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嚴【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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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除了是，沒有別的答案。
何況林獨照的沈默，也已經足夠說明一切。
“我是騙子，”江枝意喃喃，“你應該討厭我的。”
他狀態顯然不是很好，眼瞼泛紅、瞳孔烏黑、素白的臉被淚水打濕。
被清晨露水打得濕透的水仙花似的，憑空生出幾分荏弱的美感。
林獨照看在眼裏，卻只覺得心疼。
“你老公還沒死呢，怎麽就哭成這樣？”林獨照語氣輕松，指腹卻極輕柔地拭了拭江枝意臉頰上的眼淚，觸手滾燙，幾乎叫人連心臟也跟著抽動。
“枝枝，”林獨照半是無奈半是心疼地哄他，“我說了我不在意，你也不需要在意。”
“而且你離開之後，那兒七月就被查封了，我只呆了很短的一段時間。真的，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找新聞來給你看。”
“別哭了，好不好？”
但不管怎麽哄也沒有用。
小木偶娃娃好了還不到短短的幾分鐘，又再次壞掉。
叫人無計可施。
江枝意盡管自出院後狀態就一直不太好，但從沒有崩壞到這種程度，林獨照用盡渾身解數也沒有一點辦法讓他的眼淚停下來。
過了不知道多久，江枝意的眼淚還是不受控制地在流，但聲音總算冷靜了下來，過多流失的淚水讓他腦袋發暈，聲音虛弱。
“我想自己呆在這兒。”他低著頭說。
不管林獨照用再懇切的話說再多遍的“我不在意，”江枝意也沒有辦法真的不在意。
排山倒海的痛苦和難過幾乎將他淹沒，而江枝意甚至分不清這是他的情緒，還是過去那個江枝意的情緒。
太痛苦了。
和林獨照呆在一起的每一份每一秒，都在提醒他這種痛苦。
他在鉆牛角尖，他自己知道。
——但這個牛角尖也只有他自己能從裏面鉆出來，誰也幫不了。
最好的做法，就是分開彼此冷靜一下，給他一點時間，他自己會想通的。
江枝意想的是給彼此一段冷靜期，但這會換成林獨照想不通了。
他沈默了片刻，問江枝意：“你是要和我分開嗎？”
江枝意避而不答，只說：“我想冷靜冷靜。”
林獨照頓了頓，放輕了聲音道：“枝枝，你自己一個人呆著，我不放心。”
“至少讓我陪著你。”
江枝意擡臉看他，哭過的眼睛還是紅的，聲音卻很平靜：“可是，和你呆著一起，我一點也冷靜不下來。”
“讓我呆一個晚上吧，好不好？”
林獨照追問：“只是一個晚上嗎？”
江枝意垂頭坐著，沒有回答。
隔了一會，林獨照才像是很艱難地說出：“好。”
江枝意坐在沙發上，腦袋從剛才開始就木木的，十分缺乏思考的能力，只聽見青年的腳步聲在屋裏進進出出。
過了一會，林獨照告訴他：“床鋪好了，進去就可以睡。”
“枝枝，”他頓了頓，說，“我會給你冷靜的時間，如果你想見我，就給我打電話。”
隨後門被推開又合上，屋內徹底安靜下來。
江枝意這一晚上睡得渾渾噩噩，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有沒有睡著，等到斷斷續續再次睜開眼時，天邊已泛了魚肚白。
江枝意頭重腳輕地下了床，走到窗邊，發現今天下了雪。
只是過了一夜，細小的鹽粒將肉眼可見的一切都覆上層絨白，幹凈純潔。
江枝意目光再往下落時，握在窗臺上的手指難以抑制地絞緊，呼吸也急促了些。
樓下停著一輛高大的黑色越野車，在雪白的背景裏格外難以忽視，車頂積了一層厚厚的雪，像是停了一夜。
身形高挑的青年倚在車邊，低著頭，指尖一點猩紅明滅，姿態閑散。
發頂和肩都是雪白，腳邊一地的煙頭。
江枝意嘴唇神經質地咬緊了。
他這是呆了多久？
大概是註視的時間過長，樓下的青年忽然朝窗口投來一眼。
但江枝意躲在窗簾後面，他大概沒有發現，低頭又點燃了一支煙，似乎還不打算走。
透過窗戶縫隙，江枝意看見他那支煙很快燃到了盡頭。
明明隔得那麽遠，江枝意就是確信自己看見青年捏著煙的手指被凍得通紅，骨節都泛了白。
王八蛋。
江枝意腦子一熱，行動先於理智的，已經將電話撥了出去，還沒待他後悔，那邊很快接了起來。
隔著窗，江枝意看見他將手機遞到了耳邊。
“枝枝，”青年的聲音微啞，有些疲憊，卻仍舊溫聲細語，“睡得好嗎？”
江枝意眼眶一熱，說：“很好。”
“那就好。”
“我昨晚說，”他平靜地說，“如果你想見我，就給我打電話。”
“你現在是想見我了嗎？”
江枝意沒說話，於是就眼睜睜看著林獨照又抽出了一支煙。
腦子還沒反應過來，嘴裏已經隔著電話喊出了聲：“不許抽！”
電話裏，林獨照低而短促地笑了一聲，笑得江枝意後知後覺差點掛了電話。
樓底下，青年拿煙的手頓了頓，倒是很聽話地只單純將那支煙掐在手裏，沒有點燃。
“枝枝，”林獨照道，“你就沒有別的話跟我說了嗎？”
江枝意聽著他聲音裏微微的啞，眉頭折了起來。
江枝意問：“你聲音怎麽這麽啞？”
“煙抽多了。”
話音剛落，電話裏的青年倏然微微咳了兩聲，江枝意聽得心都要揪緊了。
他不高興地問：“咳也是因為抽煙？”
林獨照聲音平穩：“被口水嗆到了。”
江枝意：“……”
隔了會，他實在沒忍住，聲音搓火：“林獨照！”
林獨照慢慢悠悠接：“嗯。”
江枝意忍無可忍：“你到底在下面呆了多久？”
林獨照語氣輕松：“剛才。”
雪天氣溫很低，連平和的風都帶著凜冽的冰雪氣息。
江枝意只呆在窗邊都能感覺到自己裸|露的皮膚逐漸麻木，失去知覺，何況呆在樓下的林獨照。
“撒謊。”江枝意聲音軟了下來，眼睛也紅了，“你又騙我。”
林獨照聲音很無辜：“不是你自己主動打電話來給我騙的嗎？”
又忍不住犯渾似地道：“你關心我啊？”
“我關心你個大頭鬼！”
江枝意道：“你不要再呆在樓下了，那兒不是停車區，保安醒了會來趕人的。”
“我不呆在這兒能呆在哪兒，你又不讓我進屋。”林獨照聲音沙啞，間或克制地咳一兩聲，“趕我回去啊？”
江枝意不吭聲，態度卻明顯軟化。隔了會，他悶聲道：“你自己想。”
林獨照得了便宜還要賣乖，明知故問：“我之前就說了，我這麽笨，你不說清楚我怎麽會明白。”
江枝意明知道林獨照就是故意的，但還是忍不住一腳踩進他坑裏：“你給我滾上來!”
林獨照就等著這句話呢，當即滾上來了，怕保安大叔趕人，還收拾了一地煙頭，順便將車停到了指定停車的區域。
林獨照進屋時，江枝意正在廚房裏煮姜湯，也不知道放了多少，空氣裏姜味特別濃。
走近一看，他正拿著手機在查，有些手忙腳亂地往鍋裏放東西，紅糖、姜、紅棗……
見林獨照進了廚房來，江枝意根本沒理他，目不斜視地做著自己的事情。
行為倒是很硬氣，也不知道故意給他留門、現在又在給他煮姜湯的人是誰。
太可愛了。
林獨照忍不住笑了聲。
江枝意不僅聽見了，還聽得清清楚楚。
他倏地轉過頭，兇巴巴瞪著林獨照：“擱客廳呆著，別過來煩我。”
江枝意生活經驗缺乏，連煮個姜湯都磕磕絆絆，姜和紅糖不要錢似地放，味道濃得能嗆死人，林獨照楞是面不改色地喝完了。
本來人還好好的，喝完楞是被辣得咳了好幾聲，出了一腦袋的汗。
江枝意看得著急，也顧不上和他生氣了，擡手摸了摸林獨照額頭，著急：“不會又發燒了吧，怎麽出了這麽多汗？”
林獨照安慰他：“沒發燒，就是煙抽多了嗓子疼。”
江枝意一個字也不信。
他還記得林獨照上次發燒，簡直病來如山倒，掛完水的那天晚上又反反覆覆燒上去，到了第二天才算徹底好全。
要不說平時越難生病的人，生起病來越厲害。
也不是沒有道理。
就是這樣，他竟然還不怕死地在雪地裏又是抽煙又是作死地吹風，不生病才怪呢。
江枝意一句話不說，只冷冷地看著他，看得林獨照扛不住了，道：“可能是有一點低燒，吃點藥就好了。”
語氣輕松，裝得跟沒這回事似的，眉頭卻一直不自覺微微皺著，估計是真不太舒服。
不過他太能忍，神色如常，要不是嗓子啞得厲害，任誰也看不出端倪。
江枝意忍了一會兒，還是心軟，怕他感冒沒好待會又發燒，從屋裏翻出來沒過期的感冒藥，遞過去，冷冷道：“吃死了也不關我的事。”
林獨照看也沒看就把藥吃了，又自己拿溫度計測了一下|體溫，給江枝意看，以顯示他確實沒什麽大問題。
就是一點低燒，加上吹風引起的感冒，就算不吃藥，他自己一個人也能扛過去。
但能扛過去，和覺得難受並不沖突。
江枝意看著林獨照，輕輕咬了咬唇道：“你就是故意讓我心軟。”
“故意呆在樓下不回去，故意吹風，故意生病……”
他只是大多數事情懶得動腦子，又不是傻。
何況林獨照做得這麽明顯，根本也不怕他看出來。
江枝意又是心疼他拿自己的健康當籌碼，又是生氣自己沒出息，根本拿他沒什麽辦法，明明什麽都清楚，還眼巴巴地把他叫上樓，給他煮姜湯。
林獨照笑了聲，眼睛看著他：“枝枝，我一直都是這麽不擇手段的人啊。”
他沒有否認江枝意的說法，而是答非所問地道：“我不是早就告訴過你了嗎。”
“我無所謂什麽手段，搶還是騙，只要有效就好。”
林獨照笑了笑：“因為我就是這樣的人啊。”
江枝意瞪著他，卻也拿他沒什麽辦法。
因為他知道林獨照說的沒錯，他確實就是這樣的人，林家人什麽也沒有教會他，只教會了他這個。
可以說，不擇手段就是他最真實的處事準則，只是他在江枝意面前裝得太無害，有時哄得江枝意都信了而已。
說是這麽說，但江枝意還是沒忍住道：“你可以對別人不擇手段，但不能不顧自己的身體……”
林獨照打斷他：“有區別嗎？”
江枝意楞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沙發上的青年輕輕扯了扯他的手腕，於是江枝意順理成章跌落到了沙發上，一條腿支在軟墊沙發上，一條腿卡在青年的兩腿之間的沙發縫隙裏。
姿態親密。
江枝意想躲，但沒躲開。
林獨照嚴絲合縫地抱著他，力度大得幾乎要將江枝意整個人都嵌入自己懷裏，將他每一寸皮膚都染上自己的氣息。
林獨照已經很久沒在江枝意面前發過瘋，展露他充滿控制欲的一面。
江枝意被他摟著，卻很意外的沒有多少抗拒的感覺，隔了片刻，他自暴自棄地將臉往林獨照肩上埋了埋。
“我不在乎這些，”林獨照嗓音微啞，卻透著股不顧一切的偏執，“你知道我在乎什麽。”
江枝意聽著，心裏微微刺疼起來，像有人拿針尖一下一下隔著衣服往裏戳。
很心疼。
青年身上，往日清冽的氣息裏摻進了煙味，還有冰雪的氣息。
江枝意輕輕嗅了嗅，難得沒有嫌棄他，只忍不住道：“你到底抽了多少？”
“很多，”林獨照坦誠，“如果你再不理我，我還會抽更多。”
江枝意語塞，難以置信這麽幼稚的話是從面前這個人嘴裏說出來的。
江枝意算是看明白了，林獨照現在是連裝都不不打算裝了。
他就是賣慘，就是要生病，就是吃準了江枝意心軟。
江枝意氣悶。
他不說話了，倒是反過來換成林獨照哄他。
林獨照偏過臉，很溫情地蹭過來親了親江枝意。
怕將感冒過給江枝意，因而他不敢親得太重，只是唇面輕微的摩挲，明明什麽也沒幹，偏讓人脊椎發麻。
溫情得過了頭，江枝意根本抗拒不了。
親著親著，兩個人的額頭自然而然抵到了一起，像湖心交頸的天鵝，也像巢穴裏互相依靠取暖的稚鳥。
林獨照聲音低低的，道：“和我回去吧，好不好？”
江枝意不吭聲，林獨照便不要臉地示弱道：“我感冒了，沒有你的照顧，哪天死在屋子裏都沒人知道。”
這話太不吉利，江枝意沒繃住，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我要是不回去呢？”他說。
林獨照笑了笑，無所謂地道：“那我今晚還在下面陪著你。”
“你！”江枝意咬了咬牙。
林獨照看著他，眼神溫柔專註，又透著股什麽都不當回事的輕松。
江枝意知道他說得到做得到，唇都抿緊了，覺得林獨照這個人實在太可惡。
他本來也沒要怎麽樣，只是各自分開冷靜冷靜，誰知道只是過了一個晚上，他就能把自己給弄生病了。
林獨照低頭拿嘴唇碰了碰江枝意的臉頰，故意要他心軟：“你想要自己一個人，不想和我呆著，我就只能自己找地方呆著了。”
“你要是覺得心疼，就自己看著我好了。”
又很無恥地道：“枝枝這麽心疼我，也不想我再生病吧？”
江枝意微不可聞地“嗯”了聲。
林獨照當然聽見了，但他得了便宜還要賣乖，笑著問:“枝枝的冷靜期結束了嗎？”
江枝意沒說話，既不承認也不否認。
江枝意承認他沒出息，說好要彼此分開冷靜，但只是過了一個晚上，身體的每個細胞都在叫囂著要和他呆在一起。
只是這麽安靜地抱在一起，呼吸著青年身上的氣味，皮膚的每個毛孔都在發出舒服的喟嘆。
他的冷靜期，就只有短短一個晚上而已。
回到了林獨照家，生活重新步入常態，兩個人都絕口不提昨晚發生的事情，心照不宣地讓事情安靜過去。
但發生過的事情總歸會留下痕跡。
只是書脊上那個紅色的印章，已經足夠江枝意整夜整夜地做噩夢。
何況林獨照的存在，就是在提醒他不斷回憶，直面那些洶湧而痛苦的情緒。
白天還好，到了晚上，江枝意的情緒總是格外不穩定。
林獨照看在眼裏，打電話去向程宣雲咨詢。
電話裏，程宣雲想了想道：“如果你的存在只會讓他更入戲，或許你們可以嘗試一下分開睡，看會不會緩解一點。”
林獨照采納了程宣雲的建議，到了第三天，他們是分開睡的。
江枝意照例睡在床上，而林獨照抱了一床被褥在房間的床邊打地鋪，雖然睡在一個房間，卻彼此看不見。
落地窗的窗簾大開，月光毫不吝嗇地灑滿房間。
林獨照的夜視能力相當好，微微擡起眼，就能看見江枝意垂在床邊，在月色下白得幾乎在發光的手臂。
很適合讓人分心。
林獨照也確實分心得厲害，醞釀好的那點睡意頓時就散了，神智登時清醒。
這天晚上，林獨照一直到很晚還沒入睡，等到闔上眼，終於醞釀出一點睡意的時候，已經到了後半夜。
房間裏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在安靜的房間裏被聽得清晰。
身上的被子被掀開一個角，江枝意像只小倉鼠一樣往他被窩裏鉆，只是剛鉆到一半就被人捉住了。
林獨照睜開眼，聲音清醒：“爬床？”
江枝意被嚇了一跳，估計是沒想到他還沒睡，隨後更加不管不顧地往他被窩裏鉆。
他兩條手臂早在自己被窩裏被烘得暖熱，又往林獨照身上纏，貼著青年緊實的腰、腹、胸腔，一一試過，最後才在他身上找了個舒服的位置。
他扒著林獨照的樣子簡直像個人形掛件，林獨照忍不住笑了笑，問：“怎麽了？”
江枝意一聲不吭，只是八爪魚一樣緊緊纏著他，力道大得勒人。
林獨照就也不問了，靜靜地任他摟著。
隔了一會兒，林獨照問：“明天去游樂園吧，你不是很想去嗎？”
江枝意摟著林獨照的力度有一瞬間的松懈，遲疑道：“你的事情忙完了嗎？”
林獨照說：“這不重要，事情可以之後再忙，重要的是你想不想去。”
江枝意掙紮了不到三秒，誠實道：“想。”
“那就去。”林獨照聲音低了低，輕輕順了一下江枝意的背，道，“現在乖乖閉上眼睛睡覺。”
江枝意閉上眼，安心地“嗯”了一聲。
這一夜很短，江枝意還沒有什麽機會做噩夢，外頭日光就大亮了。
大概是因為要出門的緣故，林獨照難得穿了一身很活潑的裝扮——江枝意興致勃勃給自己的衣櫃裏給他挑的。
其實林獨照年紀也不大，但總是喜歡穿那些顏色深沈、又商務範兒十足的衣服，特別一本正經。
他穿西裝帥是帥，就是一絲不茍久了，總讓人想看看他被弄得淩亂的模樣。
上身是從裏到外疊穿的三件套，最外頭是件顏色活潑的青藍拼色外套，淺色牛仔褲，棒球帽，短靴。
日常又活潑的裝扮，就是再冷冰冰的人也顯得有溫度許多。
何況林獨照身高腿長，穿什麽都好看，往門口一站，腿簡直長得沒了邊，他皮膚白，淺棕的發顯得特別溫柔，特別賞心悅目。
江枝意看了會，又伸手將他一絲不茍的頭發弄亂了些，帽檐下的額發微微搭在眉眼處，鼻梁線條清峻，明明是有距離感的長相，這麽乖乖站著任他擺弄又一點違和感都沒有。
江枝意搞完，又幫他將帽子戴了回去，忍不住自得：“我男朋友真好看！”
林獨照聞言微微掠了一下眉，不滿道：“口頭的好看？”
江枝意心情好，頓時湊過去在他臉頰上響亮地親了口，向他證明了是實際行動的好看。
兩人出門。
雖然說起來很丟人，但江枝意確確實實是第一次來游樂園，看什麽都覺得新鮮。
今兒周末，又是青港最大的一個游樂場，人流量巨大。
江枝意興致勃勃地排了幾個項目，很快就厭倦了排隊的苦。
林獨照慣著他，也知道他到現在仍舊不太適應人太多的地方，便讓江枝意去不遠處的長椅上坐著，自己在這兒排。
江枝意才不會客氣，湊到林獨照耳邊故意嗲聲嗲氣地說了聲“謝謝哥哥～”，還不待林獨照說句什麽，一溜煙就跑沒影了。
小心眼的青年掃了眼他跑掉的背影，心裏默默記了一筆。
江枝意在長椅上等得無聊，幹脆買了個冰淇淋吃。
林獨照買完票走過來時，他手裏的冰淇淋已經吃得只剩個甜筒和裏面的巧克力。
江枝意不喜歡吃甜筒，眼珠子轉了轉，見青年走過來，幹脆將吃剩的甜筒往林獨照手裏遞，軟聲道：“我吃不下了。”
林獨照倒是也不嫌棄，瞥他一眼後接過來，三兩口吃完了，側身將紙墊扔進垃圾桶，江枝意這才註意到他手裏拿著的東西。
一個太陽花形狀的鉛氣球。
六瓣白色花瓣，圓圓的黃色花芯，花芯上是用黑色粗線筆畫出來的大大笑臉。
江枝意眉頭微挑，笑嘻嘻地調侃：“原來你這麽有童心啊。”
林獨照“嗯”了聲，好脾氣道：“給你買的。”
“你不覺得它和你很像嗎？”
江枝意看了眼那朵粗頭粗腦、明眼人都能看出不大聰明的太陽花，很難不覺得林獨照是在罵自己，眼睛都瞪圓了：“你不要造謠。”
林獨照沒說話，滿臉滿眼的無辜。
江枝意又道：“而且你給我買這個幹嘛，我又不是小孩。”
“要是拿著這個走在路上，我不要面子的嗎？”
林獨照懶散地笑了聲：“你不是小孩嗎？”
“那是誰鬧著要來游樂園？”
江枝意被他笑得耳尖微紅，但嘴仍舊很硬，還能選擇性失憶：“不是你鬧著要來的嗎？我只是陪著你。”
“是嗎？”
林獨照一向一等一的有分寸，知道再逗下去江枝意絕對惱羞成怒，便及時收手，道：“那應該是我記錯了。”
江枝意很滿意於他的識相。
又玩了幾個項目後，江枝意納悶：“今天也不是工作日啊，人怎麽這麽多。”
不過很快他們就知道了答案。
年後學生返校，工人開工，游樂園迎來淡季，他們來的時間正趕上這周的活動，部分項目第二張票半價，所以人流激增。
兩人幹脆跑去玩那些原價項目，隊伍果然短了不是一點半點。
最近的一個項目是密室逃脫，他倆到的時候剛好湊齊八個人。
他們挑的本子是紙嫁衣，算是高難度副本，場景布置得特別陰森，工作人員作為氛圍組也特別賣力。
解密過程中各色尖叫聲此起彼伏。
江枝意在隊裏的定位主要是體驗氛圍，一邊技術性地劃水一邊象征性地找找線索，眼睛瞥到手邊的白墻上有兩個洞，江枝意無聊地湊過去，將眼睛對在洞上往裏看。
——嵌在墻裏的一具綠幽幽的幹屍。
江枝意這一看進去正好對上他幹癟的眼珠子，只差來個貼面吻了。
“艹！！”江枝意猛地後退，被嚇得聲調都拔高了。
林獨照一直站在旁邊，江枝意整個人都跳到了他背上，臉上驚魂甫定。
他動靜挺大，但野隊裏其他人動靜也不小，叫得最淒厲的竟然是隊裏一個快兩米的大漢，特別魔幻。
只有一個帶了女朋友的哥們看了眼他倆，吐槽：“你倆怎麽gay裏gay氣的。”
江枝意後知後覺丟臉，扒在林獨照背上不說話。
他膽子其實不算小，剛才那一下主要是沒想到。
林獨照顯然很享受他的投懷送抱，把手裏的鉛氣球往後遞了遞。
江枝意：“？”
林獨照道：“安慰安慰你。”
“……”江枝意有理由懷疑他在嘲笑自己，挑了挑眼皮道，“我謝謝你啊。”
江枝意從林獨照身上下來，想想氣不過，摘下他的帽子將青年一頭淺棕的發絲揉成雞窩，又重新戴上帽子，這才解氣。
兩人走過去時，發現其他人已經發現了離開這個密室的線索。
那是一張床，床板已經被拿了出來，露出底下的深木色棺材，在密閉的空間裏散發出詭異的氣息。
現在的猜測是，棺材板底下有通向下一個密室的機關，由指定的兩個人同時躺上去，應該就能觸發機關出去了。
進入密室前工作人員給了他們一人一個號碼牌，根據現有的線索推斷出來的兩個號碼牌持有者，一個是林獨照，一個是野隊裏膽最大的一個女生。
女生聽完，很爽快地答應了。
倒是林獨照走近檢查了一下棺材底部，慢慢道：“木板上的觸發機關應該只能檢測重量，檢測不到具體的人。”
“只要卡槽上的號碼牌正確，任意兩個人躺上去都能觸發機關。”
隊裏其他人聽著，都覺得挺有道理。
倒是女生微微調侃地對林獨照說：“我一個女孩都沒覺得有什麽，怎麽反倒是你扭扭捏捏的。”
“怎麽，家裏有人管著啊？”
“嗯，”林獨照眼睛看著江枝意，一本正經地說，“我家教比較嚴。”
今天的小林也很守男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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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清晨露水打得濕透的水仙花似的，憑空生出幾分荏弱的美感。
林獨照看在眼裏，卻只覺得心疼。
“你老公還沒死呢，怎麽就哭成這樣？”林獨照語氣輕松，指腹卻極輕柔地拭了拭江枝意臉頰上的眼淚，觸手滾燙，幾乎叫人連心臟也跟著抽動。
“枝枝，”林獨照半是無奈半是心疼地哄他，“我說了我不在意，你也不需要在意。”
“而且你離開之後，那兒七月就被查封了，我只呆了很短的一段時間。真的，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找新聞來給你看。”
“別哭了，好不好？”
但不管怎麽哄也沒有用。
小木偶娃娃好了還不到短短的幾分鐘，又再次壞掉。
叫人無計可施。
江枝意盡管自出院後狀態就一直不太好，但從沒有崩壞到這種程度，林獨照用盡渾身解數也沒有一點辦法讓他的眼淚停下來。
過了不知道多久，江枝意的眼淚還是不受控制地在流，但聲音總算冷靜了下來，過多流失的淚水讓他腦袋發暈，聲音虛弱。
“我想自己呆在這兒。”他低著頭說。
不管林獨照用再懇切的話說再多遍的“我不在意，”江枝意也沒有辦法真的不在意。
排山倒海的痛苦和難過幾乎將他淹沒，而江枝意甚至分不清這是他的情緒，還是過去那個江枝意的情緒。
太痛苦了。
和林獨照呆在一起的每一份每一秒，都在提醒他這種痛苦。
他在鉆牛角尖，他自己知道。
——但這個牛角尖也只有他自己能從裏面鉆出來，誰也幫不了。
最好的做法，就是分開彼此冷靜一下，給他一點時間，他自己會想通的。
江枝意想的是給彼此一段冷靜期，但這會換成林獨照想不通了。
他沈默了片刻，問江枝意：“你是要和我分開嗎？”
江枝意避而不答，只說：“我想冷靜冷靜。”
林獨照頓了頓，放輕了聲音道：“枝枝，你自己一個人呆著，我不放心。”
“至少讓我陪著你。”
江枝意擡臉看他，哭過的眼睛還是紅的，聲音卻很平靜：“可是，和你呆著一起，我一點也冷靜不下來。”
“讓我呆一個晚上吧，好不好？”
林獨照追問：“只是一個晚上嗎？”
江枝意垂頭坐著，沒有回答。
隔了一會，林獨照才像是很艱難地說出：“好。”
江枝意坐在沙發上，腦袋從剛才開始就木木的，十分缺乏思考的能力，只聽見青年的腳步聲在屋裏進進出出。
過了一會，林獨照告訴他：“床鋪好了，進去就可以睡。”
“枝枝，”他頓了頓，說，“我會給你冷靜的時間，如果你想見我，就給我打電話。”
隨後門被推開又合上，屋內徹底安靜下來。
江枝意這一晚上睡得渾渾噩噩，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有沒有睡著，等到斷斷續續再次睜開眼時，天邊已泛了魚肚白。
江枝意頭重腳輕地下了床，走到窗邊，發現今天下了雪。
只是過了一夜，細小的鹽粒將肉眼可見的一切都覆上層絨白，幹凈純潔。
江枝意目光再往下落時，握在窗臺上的手指難以抑制地絞緊，呼吸也急促了些。
樓下停著一輛高大的黑色越野車，在雪白的背景裏格外難以忽視，車頂積了一層厚厚的雪，像是停了一夜。
身形高挑的青年倚在車邊，低著頭，指尖一點猩紅明滅，姿態閑散。
發頂和肩都是雪白，腳邊一地的煙頭。
江枝意嘴唇神經質地咬緊了。
他這是呆了多久？
大概是註視的時間過長，樓下的青年忽然朝窗口投來一眼。
但江枝意躲在窗簾後面，他大概沒有發現，低頭又點燃了一支煙，似乎還不打算走。
透過窗戶縫隙，江枝意看見他那支煙很快燃到了盡頭。
明明隔得那麽遠，江枝意就是確信自己看見青年捏著煙的手指被凍得通紅，骨節都泛了白。
王八蛋。
江枝意腦子一熱，行動先於理智的，已經將電話撥了出去，還沒待他後悔，那邊很快接了起來。
隔著窗，江枝意看見他將手機遞到了耳邊。
“枝枝，”青年的聲音微啞，有些疲憊，卻仍舊溫聲細語，“睡得好嗎？”
江枝意眼眶一熱，說：“很好。”
“那就好。”
“我昨晚說，”他平靜地說，“如果你想見我，就給我打電話。”
“你現在是想見我了嗎？”
江枝意沒說話，於是就眼睜睜看著林獨照又抽出了一支煙。
腦子還沒反應過來，嘴裏已經隔著電話喊出了聲：“不許抽！”
電話裏，林獨照低而短促地笑了一聲，笑得江枝意後知後覺差點掛了電話。
樓底下，青年拿煙的手頓了頓，倒是很聽話地只單純將那支煙掐在手裏，沒有點燃。
“枝枝，”林獨照道，“你就沒有別的話跟我說了嗎？”
江枝意聽著他聲音裏微微的啞，眉頭折了起來。
江枝意問：“你聲音怎麽這麽啞？”
“煙抽多了。”
話音剛落，電話裏的青年倏然微微咳了兩聲，江枝意聽得心都要揪緊了。
他不高興地問：“咳也是因為抽煙？”
林獨照聲音平穩：“被口水嗆到了。”
江枝意：“……”
隔了會，他實在沒忍住，聲音搓火：“林獨照！”
林獨照慢慢悠悠接：“嗯。”
江枝意忍無可忍：“你到底在下面呆了多久？”
林獨照語氣輕松：“剛才。”
雪天氣溫很低，連平和的風都帶著凜冽的冰雪氣息。
江枝意只呆在窗邊都能感覺到自己裸|露的皮膚逐漸麻木，失去知覺，何況呆在樓下的林獨照。
“撒謊。”江枝意聲音軟了下來，眼睛也紅了，“你又騙我。”
林獨照聲音很無辜：“不是你自己主動打電話來給我騙的嗎？”
又忍不住犯渾似地道：“你關心我啊？”
“我關心你個大頭鬼！”
江枝意道：“你不要再呆在樓下了，那兒不是停車區，保安醒了會來趕人的。”
“我不呆在這兒能呆在哪兒，你又不讓我進屋。”林獨照聲音沙啞，間或克制地咳一兩聲，“趕我回去啊？”
江枝意不吭聲，態度卻明顯軟化。隔了會，他悶聲道：“你自己想。”
林獨照得了便宜還要賣乖，明知故問：“我之前就說了，我這麽笨，你不說清楚我怎麽會明白。”
江枝意明知道林獨照就是故意的，但還是忍不住一腳踩進他坑裏：“你給我滾上來!”
林獨照就等著這句話呢，當即滾上來了，怕保安大叔趕人，還收拾了一地煙頭，順便將車停到了指定停車的區域。
林獨照進屋時，江枝意正在廚房裏煮姜湯，也不知道放了多少，空氣裏姜味特別濃。
走近一看，他正拿著手機在查，有些手忙腳亂地往鍋裏放東西，紅糖、姜、紅棗……
見林獨照進了廚房來，江枝意根本沒理他，目不斜視地做著自己的事情。
行為倒是很硬氣，也不知道故意給他留門、現在又在給他煮姜湯的人是誰。
太可愛了。
林獨照忍不住笑了聲。
江枝意不僅聽見了，還聽得清清楚楚。
他倏地轉過頭，兇巴巴瞪著林獨照：“擱客廳呆著，別過來煩我。”
江枝意生活經驗缺乏，連煮個姜湯都磕磕絆絆，姜和紅糖不要錢似地放，味道濃得能嗆死人，林獨照楞是面不改色地喝完了。
本來人還好好的，喝完楞是被辣得咳了好幾聲，出了一腦袋的汗。
江枝意看得著急，也顧不上和他生氣了，擡手摸了摸林獨照額頭，著急：“不會又發燒了吧，怎麽出了這麽多汗？”
林獨照安慰他：“沒發燒，就是煙抽多了嗓子疼。”
江枝意一個字也不信。
他還記得林獨照上次發燒，簡直病來如山倒，掛完水的那天晚上又反反覆覆燒上去，到了第二天才算徹底好全。
要不說平時越難生病的人，生起病來越厲害。
也不是沒有道理。
就是這樣，他竟然還不怕死地在雪地裏又是抽煙又是作死地吹風，不生病才怪呢。
江枝意一句話不說，只冷冷地看著他，看得林獨照扛不住了，道：“可能是有一點低燒，吃點藥就好了。”
語氣輕松，裝得跟沒這回事似的，眉頭卻一直不自覺微微皺著，估計是真不太舒服。
不過他太能忍，神色如常，要不是嗓子啞得厲害，任誰也看不出端倪。
江枝意忍了一會兒，還是心軟，怕他感冒沒好待會又發燒，從屋裏翻出來沒過期的感冒藥，遞過去，冷冷道：“吃死了也不關我的事。”
林獨照看也沒看就把藥吃了，又自己拿溫度計測了一下|體溫，給江枝意看，以顯示他確實沒什麽大問題。
就是一點低燒，加上吹風引起的感冒，就算不吃藥，他自己一個人也能扛過去。
但能扛過去，和覺得難受並不沖突。
江枝意看著林獨照，輕輕咬了咬唇道：“你就是故意讓我心軟。”
“故意呆在樓下不回去，故意吹風，故意生病……”
他只是大多數事情懶得動腦子，又不是傻。
何況林獨照做得這麽明顯，根本也不怕他看出來。
江枝意又是心疼他拿自己的健康當籌碼，又是生氣自己沒出息，根本拿他沒什麽辦法，明明什麽都清楚，還眼巴巴地把他叫上樓，給他煮姜湯。
林獨照笑了聲，眼睛看著他：“枝枝，我一直都是這麽不擇手段的人啊。”
他沒有否認江枝意的說法，而是答非所問地道：“我不是早就告訴過你了嗎。”
“我無所謂什麽手段，搶還是騙，只要有效就好。”
林獨照笑了笑：“因為我就是這樣的人啊。”
江枝意瞪著他，卻也拿他沒什麽辦法。
因為他知道林獨照說的沒錯，他確實就是這樣的人，林家人什麽也沒有教會他，只教會了他這個。
可以說，不擇手段就是他最真實的處事準則，只是他在江枝意面前裝得太無害，有時哄得江枝意都信了而已。
說是這麽說，但江枝意還是沒忍住道：“你可以對別人不擇手段，但不能不顧自己的身體……”
林獨照打斷他：“有區別嗎？”
江枝意楞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沙發上的青年輕輕扯了扯他的手腕，於是江枝意順理成章跌落到了沙發上，一條腿支在軟墊沙發上，一條腿卡在青年的兩腿之間的沙發縫隙裏。
姿態親密。
江枝意想躲，但沒躲開。
林獨照嚴絲合縫地抱著他，力度大得幾乎要將江枝意整個人都嵌入自己懷裏，將他每一寸皮膚都染上自己的氣息。
林獨照已經很久沒在江枝意面前發過瘋，展露他充滿控制欲的一面。
江枝意被他摟著，卻很意外的沒有多少抗拒的感覺，隔了片刻，他自暴自棄地將臉往林獨照肩上埋了埋。
“我不在乎這些，”林獨照嗓音微啞，卻透著股不顧一切的偏執，“你知道我在乎什麽。”
江枝意聽著，心裏微微刺疼起來，像有人拿針尖一下一下隔著衣服往裏戳。
很心疼。
青年身上，往日清冽的氣息裏摻進了煙味，還有冰雪的氣息。
江枝意輕輕嗅了嗅，難得沒有嫌棄他，只忍不住道：“你到底抽了多少？”
“很多，”林獨照坦誠，“如果你再不理我，我還會抽更多。”
江枝意語塞，難以置信這麽幼稚的話是從面前這個人嘴裏說出來的。
江枝意算是看明白了，林獨照現在是連裝都不不打算裝了。
他就是賣慘，就是要生病，就是吃準了江枝意心軟。
江枝意氣悶。
他不說話了，倒是反過來換成林獨照哄他。
林獨照偏過臉，很溫情地蹭過來親了親江枝意。
怕將感冒過給江枝意，因而他不敢親得太重，只是唇面輕微的摩挲，明明什麽也沒幹，偏讓人脊椎發麻。
溫情得過了頭，江枝意根本抗拒不了。
親著親著，兩個人的額頭自然而然抵到了一起，像湖心交頸的天鵝，也像巢穴裏互相依靠取暖的稚鳥。
林獨照聲音低低的，道：“和我回去吧，好不好？”
江枝意不吭聲，林獨照便不要臉地示弱道：“我感冒了，沒有你的照顧，哪天死在屋子裏都沒人知道。”
這話太不吉利，江枝意沒繃住，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我要是不回去呢？”他說。
林獨照笑了笑，無所謂地道：“那我今晚還在下面陪著你。”
“你！”江枝意咬了咬牙。
林獨照看著他，眼神溫柔專註，又透著股什麽都不當回事的輕松。
江枝意知道他說得到做得到，唇都抿緊了，覺得林獨照這個人實在太可惡。
他本來也沒要怎麽樣，只是各自分開冷靜冷靜，誰知道只是過了一個晚上，他就能把自己給弄生病了。
林獨照低頭拿嘴唇碰了碰江枝意的臉頰，故意要他心軟：“你想要自己一個人，不想和我呆著，我就只能自己找地方呆著了。”
“你要是覺得心疼，就自己看著我好了。”
又很無恥地道：“枝枝這麽心疼我，也不想我再生病吧？”
江枝意微不可聞地“嗯”了聲。
林獨照當然聽見了，但他得了便宜還要賣乖，笑著問:“枝枝的冷靜期結束了嗎？”
江枝意沒說話，既不承認也不否認。
江枝意承認他沒出息，說好要彼此分開冷靜，但只是過了一個晚上，身體的每個細胞都在叫囂著要和他呆在一起。
只是這麽安靜地抱在一起，呼吸著青年身上的氣味，皮膚的每個毛孔都在發出舒服的喟嘆。
他的冷靜期，就只有短短一個晚上而已。
回到了林獨照家，生活重新步入常態，兩個人都絕口不提昨晚發生的事情，心照不宣地讓事情安靜過去。
但發生過的事情總歸會留下痕跡。
只是書脊上那個紅色的印章，已經足夠江枝意整夜整夜地做噩夢。
何況林獨照的存在，就是在提醒他不斷回憶，直面那些洶湧而痛苦的情緒。
白天還好，到了晚上，江枝意的情緒總是格外不穩定。
林獨照看在眼裏，打電話去向程宣雲咨詢。
電話裏，程宣雲想了想道：“如果你的存在只會讓他更入戲，或許你們可以嘗試一下分開睡，看會不會緩解一點。”
林獨照采納了程宣雲的建議，到了第三天，他們是分開睡的。
江枝意照例睡在床上，而林獨照抱了一床被褥在房間的床邊打地鋪，雖然睡在一個房間，卻彼此看不見。
落地窗的窗簾大開，月光毫不吝嗇地灑滿房間。
林獨照的夜視能力相當好，微微擡起眼，就能看見江枝意垂在床邊，在月色下白得幾乎在發光的手臂。
很適合讓人分心。
林獨照也確實分心得厲害，醞釀好的那點睡意頓時就散了，神智登時清醒。
這天晚上，林獨照一直到很晚還沒入睡，等到闔上眼，終於醞釀出一點睡意的時候，已經到了後半夜。
房間裏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在安靜的房間裏被聽得清晰。
身上的被子被掀開一個角，江枝意像只小倉鼠一樣往他被窩裏鉆，只是剛鉆到一半就被人捉住了。
林獨照睜開眼，聲音清醒：“爬床？”
江枝意被嚇了一跳，估計是沒想到他還沒睡，隨後更加不管不顧地往他被窩裏鉆。
他兩條手臂早在自己被窩裏被烘得暖熱，又往林獨照身上纏，貼著青年緊實的腰、腹、胸腔，一一試過，最後才在他身上找了個舒服的位置。
他扒著林獨照的樣子簡直像個人形掛件，林獨照忍不住笑了笑，問：“怎麽了？”
江枝意一聲不吭，只是八爪魚一樣緊緊纏著他，力道大得勒人。
林獨照就也不問了，靜靜地任他摟著。
隔了一會兒，林獨照問：“明天去游樂園吧，你不是很想去嗎？”
江枝意摟著林獨照的力度有一瞬間的松懈，遲疑道：“你的事情忙完了嗎？”
林獨照說：“這不重要，事情可以之後再忙，重要的是你想不想去。”
江枝意掙紮了不到三秒，誠實道：“想。”
“那就去。”林獨照聲音低了低，輕輕順了一下江枝意的背，道，“現在乖乖閉上眼睛睡覺。”
江枝意閉上眼，安心地“嗯”了一聲。
這一夜很短，江枝意還沒有什麽機會做噩夢，外頭日光就大亮了。
大概是因為要出門的緣故，林獨照難得穿了一身很活潑的裝扮——江枝意興致勃勃給自己的衣櫃裏給他挑的。
其實林獨照年紀也不大，但總是喜歡穿那些顏色深沈、又商務範兒十足的衣服，特別一本正經。
他穿西裝帥是帥，就是一絲不茍久了，總讓人想看看他被弄得淩亂的模樣。
上身是從裏到外疊穿的三件套，最外頭是件顏色活潑的青藍拼色外套，淺色牛仔褲，棒球帽，短靴。
日常又活潑的裝扮，就是再冷冰冰的人也顯得有溫度許多。
何況林獨照身高腿長，穿什麽都好看，往門口一站，腿簡直長得沒了邊，他皮膚白，淺棕的發顯得特別溫柔，特別賞心悅目。
江枝意看了會，又伸手將他一絲不茍的頭發弄亂了些，帽檐下的額發微微搭在眉眼處，鼻梁線條清峻，明明是有距離感的長相，這麽乖乖站著任他擺弄又一點違和感都沒有。
江枝意搞完，又幫他將帽子戴了回去，忍不住自得：“我男朋友真好看！”
林獨照聞言微微掠了一下眉，不滿道：“口頭的好看？”
江枝意心情好，頓時湊過去在他臉頰上響亮地親了口，向他證明了是實際行動的好看。
兩人出門。
雖然說起來很丟人，但江枝意確確實實是第一次來游樂園，看什麽都覺得新鮮。
今兒周末，又是青港最大的一個游樂場，人流量巨大。
江枝意興致勃勃地排了幾個項目，很快就厭倦了排隊的苦。
林獨照慣著他，也知道他到現在仍舊不太適應人太多的地方，便讓江枝意去不遠處的長椅上坐著，自己在這兒排。
江枝意才不會客氣，湊到林獨照耳邊故意嗲聲嗲氣地說了聲“謝謝哥哥～”，還不待林獨照說句什麽，一溜煙就跑沒影了。
小心眼的青年掃了眼他跑掉的背影，心裏默默記了一筆。
江枝意在長椅上等得無聊，幹脆買了個冰淇淋吃。
林獨照買完票走過來時，他手裏的冰淇淋已經吃得只剩個甜筒和裏面的巧克力。
江枝意不喜歡吃甜筒，眼珠子轉了轉，見青年走過來，幹脆將吃剩的甜筒往林獨照手裏遞，軟聲道：“我吃不下了。”
林獨照倒是也不嫌棄，瞥他一眼後接過來，三兩口吃完了，側身將紙墊扔進垃圾桶，江枝意這才註意到他手裏拿著的東西。
一個太陽花形狀的鉛氣球。
六瓣白色花瓣，圓圓的黃色花芯，花芯上是用黑色粗線筆畫出來的大大笑臉。
江枝意眉頭微挑，笑嘻嘻地調侃：“原來你這麽有童心啊。”
林獨照“嗯”了聲，好脾氣道：“給你買的。”
“你不覺得它和你很像嗎？”
江枝意看了眼那朵粗頭粗腦、明眼人都能看出不大聰明的太陽花，很難不覺得林獨照是在罵自己，眼睛都瞪圓了：“你不要造謠。”
林獨照沒說話，滿臉滿眼的無辜。
江枝意又道：“而且你給我買這個幹嘛，我又不是小孩。”
“要是拿著這個走在路上，我不要面子的嗎？”
林獨照懶散地笑了聲：“你不是小孩嗎？”
“那是誰鬧著要來游樂園？”
江枝意被他笑得耳尖微紅，但嘴仍舊很硬，還能選擇性失憶：“不是你鬧著要來的嗎？我只是陪著你。”
“是嗎？”
林獨照一向一等一的有分寸，知道再逗下去江枝意絕對惱羞成怒，便及時收手，道：“那應該是我記錯了。”
江枝意很滿意於他的識相。
又玩了幾個項目後，江枝意納悶：“今天也不是工作日啊，人怎麽這麽多。”
不過很快他們就知道了答案。
年後學生返校，工人開工，游樂園迎來淡季，他們來的時間正趕上這周的活動，部分項目第二張票半價，所以人流激增。
兩人幹脆跑去玩那些原價項目，隊伍果然短了不是一點半點。
最近的一個項目是密室逃脫，他倆到的時候剛好湊齊八個人。
他們挑的本子是紙嫁衣，算是高難度副本，場景布置得特別陰森，工作人員作為氛圍組也特別賣力。
解密過程中各色尖叫聲此起彼伏。
江枝意在隊裏的定位主要是體驗氛圍，一邊技術性地劃水一邊象征性地找找線索，眼睛瞥到手邊的白墻上有兩個洞，江枝意無聊地湊過去，將眼睛對在洞上往裏看。
——嵌在墻裏的一具綠幽幽的幹屍。
江枝意這一看進去正好對上他幹癟的眼珠子，只差來個貼面吻了。
“艹！！”江枝意猛地後退，被嚇得聲調都拔高了。
林獨照一直站在旁邊，江枝意整個人都跳到了他背上，臉上驚魂甫定。
他動靜挺大，但野隊裏其他人動靜也不小，叫得最淒厲的竟然是隊裏一個快兩米的大漢，特別魔幻。
只有一個帶了女朋友的哥們看了眼他倆，吐槽：“你倆怎麽gay裏gay氣的。”
江枝意後知後覺丟臉，扒在林獨照背上不說話。
他膽子其實不算小，剛才那一下主要是沒想到。
林獨照顯然很享受他的投懷送抱，把手裏的鉛氣球往後遞了遞。
江枝意：“？”
林獨照道：“安慰安慰你。”
“……”江枝意有理由懷疑他在嘲笑自己，挑了挑眼皮道，“我謝謝你啊。”
江枝意從林獨照身上下來，想想氣不過，摘下他的帽子將青年一頭淺棕的發絲揉成雞窩，又重新戴上帽子，這才解氣。
兩人走過去時，發現其他人已經發現了離開這個密室的線索。
那是一張床，床板已經被拿了出來，露出底下的深木色棺材，在密閉的空間裏散發出詭異的氣息。
現在的猜測是，棺材板底下有通向下一個密室的機關，由指定的兩個人同時躺上去，應該就能觸發機關出去了。
進入密室前工作人員給了他們一人一個號碼牌，根據現有的線索推斷出來的兩個號碼牌持有者，一個是林獨照，一個是野隊裏膽最大的一個女生。
女生聽完，很爽快地答應了。
倒是林獨照走近檢查了一下棺材底部，慢慢道：“木板上的觸發機關應該只能檢測重量，檢測不到具體的人。”
“只要卡槽上的號碼牌正確，任意兩個人躺上去都能觸發機關。”
隊裏其他人聽著，都覺得挺有道理。
倒是女生微微調侃地對林獨照說：“我一個女孩都沒覺得有什麽，怎麽反倒是你扭扭捏捏的。”
“怎麽，家裏有人管著啊？”
“嗯，”林獨照眼睛看著江枝意，一本正經地說，“我家教比較嚴。”
今天的小林也很守男德（×
ps：上章有大修，建議重看一遍。
本章評論區有紅包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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