊的子瓔炫耀</p>
確實很值得炫耀，那是他數月來的心血，每天起早貪黑，再忙都要到田裏來巡兩圈，看著它們日漸茁壯，像養大孩子的父親般滿心驕傲</p>
子瓔朝他用力揮手，跳著比出大拇指，她為他的驕傲而驕傲</p>
他白天進學、晚上練功，子瓔本想雇人幫忙，他卻堅定地搖了頭，變成自己曾經不屑一顧的泥腿子，最終卻為了當上泥腿子而榮耀</p>
他常常拉著子瓔說話，說夏老教的書、寇老說的為官之道，他說能夠深刻體會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的辛苦，他的人生在這個小村莊裏翻了頁</p>
他總將新學的武功招式搬到她面前比劃，告訴她義父教我的是殺人，沒有花俏招數，一招就能斷人手腳——就是那等狠毒招數才成就他暴戾小子名號</p>
過去他看不起花招，現在卻被塞進一堆花招，學著學著便改了口他說其實各有各的好，花招裏面暗藏玄機、旁人難料</p>
他喜歡跟她對話、向她炫耀，她用崇拜回饋他的炫耀，然後她的崇拜教會他自信，這是種正向循環</p>
一天天下來他變成最佳演說家，而她是最好的傾聽者，無數互動讓兩人在不知不覺間感情濃度大幅提升，他們迷戀起和對方在一起的感覺</p>
“大豐收”他圈起嘴巴朝子瓔喊</p>
“你是最厲害的”她用力鼓掌，把掌心給拍得通紅</p>
夫妻倆隔著那麽多人對話，句子很普通，氣氛卻讓所有人都咧嘴笑開甜吶，是戀愛的味道</p>
“阿羲沒騙我”瞿翊笑著對子瓔說</p>
他已經能下床走上兩刻鐘，今天是墨雨扶著他一路走來的，白霜搬了張椅子跟在後頭，夏老、寇老放兩個學生一天假，滿屋子人全聚到田裏來，因為他想確定，馬鈴薯真有那麽高的產量</p>
比鄰而居，子瓔對他有粗淺認識，加上書裏描述……她想，瞿翊會是個好帝王他刻苦自勵，即使在病榻間也沒停止學習，這種態度簡直吊打京城裏的三位皇子</p>
莫怪，近親成婚子女基因本就堪慮，碰上瞿翊這等天生聰慧又勤奮向學的，那三位當然只剩下吃土的分</p>
書上說呂尊花四年才將瞿翊的毒解除，眾人緊趕慢趕回到京城，一場原因不明的疾病導致帝王駕崩，之後慕容羲、寇芹堯以及皇帝布下的暗樁，經歷無數危難艱辛，終將瞿翊扶持上位</p>
登基後的幾年，朝堂紛爭不斷、人心不服，還有臣官質疑他的身分，最後憑借他的聰明才智、慕容羲的機靈勇猛，他們用絕對實力碾壓一切，慢慢整合各方勢力，不穩的江山硬是讓兩人給盤穩了</p>
瞿翊是實力派選手啊！</p>
“秋娘子從哪裏得知馬鈴薯這種作物？又怎知它有如此高的產量？”</p>
果然來了，幸好她未雨綢繆，早早編好一套謊話“第一次是在船夫手上看見的，還以為是藥材呢，反正價格便宜，師父就買了一袋回去”</p>
“你師父就是這副德性，什麽東西越稀奇、越沒見過就想試試，他是不是一回去立刻嘗了？”呂尊問</p>
“是，我也常取笑師父是神農氏投胎轉世不過船夫告訴我們，番人拿它當飯吃，回來後我們煮熟吃了，師父特別喜歡馬鈴薯的味道，擔心吃完就沒得買，於是把後院那一塊地拿來種植幾個月後收成發現產量很高，粗粗估算一畝地竟能達到兩千斤收成，在荒年裏定能夠救活許多百姓”</p>
“那段時日挖出太多馬鈴薯，師父由著我折騰，蒸煮炸炒烤，我試過用各種方法做美食，師父成天吃、肚子胖上一圈後來馬鈴薯發芽，我舍不得丟還是下鍋煮，幸好吃的不多，我們猛拉肚子，這才學會發芽的馬鈴薯不能吃”</p>
“沒有繼續種？”</p>
“想的，但那年下大雨，擱在外頭幾天全泡爛了，後來再到碼頭尋找，卻不見船夫帶回來，我猜也許有人跟我們一樣鬧肚子了吧”</p>
“倘若產量真的有那麽多，把馬鈴薯送進朝廷便是大功一件，秋娘子覺得呢？”瞿翊問道</p>
這功勞不能牽扯到他頭上，否則行蹤被發現，還得再遭受幾波暗殺，好不容易安定下來他得靜心養傷</p>
“我要覺得什麽？”子瓔滿頭霧水</p>
“功勞落在你頭上，秋大人定會受朝廷褒獎，落在阿羲身上，鎮國公府就會有人跳腳”</p>
聽懂了，這是讓她選擇好處落在誰頭上呢</p>
“我覺得與其現在論功勞，不如先想辦法到處推廣”她沒正面回答</p>
“鎮國公再現實不過，若功勞論定，不管記在誰頭上，應該都會飛快把這對小夫妻接回京城，到時主子的病……”夏琢提出憂慮</p>
鎮國公確實是個打仗好手，一上戰場就跟不要命似的，砍起頭來半點不手軟只不過泥腿子出身沒讀過幾本書，行事粗魯、目光短淺，皇上常說那家夥有個狗鼻子，哪裏有好處就往哪裏鉆若非如此，沒仗可打的武官，有幾個能像他這般左右逢源，官位穩穩地往上升</p>
幸好他那幾個嫡子養得不錯，雖沒大智慧卻穩妥實誠，還保有祖上苦幹實幹的精神倒是大名鼎鼎的慕容羲令人一言難盡，當礙著董國舅了，立馬將人給舍棄，要是小夫妻真的成就大功勞，恐怕八人大轎會立刻上門</p>
夏琢考慮得沒錯，秋娘子說的也沒錯，還是先推廣種植吧，父皇的金牌派得上用場了</p>
“秋娘子”瞿翊低喚</p>
她分神了，書上提過瞿翊到合溪村的第二年，全國遭遇過一場蝗災，許多地方鬧饑荒，慕容羲用他三寸不爛之舌到處游說富商捐錢捐糧，那是他第一次在瞿翊面前證明實力，也是在那次之後寇老、夏老正式收他為徒</p>
“秋娘子，主子問你話呢”夏老輕推她</p>
“方公子何事交代？”</p>
“聽說馬鈴薯不難種？”</p>
“對，它對環境的適應力很好，不需要太好的土壤，但對溫度的要求相對較高”</p>
“如果要普及種植，需要多久時間？”</p>
“這事我必須問問相公，畢竟這幾畝田，是相公一手侍弄的”</p>
望著子瓔，瞿翊笑容熱烈，她這是不想居功啊</p>
不提她在京城就有種植經驗，阿羲也說是她發現馬鈴薯、是她逼迫阿羲種植、是她教他如何耕種、堆肥、澆水，整件事全是她的主意，可到頭來卻要問阿羲？</p>
到底是有多喜歡啊？她從不為自己謀好處，做的每件事都是為了周全阿羲</p>
為他療毒，旁的不求，只求寇老、夏老收阿羲為徒；呂專意氣，一心打倒太醫院院正，她忍著吃虧、咬牙制藥；她挖空心思備三餐，成天從早忙到晚……</p>
她圖什麽？只圖討好他和他身邊的人啊</p>
“明白，我會和阿羲談談”</p>
遠處慕容羲捧起一把馬鈴薯，大喊道：“子瓔，你看長好多”</p>
她笑著點頭，笑著把大拇指比得又直又翹，然後邁起兩條小肥腿朝慕容羲跑去</p>
“你看，我種得好不好？”他無比驕傲“不知道吃起來是什麽味道”</p>
“今天就給你做”</p>
她掏出帕子幫他擦汗，看著他滿臉塵土，感覺成就滿滿可不是嗎？處處講究的公子哥兒不再講究，子瓔也驕傲了呢，這個男人是她親手教出來的</p>
她擦好了，他又把臉湊上前要求再擦幾把，他喜歡她帕子上的味道，那是淡淡的藥香，令人心曠神怡，跟她的人一樣，讓人心曠神怡</p>
人類有種能力叫做聯想，而子瓔給他的聯想，不是藥香菜香，也不是軟軟糯糯的團子，而是目光——帶著崇拜、驕傲、欣賞、信任的目光</p>
以前他認真覺得自己是個廢物，覺得這輩子得過且過算了，跟義父學一點殺人本事，他就當自己是游俠兒，能鏟奸除惡了，誰知每回的替天行道，都讓自己的惡劣名聲更上一層樓</p>
有沒有自暴自棄、自厭自惡？當然有，即使他不認為自己做錯，但眾口磔金、千夫所指，旁人的看法讓他鄙夷自己</p>
但她純粹的欣賞、簡單的崇拜，澆灌出他的自信他喜歡她，喜歡到再也放不下她，喜歡到想要一生一世</p>
“我想吃你說的薯條”</p>
“沒問題我給你做馬鈴薯全席宴”</p>
“光做給我吃嗎？”</p>
“可以啊，但是你確定……”那個院子裏，師父一抓一大把呢</p>
猶豫片刻後慕容羲小聲說：“給師兄和師父做一點吧，墨雨他們就不必了”</p>
“他們還欺負你？”</p>
“欺負慘啦，沒看你給我做的衣服糟蹋成什麽樣子！”他惡意告狀</p>
最近他的衣服確實耗損得很快“我還以為練武都會這樣，他們教得不用心嗎？如果是，明兒個起他們的飯讓吳嫂子做”</p>
清楚明白的維護，讓他爽了心“你見過哪個當師父的，每回下課都要來場三打一，一對一都是勝之不武了，還三人聯手，這樣對嗎？”</p>
不就是他多看柳嬌一眼，但他哪是因為喜歡，是她臉上的粉塗得太厚，他心裏便盤算著，如果每個女人都像她這種塗法，脂粉生意能賺多少錢？</p>
是的，他想賺很多錢給子瓔，她天天忙，卻窮得連支漂亮簪子、一匹好錦緞都買不起，他舍不得她過這種日子</p>
至於義父的錢……以前用得理直氣壯，現在不了，他已經懂事，不想光受庇蔭，他要成為一堵堅實的墻，讓她依靠、為她遮蔽風雨</p>
“真假？我待他們真心，他們竟聯手欺負我家相公，是可忍孰不可忍”</p>
慕容羲呵呵笑著，最喜歡她為自己打抱不平，放下鋤頭，拉著她走過田間，他說：“我算是相信了，馬鈴薯產量果然很高”</p>
“最好能盡快推廣這件利民好事”子瓔道</p>
“推廣是好事，但種苗不足，還能再種一茬嗎？”</p>
子瓔忖度，馬鈴薯的種植，溫度以十五到二十四度最合適，不能太熱或太冷，冬天會下雪恐怕不行，所以……</p>
見她面有難色，慕容羲改口“事緩則圓，咱們一步步慢慢想”</p>
“蓋大棚吧，在大棚裏燒炭、蓋稻草，確保溫度，應該能再種一茬”</p>
“這樣成本太高，不是每個百姓都吃得起”</p>
“只在這個冬季種一茬，明年初培育出大量種苗後，就能將馬鈴薯推廣出去，到時就不必再花這個冤枉錢”</p>
“好，我那裏有三千兩夠不夠？”</p>
“你哪來的錢？”子瓔吃驚，是……鎮國公良心發現？</p>
對，他們頗窮，瞿翊每月給的錢只能買食材、藥材，以及支付吳嫂子和林嬸的月俸，至於師叔給的，攢兩個錢買布料珠花還行，根本沒有能力做奢侈性消費……想到這個子瓔就滿腔哀怨，人家穿越女一個個實現金錢自由，怎麽到她這裏，只能奢望小康？</p>
“義父給的，離京前義父就給過但我沒收，到這裏之後才發現，父親半兩銀子都沒留，一文錢逼死英雄漢，只好腆著臉寫信向義父求救”</p>
“你義父待你真好”</p>
“那是，將來我要給義父養老送終的要不是皇上不讓義父離開京城，他肯定跟我一起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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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慕容羲是不是棄子，子瓔都是鎮國公的媳婦，在外頭見了面、打聲招呼，鎮國公也不好不回應，偶爾向國公府討要一點小好處，他們也不好意思拒人千裏</p>
重點是鈺寧通過鄉試，很快秋家就要出第二個官員如今他正想方設法搭上劉尚書，若能站穩隊伍，日後二皇子入主東宮，他就是妥妥的太子人馬，到時二皇子登基，他的仕途自然要節節高升</p>
屆時他倒要看看，還有誰敢在背後議論，說他一路高升，皆得助於夏羽晴</p>
大夫說茹娘懷的是兒子，哈哈！誰說秋家會在他手上斷根，他有的是兒子吶，想到這裏他笑得合不攏嘴</p>
“哎呀！”女子撞到他，一跌坐在地，他連忙上前扶起，兩人對上眼，女子嬌羞低頭</p>
她身穿緊身小襖，外罩珍珠比甲，腰內束一條粉色條兒，淡妝麗雅，膚色粉女敕，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女，眼波斜溜，分外姣楚可人，女子身上有股香氣，讓人忍不住想要湊近嗅聞</p>
這是什麽味兒？真香</p>
秋學陽下意識往前靠，女子害羞退開回過神後，他連忙拱手致歉，“對不住，在下沒註意到姑娘，姑娘可有傷著？”</p>
女子微微側臉點了下頭，回道：“沒事，多謝秋大人相扶，小女子告辭”</p>
急切間，他喊了聲，“姑娘”</p>
“秋大人還有事？”</p>
“姑娘認得我？”</p>
“秋大人風度翩翩、卓爾不凡誰不認識？”</p>
“不知姑娘高姓大名？”</p>
“小女子姓申，目前暫居靜王府”</p>
申姓？她是靜王的親戚？申韜光妻兒皆亡，膝下空虛，皇帝賞賜美人無數，卻再無所出，前陣子聽說皇帝勸靜王認義子義女承歡膝下，莫非……這位姑娘就是？</p>
為朝廷立下無數功勞，皇上對旁人感情一般，待靜王卻截然不同有人道帝王心中有愧，也有人說皇帝把靜王當成親兄弟看待，不管怎樣，每每皇室家宴總有申韜光一席之位，這足以證明皇上對他的看重</p>
如果能借這位姑娘攀上靜王府……突如其來的念頭讓他心跳飛快，笑容溢於言表“此處離靜王府甚遠，在下疏忽弄臟姑娘衣裳，前頭有間衣鋪，煩請姑娘移步，讓在下略做彌補”</p>
申姑娘為難地看著裙邊灰土，這樣走在路上確實失卻禮數，她嘆道：“那就麻煩秋大人了”</p>
“應該的”</p>
揣著懷中請帖，秋學陽滿腔興奮，他沒想到不過是送了套衣服，竟能得到靜王邀約那可是靜王的生辰吶，就算皇帝不出席，其他皇子總會受邀吧，真是想瞌睡，就有人送枕頭，太好了！</p>
下馬車、回府，只是……剛進大門就聽見婉寧的哭聲？</p>
他下意識皺眉這丫頭以前看起來挺好，乖巧溫順性情柔和，從沒和人紅過臉，怎地一出嫁事情那麽多？三天兩頭回娘家哭，一下子告狀鄭儀待她不好，一下子說柳氏給她臉色誰瞧</p>
鄭儀待她不好，她就更該溫柔迎合、小意伺候才對，這樣三天兩頭鬧，男人會歸心才怪</p>
至於柳氏？不過是個登不上大雅之堂的小妾，若鄭家有意為她撐腰，就不會急著幫鄭儀娶回名門正妻，有那一層親戚關系，直接娶柳氏進門便是，鄭家沒這麽做，分明是看不起柳氏身分</p>
退一萬步來說，婉寧親哥哥是舉人，她親爹又是四品大官，明明握有一手好牌，真不知道有啥好哭？如今想想，子瓔才是個知書達禮、聰明懂事的</p>
他雖不甘心外人總說自己靠女人發家，卻無法否認自己能爬上今天的位置，羽晴和子子瓔幫了大忙而今……畢竟是自己養大的孩子，不知慕容羲待她好不好？她心中對他是有怨的吧？</p>
那時候他是真不知道怎樣面對子瓔，羽晴的死讓他心生愧疚，但是為了鈺寧、為了茹娘肚子裏那塊肉，他不得不壓下真相，不管是他的未來或秋家的未來，都不能敗在這件事情上頭</p>
也好，子瓔離得遠遠、此生不再相見也好</p>
“別哭，娘已經在想法子，聽說有種藥、能夠神不知鬼不覺把孩子弄掉，等我拿到後，你再想個辦法讓柳氏吃了，到時肚子沒有那塊肉，我們再看她還怎麽張揚？”</p>
“可弄掉孩子，相公還是不肯碰我，怎麽辦？”</p>
“男人不都是那麽回事！別怕，凡事有娘呢，保證幫你收拾得妥當”</p>
聽不下去了，秋學陽在心裏暗罵一句蠢茹娘沒墨水看事情就是缺格局，如果是羽晴，定不會這樣教導女兒“你別胡亂出主意”</p>
關茹娘輕嗤一聲反唇相譏“我亂出主意？那相公來給個好主意啊”</p>
自從掌管中饋手上捏著錢，有權有錢的關茹娘性情大變，強勢得讓人生厭</p>
“怎不說話了？相公這個爹可真好當呀，女兒從小到大你抱過幾次？是吶，沒在膝下養大，自然就不心疼了哪像秋子瓔，從小抱到大，養得肥肥胖胖……”看著她臉上敷著厚厚一層粉，張揚地說著刻薄話，忍不住越發厭煩他突然想起偶遇的申姑娘，人家何等親切溫柔？心頭不由怦然一動</p>
秋學陽怒拍桌子，砰的一聲嚇得關茹娘止話，冷眼一瞪，他對秋婉寧說：“耐心等柳氏把孩子生下來，抱到身邊養著從小你琴棋書畫樣樣沒落下，雖比不上鄭儀卻也堪稱才女，只要你好好把孩子養大，鄭儀不是個白眼狼，你做了什麽他都會看在眼裏，自然不會虧待你”</p>
“爹怎麽知道他不是白眼狼？”</p>
“我會同意把你嫁過去，自然是看中他的人品，他是個端方君子”</p>
關茹娘冷笑“你不也是個端方君子，夏羽晴嫁進秋家十幾年，最終卻圖了個寂寞！”</p>
這話太紮心，他之所以裏外不是人、遭子瓔埋怨，不就是因為他們母子三人，如今卻倒咬一口，誰才是真正的白眼狼？</p>
一甩袖，秋學陽恨恨道：“不知所謂！”</p>
關茹娘冷眼看著秋學陽，當十幾年外室，她滿腔委屈怨恨，若不是她果斷弄死夏羽晴，恐怕直到今天，他們母子還見不得人呢</p>
淡淡一笑，她說：“女兒的事就用不著你花心思了，有空多照顧兒子功課，都說打仗父子兵，他早點當官，你才有人幫襯”</p>
說完看也不看丈夫一眼，便拉著女兒離開</p>
看著兩人遠去的背影，秋學陽氣得想吐血，心裏越發想念夏羽晴和子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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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上下全都過來幫忙，連墨雨、白霜、藍雲也下田了，亮晃晃的陽光照在殷勤的男人身上，他們彎下腰一鋤頭一鋤頭翻開地裏的馬鈴薯，辛勤的汗水順著臉頰落入泥土，滋潤大地</p>
在挖出一顆顆大疙瘩時，慕容羲笑容燦爛</p>
幾個月下來，他變黑了，油亮的皮膚、堅硬的肌肉線條、寬闊的肩膀，他在短時間裏飛快成長，性格越發沈穩，不曾有過的書卷氣在臉上現形</p>
他再不是機靈聰明的女乃油小生，現在的他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p>
“娘子，你看！”抓起一叢馬鈴薯高高提起，他笑出滿口白牙，向田堰邊的子瓔炫耀</p>
確實很值得炫耀，那是他數月來的心血，每天起早貪黑，再忙都要到田裏來巡兩圈，看著它們日漸茁壯，像養大孩子的父親般滿心驕傲</p>
子瓔朝他用力揮手，跳著比出大拇指，她為他的驕傲而驕傲</p>
他白天進學、晚上練功，子瓔本想雇人幫忙，他卻堅定地搖了頭，變成自己曾經不屑一顧的泥腿子，最終卻為了當上泥腿子而榮耀</p>
他常常拉著子瓔說話，說夏老教的書、寇老說的為官之道，他說能夠深刻體會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的辛苦，他的人生在這個小村莊裏翻了頁</p>
他總將新學的武功招式搬到她面前比劃，告訴她義父教我的是殺人，沒有花俏招數，一招就能斷人手腳——就是那等狠毒招數才成就他暴戾小子名號</p>
過去他看不起花招，現在卻被塞進一堆花招，學著學著便改了口他說其實各有各的好，花招裏面暗藏玄機、旁人難料</p>
他喜歡跟她對話、向她炫耀，她用崇拜回饋他的炫耀，然後她的崇拜教會他自信，這是種正向循環</p>
一天天下來他變成最佳演說家，而她是最好的傾聽者，無數互動讓兩人在不知不覺間感情濃度大幅提升，他們迷戀起和對方在一起的感覺</p>
“大豐收”他圈起嘴巴朝子瓔喊</p>
“你是最厲害的”她用力鼓掌，把掌心給拍得通紅</p>
夫妻倆隔著那麽多人對話，句子很普通，氣氛卻讓所有人都咧嘴笑開甜吶，是戀愛的味道</p>
“阿羲沒騙我”瞿翊笑著對子瓔說</p>
他已經能下床走上兩刻鐘，今天是墨雨扶著他一路走來的，白霜搬了張椅子跟在後頭，夏老、寇老放兩個學生一天假，滿屋子人全聚到田裏來，因為他想確定，馬鈴薯真有那麽高的產量</p>
比鄰而居，子瓔對他有粗淺認識，加上書裏描述……她想，瞿翊會是個好帝王他刻苦自勵，即使在病榻間也沒停止學習，這種態度簡直吊打京城裏的三位皇子</p>
莫怪，近親成婚子女基因本就堪慮，碰上瞿翊這等天生聰慧又勤奮向學的，那三位當然只剩下吃土的分</p>
書上說呂尊花四年才將瞿翊的毒解除，眾人緊趕慢趕回到京城，一場原因不明的疾病導致帝王駕崩，之後慕容羲、寇芹堯以及皇帝布下的暗樁，經歷無數危難艱辛，終將瞿翊扶持上位</p>
登基後的幾年，朝堂紛爭不斷、人心不服，還有臣官質疑他的身分，最後憑借他的聰明才智、慕容羲的機靈勇猛，他們用絕對實力碾壓一切，慢慢整合各方勢力，不穩的江山硬是讓兩人給盤穩了</p>
瞿翊是實力派選手啊！</p>
“秋娘子從哪裏得知馬鈴薯這種作物？又怎知它有如此高的產量？”</p>
果然來了，幸好她未雨綢繆，早早編好一套謊話“第一次是在船夫手上看見的，還以為是藥材呢，反正價格便宜，師父就買了一袋回去”</p>
“你師父就是這副德性，什麽東西越稀奇、越沒見過就想試試，他是不是一回去立刻嘗了？”呂尊問</p>
“是，我也常取笑師父是神農氏投胎轉世不過船夫告訴我們，番人拿它當飯吃，回來後我們煮熟吃了，師父特別喜歡馬鈴薯的味道，擔心吃完就沒得買，於是把後院那一塊地拿來種植幾個月後收成發現產量很高，粗粗估算一畝地竟能達到兩千斤收成，在荒年裏定能夠救活許多百姓”</p>
“那段時日挖出太多馬鈴薯，師父由著我折騰，蒸煮炸炒烤，我試過用各種方法做美食，師父成天吃、肚子胖上一圈後來馬鈴薯發芽，我舍不得丟還是下鍋煮，幸好吃的不多，我們猛拉肚子，這才學會發芽的馬鈴薯不能吃”</p>
“沒有繼續種？”</p>
“想的，但那年下大雨，擱在外頭幾天全泡爛了，後來再到碼頭尋找，卻不見船夫帶回來，我猜也許有人跟我們一樣鬧肚子了吧”</p>
“倘若產量真的有那麽多，把馬鈴薯送進朝廷便是大功一件，秋娘子覺得呢？”瞿翊問道</p>
這功勞不能牽扯到他頭上，否則行蹤被發現，還得再遭受幾波暗殺，好不容易安定下來他得靜心養傷</p>
“我要覺得什麽？”子瓔滿頭霧水</p>
“功勞落在你頭上，秋大人定會受朝廷褒獎，落在阿羲身上，鎮國公府就會有人跳腳”</p>
聽懂了，這是讓她選擇好處落在誰頭上呢</p>
“我覺得與其現在論功勞，不如先想辦法到處推廣”她沒正面回答</p>
“鎮國公再現實不過，若功勞論定，不管記在誰頭上，應該都會飛快把這對小夫妻接回京城，到時主子的病……”夏琢提出憂慮</p>
鎮國公確實是個打仗好手，一上戰場就跟不要命似的，砍起頭來半點不手軟只不過泥腿子出身沒讀過幾本書，行事粗魯、目光短淺，皇上常說那家夥有個狗鼻子，哪裏有好處就往哪裏鉆若非如此，沒仗可打的武官，有幾個能像他這般左右逢源，官位穩穩地往上升</p>
幸好他那幾個嫡子養得不錯，雖沒大智慧卻穩妥實誠，還保有祖上苦幹實幹的精神倒是大名鼎鼎的慕容羲令人一言難盡，當礙著董國舅了，立馬將人給舍棄，要是小夫妻真的成就大功勞，恐怕八人大轎會立刻上門</p>
夏琢考慮得沒錯，秋娘子說的也沒錯，還是先推廣種植吧，父皇的金牌派得上用場了</p>
“秋娘子”瞿翊低喚</p>
她分神了，書上提過瞿翊到合溪村的第二年，全國遭遇過一場蝗災，許多地方鬧饑荒，慕容羲用他三寸不爛之舌到處游說富商捐錢捐糧，那是他第一次在瞿翊面前證明實力，也是在那次之後寇老、夏老正式收他為徒</p>
“秋娘子，主子問你話呢”夏老輕推她</p>
“方公子何事交代？”</p>
“聽說馬鈴薯不難種？”</p>
“對，它對環境的適應力很好，不需要太好的土壤，但對溫度的要求相對較高”</p>
“如果要普及種植，需要多久時間？”</p>
“這事我必須問問相公，畢竟這幾畝田，是相公一手侍弄的”</p>
望著子瓔，瞿翊笑容熱烈，她這是不想居功啊</p>
不提她在京城就有種植經驗，阿羲也說是她發現馬鈴薯、是她逼迫阿羲種植、是她教他如何耕種、堆肥、澆水，整件事全是她的主意，可到頭來卻要問阿羲？</p>
到底是有多喜歡啊？她從不為自己謀好處，做的每件事都是為了周全阿羲</p>
為他療毒，旁的不求，只求寇老、夏老收阿羲為徒；呂專意氣，一心打倒太醫院院正，她忍著吃虧、咬牙制藥；她挖空心思備三餐，成天從早忙到晚……</p>
她圖什麽？只圖討好他和他身邊的人啊</p>
“明白，我會和阿羲談談”</p>
遠處慕容羲捧起一把馬鈴薯，大喊道：“子瓔，你看長好多”</p>
她笑著點頭，笑著把大拇指比得又直又翹，然後邁起兩條小肥腿朝慕容羲跑去</p>
“你看，我種得好不好？”他無比驕傲“不知道吃起來是什麽味道”</p>
“今天就給你做”</p>
她掏出帕子幫他擦汗，看著他滿臉塵土，感覺成就滿滿可不是嗎？處處講究的公子哥兒不再講究，子瓔也驕傲了呢，這個男人是她親手教出來的</p>
她擦好了，他又把臉湊上前要求再擦幾把，他喜歡她帕子上的味道，那是淡淡的藥香，令人心曠神怡，跟她的人一樣，讓人心曠神怡</p>
人類有種能力叫做聯想，而子瓔給他的聯想，不是藥香菜香，也不是軟軟糯糯的團子，而是目光——帶著崇拜、驕傲、欣賞、信任的目光</p>
以前他認真覺得自己是個廢物，覺得這輩子得過且過算了，跟義父學一點殺人本事，他就當自己是游俠兒，能鏟奸除惡了，誰知每回的替天行道，都讓自己的惡劣名聲更上一層樓</p>
有沒有自暴自棄、自厭自惡？當然有，即使他不認為自己做錯，但眾口磔金、千夫所指，旁人的看法讓他鄙夷自己</p>
但她純粹的欣賞、簡單的崇拜，澆灌出他的自信他喜歡她，喜歡到再也放不下她，喜歡到想要一生一世</p>
“我想吃你說的薯條”</p>
“沒問題我給你做馬鈴薯全席宴”</p>
“光做給我吃嗎？”</p>
“可以啊，但是你確定……”那個院子裏，師父一抓一大把呢</p>
猶豫片刻後慕容羲小聲說：“給師兄和師父做一點吧，墨雨他們就不必了”</p>
“他們還欺負你？”</p>
“欺負慘啦，沒看你給我做的衣服糟蹋成什麽樣子！”他惡意告狀</p>
最近他的衣服確實耗損得很快“我還以為練武都會這樣，他們教得不用心嗎？如果是，明兒個起他們的飯讓吳嫂子做”</p>
清楚明白的維護，讓他爽了心“你見過哪個當師父的，每回下課都要來場三打一，一對一都是勝之不武了，還三人聯手，這樣對嗎？”</p>
不就是他多看柳嬌一眼，但他哪是因為喜歡，是她臉上的粉塗得太厚，他心裏便盤算著，如果每個女人都像她這種塗法，脂粉生意能賺多少錢？</p>
是的，他想賺很多錢給子瓔，她天天忙，卻窮得連支漂亮簪子、一匹好錦緞都買不起，他舍不得她過這種日子</p>
至於義父的錢……以前用得理直氣壯，現在不了，他已經懂事，不想光受庇蔭，他要成為一堵堅實的墻，讓她依靠、為她遮蔽風雨</p>
“真假？我待他們真心，他們竟聯手欺負我家相公，是可忍孰不可忍”</p>
慕容羲呵呵笑著，最喜歡她為自己打抱不平，放下鋤頭，拉著她走過田間，他說：“我算是相信了，馬鈴薯產量果然很高”</p>
“最好能盡快推廣這件利民好事”子瓔道</p>
“推廣是好事，但種苗不足，還能再種一茬嗎？”</p>
子瓔忖度，馬鈴薯的種植，溫度以十五到二十四度最合適，不能太熱或太冷，冬天會下雪恐怕不行，所以……</p>
見她面有難色，慕容羲改口“事緩則圓，咱們一步步慢慢想”</p>
“蓋大棚吧，在大棚裏燒炭、蓋稻草，確保溫度，應該能再種一茬”</p>
“這樣成本太高，不是每個百姓都吃得起”</p>
“只在這個冬季種一茬，明年初培育出大量種苗後，就能將馬鈴薯推廣出去，到時就不必再花這個冤枉錢”</p>
“好，我那裏有三千兩夠不夠？”</p>
“你哪來的錢？”子瓔吃驚，是……鎮國公良心發現？</p>
對，他們頗窮，瞿翊每月給的錢只能買食材、藥材，以及支付吳嫂子和林嬸的月俸，至於師叔給的，攢兩個錢買布料珠花還行，根本沒有能力做奢侈性消費……想到這個子瓔就滿腔哀怨，人家穿越女一個個實現金錢自由，怎麽到她這裏，只能奢望小康？</p>
“義父給的，離京前義父就給過但我沒收，到這裏之後才發現，父親半兩銀子都沒留，一文錢逼死英雄漢，只好腆著臉寫信向義父求救”</p>
“你義父待你真好”</p>
“那是，將來我要給義父養老送終的要不是皇上不讓義父離開京城，他肯定跟我一起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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