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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裏不知身是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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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裏不知身是客

小夭阿獙休息一夜之後,前去族長處辭別。

鬼方族長遞給小夭一個樣式精巧的盒子。

“我看王姬精神頭不太好的樣子,應該是魂魄不安,經常半夜難以入眠吧?這一盒是安魂香,用養魂木配上回魂草汁液做成的,可以助眠定驚,你晚上睡前可以點上,能睡得安穩些。”

小夭道謝接過。

“你們這次來幫了我們大忙,我們也沒什麽能回報的,不過些微心意罷了。日後若是有什麽地方用得到鬼方氏的,派人來說一聲便是!”

“族長客氣了!關於肉身重塑,日後要是有什麽進展,還請及時通傳一聲!”

鬼方族長沈吟了一下:“王姬如今在何處落腳?消息如何傳遞?不若這樣,你把這只鳥兒帶上吧!”

他招招手,洞外撲棱棱地飛進來一只青鳥,體型不大,生有三足,雙翅極長。

“這是我養大的青鳥,最善認路,縱然相隔萬裏,也必定能把信件帶到。”

他隨手一拂,自小夭手上取了一滴血,結了個血契,印入青鳥前額。

“你帶著它在身邊,日後我們互通消息也方便些。”

那青鳥極是靈性,結契之後,便繞著小夭飛了好幾圈,最後落在她肩膀上。

小夭不禁心生喜愛,伸手去撫摸青鳥。

“如此便多謝了!”

鬼方音在洞口等候多時,見小夭二人出來,道:“走吧,我送你們回軹邑城!”

三人上了天馬車,鬼方音又摸出了一個酒壺。

“二位是貴客,按理說我們該以禮相待,但族地所在事關重大,少知道一點,兩位的危險便少一分,還請見諒!”

小夭笑道:“客隨主便,豈有要主人家為我破例的道理?你們越小心謹慎,他才越安全,正該如此。”

鬼方音目中露出一絲笑意,把酒壺遞給小夭。

小夭跟阿獙也不客氣,爽快飲下,倒頭便睡。

一覺醒來,人已在軹邑城的鬼方氏駐地。

二人起身告辭,臨走前,鬼方音忽地叫住了小夭:“對了,這個,你要不要?”

她手掌一翻,掌心向上,一塊晶瑩的白玉牌赫然現在眼前。

是防風邶的身份玉牌。

“這個玉牌換下來之後便用不著了,無甚用處,你若是要就拿去。”

小夭身形像是有些僵硬,慢慢伸出手去,在半路上停了幾瞬,忽地一把把玉牌抓過去。

“謝謝——”小夭低聲道。

“算是我的一點私心吧!我還是希望,你能記得他。”鬼方音嘆息一聲。“若是他日你不想再看見這個玉牌了,派人送回來便是。”

阿獙略帶不悅地看了鬼方音一眼,卻也沒說什麽,對小夭道:“我們回去吧!”

小夭答應一聲,跟著阿獙出了鬼方氏大門。

兩人落腳的地方距離鬼方氏駐地不算太遠,兩人便慢慢走回去。

軹邑城的街道一如既往的熱鬧非凡,車水馬龍。

“如今我們是否還要去湯谷取水?”阿獙問道。

去湯谷取水本身為了給相柳修墳,如今相柳神魂重聚在望,他日若是能成功塑身,這墳便沒有了太大意義。

“自然是要去的,他能不能回來,尚是未知數,也許數十年,也許上百年,也許——”小夭的話語戛然而止。“我們總不能因為一個可能性,就把原定計劃廢掉,任由回雪島破敗著。”

“說得也是。”

回到客棧,塗山璟卻還未從青丘回來,只托人帶消息說還需一些時日。

距離船只交付時日還有大半個月,小夭閑極無聊,便拉著阿獙日日在軹邑城裏尋歡作樂,把記憶中去過的食館全都挨個吃了個遍。

這日,小夭又換了男裝,拉著阿獙去某個小酒館大快朵頤。

酒館旁邊是一棵大樹,樹下有個說書先生,正講得眉飛色舞,一圈人在他旁邊聽得如癡如醉。

小夭叫了幾碟小菜、烤肉和一壺酒,跟阿獙一邊吃一邊聽說書人講故事。

他二人離說書人雖有點距離,但兩人都耳聰目明,並不影響聽得清楚。

“話說這大荒四世家、赤水氏、塗山氏、西陵氏和鬼方氏,赤水氏那是絕對首屈一指的。這赤水家的豐隆公子迎娶高辛大王姬時候,光是聘禮就裝了幾十條船,那排場…”

當年赤水豐隆跟小夭的婚禮,至今仍然是大荒子民們津津樂道的八卦。

一個聽客插嘴道:“我聽說那次婚禮,大王姬卻跟著防風家一個庶出的浪蕩子走了,是不是啊?”

“正是,論理說,這豐隆公子不論相貌才華家世人品,無一不是人中龍鳳,更是赤水族長唯一人選;大王姬為何卻偏偏看上一個各方面都平平無奇的庶子防風邶,防風家雖然也不差,可比赤水家差遠了,真是奇哉怪也!”

“我倒覺得大王姬跟這防風邶甚是相襯——”一個妖族在旁道。

“這是什麽說法?”眾人嘩然。

那妖族道:“你們想啊,倘若換成你們是防風邶,一個二等世家的庶子,武藝平平,明知道打不過,你敢不敢孤身一人去赤水家搶婚?或者你們是那大王姬,心上人來搶婚,你們敢不敢大庭廣眾之下跟著他走?如此驚世駭俗之事,一個敢搶,一個敢走,怎地不相襯?”

樹下眾人轟然大笑。

“按你這說法,那防風邶跟大王姬倒是天生一對癡情種了,哈哈哈哈哈……”

“有什麽好笑的?”那妖族不服,漲紅了臉叫道。“我們妖族不像你們人那般,喜歡算來算去看哪個更劃算,我們喜歡誰就是誰,才不管那麽多!”

“我們才不像你們妖族那般粗鄙、不通禮數……”

樹下不同種族吵成了一團。

阿獙轉眼看向小夭,卻見她恍若未聞,只自顧自地吃肉喝酒,只是那酒喝得有些急,一些酒水便沿著脖頸流了下來。

一壺喝完,小夭意猶未盡,把錢袋丟給小二:“把你們這裏的好酒都送上來,有多少送多少!”

小二打開錢袋看了一眼,喜形於色:“客官稍等,馬上給您送酒來!”

這小酒館的酒水本是平常,小夭卻一碗接著一碗的灌,不多時,酒桌邊上便堆了好些個空酒壇子。

阿獙看著她那一醉方休的模樣,又是心疼又是無奈,只能連連嘆氣。

小夭喝得半醉,阿獙待要扶她回去,她卻突然吃吃笑了起來。

“你是不是以為我醉了?我才沒醉!”

“好,你沒醉!我們回去吧!”阿獙扶額。

“你不信是不是?”小夭有點大舌頭,卻依然倔強地甩開阿獙的手。“不信…我們去比箭!”

旁邊剛好停了一匹天馬,她搖搖晃晃地走到馬旁,驀地爬上天馬,一抖韁繩便直往城外飛馳而去。

天馬主人追之不及,只能跳腳大呼怒罵。

阿獙哭笑不得,展開雙翼便去追天馬。

小夭騎著天馬,昏昏沈沈地趴在馬背上,迷迷糊糊看見下面有一片風景十分熟悉,便示意天馬降落。

阿獙趕到時,她已經降落在一個山谷的懸崖邊上。

“小夭!”

“我沒醉!你過來……我射箭給你看!”小夭笑著伸手,一把銀色弓箭已然握在手上。

“小夭!”阿獙柔聲又喚了一聲。

“你看著——”小夭搖搖晃晃地拉開手裏的弓。“身端、體直……用力平和,拈,拈弓得法…架箭從容……弓滿式成!”

一箭射出,勢若閃電,正中數十丈外懸崖對面的樹。

小夭得意洋洋:“我射得好不好?”

阿獙看得又是心酸又是好笑,一時無言以對。

小夭見他不說話,拉著他的手左右搖晃:“你——你怎麽不說話?你不教我箭術了嗎?”

“你是不是生氣了?……”小夭急急地從懷裏掏出一堆藥瓶。“我給你做了好多毒藥,你不要生氣…”

幾個藥瓶掉到了地上,她忙彎腰去撿,阿獙也蹲下來幫忙撿。

小夭擡頭看了他一眼,忽然認出他來了。

“阿獙!”

“你不是在玉山嗎?怎麽跑這裏來了?”

……

小夭突然變得口齒清晰,阿獙一開始還以為她酒醒了,結果卻是醉得更狠了。

一會在他身上亂扒,嚷嚷要找什麽山核桃;

一會要去抓朏朏;

一會捂著胸口說自己的蠱蟲不見了,滿地轉悠找蠱蟲;

阿獙毫無辦法,只得去附近草地隨便抓了只螢火蟲給她,騙她說這是蠱蟲。

結果小夭便對著螢火蟲發起癡來:

“你帶我去找他好不好?我找不到他了……”

“你跟他說,不要生我的氣了好不好?”

“我會給他做很多很多好吃的毒藥,再也不惹他生氣了!”

……

她說這些話時的表情羞澀又甜蜜,還帶了點討好,阿獙從未在她臉上看見過這樣的神情。

阿獙一開始以為她是前言不搭後語的發酒瘋,直到後來才慢慢回味過來。

她從頭到尾說話的對象,都是同一個人。

那個人已經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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