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好普通的女人

關燈
好普通的女人

阿牛坐回馬車,眼投向正在包紮的二人:“是土匪。”

“你能對付嗎?”何韻柒被手心撕裂的疼痛刺得齜牙咧嘴,“人多嗎?”

“人非常多,我一個人可以跑,但是……”

何韻柒思考片刻,又問:“能帶一個人嗎?”

“應該能。”

“師父,若有萬一,你跟阿牛走。”

尚未聽得長陸離的反對,馬車外便響起車夫的驚叫聲。

五大三粗的女人們再次吆喝著叫車上的人下車,否則就不客氣。

三人對視一眼,才遑遑走出。長陸離默默拽緊何韻柒的袖子:“我,不,走。”

領頭的女人一眼瞟過去,臉上瞬間堆滿了失望:“切,什麽啊,都是女人,沒意思。”

這份失望並沒有勸她就此罷手,她只輕輕招手,便叫身後的小跟班們行動起來:“把人抓了,錢財統統拿走。”

長陸離就算怎麽掩蓋,被抓後一旦發現是男子就完了。沒等他反抗,阿牛一掌將他劈暈,扛著他輕功躍上樹梢,在眾人的圍攔下吃力地反攻躲閃,很快便消失了。

眾人羨慕地望著那極高的輕功水準,可望而不可及。

“追!”

派出一半人追擊,那女人的目光又回到何韻柒身上。

何韻柒淡定地從馬車裏面拿出剩下的東西:“吶,都給你們,要再多也沒了。”

領頭的女人冷哼一聲,訕笑著命身邊一小跟班好好收了細數一番:“有勇氣,但老娘最看不慣的,就是你這種不跪地求饒裝淡然的讀書人。”

其實心裏面怕的要死,但何韻柒也想不出在這種情況下,除了不掙紮還有什麽活路,便也淡定了,沒曾想竟撞人家槍口上了。

那女人手接過她們的錢財,瀟灑離去,留下幾個小土匪收拾殘局:“抓回去,其他人去追另外兩個,這可是難得的勞動力。”

“是!”

何韻柒一個弱女子哪裏打得過這些個五大三粗的女人,她將從馬車裏撿起的水果刀抽出來,手上的傷還隱隱作痛,血洇濕了長陸離的帕子。

早知道就在河縣多待一天了……

“大姐,這家夥長得挺嫩的啊。”

“哎喲你看這皮膚,瞧著比你家相公還細嫩,要不,帶回去……”

惡心的笑環繞她的雙耳,何韻柒心裏祈禱著長陸離和阿牛平安,卻見那人舉起榔頭一樣的武器奔了過來。

躲過一擊,她快速跑到馬車後面,和她們周旋起來。

秦王繞柱跑!

一女子被繞得頭昏眼花,氣急之下猛地用刀看準時機彈開何韻柒手上的匕首。只聽“叮”的一聲,匕首便落在遠處的石頭邊插.入泥土。

驚了……

那幾個女人的表情似乎迫不及待,甚至想要把她就地正法。她怕是史上最慘女主,在山裏被女人給……

“我,我先!”一個女人餓狼似地撲過來,將她壓在地上不得動彈。巨大的沖擊力讓何韻柒的後腦勺被石頭膈住,撞得生疼。

“去你的,老娘先!”

一女人把她撈出來,一絲鐵氣從後腦勺飄來,何韻柒下意識往後一抹,鮮紅的血沾在她的手心。

她頭被磕通了!

“吵什麽,你們!”

第三個女人加入了打鬥,混亂中,何韻柒不知被誰大力甩了出去。

山路崎嶇,懸崖峭壁。她驚呼一聲,倏然感到雙腳離地,風吹起長長的草兒輕拂她的面頰,懸崖上的藤蔓上開著絳紅色的花。

“呃啊——”

下意識抓住藤蔓,下墜的重力使得她雙手在藤蔓上摩擦皸裂。

“別吵了啊!快來個人……拉我一把!”

無助地朝上面喊著,花粉引得她鼻子難受,咳嗽又想打噴嚏。

完了,要抓不住了……

原本的傷口裂得更大,腥紅順著她潔白的手臂而下,染了她白色的衣衫一片。

冷靜,看看下面的地勢……

腳下雖是萬丈深淵,但若往左邊挪挪的話,就算掉下去,中途也有不少樹木可以緩沖,說不定可以僥活……

她緊咬牙關,颯颯秋風下,腳試著踩上墻壁,靠著僅有的一點摩擦力向左邊挪去。

太突然了吧,我還不想死啊!我還沒到行將就木的年紀啊!

師父,你,你一定要平安……

忽如其來的貪生怕死讓何韻柒瞳孔變大,她緊盯著漸漸無力的雙手,仿佛全身的力氣都在手上消散了。

時間靜止般,離開藤蔓的一瞬間,她緊緊抓住因松了要飄走的手帕,原本的白手帕,如今已染成了深紅。

好慘啊……

“人呢?那女人呢?”此時路上的幾個土匪才註意到何韻柒沒了,她們紛紛尋找起來。

一人小心翼翼往下望去,親眼看到她下落的瞬間:“人,人掉下去了!”

“盛家的人都在長宅好幾日了。”江辭坐在客廳裏嘆了口氣。

自從婚期將至,盛家發現何韻柒消失了,問遍臨海城門口的官兵也不知二人離開的時間,便叫人守在長宅周圍,將長宅圍了個水洩不通。

盛家當家的氣憤異常,便順帶禁足了萬俟靈和江辭二人,每天只派人送來一點粗茶淡飯,企圖逼問她們。

二人一開始還樂得逍遙。

萬俟靈整日在書房規劃著杏花閣的發展,還時不時把何韻柒在書房做的胭脂資料整理整理,幫著規劃一下胭脂店。江辭則是自己找了個小桶,示弱央求守門的女家丁每天給他弄點新鮮海水,以至於自己的小水母不會掛掉。

“你竟然養了活水母。”萬俟靈陪他做債院子裏,不由得感嘆。

這是第十日了,她們吃了十日的饃饃小菜了,也不知師徒二人何時才能回來。

江辭托著腮,小嘴撅著:“從這裏到京城,不過十幾日,怎的還沒回來……如今快兩個月了。”

莫不是遇到了麻煩……也是,在京城要找一個清正廉明、平易近人的官很難,大家都很忙,誰願意聽你說故事。

就這樣又過了十日,院子裏的楓樹紅了一片,秋了。

師徒二人均未歸來,臨海反而迎來了很多官兵。

萬俟靈拿了梯子架在長宅的圍墻上,趴在檐邊望著熙熙攘攘的人群,朝下面喊叫道:“餵,姐們!怎麽了?”

那盛家的家丁沒有回,倒是路過的隔壁鄰居說話了:“是盛家出事了,盛大人似乎要被罷官。”

“喲,”萬俟靈言語中多了份嘲諷,“罷官?有意思……”

翌日,臨海人民炸開了鍋。

從京城空降一位臨海縣令,姓陶,陶縣令很快就免去了盛家諸多“便利”、“特權”,盛妍也貶成她手下一個小小的官員。這對盛家無疑是巨大的打擊,然而盛家人不哭不鬧,甚至還不敢過於聲張。

有人說,是皇上在掃奸除惡,也有人說,是新上任不久的丞相大人在排除異己。眾說紛紜,一時間,盛家成為了眾矢之的,昔日風光,如今只能當個老老實實的大家族。

終於,萬俟靈和江辭重獲自由這天,盛家寄來了一封信。撕開信封,是和離書。

由於長陸離之前畫押的那份婚書已然確認了盛以晴何韻柒的夫妻身份,如今只能用和離解除這段婚姻。

何韻柒就這麽“被結婚”又“被離婚”了。

江辭興奮地看著和離書,又有些不解:“京城的人都來了,她們怎麽還就沒回來?”

“是啊……”

“咚咚咚!”

“誰?”

萬俟靈匆匆開門,迎上昏迷的長陸離,和滿面愁容的阿牛。

“哢嚓……”

聽阿牛說了來龍去脈,萬俟靈驚得抓不住茶杯,長宅代代相傳的瓷杯就這樣碎在地上:“你說什麽?這事可不能開玩笑!”

阿牛自責地垂下眼,比起先前的冷淡,漸漸有了溫度:“目前還不能下定論……是我能力不夠,我已派門人去找了……若是找不到……端了那土匪窩也好……是我的錯……”

江辭還未來得及傷感,心頭被驚恐霸占:“可是,長哥哥,他不知道啊!”

萬俟靈臉色一黑,“嘩”地站起來:“是你一直讓他暈厥的,這事不管怎麽樣,得是你說啊……我,我不敢說……”

唐唐暗門門主,經歷過多少死傷,看淡生死,如今也遲疑了:“……等他醒來再說吧。”

原來阿牛帶著長陸離離開後,因那土匪人數實在過多她又帶了個累贅,便吃力躲閃不能進攻,直跑出整個山巒,才停歇下來。

等她安頓好長陸離再回頭潛行入土匪窩想要解救何韻柒時,才無意中聽聞何韻柒失足墜落懸崖了。

她趁著夜色放走車夫,急忙趕到懸崖底下,卻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猜測何韻柒被救了,尋尋覓覓,發現了一具從山崖上墜下已經不成形的屍體,已被野獸撕咬過,殷紅一片。

“我們現在只能祈禱,那不是何韻柒的屍體,畢竟我沒有找到什麽,能證明那是她的證據……”

阿牛頭一回不知道怎麽去面對,因為能和她喝酒的朋友很少,她怕長陸離接受不了,便先將他弄暈送回來再說,其他的都交給暗門的人調查。

又因為愧疚,她用門主令派出暗門大部分人去山下各地尋找,並且端了土匪窩。

諾大暗門,終於做了件大好事。

所以她和長陸離才時至今日方回到長宅。

“我想想……”萬俟靈正坐在椅子上,反覆思考,“嗯……”

好像何韻柒真的沒什麽代表性的物品在身上……

江辭脫口而出:“原來不覺得,如今想來,何姐姐真的是個好普通的女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