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卷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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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七

冬天的六點天已經黑的差不多了,學校的路道的燈又亮起來了,昏暗的光線總給人一種繾綣的氛圍。

“想吃什麽?”

沈澤一和禾宜並排走著,兩側種的兩排樹都很大很高幾乎完全看不到路中間的景象。

“不知道。要不去吃蓋澆飯吧,我想吃西紅柿炒雞蛋了。”

禾宜現在頭發長長了一點可以紮起一個小揪揪。

“我想聽你唱歌。”

“幹嘛突然搞這出?”沈澤一挑了挑眉。

“我想聽啊,沒聽過。”

她往前跳了一大步跳到他面前,雙手微微向後張了一點仰面看著他。

沈澤一自然沒什麽異議,一只手準備繞後去牽她,禾宜突然往旁邊一躲。

“才不讓你牽。”

沈澤一隨意地伸手取下她頭上的皮筋一把將她兩只手綁在一起,怕她手疼還有自己一只手墊在下面。

他取下皮筋的動作也很溫柔,生怕一用力扯痛了禾宜的發根。

“好了,你被我綁住了。”

禾宜不服氣的想踹他幾腳,他不緊不慢的擡了幾下腳就躲過去了。

“走咯,帶你去吃蓋澆飯。”

“不吃了。”禾宜偏過頭不看他。“除非你松手。”

“松了你又不讓我牽手。”

自己現在像個犯人一樣被拷著還怎麽見人啊,倒不如不吃了。

“還發氣了?”沈澤一彎腰看她,她卻怎麽也不肯對上他的視線。

“我給你賠罪,行不行?”沈澤一嘆了一口氣。

“我可沒那麽容易被哄好,得來個鄭重的。”

他的小姑娘生氣是真難哄,現在要是不讓她開心起來,回頭肯定自己又躲著哭覺得自己不夠在意她。

“喜歡聽什麽歌?”

禾宜聞言終於看向了他,他一臉無奈。

他什麽意思?

要唱歌?

“你看著唱吧,我要是不滿意那我也不理你。”她說。

“好。那你先去吃飯吧,我準備一下。”

他說完就往辦公樓的方向跑,禾宜有些奇怪,但也聽他話的朝蓋澆飯店走。

她一進去就看見許知意和葉琛坐在最裏面的位置吃飯。

因為一進門就會有機器語音在那裏說“歡迎光臨”,所以許知意聽見聲音擡頭的時候就看見了她。

“禾宜!”許知意在叫她。

禾宜本來不想往那邊走的,怕打擾他們談情說愛,見許知意叫她便改了方向往許知意那邊走。

旁邊是一臉不悅的葉琛。

“阿澤呢?”葉琛隨口問了一句。

不應該呀,沈澤一把禾宜一個人丟這。

“去準備給我賠罪了。”禾宜已經點完了餐,就坐許知意旁邊等著她的西紅柿炒雞蛋蓋澆飯。

“說來奇怪,今天晚上咋沒放歌?”是許知意問的。

每晚鄞啟中學的廣播站都會讓學生投稿放三首歌,廣播站時間掐的很準,從開始到結尾一般放完了三首就差不多正好上課。

“還有幾分鐘呢,應該快了。”葉琛曲指敲了敲許知意的碗旁邊的桌面。

“倒是你,好好吃飯。”

“哎呀知道啦知道……”許知意重重地點了幾下頭,嘴上還重覆著。

看似態度認真,其實躲著朝禾宜笑。

頭還沒點完,就聽到了調整話筒的刺啦聲。

“要放歌了。”許知意嚼著嘴裏的飯含含糊糊的說了一句。

“嗯。許知意,今天我必猜對第一首。”葉琛沖著她挑釁地看了一眼“我猜是周董的歌。”

“你什麽時候猜對過。”許知意不屑地瞥了他一眼:“我猜是林俊傑。”

“不好意思大家,今天突然接到緊急來稿,由於投稿者實在是要緊的事情,所以只能提前幾分鐘開始。”是廣播站站長江願的聲音。

禾宜認得。

江願和禾宜以前是一個英語課外提升班認識的,她比禾宜小一歲,現在應該剛上高一。

“是來自於高三(0)班沈澤一的投稿,他投稿的是薛之謙的歌,就不說是哪一首了保留一點神秘感,將在一分鐘後開始。”

“小菜菜。”許知意朝著葉琛昂了昂下巴“你猜錯了。”

“好像說的你猜對了似的。”葉琛毫不客氣的說到。

“那我猜阿澤唱的是《演員》。”葉琛微微側了點身,一只手搭在椅背上。

“我猜《動物世界》。”許知意說。

“阿澤唱歌可好聽了,之前去KTV聽他唱過幾首周董的歌,他應該蠻喜歡周董的,今兒個怎麽突然唱薛之謙的歌。”

葉琛看了眼禾宜,她的番茄炒雞蛋蓋澆飯上了,她正在從旁邊的筷子筒裏抽筷子。

“禾宜,你喜歡薛之謙?”

禾宜剛吃了口飯,擡頭看著葉琛,左手撐頭想了一會:

“挺喜歡他的歌的,人的話沒怎麽了解。”

“那不就對了。”

“禾宜,他是為你去廣播站投的稿,也是為你唱的薛之謙的歌。”

葉琛話音剛落,廣播裏傳出了沈澤一的聲音。

“因為惹了高二(1)班某位同學生氣,所以現在唱一首她最喜歡的薛之謙的歌向她賠罪。”

禾宜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側耳專心聽廣播,最後還嫌蓋澆飯店裏面太吵了選擇跑到外面去聽。

“希望這位同學可以原諒我冒昧的舉動。”

他輕笑了一聲,似乎是知道她現在會特地為了他跑出來聽,他又在後面說了一句:

“接下來我要唱的是薛之謙的《我好像在哪見過你》”

“你,在聽嗎?”

沈澤一的聲音很有辨識度,不同於溫柔如水反而帶幾分勾人的沙啞。

禾宜也懂了為什麽葉琛說他唱歌好聽,他這副嗓音天生適合抒情情歌,還有他獨特的咬字習慣。

和你有關觀後無感

若是真的敢問作者何來罪惡

勸人離散有多為難

若美麗的故事來得太晚

所以到哪裏都像快樂被燃起

就好像你曾在我隔壁的班級

人們把難言的愛都埋入土壤裏

袖手旁觀著別人盡力撇清自己

我聽見了你的聲音

也藏著顆不敢見的心

……

禾宜站的有些累了便抱膝坐在蓋澆飯店面前面一點的臺階上,探頭看向廣播站的位置。

其實剛剛聽到這首歌歌名的時候,禾宜突然就想起前幾天的一個下午。

他馬上一模了,她陪他在圖書館寫作業,隨手從家裏拿了那本他送的《紅樓夢》。

她本來《紅樓夢》都讀過了,賈寶玉和林黛玉的故事太悲哀,她每次看到結尾都特別難過。

她也是真的不喜歡虐的故事。

但是這是沈澤一送的書,於她而言有特殊意義。

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沈澤一停下了手中的筆一直看著她。

“你讀過嗎?”

禾宜指尖摩挲著書角,眼睛卻是看著沈澤一的。

“我有一句記得很深的話,你知道是什麽嗎?”

沈澤一也不回避對視,語氣最後帶著點上挑的音調,像是在調侃。

“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

禾宜記得這句話很深,是寶玉在東府神游幻境,因為困倦而到尤氏上房休息之時門口所掛著一聯。

“不是哦,猜錯了。”

他在笑,是那種一只手握拳虛擋在嘴巴前掩耳盜鈴式的笑。

“是這個妹妹我曾見過的。”

9月26日

葉琛說沈澤一是因為我才去廣播站投的稿,也是因為我才唱的薛之謙的歌。

當他跟我說會愛我十年的時候,我在想為什麽只是十年呢。

後來他笑著說如果這十年不滿意我可以把他辭退了,但是他會一直愛我。

月明星稀,晚風舒宜,耳邊是最後一位來稿者放的《夏天的風》。

我想,我這輩子的浪漫大概一大部分都來源於他了。

聽他唱完之後禾宜確定後面沒他的歌了就起身回店裏吃飯了。

“聽完啦?”許知意碗裏的飯已經吃得差不多了,葉琛早吃完了一直在等許知意。

“嗯,你們有事就先走嘛?”禾宜又吃了幾口飯,把腮幫子塞地滿滿的。

“噢原來是這樣啊,用我填滿你的寂寞,他一來我就得走是吧。”許知意故作生氣的拍了兩下桌子然後其實繞到葉琛旁邊。

“小菜菜,我們走。”

“嗯好。”葉琛聽那三個字的稱謂已經麻木了,毫不在意的起身拉著許知意的手出了門。

本來就是因為他每天猜投稿的歌猜不準才說他菜,他也確實猜的挺菜的,這麽多天沒猜對過一首。

許知意走著還回頭看禾宜,沖她拋了個媚眼。

第一首歌是《一笑傾城》,已經放了一大半了。

“歡迎光臨。”

禾宜擡頭,是沈澤一。

他大步走到她旁邊拉開了椅子坐下,有服務員來問他吃什麽。

“和她一樣的,謝謝。”

沈澤一指了指禾宜。

“消氣了麽?”沈澤一幫她把垂落的發絲絞在耳後,還順手摸了摸她的耳朵。

“勉為其難地原諒你吧。”

禾宜哼哼了幾聲,繼續低頭吃飯。

沈澤一又伸手摸了摸她的耳朵——

她耳根子怎麽那麽軟呢。

第一首歌結束的時候,沈澤一的飯上了,禾宜吃得差不多了。

這家的西紅柿炒雞蛋蓋澆飯至少賣相很漂亮,顏色鮮艷香氣撲鼻。

第二首歌是林俊傑的《背對背擁抱》。

“終於比你吃的快一次啦。”禾宜抽了張餐巾紙擦了擦嘴。

沈澤一輕笑幾聲,從旁邊抽了雙筷子隨便扒了幾口。

禾宜怕他噎著起身準備去幫他拿水,他一把把她按下來。

他搖了搖頭示意不需要。

“哎。”第二首歌結束的時候,沈澤一放下了筷子然後起身去前臺付了錢。

禾宜安靜地站在門口等他,等他走到她身邊的時候已經開始放第三首歌了。

第三首歌禾宜很喜歡,是《夏天的風》。

沈澤一朝她伸了伸手:“還不牽?”

禾宜把手放在了他的手心,他的手很暖。

男生的手都這麽暖和的嗎?

禾宜側眸看向沈澤一,沈澤一表情很淡,感覺到禾宜在看他,轉頭的一瞬間對著她彎唇笑。

“天天這麽喜歡看你對象?”沈澤一拖著尾調,吊兒郎當道。

“自戀。”禾宜從他手中抽出了手,把袖子往上折了一下漏出一小節手腕,又從腕上取下一根紅繩。

那是她媽媽去廟裏給她求來的,保平安。

“小一同學。”禾宜叫他。

“嗯。”沈澤一應了句,禾宜擡起他靠她近一點的那只手,鄭重其事地給他系上。

“才不帶,我們爺們從來不帶這種玩意兒。”沈澤一嘴上這麽說著,可還是擡手腕在路燈底下好好地看了幾眼。

“但是因為是我的寶寶給我帶的。”沈澤一微微彎了腰,距離和她越來越近。

他晃了晃手上的紅繩。

“所以我不準備取下來了。”

“沈澤一,我們再不走快點就遲到了。”她有點害羞,視線往下低了低,落在了他的衣角上。

“沒事,今天老師開會會晚一點到班。”沈澤一伸出一只手捧著她的臉強制她和自己對視。

《夏天的風》已經播放到了第二個高潮副歌部分,馬上晚自習開始了身邊的同學也都差不多都回班了,小徑靜悄悄的,只有繾綣的女聲在歌唱。

她看著沈澤一的唇開開合合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

“寶寶,我會愛你十年。”

“只有十年嗎?”她語氣低了下去,有點失落。

“不是的,如果這十年你不滿意就可以把我辭退了。”他慢條斯理地回答道。

“但我覺得我會一直愛你。”他語氣堅定,好像明天就能到永遠的盡頭一樣。

“現在光嘴上說說你肯定不信,所以我打算用時間去證明。”

每個人長大以後遇見了很多不同的人,他們大都戴著面具說著那些甜言蜜語、糖衣炮彈,但永遠都比不過那個十六七歲的夜晚,男孩幹凈清澈地一句“愛你十年。”

那是後來的禾宜一直都妄想回去的十六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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