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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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2
羅布·尤裏西斯晚年久居在瑞士，他是個孤僻的老頭，尤其不喜歡覆雜的人際交往，身邊除了一條三歲大的德牧，只有一棟乳白色的三層獨棟小別墅和單獨占了一層的畫室。
江枝意和林獨照是在三月末抵達的瑞士。
在來之前，馮深林特意叮囑他們，羅布尤其厭惡中國人的繁文縟節，只需要挑一個平常的日子、像個平常的晚輩那樣去拜訪就好，至於羅布的態度，那可能要看他當天的心情。
江枝意很聽話，抵達瑞士後沒有第一時間去拜訪那位大師，而是和林獨照先在當地住下了。
結果，我不去就山，山先來“就”我了。
小鎮的生活節奏和緩，很適合度假放松，江枝意每天睡到自然醒，下午就和林獨照在附近的湖邊釣釣魚，曬曬太陽。
這天，江枝意照常陪林獨照釣魚，林獨照找好位置擺好釣竿，江枝意倒是沒像往常一樣拉開躺椅舒舒服服地在旁邊曬太陽，而是湊到林獨照身邊，興致勃勃地和他學習垂釣。
林獨照熟悉他的三分鐘熱度，倒是沒有不耐煩，很耐心地教他，連魚餌都是親手幫他挑好穿上去的。
教學完成，江枝意擺手讓林獨照把位置讓開，自己信心滿滿地開始甩桿了，隨著第一桿開始，他這一坐就是一下午。
途中魚竿倒是動了幾次，但收線不是太慢就是力道不對，連個拇指大的魚都沒見到，江枝意的笑容掛不住了。
江枝意皺眉：“這個池的魚是不是對我有意見？”
林獨照睜眼說瞎話：“今天太陽太大了，魚不愛出水。”
江枝意讚同地點點頭：“依我看也是。”
就在這時，旁邊的老頭發出了一聲冷笑。
這老頭同樣在他們旁邊坐了一下午，來得比他倆還早。
他戴著頂大草帽，腳邊趴著條大狗，桶裏游動的魚正發出嘩啦啦的響聲，像是對江枝意的諷刺。
江枝意這時正是敏感的時候，皺眉問林獨照：“他是不是在笑我？”
林獨照還沒說話，旁邊老頭再次發出了一聲冷笑，這次明明白白對著江枝意，想誤解都不行。
江枝意這下坐不住了，轉過臉，目光正好掃進老頭的桶裏，只見桶裏就可憐兮兮地游著兩條半個巴掌大的魚，他目光適時地停留了幾秒，對老頭露出了意味深長的表情。
是個釣魚佬都看得出這表情裏的意味深長，老頭也坐不住了。
於是，異國的土地上，蔚藍天空，碧綠湖邊，一老一少，兩個不同人種也不同語言的人，仿佛同時退化到幼兒園階段，關於“誰更值得被笑”這件事毫不相讓地吵了起來。
要不是鄰居佩裏絲女士路過，這場紛爭恐怕還能再升級。
佩裏絲女士調停矛盾的方式也很簡單，把兩方的人都請到自己的小別墅裏吃吃小餅幹喝喝下午茶，有什麽矛盾是不能坐下來和平解決的呢？
直到兩方通過佩裏絲女士互通了姓名。
羅布·尤裏西斯看著眼前半個小時前剛朝自己罵罵咧咧的年輕人，又想到馮深林那個老頭保證的“懂事聽話乖巧”，登時沒氣得鼻子都歪了。
他想過馮深林的話不靠譜，但沒想到這麽不靠譜。
江枝意顯然也不太相信眼前的人是那位享譽國際的色彩大師，臉上的表情就差沒說你別是冒名頂替了。
“你是羅布·尤裏西斯？”江枝意懷疑地追問，“畫出《落日下的布坦那湖》的那個羅布·尤裏西斯？”
羅布沒說話，只從鼻子裏哼出一股氣，表情就像在說不是我還能是誰。
就在他以為這個年輕人會為自己適才的無理行為向他道歉的時候，江枝意聳聳肩說：“那看來就是你了，馮老頭來之前說你性格孤僻，我還不大相信。”
“你這脾氣確實夠差的。”
羅布……
羅布氣得摔椅子走了，這次佩裏絲女士沒能攔下他。
江枝意氣人的工夫一流，但討人喜歡的能力也是一等一的，且更甚一籌。
兩人不歡而散的第二天，江枝意獨自抱著一筐櫻桃按響了羅布家的門鈴。
羅布當然是不會開門的，只是在江枝意鍥而不舍地按了五分鐘門鈴後，不得不怒氣沖沖地打開了花園的門。
羅布：“你到底想幹什麽？”
羅布的話剛落，門後面探進來一顆熱情洋溢的腦袋。
“Hi！”江枝意笑容洋溢地說，“羅布老頭，下午好啊！”
“吃櫻桃嗎？”
羅布可不吃這套，他是個有原則的老頭，聞言板著臉說了一聲“我不吃櫻桃，”又強調“別隨便按響我家的門鈴！”
“如果你是想為那天的事表達歉意，就應該給我一個安靜的環境。”
“誰說我要表達歉意了？”江枝意莫名其妙地說。
羅布：“……”
江枝意說：“我只是友好地向我第二次見面的鄰居分享櫻桃。”
羅布……
羅布再次摔上了門。
再之後，鎮上的居民有一天突然發現，鎮上最不愛與人交往的老頭羅布，家裏突然熱鬧起來了，每一天都能聽到門鈴聲。
再之後，羅布已經習慣了吵鬧的某一天，花園裏竟然一片安靜，羅布走出去，發現花園的草地上放著一個魚簍，裏面兩條半個巴掌大的魚正游來游去。
再再之後，江枝意某一天成功地“登堂入室，”代價是幫羅布那一花園的花草樹木澆水，江枝意澆了一個下午，第二天出門時果斷把林獨照帶上了。
再再再之後，江枝意成了這棟別墅的常客，時不時就要過來串一串門，羅布煩不勝煩。
五月末，林獨照結束了他長達三個月的超長假期，原因是崔鵬催他回去的電話越來越頻繁，並憤怒地表示林獨照如果再不回來他明天就飛來歐洲！
離開這件事，還是江枝意主動提的。
很平常的一個晚上，洗完澡，親昵過後，兩個人躺在床上平息，挨得很近。
江枝意臉上的紅意還沒褪去，但忽然低頭輕輕碰了一下林獨照的唇，他的發拂在林獨照頰邊，聲音很軟地說：“回去吧。”
這話沒頭沒尾的，但林獨照聽懂了。
他被那頭發撩動了一下心弦，註意力有點不集中，只不在意地問：“崔鵬找你了？”
江枝意哼了聲：“他哪敢找我？”
“是我自己想你回去。”
林獨照的野心從來都不小，江枝意不可能自私地，讓林獨照的世界永遠只圍著他一個人轉。
哪怕林獨照甘心，江枝意也做不到。
林獨照沒說話，只是看著江枝意。
他們兩個都明白，江枝意現在離不開瑞士，如果林獨照離開，那就是徹底的異地了，這也是林獨照始終沒有對崔鵬松口的原因。
中國到瑞士。
7596公裏。
飛機11個小時。
這段距離，並沒有地圖上那麽好跨越。
看出林獨照的不願意，江枝意的聲音又軟了幾分：“七千公裏也沒有很遠，你閑下來不可以來找我嗎？”
“我也會去找你的，”江枝意主動說，“老公。”
江枝意平時沒臉沒皮的，真到這種時候反而有點害臊了，微微垂著眼睫，露出一個有些羞赧純潔的笑，上嘴唇微微翹起，露出幾顆潔白的牙齒。
是林獨照最受不了的那種表情。
林獨照眼神沈沈地盯著他看，聲音倒是很平淡。
“就這麽愛亂叫？”他說。
江枝意有些不服，正想說“我哪有亂叫？”，就感覺赤|裸的肩被輕輕碰了一下。
那只手沿著肩輕輕往下摸，跟摸寵物兔子是一種摸法，但莫名就讓人脊椎發麻。
江枝意被摸得眼睫輕顫，仍執著道：“你還沒答應我呢。”
那只手忽然停了下來，正好落在江枝意腰椎處。
存在感極強。
江枝意不明所以地擡起臉，正好撞進林獨照意味不明的眼睛裏。
“就這麽想我回去？”
不想。
江枝意心裏這麽想，但沒有出聲。
換做之前，江枝意怎麽也想不到，明明不久之前，還想著用盡任何手段也要逃離這個人，但現在……只是想到要短暫地分別一段距離，心裏已經泛上濃重的不安和舍不得。
看出江枝意眼睛裏的情緒，林獨照的神情也跟著軟了下來。
江枝意抿了一下唇，主動放松身體，將頭埋進了林獨照頸窩，他低聲說：“我會想你的。”
林獨照掠了下眉，說：“只是想我？”
“……”江枝意偷偷翻了這個小心眼的人一個白眼，說，“也會去找你的。”
江枝意都已經這麽伏低做小了，見林獨照還沒表態，當即不滿：“你到底回不回？”
“回。”
林獨照微微嘆了口氣，有點無奈地說：“我聽我老婆的。”
占便宜講究的就是一個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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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布·尤裏西斯晚年久居在瑞士，他是個孤僻的老頭，尤其不喜歡覆雜的人際交往，身邊除了一條三歲大的德牧，只有一棟乳白色的三層獨棟小別墅和單獨占了一層的畫室。
江枝意和林獨照是在三月末抵達的瑞士。
在來之前，馮深林特意叮囑他們，羅布尤其厭惡中國人的繁文縟節，只需要挑一個平常的日子、像個平常的晚輩那樣去拜訪就好，至於羅布的態度，那可能要看他當天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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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我不去就山，山先來“就”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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途中魚竿倒是動了幾次，但收線不是太慢就是力道不對，連個拇指大的魚都沒見到，江枝意的笑容掛不住了。
江枝意皺眉：“這個池的魚是不是對我有意見？”
林獨照睜眼說瞎話：“今天太陽太大了，魚不愛出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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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老頭同樣在他們旁邊坐了一下午，來得比他倆還早。
他戴著頂大草帽，腳邊趴著條大狗，桶裏游動的魚正發出嘩啦啦的響聲，像是對江枝意的諷刺。
江枝意這時正是敏感的時候，皺眉問林獨照：“他是不是在笑我？”
林獨照還沒說話，旁邊老頭再次發出了一聲冷笑，這次明明白白對著江枝意，想誤解都不行。
江枝意這下坐不住了，轉過臉，目光正好掃進老頭的桶裏，只見桶裏就可憐兮兮地游著兩條半個巴掌大的魚，他目光適時地停留了幾秒，對老頭露出了意味深長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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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異國的土地上，蔚藍天空，碧綠湖邊，一老一少，兩個不同人種也不同語言的人，仿佛同時退化到幼兒園階段，關於“誰更值得被笑”這件事毫不相讓地吵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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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裏絲女士調停矛盾的方式也很簡單，把兩方的人都請到自己的小別墅裏吃吃小餅幹喝喝下午茶，有什麽矛盾是不能坐下來和平解決的呢？
直到兩方通過佩裏絲女士互通了姓名。
羅布·尤裏西斯看著眼前半個小時前剛朝自己罵罵咧咧的年輕人，又想到馮深林那個老頭保證的“懂事聽話乖巧”，登時沒氣得鼻子都歪了。
他想過馮深林的話不靠譜，但沒想到這麽不靠譜。
江枝意顯然也不太相信眼前的人是那位享譽國際的色彩大師，臉上的表情就差沒說你別是冒名頂替了。
“你是羅布·尤裏西斯？”江枝意懷疑地追問，“畫出《落日下的布坦那湖》的那個羅布·尤裏西斯？”
羅布沒說話，只從鼻子裏哼出一股氣，表情就像在說不是我還能是誰。
就在他以為這個年輕人會為自己適才的無理行為向他道歉的時候，江枝意聳聳肩說：“那看來就是你了，馮老頭來之前說你性格孤僻，我還不大相信。”
“你這脾氣確實夠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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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不歡而散的第二天，江枝意獨自抱著一筐櫻桃按響了羅布家的門鈴。
羅布當然是不會開門的，只是在江枝意鍥而不舍地按了五分鐘門鈴後，不得不怒氣沖沖地打開了花園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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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說我要表達歉意了？”江枝意莫名其妙地說。
羅布：“……”
江枝意說：“我只是友好地向我第二次見面的鄰居分享櫻桃。”
羅布……
羅布再次摔上了門。
再之後，鎮上的居民有一天突然發現，鎮上最不愛與人交往的老頭羅布，家裏突然熱鬧起來了，每一天都能聽到門鈴聲。
再之後，羅布已經習慣了吵鬧的某一天，花園裏竟然一片安靜，羅布走出去，發現花園的草地上放著一個魚簍，裏面兩條半個巴掌大的魚正游來游去。
再再之後，江枝意某一天成功地“登堂入室，”代價是幫羅布那一花園的花草樹木澆水，江枝意澆了一個下午，第二天出門時果斷把林獨照帶上了。
再再再之後，江枝意成了這棟別墅的常客，時不時就要過來串一串門，羅布煩不勝煩。
五月末，林獨照結束了他長達三個月的超長假期，原因是崔鵬催他回去的電話越來越頻繁，並憤怒地表示林獨照如果再不回來他明天就飛來歐洲！
離開這件事，還是江枝意主動提的。
很平常的一個晚上，洗完澡，親昵過後，兩個人躺在床上平息，挨得很近。
江枝意臉上的紅意還沒褪去，但忽然低頭輕輕碰了一下林獨照的唇，他的發拂在林獨照頰邊，聲音很軟地說：“回去吧。”
這話沒頭沒尾的，但林獨照聽懂了。
他被那頭發撩動了一下心弦，註意力有點不集中，只不在意地問：“崔鵬找你了？”
江枝意哼了聲：“他哪敢找我？”
“是我自己想你回去。”
林獨照的野心從來都不小，江枝意不可能自私地，讓林獨照的世界永遠只圍著他一個人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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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獨照沒說話，只是看著江枝意。
他們兩個都明白，江枝意現在離不開瑞士，如果林獨照離開，那就是徹底的異地了，這也是林獨照始終沒有對崔鵬松口的原因。
中國到瑞士。
7596公裏。
飛機11個小時。
這段距離，並沒有地圖上那麽好跨越。
看出林獨照的不願意，江枝意的聲音又軟了幾分：“七千公裏也沒有很遠，你閑下來不可以來找我嗎？”
“我也會去找你的，”江枝意主動說，“老公。”
江枝意平時沒臉沒皮的，真到這種時候反而有點害臊了，微微垂著眼睫，露出一個有些羞赧純潔的笑，上嘴唇微微翹起，露出幾顆潔白的牙齒。
是林獨照最受不了的那種表情。
林獨照眼神沈沈地盯著他看，聲音倒是很平淡。
“就這麽愛亂叫？”他說。
江枝意有些不服，正想說“我哪有亂叫？”，就感覺赤|裸的肩被輕輕碰了一下。
那只手沿著肩輕輕往下摸，跟摸寵物兔子是一種摸法，但莫名就讓人脊椎發麻。
江枝意被摸得眼睫輕顫，仍執著道：“你還沒答應我呢。”
那只手忽然停了下來，正好落在江枝意腰椎處。
存在感極強。
江枝意不明所以地擡起臉，正好撞進林獨照意味不明的眼睛裏。
“就這麽想我回去？”
不想。
江枝意心裏這麽想，但沒有出聲。
換做之前，江枝意怎麽也想不到，明明不久之前，還想著用盡任何手段也要逃離這個人，但現在……只是想到要短暫地分別一段距離，心裏已經泛上濃重的不安和舍不得。
看出江枝意眼睛裏的情緒，林獨照的神情也跟著軟了下來。
江枝意抿了一下唇，主動放松身體，將頭埋進了林獨照頸窩，他低聲說：“我會想你的。”
林獨照掠了下眉，說：“只是想我？”
“……”江枝意偷偷翻了這個小心眼的人一個白眼，說，“也會去找你的。”
江枝意都已經這麽伏低做小了，見林獨照還沒表態，當即不滿：“你到底回不回？”
“回。”
林獨照微微嘆了口氣，有點無奈地說：“我聽我老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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