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不如當朋友吧(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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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叫家徒四壁，她總算是有了初步認知</p>
當車夫把老宅地契、田契交到慕容羲手上後，便見鬼似的駕車逃跑，慕容羲從容不迫地抓起石頭朝他後腦射去，千鈞一發之際，車夫閃開了</p>
果然有武功，既然如此在渣滓群攔車時，為何袖手旁觀？是鎮國公的交代，他打定主意拋棄兒子了？沒有遠見的男人，他絕對會後悔</p>
推開大宅木門，嘎吱聲下，密合度不怎樣的門在幾下搖晃後，轟然一聲倒落，塵土飛揚，兩人滿頭滿臉都是沙</p>
呸呸呸，慕容羲吐掉嘴裏沙子，子瓔皺緊雙眉，抽出帕子掩面擋灰</p>
終於漫天塵埃落地，兩人並肩進入眼前的屋子……沒有青磚、瓦片，全是用土磚築成，房間門都開著，可一眼就能望透</p>
正中央那間擺了張木頭桌子和四條長凳，桌子四條腿中有一只短了一截，下面用木塊墊著正廳左右邊各有兩間房，最左邊那間設置竈臺，沒有鍋碗瓢盆、沒有柴火，只有微風從空蕩蕩的廚房裏刮過，讓人心頭微涼……</p>
剩下的三間屋子，只配備一張木床，簡陋到令人發指</p>
這能住人？兩人都深切懷疑，但別無選擇</p>
不過前後院都大，前院有棵大桃樹，後院還打了口井，從井口往下望去，水質尚稱清澈，院裏荒草蔓延，有庭院深深的惡鬼入住感，夜半不知道會不會有花非花、霧非霧的東西陪睡？</p>
連三嘆，這個鬼地方，不知要待多久？</p>
“你想住哪間？”慕容羲問</p>
還曉得女士優先，沒有渣到太徹底，她指向右邊“靠近正廳那間”</p>
邊角間多了個窗戶，窗外有棵不知名的小樹，雨季到來，風雨吹打，淺眠的她會睡不安穩</p>
他把她的箱籠送進屋裏，子瓔抱起箱籠上的盒子和布疋，分幾趟拿進屋，全是她的回門禮，中規中矩、東西不多卻精致，鎮國公夫人不會在這種地方失禮</p>
但關茹娘膽敢置辦那等嫁妝，自己不要臉，子瓔何必給她送顏面，因此三日新娘回門時她沒回，直接將禮物扣下</p>
抱著布匹進屋時與慕容羲擦身而過，瞧一眼，他的行李很少，就一個小包袱，但願裏頭有足夠的金錠銀元寶，否則真得到田裏刨食了</p>
東西放好，子瓔裏裏外外繞圈，家裏鍋碗瓢盆半點不剩，連塊抹布都沒留下，只有一把剩不了幾根毛的掃帚孤零零地站在墻角</p>
猶豫片刻後，她拿兩個盒子往外求援去，離開前看了眼慕容羲屋裏沒人？去了哪裏？</p>
合溪村是個小村莊，只有四、五十戶，在問過幾位村民之後，她找到裏正家裏，裏正不在，裏正太太是個胖胖的中年婦女，看見子瓔滿臉都是笑</p>
“您好，我們今天剛搬過來……”</p>
“是慕容端家的對吧？今早你們進了老宅，村裏就傳遍啦”裏正太太熱切道</p>
回想當年，慕容端孔武有力、高大健碩，不管上山打獵或種田抓魚都是一把好手，村裏多少姑娘想嫁他，可惜先死爹後死娘，為了守喪，一年年蹉跎下去，後來國家戰亂，他就蓋手印打仗去了</p>
多年來杳無音訊，都以為他死在戰場上了，村裏有那窮得揭不開鍋的，偷偷跑到他屋裏搬鍋偷碗，東西拿了個遍，誰知今日馬車進村，有好事者跟在後頭，竟發現一對男女在慕容老宅前下車</p>
村民暗暗猜測，兩人是兄妹還是夫妻？倘若後者，嘖嘖……一朵鮮花插牛糞</p>
“是，慕容端是我公爹，今日與我一起同來的是相公”子瓔委婉道</p>
夭壽，竟然是牛……呃也行，沒有牛糞滋養，鮮花怎能開得好？</p>
她的目光上下掃過，打量著牛糞何德何能，能引得鮮艷玫瑰往上插？</p>
最終視線停留在她手上的點心盒子，那是永昌齋的糕點，鎮上開一家，聽說全國好幾十家，京城裏的總店蓋得像皇宮似的</p>
永昌齋糕點貴得要命，有的光一盒就要價二兩銀子二兩是什麽概念？鄉下人家，許多人一輩子都攢不了那麽多</p>
見裏正太太心不在焉，子瓔意會，忙把糕點遞上“給孩子甜甜嘴”</p>
答案出爐，難怪玫瑰會心動，牛糞會做人唄“怎麽這麽客氣，人來就好”她嘴上說著，手卻誠實接下</p>
“那宅子二、三十年沒人住了，肯定臟得很”</p>
“是啊，得打掃一下，只是裏頭什麽東西都沒有，即便要添置，也是明天的事兒了”</p>
“也對，村裏離鎮上有段路，今天怕是來不及，要不家裏還有些舊東西，你們先拿去用？”</p>
“多謝，等我買新的後立刻歸還”</p>
“沒事兒，你等等，我讓我大媳婦、二媳婦去幫個手”</p>
“謝謝嬸子”</p>
＊</p>
就這樣，一人出門三人回家，還帶來鍋子、碗盤、清掃用品</p>
兩個媳婦都是勤快人，做事俐落，天剛擦黑就幫著把裏裏外外打掃過一遍，院子裏的草也拔得幹幹凈凈，她們沒忘記婆婆交辦的任務，邊打掃邊找機會和子瓔搭話</p>
“婆婆說慕容端是你公爹？”</p>
“是呀”她笑得眉彎眼彎，像福娃兒似的，看著喜人</p>
“你知道打完仗後，你公爹去了哪裏嗎，怎麽都沒回來？”</p>
“他在戰場上立下一點小功勞，朝廷封賞，給他當個小官，之後就留在京城娶妻生子”</p>
功勞不大，就是拯救國家元首之類，官也不大，就是世襲的國公爵位看！她做人多低調，半點不惹人心生妒嫉，這樣的人才活得久，不像那只囂張孔雀，現在又不知道去哪裏遛羽毛了</p>
“小時候我就常聽爹娘提起慕容端，都說他是個有本事的，果然有造化，那麽妹妹可就是官家夫人了”</p>
“相公還沒出仕呢，稱不上”</p>
“待在京城不好嗎？你們怎麽會回來？”大媳婦王氏道</p>
“京城朋友多、交際應酬也多，公爹讓相公回老家定心念書，等來年科考再回京赴考公爹說老家風水好，相公沾沾福氣說不定能一舉出仕”她委婉編造出一套說法</p>
鄉下人再純樸，也聽得出她話中有話，肯定是交到狐群狗友，斷不了交情，只能遠遠避開理解，都是有孩子的娘，孩子身邊要是有那一兩個壞家夥，天天帶著惹禍，確實讓人頭痛</p>
“可不就是風水好，你公爹可是咱們村裏的頭一份啊”二媳婦吳氏接話，心頭卻是懊惱，先前屋宅小，十幾口人住著挺逼仄，公公還想著把這老宅劃為公地，花點小錢買回來，讓二房搬過來</p>
她打死不肯，誰不想住青瓦房卻搬到土磚屋，更別說慕容家長輩都死在這屋裏，連慕容端都沒消沒息的，這可是滅門宅子啊</p>
怎知主人家不聲不響搬回來，更想不到慕容端當了官，人家還說這裏風水好，特意送兒子回來唉，要是早知道就搬了</p>
王氏看著弟媳滿臉懊惱，暗暗好笑卻沒多話，她拉起子瓔親近道：“別嫌嫂子托大，我就喊你一聲妹妹啦，往後是街坊鄰居，有什麽需要盡管上門來，千萬別客氣”</p>
“謝謝嫂子”</p>
“沒事，時間已經不早，我們得回去做飯了”</p>
子瓔連聲道謝，一路送出大門</p>
送走裏正家的媳婦後，她飛快把箱籠歸置好，沒有枕頭棉被，只能攤開“回門禮”，拿綢緞當床單被子，以他們現在的處境而言，還真是奢侈</p>
鋪好床，猶豫片刻後，她拿起兩疋布，到隔壁房間也給慕容羲鋪上，再將包袱往床頭一擺，枕頭有了</p>
左右看看，屋子依舊簡陋，但掃除了灰塵勉強可以接受正準備退出房門，卻發現慕容羲雙手環胸，斜靠在門邊，心情很好似的</p>
她不知道他在高興什麽，不過看他心情好，她覺得情緒也被牽引了</p>
子瓔深吸氣，強行將目光自他身上拔回，帶著對自己的不滿意，轉身往廚房走去</p>
她是可以逗逗男主當娛樂，卻不能忘了自己只是輔佐的女配命啊</p>
廚房裏有一捆柴禾，是裏正太太送的，吳嫂子問她，“要不要我家那口子把院子裏的桃樹砍了當柴燒？反正不開花結果，留在那裏占地方”</p>
天底下哪有不結果的桃樹，應是房子多年無人打理，桃樹的營養水分補充不上子瓔心裏這麽想便回答，“留著吧，只要悉心照料，終究會結果”</p>
吳嫂子沒爭辯，聳聳肩道：“也行，就怕白費功夫”</p>
缸裏裝滿水，該借點糧食菜蔬的，不過借了也沒用，她不會生火燒竈</p>
娘寵自己，認定她能一世無憂，時刻有婢仆伺候，認定她的女兒就該十指不沾陽春水，哪想得到自己一離開，她便進退不得</p>
人生，變數處處</p>
蹲在竈前老半天，始終找不到操作鈕，眼看天邊最後一抹餘光將盡，她嘆氣，考慮要不要用冷水擦澡就好家裏沒蠟燭，她必須在把自己一身細皮女敕肉撞出小紫大紅之前上床</p>
“你在幹什麽？”她就蹲在那邊，拿著柴禾東模西擺，遲遲不見生火，慕容羲看著好笑</p>
“燒水”</p>
“不做飯嗎？”</p>
做飯？有這麽理直氣壯的喔，她天生廚娘？</p>
“不會”她拍拍手說氣話，放棄和大竈較勁</p>
“嗄？女人不該是天生會做飯洗衣打理家務的嗎？你居然連飯都不會做，還會什麽？呃……懟人倒是很行”他諷刺她</p>
臭嘴家夥，子瓔白眼大翻，很想反諷：那男人不是天生會賺錢養家掙功名榮耀妻兒的嗎？</p>
瞇眼睛勾嘴角，她笑出一臉陰惻惻“我會下毒殺人，試試？”</p>
“你……燒水就燒水，快點燒好洗洗睡，天一下子就亮了”算了，天亮後再出門找點吃的吧，有不少大媳婦小娘子邀他回家吃飯呢，今晚先忍忍吧</p>
他心情無比的好，因為村民和善，下午一路逛過去接收到善意無數，親切無數，歡迎無數，這和他在京城的人憎狗厭截然不同，原來他也能大受歡迎？無形中他千瘡百孔的心靈被修補，身上銳刺掉下幾根</p>
人生首度，他刻意展現親和力，滿面笑容替自己勾拉出了好人緣</p>
“我也不會燒火”她擺手，這才是癥結所在</p>
“連燒火都不會？”他音調提高兩度</p>
“你會？你來！”說得好像不會燒火就要更名改姓喊笨蛋似的</p>
“我……”</p>
“怎麽？君子遠庖廚？”那也得他先當個君子，紈褲可不會遠庖廚</p>
瞬間氣勢轉弱，他吶吶地回上一句“我也不會”</p>
連燒火都不會，還會什麽？對，他會欺男霸女、鬥雞走狗、夜夜笙歌子瓔再度月覆誹，沒出口的話依舊是為他保留自尊</p>
“還以為顏值即正義，漂亮臉蛋是成功的加分項目，原來一張沒有實力的臉，只能當花瓶”</p>
“秋子瓔，你不要欺人太甚”</p>
“懟人、欺人太甚，謝謝你又幫我找到一項專業”她比出兩根手指，肥屁屁靠坐在竈臺邊，攤手撂擔子</p>
“難怪鄭儀不要你，你這種心惡嘴壞的女人，娶進門就是攪家精”</p>
“沒錯，所以老天讓我嫁你，反正你連家都沒有，想攪也沒得攪”</p>
“你！”慕容羲氣得滿臉通紅</p>
“不要過度激動，要是中風，我下毒可以，醫術還差了點兒”</p>
恨恨咬牙，明白嘴皮子功夫是贏不了她了，只能認命往竈裏添柴</p>
Round one——小小火苗在竈中得不到安慰，熄滅……</p>
子瓔輕嘆，如果燒柴可以用來測智商，慕容羲的智商肯定不超過三十</p>
Round two——“來了來了！燒起來了，快給我柴”慕容羲大喊</p>
子瓔遞給他一把，迅速塞進去，小火苗在兩人見證下，被柴火活活壓死</p>
Round three——子瓔驚呼，“太多了，快把柴拉出來”</p>
白煙彌漫，天色本就昏暗，被煙一熏，咳咳咳、咳咳……兩人捧住胸口，各占廚房一角，咳得連肺都要跳出來</p>
無數Round後——子瓔叫“救命”、慕容羲喊“走水了”，罪魁禍首沖出廚房，善良鄰居從那扇陣亡的大門外沖進來，他們飛快進屋、飛快滅火、飛快……</p>
＊</p>
在鄰居的幫忙下，子瓔和慕容羲終於學會了燒火</p>
紅紅的火光照亮兩人，看著她滿臉黑炭，頭發燒焦，慕容羲忍不住指著她捧月覆大笑，子瓔原想遷怒發火的，但看他那張俊美無儔的帥臉變成花貓，也忍俊不住噴笑</p>
笑會感染，她笑、他也笑，他笑、她跟著笑在這個被驅逐出境，原該挫折哀愁倍感淒涼的夜晚，他們笑著展開人生新階段</p>
這一刻兩人清楚意識到，不管高不高興，是不是命運擺布，他們都成了生命共同體，她好他才會好，他不好她也跑不掉</p>
兩分善意浮上，笑聲阻隔愁緒，並肩坐在竈前，看著熊熊火焰，用缺了角的舊碗裝起熱水，一口永昌齋點心、一口水，甜甜的滋味弭平心頭不安</p>
“秋婉寧嫁給鄭儀不會有好日子過”慕容羲突如其來迸出一句</p>
子瓔微楞，他也知道鄭儀和柳氏小表妹暗度陳倉？她本以為這已是驚人消息，沒想到他的八卦比驚人更驚人</p>
慕容羲揉揉鼻子“鄭儀更喜歡男人，這件事鄭府上下沒人知道，大家都以為他心系柳舒媛柳氏出身商戶，武昌侯老夫人重體面，不讓柳舒媛當正室，因此心急想找個合適的姑娘進門”</p>
這是安慰她？“三害公子”人品不差啊</p>
再加分，三分，不五分，獎勵他願意學生火，也獎勵他懂得安慰人</p>
本以為他的頑劣天性要遇見人生導師才能幡然大悟，在這之前她只有當老媽子的命，沒想到孺子可教</p>
子瓔笑著加入水果雜志行列“我不知道鄭儀喜歡男人，卻曉得柳舒媛已經身懷六甲，鄭儀著急娶妻，不是因為年歲大，而是柳氏的肚子已經藏不下為名聲，武昌侯府不得不盡快定下婚事，若非如此，除了秋家鄭儀能有更好的選擇”</p>
娘在時親事沒順利談成，並非鄭儀看不上她，而是她抵死不嫁</p>
她並不討厭鄭儀，但認定鄭儀心裏有個白月光，她這顆月餅湊上前幹麽，慶中秋嗎？如今……不簡單啊，白月光竟是雄性動物，那柳氏肚皮裏那個怎麽來的？不簡單啊，看來天下表妹都是危險配備</p>
表妹加上白月光，秋婉寧這門親事結得很熱鬧吶！</p>
“武昌侯府早已沒落，只剩下家風端正的好名聲，若鄭儀好男風的消息傳出，侯府牌匾可以當柴燒了，若是被嗜血的禦史聞到血腥氣一狀往上告，人品受質疑，武昌侯和鄭儀的前程就都毀啦”</p>
“到時父親想依靠鄭家人脈、仕途再上一層樓？希望破滅羅”子瓔失笑</p>
就說吧，離了自己和娘親，父親前途堪慮</p>
“你不嫁鄭儀卻選擇我，就是因為知道柳舒媛的事？”</p>
選擇他？想太多，他可是京城有名的闖禍精暴力男，她怎會替自己招惹麻煩？她更想招贅婿替秋家傳宗接代，可惜事與願違，秋家的枝葉早已分枝繁盛</p>
見她苦笑不語，他能猜出她的想法“你怎知柳舒媛身懷六甲？”</p>
“我與母親上門為老夫人看病，柳舒媛借口不適，讓我到屋裏給她號脈，卻話裏話外暗示她與鄭儀情深似海”</p>
果然，柳舒媛不是個好相與的慕容羲輕哼“你信？”</p>
“信的雖時日尚淺，但我模到滑脈”</p>
“你知道為了我和鄭家誰能娶到你，坊間還開了賭局”</p>
“知道的”武昌侯府為保名聲，鎮國公府為把孽子送出京城，兩府同時向秋家拋出橄欖枝，賭坊開盤，賭子瓔花落誰家</p>
“我賭你選鄭儀，投註五千兩，輸掉所有積蓄”</p>
抿唇輕笑，她也賭了，一賠六眼看關茹娘作風，她得替自己盤算，有內線消息，她當然要典賣首飾頭面，投入賭註</p>
“慕容羲，商量一件事好嗎？”</p>
“說看看”</p>
“你不想娶我，我對你也無心，這樣的男女當不了一世夫妻，不如當朋友吧，當互為勉勵、互相幫助的朋友——我助你回京，你與我和離”</p>
和離？果然……</p>
就算鎮國公府位高權重、秋家人微位卑，就算他俊美無儔、她又胖又醜，她也不願意嫁給自己，也對，對女子而言他就是個糞坑，誰跳誰倒楣，好處撈不到只會惹來滿身臭</p>
他自慚形穢，卻驕傲地擡高下巴，假裝正合自己心意“好得很，幸好你想和離，如果你不肯，我還得想方設法寫休書咧，就照你說的辦，兄弟”</p>
他一掌拍上她的肩，眉在笑、眼在笑，卻不明所以地讓她感覺心酸，子瓔不理解自己的感覺，帥哥的笑靨本該宇宙無敵，為何她會如此？</p>
“兄弟有通財之義，你養我吧……”</p>
他叨叨絮絮不停說著，她卻酸得淚水卡喉，吸吸鼻子，她玩笑道：“我養你，會不會想太多？男主外女主內，我的權威領域是內宅料理，沖鋒陷陣打天下是男人的主業，這養家任務由你負責”</p>
“我沒養過家，而是從小被家族養大，而你有那麽多箱籠，肯定藏富其中，咱們是以夫妻為名的兄弟，夫妻本是同林鳥”</p>
“大難來時各自飛，顧好你的翅膀小心飛翔，祝你一路順風”</p>
“這麽無情？果然最毒婦人心”</p>
“我還有更毒的東西，很樂意在未來的日子裏，為你一一展示”</p>
他們一句搭著一句，臉上含笑，心底都有那麽幾分不是滋味，最終子瓔忍不住了，擡手阻止對話，認真看著他的帥臉說：“慕容羲，我們接觸的時間雖然不多，但我覺得傳言不實，我認為你是個很好、很值得被喜歡的人”</p>
那你又不喜歡，還沒開始當夫妻呢，你已經在做全身而退的準備他想反駁的，但更強烈的感受是……他被誇獎了？</p>
瞬間覺得被流放不是件壞事，至少在這裏，他得到人生首次的肯定賞識</p>
“我哪裏好？”他討拍</p>
“你很善良，在我差點兒掉下馬車時，不怕被我的體重扯斷手腳，硬是救下我；你長得俊逸清朗，讓人一見就忍不住心花怒放；你很有責任感，在那群紈褲挑釁時，明知雙拳難敵群猴，依舊決定挺身下車、不教我受辱……目前只看到這些，但我相信以後會挖掘到你更多的優點”</p>
勾眉、挺胸，自信充塞心中，全身上下千千萬萬個毛細孔瞬間通暢，那些年的憋屈難受消弭無蹤他像只剛被誇獎很會生蛋的老母雞般無比驕傲，吃掉最後一口點心，拍掉手心屑屑，說：“我替你把熱水送到房間”</p>
看著他微翹的、得意的笑容，子瓔突然出現“未來日子不會太辛苦”的幸福感，即使洗澡時發現右大腿撞出一片青紫也沒在意，只當是趕走紈褲、改變劇情的懲罰，懲罰一過，此事也就了了</p>
慕容羲回到房間，借著窗外月光看著煥然一新的空間，心中微暖傾國傾城的笑靨拉上，他挺開心的，因為在困頓之際，有個人和自己同甘共苦、並肩齊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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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有武功，既然如此在渣滓群攔車時，為何袖手旁觀？是鎮國公的交代，他打定主意拋棄兒子了？沒有遠見的男人，他絕對會後悔</p>
推開大宅木門，嘎吱聲下，密合度不怎樣的門在幾下搖晃後，轟然一聲倒落，塵土飛揚，兩人滿頭滿臉都是沙</p>
呸呸呸，慕容羲吐掉嘴裏沙子，子瓔皺緊雙眉，抽出帕子掩面擋灰</p>
終於漫天塵埃落地，兩人並肩進入眼前的屋子……沒有青磚、瓦片，全是用土磚築成，房間門都開著，可一眼就能望透</p>
正中央那間擺了張木頭桌子和四條長凳，桌子四條腿中有一只短了一截，下面用木塊墊著正廳左右邊各有兩間房，最左邊那間設置竈臺，沒有鍋碗瓢盆、沒有柴火，只有微風從空蕩蕩的廚房裏刮過，讓人心頭微涼……</p>
剩下的三間屋子，只配備一張木床，簡陋到令人發指</p>
這能住人？兩人都深切懷疑，但別無選擇</p>
不過前後院都大，前院有棵大桃樹，後院還打了口井，從井口往下望去，水質尚稱清澈，院裏荒草蔓延，有庭院深深的惡鬼入住感，夜半不知道會不會有花非花、霧非霧的東西陪睡？</p>
連三嘆，這個鬼地方，不知要待多久？</p>
“你想住哪間？”慕容羲問</p>
還曉得女士優先，沒有渣到太徹底，她指向右邊“靠近正廳那間”</p>
邊角間多了個窗戶，窗外有棵不知名的小樹，雨季到來，風雨吹打，淺眠的她會睡不安穩</p>
他把她的箱籠送進屋裏，子瓔抱起箱籠上的盒子和布疋，分幾趟拿進屋，全是她的回門禮，中規中矩、東西不多卻精致，鎮國公夫人不會在這種地方失禮</p>
但關茹娘膽敢置辦那等嫁妝，自己不要臉，子瓔何必給她送顏面，因此三日新娘回門時她沒回，直接將禮物扣下</p>
抱著布匹進屋時與慕容羲擦身而過，瞧一眼，他的行李很少，就一個小包袱，但願裏頭有足夠的金錠銀元寶，否則真得到田裏刨食了</p>
東西放好，子瓔裏裏外外繞圈，家裏鍋碗瓢盆半點不剩，連塊抹布都沒留下，只有一把剩不了幾根毛的掃帚孤零零地站在墻角</p>
猶豫片刻後，她拿兩個盒子往外求援去，離開前看了眼慕容羲屋裏沒人？去了哪裏？</p>
合溪村是個小村莊，只有四、五十戶，在問過幾位村民之後，她找到裏正家裏，裏正不在，裏正太太是個胖胖的中年婦女，看見子瓔滿臉都是笑</p>
“您好，我們今天剛搬過來……”</p>
“是慕容端家的對吧？今早你們進了老宅，村裏就傳遍啦”裏正太太熱切道</p>
回想當年，慕容端孔武有力、高大健碩，不管上山打獵或種田抓魚都是一把好手，村裏多少姑娘想嫁他，可惜先死爹後死娘，為了守喪，一年年蹉跎下去，後來國家戰亂，他就蓋手印打仗去了</p>
多年來杳無音訊，都以為他死在戰場上了，村裏有那窮得揭不開鍋的，偷偷跑到他屋裏搬鍋偷碗，東西拿了個遍，誰知今日馬車進村，有好事者跟在後頭，竟發現一對男女在慕容老宅前下車</p>
村民暗暗猜測，兩人是兄妹還是夫妻？倘若後者，嘖嘖……一朵鮮花插牛糞</p>
“是，慕容端是我公爹，今日與我一起同來的是相公”子瓔委婉道</p>
夭壽，竟然是牛……呃也行，沒有牛糞滋養，鮮花怎能開得好？</p>
她的目光上下掃過，打量著牛糞何德何能，能引得鮮艷玫瑰往上插？</p>
最終視線停留在她手上的點心盒子，那是永昌齋的糕點，鎮上開一家，聽說全國好幾十家，京城裏的總店蓋得像皇宮似的</p>
永昌齋糕點貴得要命，有的光一盒就要價二兩銀子二兩是什麽概念？鄉下人家，許多人一輩子都攢不了那麽多</p>
見裏正太太心不在焉，子瓔意會，忙把糕點遞上“給孩子甜甜嘴”</p>
答案出爐，難怪玫瑰會心動，牛糞會做人唄“怎麽這麽客氣，人來就好”她嘴上說著，手卻誠實接下</p>
“那宅子二、三十年沒人住了，肯定臟得很”</p>
“是啊，得打掃一下，只是裏頭什麽東西都沒有，即便要添置，也是明天的事兒了”</p>
“也對，村裏離鎮上有段路，今天怕是來不及，要不家裏還有些舊東西，你們先拿去用？”</p>
“多謝，等我買新的後立刻歸還”</p>
“沒事兒，你等等，我讓我大媳婦、二媳婦去幫個手”</p>
“謝謝嬸子”</p>
＊</p>
就這樣，一人出門三人回家，還帶來鍋子、碗盤、清掃用品</p>
兩個媳婦都是勤快人，做事俐落，天剛擦黑就幫著把裏裏外外打掃過一遍，院子裏的草也拔得幹幹凈凈，她們沒忘記婆婆交辦的任務，邊打掃邊找機會和子瓔搭話</p>
“婆婆說慕容端是你公爹？”</p>
“是呀”她笑得眉彎眼彎，像福娃兒似的，看著喜人</p>
“你知道打完仗後，你公爹去了哪裏嗎，怎麽都沒回來？”</p>
“他在戰場上立下一點小功勞，朝廷封賞，給他當個小官，之後就留在京城娶妻生子”</p>
功勞不大，就是拯救國家元首之類，官也不大，就是世襲的國公爵位看！她做人多低調，半點不惹人心生妒嫉，這樣的人才活得久，不像那只囂張孔雀，現在又不知道去哪裏遛羽毛了</p>
“小時候我就常聽爹娘提起慕容端，都說他是個有本事的，果然有造化，那麽妹妹可就是官家夫人了”</p>
“相公還沒出仕呢，稱不上”</p>
“待在京城不好嗎？你們怎麽會回來？”大媳婦王氏道</p>
“京城朋友多、交際應酬也多，公爹讓相公回老家定心念書，等來年科考再回京赴考公爹說老家風水好，相公沾沾福氣說不定能一舉出仕”她委婉編造出一套說法</p>
鄉下人再純樸，也聽得出她話中有話，肯定是交到狐群狗友，斷不了交情，只能遠遠避開理解，都是有孩子的娘，孩子身邊要是有那一兩個壞家夥，天天帶著惹禍，確實讓人頭痛</p>
“可不就是風水好，你公爹可是咱們村裏的頭一份啊”二媳婦吳氏接話，心頭卻是懊惱，先前屋宅小，十幾口人住著挺逼仄，公公還想著把這老宅劃為公地，花點小錢買回來，讓二房搬過來</p>
她打死不肯，誰不想住青瓦房卻搬到土磚屋，更別說慕容家長輩都死在這屋裏，連慕容端都沒消沒息的，這可是滅門宅子啊</p>
怎知主人家不聲不響搬回來，更想不到慕容端當了官，人家還說這裏風水好，特意送兒子回來唉，要是早知道就搬了</p>
王氏看著弟媳滿臉懊惱，暗暗好笑卻沒多話，她拉起子瓔親近道：“別嫌嫂子托大，我就喊你一聲妹妹啦，往後是街坊鄰居，有什麽需要盡管上門來，千萬別客氣”</p>
“謝謝嫂子”</p>
“沒事，時間已經不早，我們得回去做飯了”</p>
子瓔連聲道謝，一路送出大門</p>
送走裏正家的媳婦後，她飛快把箱籠歸置好，沒有枕頭棉被，只能攤開“回門禮”，拿綢緞當床單被子，以他們現在的處境而言，還真是奢侈</p>
鋪好床，猶豫片刻後，她拿起兩疋布，到隔壁房間也給慕容羲鋪上，再將包袱往床頭一擺，枕頭有了</p>
左右看看，屋子依舊簡陋，但掃除了灰塵勉強可以接受正準備退出房門，卻發現慕容羲雙手環胸，斜靠在門邊，心情很好似的</p>
她不知道他在高興什麽，不過看他心情好，她覺得情緒也被牽引了</p>
子瓔深吸氣，強行將目光自他身上拔回，帶著對自己的不滿意，轉身往廚房走去</p>
她是可以逗逗男主當娛樂，卻不能忘了自己只是輔佐的女配命啊</p>
廚房裏有一捆柴禾，是裏正太太送的，吳嫂子問她，“要不要我家那口子把院子裏的桃樹砍了當柴燒？反正不開花結果，留在那裏占地方”</p>
天底下哪有不結果的桃樹，應是房子多年無人打理，桃樹的營養水分補充不上子瓔心裏這麽想便回答，“留著吧，只要悉心照料，終究會結果”</p>
吳嫂子沒爭辯，聳聳肩道：“也行，就怕白費功夫”</p>
缸裏裝滿水，該借點糧食菜蔬的，不過借了也沒用，她不會生火燒竈</p>
娘寵自己，認定她能一世無憂，時刻有婢仆伺候，認定她的女兒就該十指不沾陽春水，哪想得到自己一離開，她便進退不得</p>
人生，變數處處</p>
蹲在竈前老半天，始終找不到操作鈕，眼看天邊最後一抹餘光將盡，她嘆氣，考慮要不要用冷水擦澡就好家裏沒蠟燭，她必須在把自己一身細皮女敕肉撞出小紫大紅之前上床</p>
“你在幹什麽？”她就蹲在那邊，拿著柴禾東模西擺，遲遲不見生火，慕容羲看著好笑</p>
“燒水”</p>
“不做飯嗎？”</p>
做飯？有這麽理直氣壯的喔，她天生廚娘？</p>
“不會”她拍拍手說氣話，放棄和大竈較勁</p>
“嗄？女人不該是天生會做飯洗衣打理家務的嗎？你居然連飯都不會做，還會什麽？呃……懟人倒是很行”他諷刺她</p>
臭嘴家夥，子瓔白眼大翻，很想反諷：那男人不是天生會賺錢養家掙功名榮耀妻兒的嗎？</p>
瞇眼睛勾嘴角，她笑出一臉陰惻惻“我會下毒殺人，試試？”</p>
“你……燒水就燒水，快點燒好洗洗睡，天一下子就亮了”算了，天亮後再出門找點吃的吧，有不少大媳婦小娘子邀他回家吃飯呢，今晚先忍忍吧</p>
他心情無比的好，因為村民和善，下午一路逛過去接收到善意無數，親切無數，歡迎無數，這和他在京城的人憎狗厭截然不同，原來他也能大受歡迎？無形中他千瘡百孔的心靈被修補，身上銳刺掉下幾根</p>
人生首度，他刻意展現親和力，滿面笑容替自己勾拉出了好人緣</p>
“我也不會燒火”她擺手，這才是癥結所在</p>
“連燒火都不會？”他音調提高兩度</p>
“你會？你來！”說得好像不會燒火就要更名改姓喊笨蛋似的</p>
“我……”</p>
“怎麽？君子遠庖廚？”那也得他先當個君子，紈褲可不會遠庖廚</p>
瞬間氣勢轉弱，他吶吶地回上一句“我也不會”</p>
連燒火都不會，還會什麽？對，他會欺男霸女、鬥雞走狗、夜夜笙歌子瓔再度月覆誹，沒出口的話依舊是為他保留自尊</p>
“還以為顏值即正義，漂亮臉蛋是成功的加分項目，原來一張沒有實力的臉，只能當花瓶”</p>
“秋子瓔，你不要欺人太甚”</p>
“懟人、欺人太甚，謝謝你又幫我找到一項專業”她比出兩根手指，肥屁屁靠坐在竈臺邊，攤手撂擔子</p>
“難怪鄭儀不要你，你這種心惡嘴壞的女人，娶進門就是攪家精”</p>
“沒錯，所以老天讓我嫁你，反正你連家都沒有，想攪也沒得攪”</p>
“你！”慕容羲氣得滿臉通紅</p>
“不要過度激動，要是中風，我下毒可以，醫術還差了點兒”</p>
恨恨咬牙，明白嘴皮子功夫是贏不了她了，只能認命往竈裏添柴</p>
Round one——小小火苗在竈中得不到安慰，熄滅……</p>
子瓔輕嘆，如果燒柴可以用來測智商，慕容羲的智商肯定不超過三十</p>
Round two——“來了來了！燒起來了，快給我柴”慕容羲大喊</p>
子瓔遞給他一把，迅速塞進去，小火苗在兩人見證下，被柴火活活壓死</p>
Round three——子瓔驚呼，“太多了，快把柴拉出來”</p>
白煙彌漫，天色本就昏暗，被煙一熏，咳咳咳、咳咳……兩人捧住胸口，各占廚房一角，咳得連肺都要跳出來</p>
無數Round後——子瓔叫“救命”、慕容羲喊“走水了”，罪魁禍首沖出廚房，善良鄰居從那扇陣亡的大門外沖進來，他們飛快進屋、飛快滅火、飛快……</p>
＊</p>
在鄰居的幫忙下，子瓔和慕容羲終於學會了燒火</p>
紅紅的火光照亮兩人，看著她滿臉黑炭，頭發燒焦，慕容羲忍不住指著她捧月覆大笑，子瓔原想遷怒發火的，但看他那張俊美無儔的帥臉變成花貓，也忍俊不住噴笑</p>
笑會感染，她笑、他也笑，他笑、她跟著笑在這個被驅逐出境，原該挫折哀愁倍感淒涼的夜晚，他們笑著展開人生新階段</p>
這一刻兩人清楚意識到，不管高不高興，是不是命運擺布，他們都成了生命共同體，她好他才會好，他不好她也跑不掉</p>
兩分善意浮上，笑聲阻隔愁緒，並肩坐在竈前，看著熊熊火焰，用缺了角的舊碗裝起熱水，一口永昌齋點心、一口水，甜甜的滋味弭平心頭不安</p>
“秋婉寧嫁給鄭儀不會有好日子過”慕容羲突如其來迸出一句</p>
子瓔微楞，他也知道鄭儀和柳氏小表妹暗度陳倉？她本以為這已是驚人消息，沒想到他的八卦比驚人更驚人</p>
慕容羲揉揉鼻子“鄭儀更喜歡男人，這件事鄭府上下沒人知道，大家都以為他心系柳舒媛柳氏出身商戶，武昌侯老夫人重體面，不讓柳舒媛當正室，因此心急想找個合適的姑娘進門”</p>
這是安慰她？“三害公子”人品不差啊</p>
再加分，三分，不五分，獎勵他願意學生火，也獎勵他懂得安慰人</p>
本以為他的頑劣天性要遇見人生導師才能幡然大悟，在這之前她只有當老媽子的命，沒想到孺子可教</p>
子瓔笑著加入水果雜志行列“我不知道鄭儀喜歡男人，卻曉得柳舒媛已經身懷六甲，鄭儀著急娶妻，不是因為年歲大，而是柳氏的肚子已經藏不下為名聲，武昌侯府不得不盡快定下婚事，若非如此，除了秋家鄭儀能有更好的選擇”</p>
娘在時親事沒順利談成，並非鄭儀看不上她，而是她抵死不嫁</p>
她並不討厭鄭儀，但認定鄭儀心裏有個白月光，她這顆月餅湊上前幹麽，慶中秋嗎？如今……不簡單啊，白月光竟是雄性動物，那柳氏肚皮裏那個怎麽來的？不簡單啊，看來天下表妹都是危險配備</p>
表妹加上白月光，秋婉寧這門親事結得很熱鬧吶！</p>
“武昌侯府早已沒落，只剩下家風端正的好名聲，若鄭儀好男風的消息傳出，侯府牌匾可以當柴燒了，若是被嗜血的禦史聞到血腥氣一狀往上告，人品受質疑，武昌侯和鄭儀的前程就都毀啦”</p>
“到時父親想依靠鄭家人脈、仕途再上一層樓？希望破滅羅”子瓔失笑</p>
就說吧，離了自己和娘親，父親前途堪慮</p>
“你不嫁鄭儀卻選擇我，就是因為知道柳舒媛的事？”</p>
選擇他？想太多，他可是京城有名的闖禍精暴力男，她怎會替自己招惹麻煩？她更想招贅婿替秋家傳宗接代，可惜事與願違，秋家的枝葉早已分枝繁盛</p>
見她苦笑不語，他能猜出她的想法“你怎知柳舒媛身懷六甲？”</p>
“我與母親上門為老夫人看病，柳舒媛借口不適，讓我到屋裏給她號脈，卻話裏話外暗示她與鄭儀情深似海”</p>
果然，柳舒媛不是個好相與的慕容羲輕哼“你信？”</p>
“信的雖時日尚淺，但我模到滑脈”</p>
“你知道為了我和鄭家誰能娶到你，坊間還開了賭局”</p>
“知道的”武昌侯府為保名聲，鎮國公府為把孽子送出京城，兩府同時向秋家拋出橄欖枝，賭坊開盤，賭子瓔花落誰家</p>
“我賭你選鄭儀，投註五千兩，輸掉所有積蓄”</p>
抿唇輕笑，她也賭了，一賠六眼看關茹娘作風，她得替自己盤算，有內線消息，她當然要典賣首飾頭面，投入賭註</p>
“慕容羲，商量一件事好嗎？”</p>
“說看看”</p>
“你不想娶我，我對你也無心，這樣的男女當不了一世夫妻，不如當朋友吧，當互為勉勵、互相幫助的朋友——我助你回京，你與我和離”</p>
和離？果然……</p>
就算鎮國公府位高權重、秋家人微位卑，就算他俊美無儔、她又胖又醜，她也不願意嫁給自己，也對，對女子而言他就是個糞坑，誰跳誰倒楣，好處撈不到只會惹來滿身臭</p>
他自慚形穢，卻驕傲地擡高下巴，假裝正合自己心意“好得很，幸好你想和離，如果你不肯，我還得想方設法寫休書咧，就照你說的辦，兄弟”</p>
他一掌拍上她的肩，眉在笑、眼在笑，卻不明所以地讓她感覺心酸，子瓔不理解自己的感覺，帥哥的笑靨本該宇宙無敵，為何她會如此？</p>
“兄弟有通財之義，你養我吧……”</p>
他叨叨絮絮不停說著，她卻酸得淚水卡喉，吸吸鼻子，她玩笑道：“我養你，會不會想太多？男主外女主內，我的權威領域是內宅料理，沖鋒陷陣打天下是男人的主業，這養家任務由你負責”</p>
“我沒養過家，而是從小被家族養大，而你有那麽多箱籠，肯定藏富其中，咱們是以夫妻為名的兄弟，夫妻本是同林鳥”</p>
“大難來時各自飛，顧好你的翅膀小心飛翔，祝你一路順風”</p>
“這麽無情？果然最毒婦人心”</p>
“我還有更毒的東西，很樂意在未來的日子裏，為你一一展示”</p>
他們一句搭著一句，臉上含笑，心底都有那麽幾分不是滋味，最終子瓔忍不住了，擡手阻止對話，認真看著他的帥臉說：“慕容羲，我們接觸的時間雖然不多，但我覺得傳言不實，我認為你是個很好、很值得被喜歡的人”</p>
那你又不喜歡，還沒開始當夫妻呢，你已經在做全身而退的準備他想反駁的，但更強烈的感受是……他被誇獎了？</p>
瞬間覺得被流放不是件壞事，至少在這裏，他得到人生首次的肯定賞識</p>
“我哪裏好？”他討拍</p>
“你很善良，在我差點兒掉下馬車時，不怕被我的體重扯斷手腳，硬是救下我；你長得俊逸清朗，讓人一見就忍不住心花怒放；你很有責任感，在那群紈褲挑釁時，明知雙拳難敵群猴，依舊決定挺身下車、不教我受辱……目前只看到這些，但我相信以後會挖掘到你更多的優點”</p>
勾眉、挺胸，自信充塞心中，全身上下千千萬萬個毛細孔瞬間通暢，那些年的憋屈難受消弭無蹤他像只剛被誇獎很會生蛋的老母雞般無比驕傲，吃掉最後一口點心，拍掉手心屑屑，說：“我替你把熱水送到房間”</p>
看著他微翹的、得意的笑容，子瓔突然出現“未來日子不會太辛苦”的幸福感，即使洗澡時發現右大腿撞出一片青紫也沒在意，只當是趕走紈褲、改變劇情的懲罰，懲罰一過，此事也就了了</p>
慕容羲回到房間，借著窗外月光看著煥然一新的空間，心中微暖傾國傾城的笑靨拉上，他挺開心的，因為在困頓之際，有個人和自己同甘共苦、並肩齊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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