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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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天涼。
禾宜收拾好東西走出了報社，許知意的車已經在門口停候多時，她剛跨出大門就立刻按了幾聲喇叭。報社所處的那條街本身就偏清幽，眼下早過了下班高峰期，來往的人更是少得可憐，那幾聲喇叭聲格外清晰。
她穿著純色長裙，長發披在身後卷出輕微的弧度，許是風吹的她有些冷，下意識地收了收脖子。
“小公主你快點呀，他們說同學聚會最後一個到的人要付兩倍錢啊，我可不想。”許知意見她半天還沒上車，有些心急地搖下車窗探出頭催她。
“來了來了。”禾宜怕她再催，稍稍加緊了步子。
上了車，許知意不動聲色地把空調溫度調高了些。
“誰定下這麽個規矩的啊？”禾宜一手撐著腦袋看著許知意開車，一邊隨口問道。
“許陽唄，我請問除了他還能有誰想出這樣缺德的主意。”許知意笑著答了句，見禾宜一直盯著她，以為她是覺得無聊不知道要幹什麽。
“想聽歌的話，自己連藍牙放。”
“噢。”禾宜沒和她客氣，自己拿著手機弄了兩下，只聽見一句機械女聲，藍牙連上了。
禾宜和許知意也很久沒有像這樣面對面聊天了，自從經歷了兩段失敗的感情後，許知意一直都陷入自己我否定的囚牢，直到某天她毅然決定出去旅游一年散散心。
前幾天剛回來，本想約禾宜吃飯，結果約幾次都因為禾宜時間太緊沒能約上。
如今這一面，倒成了最近很長一段時間的第一次見面。
對於她倆同時來，同學們早就是見怪不怪，反而感慨時間過的真快，大家仿佛變了，但看著禾宜和許知意一前一後進包廂又仿佛一切如故。
“你們倆這不得自罰幾杯？”許陽先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給許知意斟酒，剛準備給禾宜倒，就收到了許知意的一記刀眼。
“給我倒就夠了，別讓禾宜喝，就她那點小量容易喝出事。”
“哦對對，我忘了。誰讓你們那麽難約，一個到處玩，一個忙得很，飯一起吃少了，連有些習慣都沒註意。”許陽放下了酒瓶，嫌棄狀的聳了聳肩。
“高中一起吃的飯還少了？你忘了你那時候嫌棄學校食堂的勺子小，每天帶著自己那個和半張臉差不多大的勺子和我們還有林瑜去吃飯的事了？咦，丟臉死了。”許知意一說完，大家就笑開了，開始聊之前學校裏發生的那些糗事。
誰坐第一排被物理老師從最後一排扔的蘋果砸到腦袋，誰上課偷吃口香糖被老班拎起來買了一盒，誰軍訓的時候把褲子套頭上跳舞把班長氣哭了，誰和老師吵架最後演變成了商業互吹……再後來，不知是誰先提起當時學校裏的風雲人物，大家又開始七嘴八舌炸開了鍋。
“你們記不記得那個參加高考考上了重點大學，結果突然選擇出國的學長？”說話的女生紮著雙麻花，眼睛不大，鼻子小巧，長的還算可愛。
但禾宜只覺得她眼熟，實在想不起來她是誰，和自己有沒有什麽淵源牽扯。
見禾宜在看她，她有些疏遠地抿唇笑了笑，剛想繼續說話卻突然被林瑜打斷了。
“孟筱你能不能別扯了，沒看到……”話說一半，林瑜猛地意識到什麽般噤了聲，偷偷偏頭看了眼禾宜的神色，嘴唇動了半天也沒敢繼續往下說。
因為這個插曲剛剛熱鬧的氛圍瞬間變成死寂一片，周圍同學的目光都有意無意飄向禾宜那邊，有心疼有好奇有看戲也有幸災樂禍，逼著禾宜想起後來她無數次偷偷跟著或看著的那個身影。
這種感覺太難受，像自以為藏匿好的傷疤忽然被扒出來當眾撒鹽。
猶豫片刻，禾宜還是選擇抓起手機起身：“不好意思，主編剛剛打電話找我，我出去接個電話。”
借口太過拙劣，現場的氛圍依舊冷淡，許陽開口打圓場：“去吧去吧，禾大忙人。下次出來聚餐再因為談工作而暫時離席，我可就真去舉報你們主編壓榨員工下班休息時間。”
“臣附議。”許知意舉手附議，其他同學朋友也開始隨著調侃。
禾宜笑著應了幾句，出門後包廂又開始和先前那樣聊得熱火朝天，她神情淡了淡擡腳往外走。
其實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只是剛剛聽到有關他的話題時忽然心頭一緊，想出去走走讓自己冷靜下來。
來之前她就想過大家會提起他，因為無論是他個人在高中時候的談聞還是和自己的前塵過往都足以讓同學們八卦心起。
只是她沒想到，自己還是會這麽難過。
或許是後來沒有他出現的生活太過雲淡風輕，以為他的美好於她而言不過爾爾，可實則是她掩耳盜鈴，自欺欺人。
是她不自量力，自以為是。
禾宜嘆了口氣，剛拿出手機想著要不要跟許知意說句有事先走了，才低頭打下幾個字就聽見前方一陣喧囂。
似乎是有個服務生端菜太過匆忙，沒看到路撞上了客人。
那個服務生眉眼青澀，年紀不大，遇到這樣的事也只會不知所措地一直道歉。被撞到的客人見沒受什麽傷，只是衣服上沾了些許汁水，便擺擺手算了，說這衣服不值多少錢。
但當禾宜擡眼看去時，她楞住了。
發生意外的那條走廊很長，來往的或是端菜的服務生或是成雙結伴的客人，在這熙熙攘攘之外，有個人與她一時擡眸。
那個人正在墻角一個窗口吹風，他從煙盒裏抽出一根煙咬在唇間，偏頭用一只手擋著點火，猩紅的火光照在他臉上顯得多了幾分距離感。
是他，那個她現如今一聽名字就倉皇而逃的他。
但此時此刻，他們只是隔著人群看向彼此，像漫不經心，又像刻意為之。
遙遙十米，就像他她初次相遇的距離。
只不過這一次，是重逢。
在禾宜發楞的時間裏，沈澤一早已往她這個方向走，熟悉又陌生的感覺隨著他的走近越發活過來了，直至他和她的距離不過半米，兩人都未寒暄一二。
沈澤一點完火就註意到她，眼底閃過一絲猶豫，仿佛在害怕禾宜看見他抽煙的樣子。
從前他答應過禾宜，這輩子都不會沾上煙癮。
過了良久，周圍的路人開始用奇怪的目光打量他們時，禾宜才開口說了話。
她說：“沈澤一，好久不見。”
他說！“禾宜，別來無恙。”
……
直至坐上了許知意的車，禾宜都沒能回過神，懶懶地靠著車窗閉目養神。許知意不知道她在想什麽，只當她是累了，伸手隨機切了個電臺解悶。
溫潤的女主持正在連線幸運觀眾，像是某個不知名的情感節目。
許知意皺皺眉嘖了一聲，剛想關掉，禾宜不想她邊開車邊折騰這個，實在不安全，等會一車兩命。
“別調了，我想聽。”
“噢好。”許知意見她開口，便沒有再多做什麽，過了一分鐘不到又有些遲疑地說：“有件事我想了想還是告訴你為好，免得你以後說我瞞你。”
“嗯，什麽事？”禾宜沒有睜眼，她在想前兩個小時自己通過的好友請求。
“那個誰回來了。”
許知意他們並不知道今晚她和沈澤一已經見過面，禾宜也不想主動和他們提起這件事，怕他們又圍著她嘰嘰喳喳問半天。
當時沈澤一問她是來同學聚會的嗎，她還問沈澤一要不要去看眼，只不過沈澤一停頓幾秒後就拒絕了。
他說他又不是禾宜那一屆的，怕生疏得尷尬，沒準大家根本沒聽過他或是早把他忘了。
所以隨口聊了幾句後，禾宜莫名其妙就被他引著回到了包廂門口，但他到最後也沒有進去的意思。
禾宜聞言“噢”了一聲，電臺裏連線觀眾的聲音突然大起來，蓋過了她的。
“喜歡一個人會有什麽很隱秘的小心思呢？”
許是電臺那邊也反應過來嘉賓聲音太大，便將聲音調小了一點，一切又恢覆如前一分鐘那樣。
“你剛剛說什麽？”許知意問。
“沒什麽。”禾宜突然睜開了眼：“我回答問題呢。”
“什麽問題？”許知意覺得莫名其妙，心想這孩子是不是知道這個消息激動過頭了。
電臺裏已經過了那一段，禾宜也沒有重覆一遍那個問題。
眼前車水馬龍，忽明忽暗，她又丟出來了一句無厘頭的話。這一刻她仿佛重回十六七歲的時候，懷著少女心事放過了壓抑沈寂多年的感情。
“喜歡一個人，就是做到有關他城市的題都會比往常普通的題要認真三分。”
她又笑了，笑的悵然。
至少啊，她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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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宜收拾好東西走出了報社，許知意的車已經在門口停候多時，她剛跨出大門就立刻按了幾聲喇叭。報社所處的那條街本身就偏清幽，眼下早過了下班高峰期，來往的人更是少得可憐，那幾聲喇叭聲格外清晰。
她穿著純色長裙，長發披在身後卷出輕微的弧度，許是風吹的她有些冷，下意識地收了收脖子。
“小公主你快點呀，他們說同學聚會最後一個到的人要付兩倍錢啊，我可不想。”許知意見她半天還沒上車，有些心急地搖下車窗探出頭催她。
“來了來了。”禾宜怕她再催，稍稍加緊了步子。
上了車，許知意不動聲色地把空調溫度調高了些。
“誰定下這麽個規矩的啊？”禾宜一手撐著腦袋看著許知意開車，一邊隨口問道。
“許陽唄，我請問除了他還能有誰想出這樣缺德的主意。”許知意笑著答了句，見禾宜一直盯著她，以為她是覺得無聊不知道要幹什麽。
“想聽歌的話，自己連藍牙放。”
“噢。”禾宜沒和她客氣，自己拿著手機弄了兩下，只聽見一句機械女聲，藍牙連上了。
禾宜和許知意也很久沒有像這樣面對面聊天了，自從經歷了兩段失敗的感情後，許知意一直都陷入自己我否定的囚牢，直到某天她毅然決定出去旅游一年散散心。
前幾天剛回來，本想約禾宜吃飯，結果約幾次都因為禾宜時間太緊沒能約上。
如今這一面，倒成了最近很長一段時間的第一次見面。
對於她倆同時來，同學們早就是見怪不怪，反而感慨時間過的真快，大家仿佛變了，但看著禾宜和許知意一前一後進包廂又仿佛一切如故。
“你們倆這不得自罰幾杯？”許陽先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給許知意斟酒，剛準備給禾宜倒，就收到了許知意的一記刀眼。
“給我倒就夠了，別讓禾宜喝，就她那點小量容易喝出事。”
“哦對對，我忘了。誰讓你們那麽難約，一個到處玩，一個忙得很，飯一起吃少了，連有些習慣都沒註意。”許陽放下了酒瓶，嫌棄狀的聳了聳肩。
“高中一起吃的飯還少了？你忘了你那時候嫌棄學校食堂的勺子小，每天帶著自己那個和半張臉差不多大的勺子和我們還有林瑜去吃飯的事了？咦，丟臉死了。”許知意一說完，大家就笑開了，開始聊之前學校裏發生的那些糗事。
誰坐第一排被物理老師從最後一排扔的蘋果砸到腦袋，誰上課偷吃口香糖被老班拎起來買了一盒，誰軍訓的時候把褲子套頭上跳舞把班長氣哭了，誰和老師吵架最後演變成了商業互吹……再後來，不知是誰先提起當時學校裏的風雲人物，大家又開始七嘴八舌炸開了鍋。
“你們記不記得那個參加高考考上了重點大學，結果突然選擇出國的學長？”說話的女生紮著雙麻花，眼睛不大，鼻子小巧，長的還算可愛。
但禾宜只覺得她眼熟，實在想不起來她是誰，和自己有沒有什麽淵源牽扯。
見禾宜在看她，她有些疏遠地抿唇笑了笑，剛想繼續說話卻突然被林瑜打斷了。
“孟筱你能不能別扯了，沒看到……”話說一半，林瑜猛地意識到什麽般噤了聲，偷偷偏頭看了眼禾宜的神色，嘴唇動了半天也沒敢繼續往下說。
因為這個插曲剛剛熱鬧的氛圍瞬間變成死寂一片，周圍同學的目光都有意無意飄向禾宜那邊，有心疼有好奇有看戲也有幸災樂禍，逼著禾宜想起後來她無數次偷偷跟著或看著的那個身影。
這種感覺太難受，像自以為藏匿好的傷疤忽然被扒出來當眾撒鹽。
猶豫片刻，禾宜還是選擇抓起手機起身：“不好意思，主編剛剛打電話找我，我出去接個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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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附議。”許知意舉手附議，其他同學朋友也開始隨著調侃。
禾宜笑著應了幾句，出門後包廂又開始和先前那樣聊得熱火朝天，她神情淡了淡擡腳往外走。
其實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只是剛剛聽到有關他的話題時忽然心頭一緊，想出去走走讓自己冷靜下來。
來之前她就想過大家會提起他，因為無論是他個人在高中時候的談聞還是和自己的前塵過往都足以讓同學們八卦心起。
只是她沒想到，自己還是會這麽難過。
或許是後來沒有他出現的生活太過雲淡風輕，以為他的美好於她而言不過爾爾，可實則是她掩耳盜鈴，自欺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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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宜嘆了口氣，剛拿出手機想著要不要跟許知意說句有事先走了，才低頭打下幾個字就聽見前方一陣喧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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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服務生眉眼青澀，年紀不大，遇到這樣的事也只會不知所措地一直道歉。被撞到的客人見沒受什麽傷，只是衣服上沾了些許汁水，便擺擺手算了，說這衣服不值多少錢。
但當禾宜擡眼看去時，她楞住了。
發生意外的那條走廊很長，來往的或是端菜的服務生或是成雙結伴的客人，在這熙熙攘攘之外，有個人與她一時擡眸。
那個人正在墻角一個窗口吹風，他從煙盒裏抽出一根煙咬在唇間，偏頭用一只手擋著點火，猩紅的火光照在他臉上顯得多了幾分距離感。
是他，那個她現如今一聽名字就倉皇而逃的他。
但此時此刻，他們只是隔著人群看向彼此，像漫不經心，又像刻意為之。
遙遙十米，就像他她初次相遇的距離。
只不過這一次，是重逢。
在禾宜發楞的時間裏，沈澤一早已往她這個方向走，熟悉又陌生的感覺隨著他的走近越發活過來了，直至他和她的距離不過半米，兩人都未寒暄一二。
沈澤一點完火就註意到她，眼底閃過一絲猶豫，仿佛在害怕禾宜看見他抽煙的樣子。
從前他答應過禾宜，這輩子都不會沾上煙癮。
過了良久，周圍的路人開始用奇怪的目光打量他們時，禾宜才開口說了話。
她說：“沈澤一，好久不見。”
他說！“禾宜，別來無恙。”
……
直至坐上了許知意的車，禾宜都沒能回過神，懶懶地靠著車窗閉目養神。許知意不知道她在想什麽，只當她是累了，伸手隨機切了個電臺解悶。
溫潤的女主持正在連線幸運觀眾，像是某個不知名的情感節目。
許知意皺皺眉嘖了一聲，剛想關掉，禾宜不想她邊開車邊折騰這個，實在不安全，等會一車兩命。
“別調了，我想聽。”
“噢好。”許知意見她開口，便沒有再多做什麽，過了一分鐘不到又有些遲疑地說：“有件事我想了想還是告訴你為好，免得你以後說我瞞你。”
“嗯，什麽事？”禾宜沒有睜眼，她在想前兩個小時自己通過的好友請求。
“那個誰回來了。”
許知意他們並不知道今晚她和沈澤一已經見過面，禾宜也不想主動和他們提起這件事，怕他們又圍著她嘰嘰喳喳問半天。
當時沈澤一問她是來同學聚會的嗎，她還問沈澤一要不要去看眼，只不過沈澤一停頓幾秒後就拒絕了。
他說他又不是禾宜那一屆的，怕生疏得尷尬，沒準大家根本沒聽過他或是早把他忘了。
所以隨口聊了幾句後，禾宜莫名其妙就被他引著回到了包廂門口，但他到最後也沒有進去的意思。
禾宜聞言“噢”了一聲，電臺裏連線觀眾的聲音突然大起來，蓋過了她的。
“喜歡一個人會有什麽很隱秘的小心思呢？”
許是電臺那邊也反應過來嘉賓聲音太大，便將聲音調小了一點，一切又恢覆如前一分鐘那樣。
“你剛剛說什麽？”許知意問。
“沒什麽。”禾宜突然睜開了眼：“我回答問題呢。”
“什麽問題？”許知意覺得莫名其妙，心想這孩子是不是知道這個消息激動過頭了。
電臺裏已經過了那一段，禾宜也沒有重覆一遍那個問題。
眼前車水馬龍，忽明忽暗，她又丟出來了一句無厘頭的話。這一刻她仿佛重回十六七歲的時候，懷著少女心事放過了壓抑沈寂多年的感情。
“喜歡一個人，就是做到有關他城市的題都會比往常普通的題要認真三分。”
她又笑了，笑的悵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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