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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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十七
禾宜一直是把過了年才叫新的一年，不知道是不是上天真的覺得她和沈澤一是段孽緣，不常下雪的江城在那年下了好多場大雪。
她也終於明白，有些事光自己想是不夠的，還要能真的做到。
這麽多場雪都沒能讓她的喜歡減少分毫。
大年三十的年夜飯是在禾宜家吃的，禾嘯把近親都叫來一起吃，說湊合個熱鬧。
林和燕還叫禾宜去樓下古茗買了十二杯奶茶和旁邊的小攤買點油炸上來，說過年這些垃圾食品也讓他們這群饞鬼吃個夠。
禾宜向來不喜歡跟那些愛問的親戚多有接觸，吃完飯就回自己房間待著了。
“禾宜，放我進去。”禾宜進來時把門鎖了，一直在拍門的是她堂弟禾克。
“不放。”禾宜眼皮都懶得擡一下，抱著抱枕專註看剛剛點開的電視劇。
她這個堂弟禾克挺讓人討厭的，至少很讓她反感，一直對她沒大沒小還死不講理。
“我就要進去，你肯定在裏面偷吃什麽。”禾克拍門拍的越來越躁人，禾宜真想把門打開給他甩一巴掌，想了想還是克制自己沒動靜。
息怒息怒，沒必要和他吵架。
“勞改犯，和你姐一樣的德行，坑蒙拐騙偷。”禾克冷笑一聲，嘴裏對於禾枝不好聽的話說的讓人難受。
“活該進監獄。”
一提到禾枝，禾宜忍無可忍地把抱枕往旁邊一扔，火直往腦門上竄，一開門手比腦子反應快一巴掌就那麽甩下去了。
本來禾枝進監獄就是禾宜的一個心頭刺，在家裏也是不準任何人提起，禾克這無疑是直接往槍口上撞。
許是沒想到禾宜會和他動手，禾克楞了一下然後急眼了，一把將手上剛吃完薯塔的簽子紮向禾宜。
她沒想到禾克會拿簽子傷害她，所以根本沒躲，等反應過來的時候簽子被插進肉裏，在左邊鎖骨下面一點的位置。
插進肉裏，很疼。
其實沒流多少血，但是禾宜不敢動，禾克也嚇的不敢說話直接跑開了，最後還是禾宜哭著叫了林和燕和禾嘯。
“咋啦幺幺，和禾克吵架了？”林和燕剛剛還在和那些姑姨聊天，臉上的笑還沒下去，直到看見禾宜癱在角落哭才真正發慌。
“幺幺，幺幺，你怎麽了。”林和燕心疼得很，一看那簽子穿過衣服在肉裏，就知道有多用力。
“禾嘯，禾嘯你過來。”
林和燕越看越害怕，趕忙把禾嘯叫過來，禾宜本來喝的迷糊，一看見禾宜這樣瞬間酒也醒了。
“他媽的，禾克那小子呢。”
大家都在飯廳吃飯，只有可能是禾克跟她起爭執然後把她搞成這樣。禾嘯氣的牙癢癢，禾宜在他這裏一直都是掌上明珠，什麽時候受過這樣的委屈。
“先把幺幺送醫院去。”
林和燕擦幹眼淚把禾宜扶起來，然後和禾嘯一起開車去了醫院，其他姑姨也不好吃東西，一個個都在說教禾克，禾克被嚇得縮在沙發上不敢說話。
那時的醫院落入一片寧靜，禾宜被扶著去急診掛號，幽暗的走廊很長，禾宜動一下那傷口就疼一下。
值班的醫生看到這竹簽也是嚇得不輕，不知道是不是經驗不足不敢看，就叫了另一個醫生趕緊過來。然後又讓去拍個片子，怕傷到肺。
“都怪你，總不看好那些小孩。”禾嘯有些氣急開始亂怪人，空曠的檢查室全是他們兩個人吵架的聲音。
禾宜有些不舒服的蹙眉，醫生估計也是嫌聲音聒噪就讓家屬出去，雖然在外面也吵，但是至少隔了點音。
他安排禾宜躺下，看見禾宜緊張地屏住呼吸，沒由頭地問了句。
“疼嗎？”
這一問，禾宜就忍不住哭了出來，剛剛在路上她一直不敢哭，想拼命降低存在感，因為她知道等會禾嘯和林和燕會吵架。
自從禾枝進去後，禾嘯和林和燕就總是吵架，吵完後又會拿禾宜撒氣，禾宜不想說什麽就忍著。
“疼。”禾宜扯開嘶啞的喉嚨，刺鼻的消毒水味沖的她腦袋有些暈。
醫生點點頭，說了句盡快，然後轉身進了旁邊的小操控室。
禾宜拍的是胸片，一只手要放在旁邊，另一只手要稍微扶一下棍子。如果讓棍子隨意倒著，扯到傷口會很疼。
空蕩的檢查室，只有一臺拍胸片的儀器和她。
其實已經痛的麻木了，但是禾宜依舊不停的掉眼淚，或許是剛剛醫生的那一句，所以她覺得好委屈。
眼淚滑過太陽穴落在枕著的墊子上，她想等會起來的時候要記得擦幹凈。
禾宜突然這一刻很想沈澤一，可是她又害怕聽見那些讓她瘋狂的話。上個月她跟葉琛起了點摩擦，吵的很兇，葉琛甚至說出詛咒爸媽的話。
然後葉琛不知道為什麽，把沈澤一叫來跟禾宜講道理，禾宜下意識態度軟下去，最後沈澤一也抓住她的軟肋。
他說：“我要給她做飯了。”
她，不言而喻。
禾宜現在越想越難過，身上和精神的疼痛讓她煎熬到不行，她仿佛有受虐傾向，一邊想到沈澤一就難過可又不得不想。
跟著儀器呼吸幾次後醫生就出來了，他讓禾宜起來可以在外面大廳等一下，十分鐘後取胸片。
禾嘯和林和燕沒讓禾宜隨便移動，禾宜坐在一個靠著柱子的座位閉目養神，禾嘯站在風口抽煙，林和燕在微信和一些廟裏師父籌劃即將到來的哪位菩薩誕辰。
他們家信佛，林和燕記那些菩薩誕辰比記家人生日還熟，禾宜習慣了。
“你也是，沒事跟弟弟吵什麽。”和聲和氣跟那些師父商量完後，她就把氣全部撒到禾宜頭上。
“他先來我房間煩我的。”
“那誰讓你不開門，活該。”
禾宜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林和燕，林和燕也是滿臉憤怒埋怨。
禾宜沒想到，她的媽媽會這麽說她，明明她現在已經很疼了，林和燕沒有關心她反而是一個勁的傷口撒鹽。
“以後別讓他見我。”
“本來一年你就沒見到他幾面。”林和燕還嘴硬嘀咕幾句。
禾宜不說話，只是在默默掉眼淚。
其實現在相比較這些批評，她更想得到媽媽問一句疼不疼，但是依林和燕的性格是不可能的事。
林和燕溫柔的時候是真的溫柔，可是一旦吵架失控起來，就常常把死字掛嘴邊，像是巴不得全家不安寧。
因為禾枝，禾嘯和林和燕不停吵架又和好，但禾宜每次被當出氣筒之後，沒有人跟她道歉。
那些尖銳刺耳的話是他們說的，傷是傷到她心上。禾宜漸漸變得不愛在家裏說話了，她安慰自己這些都是成長的一部分。
胸片出來後，禾宜就跟在禾嘯和林和燕的後面回到急診室，醫生在那裏等他們。
“還好沒傷到肺，那這簽就可以直接拔了。”
醫生讓禾宜躺下，旁邊放滿瓶瓶罐罐的小車被推到旁邊，藥品刺鼻的味道讓禾宜犯惡心。
那根棍子被拔的時候，周圍滲的血已經凝固在棍子與肉之間，撕扯的疼痛挑撥著禾宜的神經，林和燕伸手握住禾宜的手。
禾宜清楚，林和燕又恢覆平時的慈愛祥和的模樣了，她那副猙獰可怖的樣子都是單獨留給禾宜的。
她想起以前沈澤一知道她怕疼，學校體檢都會護著她的眼睛不讓她看針頭，每次醫生都會說：“同學，這是女生隊啊。”
沈澤一都會壞壞的笑，單手圍住禾宜的脖子隨後親昵的蹭蹭：“我陪我女朋友。”
那醫生也笑，嘴上說看你那麽帥女朋友這麽漂亮，就給她抽血抽輕點。
……
現實的疼痛和精神的恍惚壓的禾宜要難受的瘋掉，她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去回憶，但是本能已經在她腦海裏放映起過去。
和沈澤一第一次牽手，第一次擁抱，第一次接吻，第一次玩雪，第一次許願……
她都要爛死在這回憶裏了，逢人只道當時好。
林和燕只當她是太疼，就找醫生要了餐巾紙給她擦眼淚，拔完後醫生簡單消毒擦藥，就說讓她回家註意傷口別碰水，明天還要來打破傷風。
回家路上，他們三個人都沒說話，昔日其樂融融的家禾宜只覺得更讓她厭惡現實的磕絆。
一到家，那些姑姨就在幫禾克求情，讓禾宜原諒他，禾嘯問起禾克去哪了，姑姨才支支吾吾說躲起來怕禾嘯打他。
因為怕被打，所以對受傷的姐姐都一言不問。禾克把禾宜心裏對他最後的好都滅了，她現在只覺得他軟懦的讓她犯嘔。
可禾嘯更令她失望，禾嘯和林和燕隔著門罵了幾句就開始哄他出來。
他們可能只有當時覺得可怕，現在她的傷口處理完了，他們也就覺得沒什麽。
一切都在禾嘯再三保證不會打人結束，禾克開門出來沒有看禾宜一眼。
雖然因為禾克是親戚孩子，不好下手所以禾宜從未想過禾嘯會打他，但也沒想到會這麽輕易放過他。
從前她真說不疼，大家信了真的不疼。現在她說疼，所有人還是覺得她一點都不疼。
禾宜心裏有些泛了冷意，她沒再看這畫面，繼續回房間鎖門。
人生如何，若看當下。
她第一次覺得好無助，只是禾枝和沈澤一都不在身邊，現在大家還吃著年夜飯，她找不到任何人說。
現在沈澤一肯定和歲與一起吃年夜飯看煙花吧，他們還會分工洗好碗然後一起看春晚。
過去的都過去，忘記的都忘記，他們的新生活比她的好多了。
後來禾宜甚至想過能不能用死亡去換沈澤一最後看她一眼，就一眼。
她還會想沈澤一會不會為她的死而掉一滴眼淚，就一滴，或者是心裏泛了一絲漣漪都行。
但這些想法只是在她心頭滾了又滾，當她真正站在高樓窗邊，心底全是對死亡的恐懼。
也許是求生的本能，也許她根本不想用死亡去換那些卑微。
禾宜夢到過自己因為癌癥而死亡，她變成游魂在世間觀望所有人在她死後的一言一行。許知意他們哭的很傷心，爸爸媽媽也一直拉著她的手不松開說別丟下他們，禾枝輕輕地給她蓋上了白布。
夢裏的她尋了好久好久，卻依舊沒找到那個她最想看到的身影。
為什麽會找不到他，難道他到這般地步都沒有見她一面。
路過鄞啟高中時，她看見沈澤一牽著歲與從學校裏面出來，應該是去拜訪高中老師了。
歲與笑著挽住他，兩個人貼的很近很親密，沈澤一還是幫歲與開了車門後才上車。
原來他是連自己的死都不會在乎的。
是自己那時候分手說得太絕，還是本身在他心底的根基就沒那麽深，所以才會這麽連想都未想起過。
夢停到最後，是歲與陪著沈澤一去了禾宜的墓，兩個人顯得那般般配，墓碑上禾宜的笑容朝著他們靜靜地揚起。
禾宜聽見沈澤一說：“禾宜，下輩子別遇見我了。”
他不在意她生病的時候有多難過，他說下輩子別再遇見了。
回憶的夢境結束，現實裏的疼依舊讓她想哭。
窗外突然躍起煙火，禾宜站在窗邊正好可以看見江邊，許多情侶都在煙花綻開的那一瞬間接吻，熱淚盈眶地朝著江面喊要在一起一輩子。
禾宜想起那時候沈澤一說的十年，如今到底才是一年出頭啊。
寂寥間，禾宜又看見那本許久沒翻開過的《紅樓夢》，裏面的故事情節她讀了好多好多遍。
寶玉第一次見黛玉束發是嵌寶紫金冠，穿的是二色金百蝶穿花大紅箭袖，第一句話是“這個妹妹我曾見過”。
會不會她讀了很多很多遍，沈澤一就會回來找她了。
她總在給自己機會，把自己當傻子一樣折騰。
“沈澤一啊。”她站在月光下，左肩上的傷口隱隱作痛。
如果沈澤一能看見，就會看見他的日月為他流的那些眼淚，就會看見他的世界在為他崩塌淪陷。
“我們看見的不是一個月亮了。”她輕聲說，說的是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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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宜一直是把過了年才叫新的一年，不知道是不是上天真的覺得她和沈澤一是段孽緣，不常下雪的江城在那年下了好多場大雪。
她也終於明白，有些事光自己想是不夠的，還要能真的做到。
這麽多場雪都沒能讓她的喜歡減少分毫。
大年三十的年夜飯是在禾宜家吃的，禾嘯把近親都叫來一起吃，說湊合個熱鬧。
林和燕還叫禾宜去樓下古茗買了十二杯奶茶和旁邊的小攤買點油炸上來，說過年這些垃圾食品也讓他們這群饞鬼吃個夠。
禾宜向來不喜歡跟那些愛問的親戚多有接觸，吃完飯就回自己房間待著了。
“禾宜，放我進去。”禾宜進來時把門鎖了，一直在拍門的是她堂弟禾克。
“不放。”禾宜眼皮都懶得擡一下，抱著抱枕專註看剛剛點開的電視劇。
她這個堂弟禾克挺讓人討厭的，至少很讓她反感，一直對她沒大沒小還死不講理。
“我就要進去，你肯定在裏面偷吃什麽。”禾克拍門拍的越來越躁人，禾宜真想把門打開給他甩一巴掌，想了想還是克制自己沒動靜。
息怒息怒，沒必要和他吵架。
“勞改犯，和你姐一樣的德行，坑蒙拐騙偷。”禾克冷笑一聲，嘴裏對於禾枝不好聽的話說的讓人難受。
“活該進監獄。”
一提到禾枝，禾宜忍無可忍地把抱枕往旁邊一扔，火直往腦門上竄，一開門手比腦子反應快一巴掌就那麽甩下去了。
本來禾枝進監獄就是禾宜的一個心頭刺，在家裏也是不準任何人提起，禾克這無疑是直接往槍口上撞。
許是沒想到禾宜會和他動手，禾克楞了一下然後急眼了，一把將手上剛吃完薯塔的簽子紮向禾宜。
她沒想到禾克會拿簽子傷害她，所以根本沒躲，等反應過來的時候簽子被插進肉裏，在左邊鎖骨下面一點的位置。
插進肉裏，很疼。
其實沒流多少血，但是禾宜不敢動，禾克也嚇的不敢說話直接跑開了，最後還是禾宜哭著叫了林和燕和禾嘯。
“咋啦幺幺，和禾克吵架了？”林和燕剛剛還在和那些姑姨聊天，臉上的笑還沒下去，直到看見禾宜癱在角落哭才真正發慌。
“幺幺，幺幺，你怎麽了。”林和燕心疼得很，一看那簽子穿過衣服在肉裏，就知道有多用力。
“禾嘯，禾嘯你過來。”
林和燕越看越害怕，趕忙把禾嘯叫過來，禾宜本來喝的迷糊，一看見禾宜這樣瞬間酒也醒了。
“他媽的，禾克那小子呢。”
大家都在飯廳吃飯，只有可能是禾克跟她起爭執然後把她搞成這樣。禾嘯氣的牙癢癢，禾宜在他這裏一直都是掌上明珠，什麽時候受過這樣的委屈。
“先把幺幺送醫院去。”
林和燕擦幹眼淚把禾宜扶起來，然後和禾嘯一起開車去了醫院，其他姑姨也不好吃東西，一個個都在說教禾克，禾克被嚇得縮在沙發上不敢說話。
那時的醫院落入一片寧靜，禾宜被扶著去急診掛號，幽暗的走廊很長，禾宜動一下那傷口就疼一下。
值班的醫生看到這竹簽也是嚇得不輕，不知道是不是經驗不足不敢看，就叫了另一個醫生趕緊過來。然後又讓去拍個片子，怕傷到肺。
“都怪你，總不看好那些小孩。”禾嘯有些氣急開始亂怪人，空曠的檢查室全是他們兩個人吵架的聲音。
禾宜有些不舒服的蹙眉，醫生估計也是嫌聲音聒噪就讓家屬出去，雖然在外面也吵，但是至少隔了點音。
他安排禾宜躺下，看見禾宜緊張地屏住呼吸，沒由頭地問了句。
“疼嗎？”
這一問，禾宜就忍不住哭了出來，剛剛在路上她一直不敢哭，想拼命降低存在感，因為她知道等會禾嘯和林和燕會吵架。
自從禾枝進去後，禾嘯和林和燕就總是吵架，吵完後又會拿禾宜撒氣，禾宜不想說什麽就忍著。
“疼。”禾宜扯開嘶啞的喉嚨，刺鼻的消毒水味沖的她腦袋有些暈。
醫生點點頭，說了句盡快，然後轉身進了旁邊的小操控室。
禾宜拍的是胸片，一只手要放在旁邊，另一只手要稍微扶一下棍子。如果讓棍子隨意倒著，扯到傷口會很疼。
空蕩的檢查室，只有一臺拍胸片的儀器和她。
其實已經痛的麻木了，但是禾宜依舊不停的掉眼淚，或許是剛剛醫生的那一句，所以她覺得好委屈。
眼淚滑過太陽穴落在枕著的墊子上，她想等會起來的時候要記得擦幹凈。
禾宜突然這一刻很想沈澤一，可是她又害怕聽見那些讓她瘋狂的話。上個月她跟葉琛起了點摩擦，吵的很兇，葉琛甚至說出詛咒爸媽的話。
然後葉琛不知道為什麽，把沈澤一叫來跟禾宜講道理，禾宜下意識態度軟下去，最後沈澤一也抓住她的軟肋。
他說：“我要給她做飯了。”
她，不言而喻。
禾宜現在越想越難過，身上和精神的疼痛讓她煎熬到不行，她仿佛有受虐傾向，一邊想到沈澤一就難過可又不得不想。
跟著儀器呼吸幾次後醫生就出來了，他讓禾宜起來可以在外面大廳等一下，十分鐘後取胸片。
禾嘯和林和燕沒讓禾宜隨便移動，禾宜坐在一個靠著柱子的座位閉目養神，禾嘯站在風口抽煙，林和燕在微信和一些廟裏師父籌劃即將到來的哪位菩薩誕辰。
他們家信佛，林和燕記那些菩薩誕辰比記家人生日還熟，禾宜習慣了。
“你也是，沒事跟弟弟吵什麽。”和聲和氣跟那些師父商量完後，她就把氣全部撒到禾宜頭上。
“他先來我房間煩我的。”
“那誰讓你不開門，活該。”
禾宜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林和燕，林和燕也是滿臉憤怒埋怨。
禾宜沒想到，她的媽媽會這麽說她，明明她現在已經很疼了，林和燕沒有關心她反而是一個勁的傷口撒鹽。
“以後別讓他見我。”
“本來一年你就沒見到他幾面。”林和燕還嘴硬嘀咕幾句。
禾宜不說話，只是在默默掉眼淚。
其實現在相比較這些批評，她更想得到媽媽問一句疼不疼，但是依林和燕的性格是不可能的事。
林和燕溫柔的時候是真的溫柔，可是一旦吵架失控起來，就常常把死字掛嘴邊，像是巴不得全家不安寧。
因為禾枝，禾嘯和林和燕不停吵架又和好，但禾宜每次被當出氣筒之後，沒有人跟她道歉。
那些尖銳刺耳的話是他們說的，傷是傷到她心上。禾宜漸漸變得不愛在家裏說話了，她安慰自己這些都是成長的一部分。
胸片出來後，禾宜就跟在禾嘯和林和燕的後面回到急診室，醫生在那裏等他們。
“還好沒傷到肺，那這簽就可以直接拔了。”
醫生讓禾宜躺下，旁邊放滿瓶瓶罐罐的小車被推到旁邊，藥品刺鼻的味道讓禾宜犯惡心。
那根棍子被拔的時候，周圍滲的血已經凝固在棍子與肉之間，撕扯的疼痛挑撥著禾宜的神經，林和燕伸手握住禾宜的手。
禾宜清楚，林和燕又恢覆平時的慈愛祥和的模樣了，她那副猙獰可怖的樣子都是單獨留給禾宜的。
她想起以前沈澤一知道她怕疼，學校體檢都會護著她的眼睛不讓她看針頭，每次醫生都會說：“同學，這是女生隊啊。”
沈澤一都會壞壞的笑，單手圍住禾宜的脖子隨後親昵的蹭蹭：“我陪我女朋友。”
那醫生也笑，嘴上說看你那麽帥女朋友這麽漂亮，就給她抽血抽輕點。
……
現實的疼痛和精神的恍惚壓的禾宜要難受的瘋掉，她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去回憶，但是本能已經在她腦海裏放映起過去。
和沈澤一第一次牽手，第一次擁抱，第一次接吻，第一次玩雪，第一次許願……
她都要爛死在這回憶裏了，逢人只道當時好。
林和燕只當她是太疼，就找醫生要了餐巾紙給她擦眼淚，拔完後醫生簡單消毒擦藥，就說讓她回家註意傷口別碰水，明天還要來打破傷風。
回家路上，他們三個人都沒說話，昔日其樂融融的家禾宜只覺得更讓她厭惡現實的磕絆。
一到家，那些姑姨就在幫禾克求情，讓禾宜原諒他，禾嘯問起禾克去哪了，姑姨才支支吾吾說躲起來怕禾嘯打他。
因為怕被打，所以對受傷的姐姐都一言不問。禾克把禾宜心裏對他最後的好都滅了，她現在只覺得他軟懦的讓她犯嘔。
可禾嘯更令她失望，禾嘯和林和燕隔著門罵了幾句就開始哄他出來。
他們可能只有當時覺得可怕，現在她的傷口處理完了，他們也就覺得沒什麽。
一切都在禾嘯再三保證不會打人結束，禾克開門出來沒有看禾宜一眼。
雖然因為禾克是親戚孩子，不好下手所以禾宜從未想過禾嘯會打他，但也沒想到會這麽輕易放過他。
從前她真說不疼，大家信了真的不疼。現在她說疼，所有人還是覺得她一點都不疼。
禾宜心裏有些泛了冷意，她沒再看這畫面，繼續回房間鎖門。
人生如何，若看當下。
她第一次覺得好無助，只是禾枝和沈澤一都不在身邊，現在大家還吃著年夜飯，她找不到任何人說。
現在沈澤一肯定和歲與一起吃年夜飯看煙花吧，他們還會分工洗好碗然後一起看春晚。
過去的都過去，忘記的都忘記，他們的新生活比她的好多了。
後來禾宜甚至想過能不能用死亡去換沈澤一最後看她一眼，就一眼。
她還會想沈澤一會不會為她的死而掉一滴眼淚，就一滴，或者是心裏泛了一絲漣漪都行。
但這些想法只是在她心頭滾了又滾，當她真正站在高樓窗邊，心底全是對死亡的恐懼。
也許是求生的本能，也許她根本不想用死亡去換那些卑微。
禾宜夢到過自己因為癌癥而死亡，她變成游魂在世間觀望所有人在她死後的一言一行。許知意他們哭的很傷心，爸爸媽媽也一直拉著她的手不松開說別丟下他們，禾枝輕輕地給她蓋上了白布。
夢裏的她尋了好久好久，卻依舊沒找到那個她最想看到的身影。
為什麽會找不到他，難道他到這般地步都沒有見她一面。
路過鄞啟高中時，她看見沈澤一牽著歲與從學校裏面出來，應該是去拜訪高中老師了。
歲與笑著挽住他，兩個人貼的很近很親密，沈澤一還是幫歲與開了車門後才上車。
原來他是連自己的死都不會在乎的。
是自己那時候分手說得太絕，還是本身在他心底的根基就沒那麽深，所以才會這麽連想都未想起過。
夢停到最後，是歲與陪著沈澤一去了禾宜的墓，兩個人顯得那般般配，墓碑上禾宜的笑容朝著他們靜靜地揚起。
禾宜聽見沈澤一說：“禾宜，下輩子別遇見我了。”
他不在意她生病的時候有多難過，他說下輩子別再遇見了。
回憶的夢境結束，現實裏的疼依舊讓她想哭。
窗外突然躍起煙火，禾宜站在窗邊正好可以看見江邊，許多情侶都在煙花綻開的那一瞬間接吻，熱淚盈眶地朝著江面喊要在一起一輩子。
禾宜想起那時候沈澤一說的十年，如今到底才是一年出頭啊。
寂寥間，禾宜又看見那本許久沒翻開過的《紅樓夢》，裏面的故事情節她讀了好多好多遍。
寶玉第一次見黛玉束發是嵌寶紫金冠，穿的是二色金百蝶穿花大紅箭袖，第一句話是“這個妹妹我曾見過”。
會不會她讀了很多很多遍，沈澤一就會回來找她了。
她總在給自己機會，把自己當傻子一樣折騰。
“沈澤一啊。”她站在月光下，左肩上的傷口隱隱作痛。
如果沈澤一能看見，就會看見他的日月為他流的那些眼淚，就會看見他的世界在為他崩塌淪陷。
“我們看見的不是一個月亮了。”她輕聲說，說的是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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