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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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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急

江枝意睡了一覺起來,腰也酸,背也痛。

身上的外衣被換過了,但還是有隱隱的酒氣,令人十分難以忍受。

江枝意從床上爬下來,進浴室洗了個澡。

洗漱的時候他嘗試回憶了一下昨晚醉酒後的情節,只隱約記得起來是林獨照幫他擦身和換衣服,其餘的連誰送他回來的記憶都很模糊。

正皺著眉思索,房門被敲響。

江枝意吐掉嘴裏的泡沫,漱了幾口水,走過去拉開門。

見他打開門,林獨照很自然地伸手,撇掉了他嘴邊的一點泡沫,關心道:“覺得難受嗎?我泡了點蜂蜜檸檬水。”

江枝意想起昨天,莫名有幾分心虛。

特別是在自己不回消息不接電話故意氣他,對方還一如往常仍舊溫聲細語的情況下,就顯得自己十分不講道理。

江枝意錯開眼神:“還好,不怎麽難受。”

“昨晚是你送我回來的嗎?”

“不是,”林獨照低聲道,“是一起喝酒的朋友送你回來的。”

“我打了很多電話,但你一直沒有接。”

江枝意聽得更心虛了。

“枝枝。”林獨照忽然叫了他一聲。

江枝意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識對上了他的眼。

青年微微笑著,正一錯不錯地望著他,面容有藏得很淺的疲憊,想必昨晚一定因為他的事焦頭爛額。盡管如此林獨照也沒有一句重話,仍舊輕言細語地同他商量。

“下次我再惹你生氣,也不要不接我的電話好不好?”

“至少讓我知道你在哪裏,沒有消息,我很擔心你。”

“……”江枝意垂著的睫微微一顫,心臟有一瞬的緊縮發麻,只道,“我盡量。”

林獨照似乎這樣就滿足了,沒有要求他承諾更多,溫柔道:“我做了早餐,出來吃吧。”

江枝意應下,洗漱完畢後披了件外套就出來了。

走到客廳,林獨照正背對著他站在廚房裏盛粥。

采光良好的空間裏,適宜的日光將青年發絲染成淺淡的金色。

整個畫面的色彩、溫度、光影都剛剛好。

營造出一種很莫名的溫馨感。

每次體驗這種睡醒就有飯遞到嘴邊的米蟲生活,江枝意都有種積了大德的感覺。

早餐是玉米牛奶燕麥粥,溫糯養胃,很適合酒後吃。配的是幾碟子早點,有紙皮燒賣、熱壓三丁包和紅糖鍋盔。

分量不多,做得很精致,看賣相和用料就不像是外頭賣的。

江枝意吃了幾口,忽然想起搬家的事,提了一嘴:“對了,我明天搬回去住。”

瓷勺輕輕磕在碗沿的聲音,不刺耳,卻有幾分突兀和不合時宜。

“怎麽了,”林獨照放下勺子,問他,“住得不開心嗎?”

江枝意道:“太久沒上播了,粉絲一直催,而且餓了麽一直養在廖滿家也不太好,聽說它天天和廖滿家的公貓打架。”

見林獨照沒應聲,江枝意看向他:“之前不是你說的,住幾天應付一下再搬走嗎?”

他想到一個可能,微微瞇起了眼問:“你是不是嫌我麻煩了?”

“我沒有嫌你麻煩過。”

林獨照溫聲道:“只是明天就搬出去太急了,反正早晚要搬,不急在這一兩天。”

“等過幾天公司不那麽忙了,我親自送你回去,好不好?”

江枝意翻了他一個白眼:“我又沒有那麽嬌氣,自己一個人回去也一樣。”

“是我的問題,”林獨照溫柔地說,“你自己一個人回去,我不放心。”

“我得親眼看著你安全到家。”

江枝意本來就想一出是一出,也沒那麽急,便隨口答應下來。

林獨照果然如他所說的忙,吃完早餐便匆匆出了門,還沒到玄關已經接了兩通電話。

他人一走,廖滿的電話也來了,是提醒他東西忘了拿。

廖滿道:“我花費了多少時間精力幫你找這破玩意兒,你就這麽扔著?不孝子。”

江枝意道:“我這不是喝懵了嗎?”

“何止喝懵,我看你是喝傻了,”廖滿語氣涼涼,“那可是絕版郵票,丟了我可沒精力幫你找第二套。”

“行了,別逼逼,老子現在過去拿。”

臨出門,江枝意忽然想起林獨照早上在他門前說的那一番話,猶豫片刻,還是給他發了一條信息說了一聲。

那邊的消息回得很快,讓他早點回來,註意安全,最好不好喝酒。

江枝意想了想,鬼使神差回了句:【我不喝酒,拿了東西就回來。】

發完才發現自己這樣,就像在和他出門前報備行程似的。

江枝意怔了怔,將手機燙手山芋一樣收了起來。

到了地方,江枝意掃了一眼。

這個點的酒吧半點窺不見午夜群魔亂舞的氛圍,只有稀稀拉拉的幾個客人。他們常坐的那一圈也不多熱鬧,只有從別處過來續攤的幾個人,廖滿正趴在沙發上瞇眼休息。

一圈人正在閑聊。

“最近怎麽越來越不熱鬧了,”那人“嘖”道,“這冷清的。”

“好幾個被提溜進公司了,玩幾年可以,家裏還能讓你一直玩下去啊?珍惜珍惜這兩年吧,真是。”

“羅銘科算混得不錯了吧,年輕有為,我爸老跟我提他,沒把我煩死。”

“說起這個,這陣怎麽沒再看見他?回國那陣不還常來喝酒嗎?”

“哦,他啊,最近聽說染上了大官司,忙得焦頭爛額,哪還有心思喝酒?”

“估計是得罪人,被整了,也是倒黴,唉,喝酒喝酒。”

看見江枝意過來,桌上停了話頭,有人起身殷勤地給他倒酒:“江少,喝點?”

“不喝,”江枝意掃他一眼,懶懶道,“你喝你自己的。”

那人識趣地坐回去,桌上幾人覆又聊開了,只是換了個話題。

江枝意走過去,踹了一腳廖滿垂在地上的腿:“東西。”

廖滿勉強動了一下,給他讓了個空位,不耐煩道:“桌上,自己拿。”

江枝意把那套郵票拿起來,聽見他問:“不坐會?”

“不坐,回去了。”

江枝意正要走,廖滿眼尖地瞇了瞇眼,說:“等等。”

他隔空指了指江枝意:“那兒……”

“什麽?”江枝意沒聽清,瞇著眼,有點不耐煩地又問了一遍。

廖滿比他還不耐煩,從沙發上爬起來,手指點了點江枝意領口往上一點的地方:“這兒,印子這麽大不知道穿件高點的衣服遮遮,浪不死你。”

江枝意聞言低下頭,什麽也看不見,還是廖滿不知道從誰那兒找了個鏡子給他。

江枝意對著瞧了瞧自己脖子。

鏡子裏,就在鎖骨上方的位置,瓷白的皮膚上果真落了一小片紅。

微微的腫,但又沒破皮,像是蹭的,又像是磨的。

就仿佛有人極喜愛那處,拿指腹不厭其煩地反覆拭弄。

抑或是野獸曾伏在他頸間,忍著兇性、慢條斯理拿牙齒磨弄。

昨夜喝得醉,估計就是在哪兒不小心蹭的。

江枝意怔了只有一瞬,覆又無所謂地笑開,扔了鏡子看也不看,大方地敞著領口:“我當是什麽的,這麽點印子也值當你大驚小怪。”

廖滿翻了個白眼。

叫你沒心沒肺。

這會兒心大,以後翻了跟頭別在床上哭。

出了酒吧往外面走,在路邊攔車的時候,有些驚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江江?”

叫他的人是盤子恒,本來只是過來碰碰運氣,沒想到真能遇見他。

江枝意還記得上回在超市遇見他後,被林獨照收拾的事,下意識覺得和他見面沒有好事發生,根本不想回應,甚至加快了打車的速度。

身後的人卻似乎沒有察覺他拒絕的意思。

大概是沒聽見回應,盤子恒靠近了一點,試圖用手碰他肩膀,還沒碰到便被江枝意側著身躲過。

江枝意看著他:“有話說話,別拉拉扯扯。”

盤子恒就是再蠢,也看出江枝意身上明顯的拒絕意味了,臉上不由露出苦笑。

他意味不明地問:“你就那麽喜歡他?”

江枝意擡著眼,道:“如果你只是想說這些,我沒有時間和義務回答。”

“何況我喜歡誰,不喜歡誰,不需要向一個毫無關系的人解釋。”

大概是“毫無關系”這幾個字眼刺痛了他,盤子恒臉色灰了灰,低聲道:“我只說幾句話,說完我就走。”

江枝意說:“兩分鐘。”

“過了兩分鐘,你還在這兒唧唧歪歪,我會揍你。”

“……”盤子恒頓了頓,神色認真地說,“我只是想告訴你,離你現在那個男朋友遠一點。”

“他不是什麽好人,他會傷害你。”

江枝意聽得笑了,嘲諷地往上擡了擡眼:“他不是好人那誰是?你嗎?”

見他不信,盤子恒情緒有些激動:“江江,你非要這麽執迷不悟嗎?!”

“我不管你怎麽想,總之我是為你好!哪怕我們之間沒有可能,我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受到傷害和欺騙!”

江枝意笑了聲:“你覺得在我看來,是你比較可信,還是他比較可信?”

盤子恒只反反覆覆地說:“你相信我,我不會騙你。不離開他,你一定會後悔的。”

江枝意似笑非笑地問:“既然你口口聲聲讓我相信你,你有什麽證據?”

盤子恒憤憤道:“他警告我不要再接近你。”

“這是我和你之間的事,跟他有什麽關系?”

“他就是個神經病!”

“那你答應了嗎?”江枝意看著他,輕輕地問。

盤子恒楞住,心虛地別開了眼。

回憶間,那段時間工作和生活上的不順,以及唯一一次偶然見面時,青年陰鷙的神情,無不成為這段時間的陰影。

“我……當時……只是權宜之計,我從沒想過真的離開你。”

“江江,你相信我。”

“既然如此,希望你遵守和他之間的約定。”

盤子恒張了張嘴,所有解釋的話語皆被這句話所截斷。

“兩分鐘到了,”江枝意淡淡道,“再見。”

剛好一輛計程車在面前停下,江枝意拉開了車門,俯身上車。

遇見盤子恒的事,江枝意本沒有放在心上。

但最近怪異的事情太多,江枝意心中仍舊難以控制地升起了一絲怪異感,總感覺被什麽無形的手操控著,而他就是那只被蜘蛛精心結網而困住的傻鳥。

不過江枝意這人優點不多,最大的一點就是沒心沒肺,想不明白的事情幹脆不想,船到橋頭自然會直,又不是他能控制的。

回到家,中午簡單熱了飯吃,到了下午,江枝意想到過幾天就要搬走,幹脆收拾一下東西,把一些沒用的東西都扔掉。

不收拾不知道,住了才不到幾天,屋子裏屬於他的亂七八糟的東西已經多得數不清,一些是他這幾天買的,而另一些……

江枝意突然怔在原地,有些許神經質地,從左到右,三百六十度地將這間屋子看了一遍。

明明住了這麽久,他卻好像第一天看明白似的。

熟悉的家具、窗簾配色、生活小用品、房間物品的擺放習慣、甚至是床頭那堆亂七八糟毫無用處的手辦……

如果不是清楚自己此刻在林獨照家,他幾乎會以為身處的是自己的房間。

那麽像。

卻又不是全然的像。

手辦不一樣、但擺放的位置、大小、高度一樣;窗簾的圖案不同,但配色幾乎以假亂真。

這不是完全的覆制,而是一種更為巧妙的布置。

像是窺探了他這二十幾年的生活,洞悉了他所有的愛好、習慣、個人傾向,像做報表那樣縝密地分析,得出結果。

而他甚至沒有考慮過,為什麽住進一間陌生的臥室,卻從來沒有產生過不習慣、不適應的感覺。

比起好心收留他的客房,這更像一個精心打造的漂亮鳥籠,而且並非一時興起,而是蓄謀已久。

江枝意想得微微發抖,他努力安慰自己。

應該只是巧合吧。

門口突然傳來腳步聲。

江枝意擡起眼,看見青年停在門邊,眼裏有一瞬的陰晦,快得像是錯覺。

“你下班了?”江枝意驚訝地問。

“嗯,”青年彎下眸,溫聲細語,“回來給你做飯。”

“對了,”他目光掃過地上敞開的行李箱,像是隨口問,“怎麽這麽快就在收拾東西了?”

不知怎的,江枝意喉嚨倏然收緊了片刻,有些許不自然地微微偏開了臉:“隨便收拾。”

“是嗎?”林獨照輕輕笑起來。

他有些漫不經心地想。

就這麽,急著離開我嗎?

這麽迫不及待地,要奔向外面的世界。

隔了片刻,大概是忍受不了沈默,江枝意出聲:“我東西多,等到搬家那天再收,太著急了。”

“嗯。”

林獨照應了聲,意味不明地輕輕道:“我也,等得幾乎要心急了。”

我也等得很心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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