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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自遠方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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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自遠方來

小夭這一倒,把星沈嚇得夠嗆,手忙腳亂把她抱回去灌了一大堆珍貴靈藥,小夭這才悠悠醒轉。

只是醒來之後,她也是眼神空洞,神情呆滯,顯然精神受到了極大刺激。

星沈反覆問了她很多次話,她像是什麽也沒聽見似的,不言不語,毫無反應。

最後,星沈沒法子,只得去把塗山璟阿獙等人請了過來。

塗山璟等人趕來之後,看見小夭這模樣,心疼不已,問起事情經過,星沈心虛沒敢承認是自己拿小夭做陣法實驗,就含糊地說狌狌鏡發生異變,小夭從中看見了自己過往之事,可能受了點刺激。

小夭一生的悲慘經歷太多,塗山璟一時也想不出來她到底看見了過往的什麽情景,竟受刺激至此。

阿獙用靈力幫她檢查全身,除了心脈輕微受損之外,並無太大問題。

顯然問題癥結在於心病。

小夭的精神狀態異常,但卻聽得懂指令,讓吃飯就吃飯,讓睡覺就睡覺,乖巧無比,不吵也不鬧,安靜得讓人心疼。

但她極其抗拒別人跟她有牽手以外的身體接觸,有幾次塗山璟試著去抱她,小夭猛地一把把他推了個趄跌。

她能看見,但是視而不見;她能聽見,但是聽而不聞;她能說話,但就是整日不言不語,仿佛一具毫無生氣的傀儡娃娃。

阿獙覺得他生平從來沒有遇到過這麽讓他束手無策的局面。

金天族長得到消息後,十分惶恐,連夜給小夭安排了最好的居所,讓她在裏面靜養,並暗中令人火速傳訊請鬼方族族長過來幫忙。

金天和鬼方兩族世代交好,鬼方族以鉆研魂魄之術著稱,小夭這種情況普通醫師毫無辦法,他第一個就想到了鬼方族長。

畢竟小夭身上兩族王姬的尊貴身份擺在那裏,能私底下盡早解決則罷了,若是這事捅到了軒轅王族那邊——他這金天氏族長也就做到頭了,星沈即便是金天氏最出色的鑄造天才,這罪責也逃不掉。

星沈很是懊惱,懷疑是自己的陣法不夠完善,才導致小夭魂魄受損,於是日夜鉆研,又把狌狌鏡陣法提升了一個層次——說不定小夭醒來之後,用著順手,一開心就不追究她的責任了。

這天塗山璟來找阿獙商量小夭的病情。

“小夭的病,獙君怎麽看?”塗山璟雖然在狐族中地位最高,但也不敢在阿獙面前拿大。

“依我看的話,應該是魂魄受驚或者情志受損,但這心病因何而起,小夭究竟看到了什麽,卻是不好猜……”阿獙的狐族血脈低於九尾狐,每次見了塗山璟都會被他壓制,是以很不喜歡跟塗山璟見面,能避開就避開。然而為了小夭,卻又不得不耐著性子跟他商量。

“我打算用狐族幻術,制造昔日熟悉場景,帶小夭看看,或許她能有所反應,獙君以為如何?”

狐族善於制造幻境,阿獙想了想,覺得也不失為一個可行辦法,便讚成了。

於是翌日塗山璟便在金天氏準備的一處寬闊空地上,施展出狐族的高深幻術來,阿獙烈陽在旁觀看,以防小夭突然出現什麽意外情況。

塗山璟制造的第一個幻境,是小夭在軹邑城時候常去的軹邑城主府,在那個處處亭臺樓閣假山池魚的園子裏,小夭曾經跟豐隆、塗山璟等人有過一段逍遙快活的日子。

小夭眼睛依然處於失焦狀態,毫無反應。

塗山璟手一揮,眼前場景換成了朝雲峰,高大的鳳凰花如火一般盛開,樹上掛著秋千,來回晃蕩。

他還特地把小夭帶到秋千旁邊,然而小夭站著一動不動,並沒有想要坐上去的意思。

塗山璟又一連變換了好幾個地方,五神山王宮、草凹嶺的茅屋、他們在陵山島上的新居……最後變出了清水鎮昔日回春堂所在的那條街。

這次小夭倒是真的有了反應,她仿佛夢游一般往前走著,但卻並沒有走進回春堂,最後走到了西河邊,發起呆來,也不知道在看什麽。

她在那裏站著看了很久,塗山璟上前柔聲道:“小夭,我們一起回去吧!”

小夭果然聽話地從河邊走了回來,卻沒有進回春堂,而是往回春堂旁邊的一處小院裏去了。

塗山璟忙拉住她:“不是那裏,回春堂在這邊!”

小夭恍若不聞,繼續要去推那個院門。

塗山璟苦笑:她連回春堂都不認得了。

阿獙道:“你換成玉山瑤池看看!”

塗山璟手一揮,清水鎮不見了,千裏桃林映在碧波裏,一派春日勝景。

小夭楞了一會,走到瑤池邊,忽然蹲下來,手在水裏劃來劃去,像是要把什麽東西撈起來。

阿獙好奇走過去,問道:“你在撈什麽?”

“不見了……全都消失了!”小夭幾天來第一次臉上有了表情變化,像是十分傷心。

“什麽東西不見了?”塗山璟問。

小夭並沒有回答他,只是繼續在水裏撈來撈去。

塗山璟看向阿獙:“你們陪著她在玉山多年,有沒有什麽讓她很難過的事是跟瑤池有關的?”

阿獙跟烈陽對視一眼,搖了搖頭:“小夭是王母之徒,玉山上下待她一向不差,特別難過的事,大約就是跟家裏親人分離吧…”

說到這裏,阿獙忽然心念一動,想到了一種可能性。

但對著塗山璟,他委實不願把這個猜測說出口。

如果那個猜測是對的,那這對小夭來說未免太過殘忍。

塗山璟百思不得其解,又把能想到的場景基本上全都換了一遍,此後小夭再也沒有過反應,這讓他十分沮喪。

金天氏來報說,鬼方氏的人明日就到,他也只能收了試探的心思,靜待明日來臨。

第二天一早,鬼方氏的人果然星夜兼程而至。

鬼方族的人全都頭戴面具,一身黑袍,為首的是鬼方族長,身上黑袍繡了金色的鬼方族標記,另外一個身形較瘦小的,袍繡白色標記,另外還有三名,身上繡的是紅色標記。

來迎接的金天氏族長不禁吃了一驚:這次鬼方族不但出動了族長,竟還帶來了三個長老一個高級執事,當年玱玹大婚,鬼方族也不過只派了一個少族長去觀禮而已。

鬼方氏跟金天氏雖然世代交情不錯,但這樣隆重其事的出動,他還是第一次見。

金天氏族長剛要把人往待客堂裏迎,旁邊的執事便發話:“不必客氣了,王姬在哪裏?帶我們過去!”

那情勢,竟是比金天族長自己還要著急。

金天族長愕然,但也反應過來,立刻把人帶到了小夭的居所。

小夭剛被帶出來,那執事便上前握住她的手,以靈力查看她身體狀況。

塗山璟不認得這執事,鬼方族長在旁介紹道:“這是我們族的執事鬼方音,叫她阿音便可。她是女子,幫王姬查看總是方便些。”

說話間,鬼方音已經查看完畢,回稟道:“身體沒有大礙,心脈有少許受損跡象,應該是前不久剛受傷過。三魂六魄俱全,但問答全無反應,像是情志受了極大刺激的情形。”

一名長老上去以特制的寶器覆驗了一番小夭的魂魄情況,對鬼方族長點點頭,表示的確如此。

鬼方音一雙炯炯有神的翦水秋瞳掃過在場眾人:“王姬是怎麽受傷的?你們誰來說一下。”

她聲音嘶啞難聽,身材也並不高大,但卻氣勢凜然不怒自威,顯然是位高權重久居人上養出來的。

塗山璟道:“內子前幾天還是好好的,並無異狀,她說有些物件找星沈大師修理,讓我們在谷外等她幾天,等我們再見到她的時候,她便已經是這副模樣了。我們也是聽說她被狌狌鏡所傷,至於具體過程,這個要問星沈大師。”

鬼方音瞥了他一眼,轉眼望向旁邊的金天星沈。

金天星沈本來一向恃才自傲,被那雙眼睛一看,竟不由自主的忐忑起來,囁嚅著有點不太敢說話。

鬼方音看出她態度古怪,像是有難言之隱,便拎著她到旁邊靜室去單獨盤問。

金天星沈被問完話,她又把除塗山璟之外其他人都挨個叫進去,逐一詢問了一番。

鬼方族長竟也絲毫不以為意,跟金天氏族長在一邊茶室裏喝起茶來,看來是習慣了這般交給鬼方音全權行事。

被問話過的眾人出來之後無不咂舌:這鬼方族的執事當真是厲害!快人快語,句句都直擊要害,容不得人半點含糊其辭。

塗山璟暗暗納罕:鬼方族竟然有這等厲害子弟,看此人氣質沈穩內斂歷練極深的模樣,按理說即便不是名動大荒也會是鎮守一方的人物,怎地以前全然沒聽說過?

阿獙是最後被叫進去的,剛進去,鬼方音便隨手下了隔音禁制。

“別人都知道的事情可以不必再說了,你知道什麽別人不知道的事,把你覺得有可疑的地方說一下吧!”鬼方音開門見山道。

阿獙想了一下,把小夭之前在船上喝了玉紅草的酒的事說了一遍。

“在此事之前,她還做過什麽沒有?”

“在跟著阿白她們學水族語,天天跟水族聊天…”阿獙陡然想起來了。“阿白曾經帶她下水過一次,那次回來之後,她就突然發熱,病了好幾天,此後一直郁郁寡歡。”

“我懷疑小夭是不是在水底下遇見了什麽…”

“這件事我已經聽阿白說過了,雖然有點問題,但這肯定不是她心脈受損的主要原因。”鬼方音道。“除此之外,你還覺得有什麽事情是比較特別的嗎?”

阿獙想起昨天的幻境試探,臉色有些猶豫。

鬼方音一眼便看出來了:“獙君可是有什麽難言之隱?但現在我們要救人,還請如實相告,我定為你保密。”

阿獙嘆了口氣,好在他昔日發誓說的是“永不會讓小夭知道”,而非\"永不會讓其他人知道\",遂將昔日瑤池邊上發生的事和盤托出,又說了昨日幻境試探時小夭的異狀。

“我懷疑,小夭是不是通過狌狌鏡看見了相柳解蠱的情景,若是如此,就真的太殘忍了!”

“是與不是,一試便知!”鬼方音淡淡道。“你是狐族,應該懂點變化之術吧?”

“懂,雖然比不上九尾狐,但還算可以,怎麽了?”

“你變成相柳的模樣,我讓人把她帶進來。”

鬼方音傳音出去,很快一名長老就帶著小夭進來了。

變作白衣相柳模樣的阿獙走到小夭面前,對著她微微一笑。

本來眼神空洞無神的小夭忽地發出一聲慘叫,抱著頭蹲下去,神色極為痛苦。

阿獙慌了神,急忙恢覆原形,柔聲安慰好久,小夭才漸漸平靜下來,重新恢覆成那空洞無神的模樣。

“還是跟以前一樣沒用!”鬼方音有些不屑的笑了聲。

阿獙有些不快,起身站直:“你打算如何治療?”

“沈屙還需猛藥攻,她沒病,只是封閉了心神逃避面對一些人和事罷了。很簡單,她不想看什麽,讓她繼續看下去就是。”

“小夭已經心脈受損,如何能再受刺激?”

鬼方音冷冷道:“要不然你有什麽好法子?讓所有人陪著她玩一輩子過家家游戲?”

“有族長跟幾位長老在,她就算想魂飛魄散都不可能,你的擔憂大可不必!”

阿獙默然不語。

鬼方音之果斷狠辣,是他跟塗山璟都辦不到的;然而正如她所說,目前也沒有其他更好的法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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