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平地起疑雲

關燈
平地起疑雲

陣法中央處,鬼方音跟小夭相對而坐,兩人手腕上分別系了紅繩,紅繩另一頭是一對身子相連的草編傀儡小人,兩人都是緊閉雙目。

陣盤裏的鮮血隨著時間推移,一點點的在減少,兩人卻還沒有醒來的跡象。

“她們不會有事吧?王姬怎麽一直在流淚?”星沈有些擔心地問。此次布陣,由對陣法最熟悉的她來控陣,幾名鬼方長老和族長在旁邊護著。

金天氏族長也有些心裏發虛,看看在旁邊一直在不斷施法的幾位鬼方族長老,見他們肅穆不語,便低聲安慰道:“有族長他們在,應該沒事的……”

血跡即將從銀盤上消失的最後一刻,幾名鬼方族長老同時結印,呼喝一聲,陣法中央的兩個草編小人忽然從中間分開,鬼方音跟小夭身體同時倒下,被旁邊的人扶住。

小夭悠悠醒轉,睜開雙眼。

“王姬——王姬醒了!”星沈很是高興。“你還認得我嗎?”

“這是——”小夭環視一周,終於回過神來。

對面的鬼方音卻還沒醒來,鬼方族長正在給她檢查身體。

“阿音,她怎麽樣了?星沈,你扶我起來看看!”

金天星沈見她終於恢覆正常思維行動,松了口氣,急忙把她起來。

“她怎麽樣了?為何還昏迷不醒?”

“這一次施法需要將魂魄從體內強行拉出,連通兩個魂魄的五感,容易對魂體造成傷害,她又堅持要自己上。阿音以前魂魄受過傷,一時難免有些虛弱。不過幸好並無大礙,回頭我給她用回魂香養一養,過幾天就好了。”鬼方族長答道。“王姬已無大礙,回去休息幾天即可覆原。老夫先帶阿音回去了!”

說著,他便抱起鬼方音離開,幾名長老緊隨其後。

星沈跟金天族長把小夭架起來,帶著她出了陣法,送回到住處。

塗山璟跟阿獙等人被禁止入內觀看,正忐忑不安地走來走去,見到小夭,大為歡喜,迎了上來。

“小夭!”塗山璟沖在最前面,上來攙扶著她。“你現在感覺如何?”

小夭像是極為疲累,搭著阿獙的手,慢慢走到椅子旁邊坐了下來。

“好了,現在總算是完完整整地把王姬還給你們了!我的任務也算完成了!”星沈開心地從懷中掏出狌狌鏡,還給小夭。

“這個鏡子還你!你的要求我沒做到,月光石還你一半吧——”

她把一小堆月光石放在桌上,轉身想走。

“等一下!”小夭忽然叫住她。

星沈愕然回頭。

“我那把弓的設計圖還在不在你那裏?把設計圖給我,這月光石你就拿去吧!”

星沈大喜,沒想到已經沒用的廢圖紙還能換珍貴的鑄造材料!

她連忙把銀色小弓的設計圖找了出來,交給小夭,然後收起月光石心滿意足地走了。

那份設計圖是畫在一張羊皮之上的,圖樣繪得極為細致,旁邊密密麻麻寫滿了註釋文字,行書工整中自帶了幾分遒勁瀟灑。

小夭只打開看了一眼,便收了起來。

“小夭,你現在感覺怎麽樣?”塗山璟蹲下來,看著她,一臉關切。

“我沒事,我只是感覺有些累,讓我一個人休息一下就好!”

阿獙在旁邊看著情形,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小夭這語氣神態,跟之前比起來,像是短短幾天便歷經了千百年的滄桑一般。

尤其是眼神,以前她不論再怎麽情緒低落,眼神都是有溫度的;而現在她的眼神看起來,幾乎宛如海邊的礁石,懸崖上的老松,看不出來什麽情緒,只有十分濃重的疲憊和倦意。

阿獙的心往下沈,她到底看到了些什麽?

鬼方音的救治方案並沒有向大家詳細宣說,但他是知道的。

小夭這次沒有讓塗山璟在房內陪著自己,她讓左耳苗莆守在門前,燃起回魂香,然後陷入了極其深長的睡眠。

這一覺,便睡了七天七夜,差點沒把眾人嚇壞,幸好她只是沈睡,不論脈象還是魂魄均是十分平和有力,塗山璟等人請醫師來看過,都說平安無事,這才略略放心。

第八天的時候,小夭醒來,下令讓眾人準備啟程返航,自己則去向金天氏等人辭行。

她聽說鬼方音還在別院裏養傷,跟金天族長辭別之後,便往別院裏來見鬼方音。

鬼方音其實身體狀況也還好,日常裏只是較平時容易勞累,鬼方族長憂慮她回去時長途跋涉有礙恢覆,便令她多靜養幾天再說。趁此機會,他又跟金天族訂制了一批武器和防具,還讓金天星沈給鬼方音量身定制了一副弓箭。

“回去之後有什麽打算?”鬼方音並沒有慰問她心情的意思,直接跟她聊起了以後的計劃。

“我打算在清水鎮開家醫館,做回老本行,一邊掙錢,一邊尋找線索。”

“人手夠用麽?我讓阿白跟在你身邊吧!多個照應,也方便聯絡。”

“好。”

兩個人都十分默契地沒有談起相柳,語氣平淡,不悲不喜地商量著以後的事。

“你的靈力真的不能恢覆了麽?”鬼方音問道。“你身體如此孱弱,連自保都十分艱難,後面路還很長,我怕你……”

小夭想了一下:“以前玉山王母說過有辦法,但那時候我想著做王姬也沒什麽機會用得上靈力,就懶得動,回去我再打聽一下看看吧!”

以前是什麽事都可以依賴哥哥和塗山璟解決,現在不行了,很多事情勢必要親力親為,拖著一副靈力低微,隨便一個普通人都能打倒的軀殼,想要在到處危險出沒的大荒內游走,的確相當困難。

“若是缺什麽,派人捎張單子過來。”鬼方音想了一下,直接把鬼方氏在清水鎮的秘密聯絡點告訴她。“我會交代那邊的人平時多照應一下。”

小夭卻搖了搖頭:“不,你們的人應該離我遠點。”

“我跟相柳有地下往來這件事,不論對玱玹還是對塗山家都不是秘密,不論我去到哪裏,用什麽身份生活,暗地裏都一定會有無數雙眼睛盯著。為了他的安全,你們應當盡可能的跟我保持距離。”

“也對,那還是讓阿白走秘密通道聯系吧,明面上我們就不要往來了。”

“之前聽塗山璟說,你們跟塗山家起了不少生意上的沖突?”

鬼方音笑了笑:“在商言商罷了,鬼方氏當年於陛下微末時送上了九株回魂草,算是首倡有功。塗山氏掌管了大荒內八成以上的商路,陛下大約覺得把所有雞蛋放一個籃子裏不太安全,便將一些納貢之物的生意交給了我們。其實也不多,但就是動了塗山家的禁臠,開始對我們頻頻出手。還好,有我在,總不能叫鬼方家吃虧了去,畢竟鬼方一族等著吃飯的人也是不少的。”

“他們前陣子大張旗鼓的搜查,據說是因為懷疑塗山家出了內奸——”

鬼方音笑出聲來:“我猜塗山璟是不是還在你身邊放了耳目?”

“耳目倒是沒有發現,只不過他跟蹤我到五神山的時候,被我發現了…”

“是用了那個小鐘吧?我送你的時候就猜到會有這麽一天,塗山家歷來極其擅長收集消息,偷聽跟蹤是他們的家傳本領。九尾狐更是天下追蹤和隱匿的佼佼者,這麽方便的本事,很難忍得住不用,就像你手裏握著弓的時候,就總會想找個靶子射一下。”

“以塗山璟的聰明心計,他應該很快就能從你身上查到蛛絲馬跡,但你是他妻子,只要你不認,他拿不住證據,也就不能把你怎麽著。”

“也許很快就不是了——”小夭笑了笑。

鬼方音怔了一下,隨即釋然:“隨你吧!”

“有件事我想向你求證一下,”小夭忽道。“藍枚是不是你殺的?”

藍枚是塗山篌的正室,當年死於毒藥之下,塗山篌對外宣稱是跟藍枚夫妻間起了沖突,藍枚被掌摑之後一怒服毒自盡,而塗山璟告訴她,是防風意映暗中投毒殺了他大嫂。

鬼方音一楞,揚眉輕笑:“塗山家的人這樣告訴你的?”

她笑得幾乎彎下腰去。笑了半晌,才終於停下來。

“你要問塗山璟的話,我倒是真的殺過他,只不過被他用傀儡術騙過去了,沒殺成。”

“藍枚是塗山篌的屋內人,一個無家無族靈力低微的丫鬟出身,塗山篌要是無能到連擺平自己屋內事都需要我出手代勞的話,你覺得我會多看這種廢物一眼?”

鬼方音口氣中不屑已極:“他們塗山家的體面都是留給自己人的,我對他們來說,從頭到尾就是個外人,反正防風意映都身故了,無人會為她說話,罪名隨便按就是!”

小夭默然不語。

她忽然想起塗山璟曾經因為懷疑身邊有內奸,將近一年都不曾與她聯系,最後還是她出手,用毒藥幫他找出了身邊的眼線。

這其實談不上是什麽特別高明的法子,所需毒藥也並不難找,聰明才智不在塗山篌之下,能旗鼓相當鬥了上百年的他是真的想不到嗎?

他總是在她面前一副傻頭傻腦的樣子,給他毒藥就直接吃,畫個畫也會不小心中毒,到她面前訴說被奶奶逼婚,身有殘疾被人歧視的委屈,一次又一次……

她以前總覺得不管葉十七還是塗山璟都過分善良軟弱,總是被人欺負,惹人愛憐,需要她幫忙承擔面對;於是積極熱心地幫忙,一次又一次……

最後家族中最強勢最野心勃勃的塗山篌,輸得一敗塗地,表面上看,他輸是因為塗山璟有大王姬襄助的緣故。

小夭並不覺得自己真的有那麽大本事,能以一己之力扳倒了苦心經營數百年的塗山篌。

這會不會其實就是一種大巧若拙的表現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