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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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便宜占得隱晦，江枝意想發脾氣都沒得發。
江枝意瞅著他，似笑非笑：“你還挺會想。”
林獨照體貼道：“嗯，我也就想想。”
“畢竟我也擔心累著你。”
“林獨照！”江枝意咬著牙，一副要殺人滅口的表情，“沒完了是吧？”
知道再逗下去江枝意一準要炸毛，林獨照溫柔妥帖地哄著：“我是說未來再養個狗。”
“家裏臟活累活都我來，一定不累著你。”
罵人的話被迫憋回去的江枝意：“……”
對濮嘉樹的教育不了了之。一天下來，幼兒園的活動也告一段落。
大概是濮嘉樹賣萌太厲害，磕磕巴巴的才藝表演竟然有很多人買賬，後面江枝意又給添了一些錢，剛好拿了個第三名。
愛心義賣的緣故，獎品都很樸實無華。
第三名是一份獎狀、一朵小紅花和一份五百片的兒童益智拼圖。
濮嘉樹完全忘了自己早上關於“要拿第一名”的豪言壯志，很高興地抱著獎品說要回家讓舅舅和他一起拼完。
不知道廖滿知道的時候會不會想罵人。
從幼兒園出來時接近六點，江枝意接到了廖滿的電話。
“廖滿說過來接濮嘉樹，順便一起吃個飯。”江枝意一邊掛電話，一邊對駕駛座的林獨照說。
林獨照應了聲，車往附近一個六層商場開。
因為濮嘉樹想吃自助餐，江枝意就近搜了搜，最後挑了這家商場地下一層的一家烤肉海鮮自助。
這家烤肉店生意火爆，位置奇缺。
江枝意進店時眼尖地瞅見一個四人桌的空位，讓林獨照帶著濮嘉樹先去占著，自己和前臺拿個桌號。
林獨照“嗯”了聲，領著小孩過去前回頭看了他一眼。
“怎麽？”江枝意被看得一挑眉梢，“離開我不適應，還得給你個抱抱？”
他這是還記恨早上打嘴炮時輸了一回合，逮著機會地要找回來。
聽見這話，林獨照笑了笑，很讓著他：“你這麽說，好像是有點不適應。”
江枝意得意地“哼”了聲。
他倆在這邊不急不忙地你來我往，只有濮嘉樹在狀況內，發愁地抱著他大腿：“嫂嫂，座位要沒有了！”
“你們不要再打情罵俏啦！”
江枝意回過神來，推他肩膀催促：“趕緊滾！”
林獨照這才帶著濮嘉樹往那邊走。
這個點正好是飯點，前臺付賬的拿號的排了長長一條隊，江枝意綴在隊尾。
他低頭發著消息。廖滿到了，在問他具體|位置，江枝意隨手發了一個定位給他。
發完消息，江枝意眼也沒擡，背後長了眼一樣對身後排進來的人道：“別插隊。”
又不緊不慢補了句：“我後面那位傻|逼。”
“操，”那人拔高聲音罵了句，“傻|逼罵誰呢？”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插隊？”
江枝意生怕他唾沫星子濺到自己身上，不緊不慢避開：“誰應就罵誰唄。”
他擡了擡下頷示意：“進門的牌子明明白白寫著，插隊者一律按傻|逼處理，你沒看見？”
那穿花襯衫的男人被他說得懷疑，眼神下意識去找地上的牌子。
地上就一個牌子，寫著店內不允許抽煙，哪有什麽插隊即傻|逼的。
花襯衫也反應過來自己被耍了，當即大罵一聲：“老子說了沒插隊，你聾了？！”
“我|操|你個沒娘養的東西！”
江枝意眼神一冷，微微挑唇笑了笑：“嘴巴放幹凈點。”
花襯衫啐了口唾沫：“你還給老子放尊重點呢！”
“今天不叫聲哥，給我道歉，這事兒過不去！”
江枝意眼裏噙笑，唇角卻勾都懶得勾：“什麽哥？猴哥？”
他這話一出，後面因為被|插隊多多少少皺著眉的人，聞聲都笑了出來。還別說，這人長得尖嘴猴腮、含胸駝背的，是挺像個猴。
四周稀稀拉拉的笑聲裏，顯得花襯衫適才的虛張聲勢特別像個笑話。
他一看就是在這一片混慣的，大概覺得被下了面子，大喊一聲就要沖過來，試圖用拳頭找回場面。
這人架勢擺得兇，但一看就是個花架子。
江枝意這種家庭出來的，多多少少學過幾招格鬥技，知道怎麽讓人疼又看不出傷。
他甚至都沒怎麽躲，只微微偏了一下頭躲開那只拳頭，花襯衫自己就來不及防備地往他瞬間提起的肘子上撞。
那一下完完整整的重量，連緩沖都沒緩沖，花襯衫被他這一下頂得，隔夜飯都要吐出來了。
江枝意還要哥倆好地拍拍他肩，關心道：“沒事吧？”
“你怎麽這麽不小心？”
花襯衫：“……”
前臺其中一位服務員走了過來：“發生什麽事了？”
花襯衫搶先開口：“我剛才就排在這，上了個洗手間回來而已，他非說我插隊，還動手動腳。”
“我要求他賠償我醫療費和精神損失費。”
江枝意挑了下唇，還沒出聲，一直安靜排在花襯衫後面的女孩子出聲：“你就是插隊。”
見眾人都看向自己，她低著頭怯怯道：“我一直排在這，前面根本沒有人。”
“而且打人也是你先動手的，我們大家都看見了。”
花襯衫變了臉：“你個臭娘們別血口噴人——”
事已至此，事態已經很清晰了，服務員打斷他：“可以了。”
“先生，請不要在我們店內尋釁滋事，”前臺服務員嚴肅地對他說。“如果你再這樣，我們會叫商場內的保安處理這件事。”
“你如果不服從，可以申請調取監控。”
像這種大型商場，部分鬧事或失信人員會進入黑名單，不得再進入類似場所。如果造成一定不良影響，對責任人追究經濟賠償都有可能。
花襯衫顯然也知道這裏面的利害關系，總算悻悻離開了隊伍。
他臨走前還不忘壓著聲音對江枝意放下狠話：“給老子等著。”
“嗯，我等著，”江枝意臉上仍掛著笑，懶懶道，“慢走啊，猴哥。”
花襯衫走後，適才被他插隊的女生小聲道：“謝謝你啊。”
“不客氣，”江枝意不在意道，“我也應該謝謝你。”
江枝意拿了桌號回來時廖滿都坐下好一會了，下意識問：“您這一趟是順便視察了一圈周圍的店鋪？”
江枝意把桌號扔在桌上，讓他滾。
桌上就剩林獨照身側一個空位，江枝意坐下，發現面前的盤子裏已經放了不少肉。江枝不愛吃肥的，但也不能太瘦，盤裏烤好的牛肉和五花肉就正好肥瘦相間，還是燙的，滋滋冒著油。
江枝意想也不想便側過臉，笑嘻嘻道：“謝謝小林～”
林獨照應了聲，眉眼柔和，顯然很享受他的示好。
廖滿坐在對面起了身雞皮疙瘩，故意出聲：“你怎麽不謝謝我？”
江枝意很鄙夷：“當我沒吃過你烤的，你有這手藝？”
濮嘉樹皺著小臉幫腔：“是的是的！舅舅烤的，好難吃!”
“嫂嫂烤的，好吃！”
廖滿：“……”
廖滿：“你到底誰家的？”
濮嘉樹正埋頭吃林獨照投餵的牛肉，根本沒空搭理他，那牛肉還被細心剪成方便小孩下口的小塊，一口一個特別香。
廖滿寂寞如雪地擡起眼，正好看見江枝意擡擡手，理所當然地支使林獨照：“我要吃那個扇貝。”
他這人懶得令人發指，林獨照也是縱著他，不見半點不滿，溫聲道：“蝦要嗎？”
“不要，”江枝意皺眉，“不想剝殼。”
林獨照瞥他一眼，淡淡：“我幫你剝。”
江枝意登時笑意明媚：“小林你真好。”
廖滿在心裏“嘖”了聲。
這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啊。
吃完飯出來，廖滿帶著濮嘉樹先走了，小孩明天還要上課，不能久待。
林獨照去停車場開車，江枝意在門口等著他。
周末，又是市中心，入口處彼此摩肩接踵、十分擁擠。
江枝意正想找個人少的地方等著，一低頭，突然感覺到肋下有東西抵著，存在感很強。
江枝意一楞，很不在意地揚唇笑了笑：“這麽快就來找回場子了？後臺很硬嘛。”
“少廢話，”那人低聲道，“跟我走。”
“行行行，”江枝意很配合，還不忘插科打諢，“你手穩一點，我肯定走得動。”
青港的城市規劃一直為人所詬病，適才還是燈火明亮的商業區，沒走多久就步入七拐八扭的小巷。燈火乍然昏暗下來，四周窸窸窣窣，像是野貓野狗翻垃圾桶的響動。
江枝意配合地聽他的指揮越走越深，試圖搭話：“大哥，你們是在這一片常駐？”
那人沒接話，江枝意也不氣餒，繼續說：“我看你身上氣勢不凡，至少也是個二把手的地位，不知道你們還收不收小弟？”
“不瞞你說，我從小就特別有做壞事的天賦，讀書的時候也是年級一霸，所到之處鬼哭狼嚎，你們收了我一定不吃虧。不知道大哥能不能給我做個介紹人，帶著我一起喝酒吃肉？”
那人被他吵得頭疼，威脅性地給了他一肘子：“老實點！”
他那一肘子半點沒收著力，江枝意吃疼，道：“不收就不收，別打人嘛。”
一直走到拐角，他再次出聲：“大哥，我們這還有多久到啊？”
“我這人特別虛，一般走兩步就喘得不行，今天算是超常發揮了。”
“我和你說，我以前……”
見江枝意又要喋喋不休，那人猛地提著江枝意領口，將他摜在了墻上：“老子說了閉嘴！聽不懂人話？”
江枝意下巴狠狠磕在了墻上，登時頭暈眼花。
那人估計看他總算老實，稍微松懈了力道，踹了他一腳：“沒死就繼續走。”
就在這當口，江枝意反手準確地捏在他虎口處，那人吃痛，手裏捏著的刀應聲而落。
沒等他低頭去撿，江枝意全力一腿掃在他腰側，把人一腳踹起飛到墻邊，墻角的垃圾桶被他碰倒，滾倒在地，一鼻子的異味。
江枝意很嫌棄。
那人倒在墻角罵罵咧咧：“有種……你再和老子單挑。”
江枝意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我又不傻，等你們人到了，群毆我還差不多。”
他這一招打的就是一個猝不及防，還沒等墻角那位爬起來，彎身撿起刀就跑了。
江枝意想得很聰明，就是錯估了巷子裏地形的覆雜形勢，在繞了幾圈還是沒繞出這片死胡同後，他覺得自己今天大概率是要寄了。
遠處喊打喊殺的聲音越來越近，江枝意短時間內也跑不出這兒，幹脆找了個空院落暫時藏了起來，他估摸著被找到也就是遲早的事。
剛才跑來跑去沒感覺，停下來才發現出了一身的汗。
江枝意這才有空掏出手機，看見林獨照好幾個未接來電和發的信息。
【很帥很難搞：你在哪兒？】
【很帥很難搞：手機沒電了？】
【很帥很難搞：江枝意。】
【很帥很難搞：回我消息。】
江枝意怔了一下，屏幕上又一個電話跳出來，江枝意神經一跳，下意識掐掉，又把手機調了靜音。
他把定位發過去，爭分奪秒把事情講清楚了，還不忘吹一波。
【zzz：現在的問題是。】
【zzz：英勇機智如我，找不到出去的路了。】
【很帥很難搞：你現在能確保安全嗎？】
江枝意環顧了一下四周，回：
【zzz：五分鐘內是安全的。】
【很帥很難搞：我知道了。】
【很帥很難搞：你躲嚴實一點，盡量拖延時間，不要硬碰硬。】
【很帥很難搞：我很快到。】
江枝意還沒反應過來這話的意思，面前的木門忽然被一腳踹開，轟的一聲落下，揚起一地灰塵。
江枝意藏在暗處，抓緊時間發了最後幾條消息：
【zzz：你說我要是寄了。】
【zzz：新聞是叫小夥街頭被械鬥致傷？】
【zzz：還是叫英勇青年勇鬥hei社會？】
“老大，找到了！”
面前藏身的木板被一腳踹倒，江枝意拍了拍屁|股站起來，不在意道：“怎麽，你們找我啊？”
面前站著一水兒的花襯衫，看來還是幫派特色，花色土得一脈相承。
一共六個人，“猴哥”站在最左側，被他一腳踹翻那位哥站最後邊，為首的顯然是一群人的老大。
這一群人有一半都人高馬大，手上都套著指虎，掂著半米長的鐵棍，腰上說不準哪兒還藏著刀，一副要好好替兄弟找回場子的架勢。
相比之下，江枝意就有些不夠看了。
他身量高挑，但是瘦，又愛穿寬松的衣服，此刻在夜風颯颯的院落裏站著，難免顯出幾分單薄。
簡直像個任人拿捏的小寵物。
一只手就能掐死。
江枝意看著著這個陣仗，倏地挑唇笑了：“幾位大哥找我喝茶？”
為首的大哥顯然很講道上的規矩，擺擺手示意手下的人稍安勿躁：“事情解決之後，當然可以請你喝茶。”
“是這樣，今晚你打了我手下的人一肘一腿，這個面子我肯定得替他倆找回來。”
他和顏悅色地說：“要不這樣，我們這兒有六個人，要是你能挨得住我們每個人一肘一腿，這事兒就算這麽過去了怎麽樣？”
“我們不是那種野蠻人，一報還一報，合理得很。”
他這動動嘴皮子就給翻了六倍，還整這兒談合理，搞得好像真是什麽文明人似的。
江枝意都快聽笑了。
江枝意從來不是循規蹈矩長大的孩子，真犯起渾來誰也不怵。
聽見這話江枝意偏了偏頭，笑開了。
他唇色很淺，這麽似笑非笑挑著唇，有股子漫不經心的味道。
“行啊，”他說，“我肯定努力挨著。”
“幾位大哥誰先來？”
“猴哥”聞言往前站了一步，躍躍欲試。從挨那一肘子開始，他早想教訓這個孫子了。
江枝意掃了眼他手裏的鐵棍，笑著道：“我當時動手可沒帶武器，你們道上的規矩還興夾帶私貨啊？”
大哥給了他一個眼神，“猴哥”不情願著罵罵咧咧扔掉手裏鐵棍，朝江枝意竄過來，下盤還沒穩住就是一腳掃過來。
誰站著挨打誰是傻子。
反正江枝意不是。
那一腳過來，江枝意順勢貼地一滾，把那根鐵棍握在手裏，砸向離他最近那人的膝蓋骨，三兩秒將那人撂翻在地後旋身跳起，腳下如風，朝著大開的院門就是一陣狂奔。
還不忘囂張地留下一句：
“爸爸不陪你們玩了，傻|逼兒子們！”
“操！給老子追！這都能讓人跑了，一群飯桶！”
江枝意聯系不上後，林獨照第一時間聯系了警方，在電話裏最言簡意賅地把基本信息表述清楚後，警方嚴肅地表示會以最快速度低調出警。
林獨照掛了電話，迅速照著江枝意發來的定位，孤身以最快速度進了那片小巷。
而另一邊，江枝意體力也快消耗殆盡了，一邊跑一邊和身後的人打商量：“兩位大哥，要不這樣，我們中場休息一會，我看你們也累了，不如坐下歇歇。”
“我還年輕，你們這個年紀還這麽拼，很容易出事啊。”
“少廢話！”那人吼了一聲。
就這麽一晚上的時間，他們算是見識到這個小子有多少心眼了。
一開始六個人為了找人分散成三波，好幾次都快抓到了，奈何這人就和泥鰍似的滑不溜手，一張嘴又騙得人昏頭腦漲，雖說多少讓他吃了一些苦頭，但他們幾個也著實狼狽。
跑著跑著跑進了死胡同，江枝意腳步停滯下來，轉過身謹慎地朝墻角後退。
見他跑不掉了，那兩人中的其中一個立馬撥了電話：“抓到了，在二巷口這邊，你們抓緊……呃——”
他話還沒說完，猛地從背後被人一腳踹出幾米遠。
江枝意下手已經很不留情，踹他那人更狠，地上那位爬了三次，第四次還沒坐起來，另一位摔到他身上，和他玩起了人體疊疊樂。
江枝意一楞，擡起眼，林獨照不冷不淡地站在幾米遠的地方，看著他，神情平淡得好像適才那麽兇殘的人並不是他。
青年站在巷口的光影交界處，昏暗蒙昧的路燈將他側臉照得一半明亮一半昏暗，有一瞬間，江枝意好像清清楚楚看清了他臉上的沈晦陰鷙。
但下一秒，那些錯覺都如潮水般退去。
林獨照平靜地看著他，伸出手，語氣淡淡：“過來。”
江枝意放下了心，快步朝他走過去。
還有兩步遠的時候，林獨照猛地伸手拉住了他，將江枝意被冷汗浸濕的掌心攥得很緊，用的幾乎要攥進骨頭裏的力道。
江枝意意識已經有些昏沈了，難得沒有喊疼。
這次有林獨照帶著，他很快走出了錯綜覆雜的胡同口。
屬於大路的明亮燈光照過來時，江枝意幾乎有了恍如新生的感覺。
一走出那片昏暗小巷，活力又重新回到江枝意的身體。
江枝意晃了晃牽著的手，林獨照低頭看他，就見剛才還蔫了吧唧的人此刻眼神亮晶晶，得意地說：“一挑六，你就說我牛不牛逼吧？”
林獨照無奈地低下眸，拿他沒辦法似的，幹凈的指背輕輕蹭了蹭他臉頰邊的灰，低聲道：“牛逼大發了。”
江枝意頓時笑得一臉愉悅：“英勇青年勇鬥hei|社會，光榮負傷。”
“明天的新聞標題我都想好了。”
他笑得一臉若無其事，但青年還是不難看清他素如白紙的臉，唇也失去了血色。
林獨照神色一頓，再往下能看見他夾絨外套一側被劃開一道口子，深色的布料都被洇濕。一擡手，能摸到濕黏的觸感，還是溫熱的。
青年指尖很輕地抖了抖，神色徹底陰沈下來，晦暗得仿佛暴雨前夕。
“沒什麽，”江枝意語氣不在意道，“就是腰上開了個口子，疼死老子了。”
說是這麽說，剛才重新回到他身體裏的那點活力又在肉眼可見地褪去，在他身體明顯晃了一晃時，林獨照伸手攬住了他。
江枝意靠在他肩上，眼皮虛耷著，語氣遲疑：“他們……”
林獨照簡單地和他說明：“警察已經進去了，剛才追著你的是最後兩個。”
江枝意總算放下心，耳邊傳來青年溫柔平和的聲音：“休息一會吧，沒事了。”
青年身上清淡的氣息包圍著他，帶來難以言喻的安全感，江枝意緊繃著的神經終於松懈下來。他困倦地合上了眼睛，很快便不省人事。
江枝意一覺醒來是在醫院，睜開眼，四周白茫茫一片。
一只手上打了石膏，另一只手掛著水，腰上一動不能動，應該是麻醉還沒過。
他環視了周圍一眼，發現病房一個人也沒有，只有一張病床和自己一個孤零零的病人。
意識回到身體，隨之而來的還有難以忍受的疼痛。
江枝意試圖轉移註意力，目光落到窗臺，那兒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了一只半大的鳥，大概是傷了腿飛不起來，連叫聲都有氣無力的。
他正看得出神，就在這時，林獨照推門進來。
看見他醒了，青年的腳步明顯急促許多，快步走過來，問他：“疼不疼？”
江枝意搖搖頭，虛弱地擡手指了指窗臺：“你找點東西餵它吧。”
林獨照楞了一下，回頭看到了那只鳥，答應下來。
病房裏沒有適合餵鳥的東西，最後只找到了一點面包條餵它，那只鳥似乎不畏人，一點一點地啄食著病房床頭櫃上的食物，江枝意用手指點點它腦袋，它也沒有抗拒。
隔了沒一會，江枝意便連擡起手指的力氣也沒有了，手指虛弱地垂下，腰上的麻醉藥效越來越輕，疼痛又泛上來，他好奇地問：“我睡了很久嗎？”
“嗯，快一天了。”
林獨照坐在床邊，溫柔地幫他按|摩因掛水而僵硬冰涼的手臂和手指，也簡單講了講那天他不省人事之後發生的事。
故事很俗套。
無非就是駐紮當地的hei社會，橫行霸道慣了，沒想到這次碰到硬茬，直接被一鍋端了。
江枝意也沒有上報紙，倒是那夥人被好好報道了一番，背後又牽扯出來一堆事，還有得查。
聽了不到幾分鐘的話，江枝意就好像又累了，也可能是因為疼痛，顯得沒什麽精神。
他這人，蹭破一點皮的時候都嬌氣咋呼得不行，真疼得狠了反而一言不發地強撐。
林獨照低頭，能看見他因疼痛輕顫的眼睫，額上冷汗涔涔，發絲被汗浸濕，十分荏弱的模樣。不同於以往那種偽裝出來的弱勢，而是真實的、可觸碰的虛弱。
他這種模樣，怎麽能讓人不想將他據為己有。
青年微微垂著眼，幾乎能看見心裏的貪婪和汙穢伸出張牙舞爪的形狀，聽見那棵名為欲望的參天大樹飛速生長的聲音。
就在這時，江枝意轉頭看著床頭那只鳥兒，露出郁悶的神情：“它真倒黴，傷了腿，連飛也飛不起來，它一定很想呼吸外面的空氣。”
青年的目光便也跟著落過去，不怎麽在意地說：“是嗎。”
“可是外面那麽危險，就這麽被保護起來不是也很好嗎？”
明明是說鳥，林獨照聲音卻透著隱晦的親昵，笑容無限溫柔。
他輕輕地、仿若呢喃般道。
“它這麽脆弱，再受傷該怎麽辦呢？”
“它總會知道。”
“只有在我身邊是安全的。”
做人太變|態是沒老婆的（輕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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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枝意瞅著他，似笑非笑：“你還挺會想。”
林獨照體貼道：“嗯，我也就想想。”
“畢竟我也擔心累著你。”
“林獨照！”江枝意咬著牙，一副要殺人滅口的表情，“沒完了是吧？”
知道再逗下去江枝意一準要炸毛，林獨照溫柔妥帖地哄著：“我是說未來再養個狗。”
“家裏臟活累活都我來，一定不累著你。”
罵人的話被迫憋回去的江枝意：“……”
對濮嘉樹的教育不了了之。一天下來，幼兒園的活動也告一段落。
大概是濮嘉樹賣萌太厲害，磕磕巴巴的才藝表演竟然有很多人買賬，後面江枝意又給添了一些錢，剛好拿了個第三名。
愛心義賣的緣故，獎品都很樸實無華。
第三名是一份獎狀、一朵小紅花和一份五百片的兒童益智拼圖。
濮嘉樹完全忘了自己早上關於“要拿第一名”的豪言壯志，很高興地抱著獎品說要回家讓舅舅和他一起拼完。
不知道廖滿知道的時候會不會想罵人。
從幼兒園出來時接近六點，江枝意接到了廖滿的電話。
“廖滿說過來接濮嘉樹，順便一起吃個飯。”江枝意一邊掛電話，一邊對駕駛座的林獨照說。
林獨照應了聲，車往附近一個六層商場開。
因為濮嘉樹想吃自助餐，江枝意就近搜了搜，最後挑了這家商場地下一層的一家烤肉海鮮自助。
這家烤肉店生意火爆，位置奇缺。
江枝意進店時眼尖地瞅見一個四人桌的空位，讓林獨照帶著濮嘉樹先去占著，自己和前臺拿個桌號。
林獨照“嗯”了聲，領著小孩過去前回頭看了他一眼。
“怎麽？”江枝意被看得一挑眉梢，“離開我不適應，還得給你個抱抱？”
他這是還記恨早上打嘴炮時輸了一回合，逮著機會地要找回來。
聽見這話，林獨照笑了笑，很讓著他：“你這麽說，好像是有點不適應。”
江枝意得意地“哼”了聲。
他倆在這邊不急不忙地你來我往，只有濮嘉樹在狀況內，發愁地抱著他大腿：“嫂嫂，座位要沒有了！”
“你們不要再打情罵俏啦！”
江枝意回過神來，推他肩膀催促：“趕緊滾！”
林獨照這才帶著濮嘉樹往那邊走。
這個點正好是飯點，前臺付賬的拿號的排了長長一條隊，江枝意綴在隊尾。
他低頭發著消息。廖滿到了，在問他具體|位置，江枝意隨手發了一個定位給他。
發完消息，江枝意眼也沒擡，背後長了眼一樣對身後排進來的人道：“別插隊。”
又不緊不慢補了句：“我後面那位傻|逼。”
“操，”那人拔高聲音罵了句，“傻|逼罵誰呢？”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插隊？”
江枝意生怕他唾沫星子濺到自己身上，不緊不慢避開：“誰應就罵誰唄。”
他擡了擡下頷示意：“進門的牌子明明白白寫著，插隊者一律按傻|逼處理，你沒看見？”
那穿花襯衫的男人被他說得懷疑，眼神下意識去找地上的牌子。
地上就一個牌子，寫著店內不允許抽煙，哪有什麽插隊即傻|逼的。
花襯衫也反應過來自己被耍了，當即大罵一聲：“老子說了沒插隊，你聾了？！”
“我|操|你個沒娘養的東西！”
江枝意眼神一冷，微微挑唇笑了笑：“嘴巴放幹凈點。”
花襯衫啐了口唾沫：“你還給老子放尊重點呢！”
“今天不叫聲哥，給我道歉，這事兒過不去！”
江枝意眼裏噙笑，唇角卻勾都懶得勾：“什麽哥？猴哥？”
他這話一出，後面因為被|插隊多多少少皺著眉的人，聞聲都笑了出來。還別說，這人長得尖嘴猴腮、含胸駝背的，是挺像個猴。
四周稀稀拉拉的笑聲裏，顯得花襯衫適才的虛張聲勢特別像個笑話。
他一看就是在這一片混慣的，大概覺得被下了面子，大喊一聲就要沖過來，試圖用拳頭找回場面。
這人架勢擺得兇，但一看就是個花架子。
江枝意這種家庭出來的，多多少少學過幾招格鬥技，知道怎麽讓人疼又看不出傷。
他甚至都沒怎麽躲，只微微偏了一下頭躲開那只拳頭，花襯衫自己就來不及防備地往他瞬間提起的肘子上撞。
那一下完完整整的重量，連緩沖都沒緩沖，花襯衫被他這一下頂得，隔夜飯都要吐出來了。
江枝意還要哥倆好地拍拍他肩，關心道：“沒事吧？”
“你怎麽這麽不小心？”
花襯衫：“……”
前臺其中一位服務員走了過來：“發生什麽事了？”
花襯衫搶先開口：“我剛才就排在這，上了個洗手間回來而已，他非說我插隊，還動手動腳。”
“我要求他賠償我醫療費和精神損失費。”
江枝意挑了下唇，還沒出聲，一直安靜排在花襯衫後面的女孩子出聲：“你就是插隊。”
見眾人都看向自己，她低著頭怯怯道：“我一直排在這，前面根本沒有人。”
“而且打人也是你先動手的，我們大家都看見了。”
花襯衫變了臉：“你個臭娘們別血口噴人——”
事已至此，事態已經很清晰了，服務員打斷他：“可以了。”
“先生，請不要在我們店內尋釁滋事，”前臺服務員嚴肅地對他說。“如果你再這樣，我們會叫商場內的保安處理這件事。”
“你如果不服從，可以申請調取監控。”
像這種大型商場，部分鬧事或失信人員會進入黑名單，不得再進入類似場所。如果造成一定不良影響，對責任人追究經濟賠償都有可能。
花襯衫顯然也知道這裏面的利害關系，總算悻悻離開了隊伍。
他臨走前還不忘壓著聲音對江枝意放下狠話：“給老子等著。”
“嗯，我等著，”江枝意臉上仍掛著笑，懶懶道，“慢走啊，猴哥。”
花襯衫走後，適才被他插隊的女生小聲道：“謝謝你啊。”
“不客氣，”江枝意不在意道，“我也應該謝謝你。”
江枝意拿了桌號回來時廖滿都坐下好一會了，下意識問：“您這一趟是順便視察了一圈周圍的店鋪？”
江枝意把桌號扔在桌上，讓他滾。
桌上就剩林獨照身側一個空位，江枝意坐下，發現面前的盤子裏已經放了不少肉。江枝不愛吃肥的，但也不能太瘦，盤裏烤好的牛肉和五花肉就正好肥瘦相間，還是燙的，滋滋冒著油。
江枝意想也不想便側過臉，笑嘻嘻道：“謝謝小林～”
林獨照應了聲，眉眼柔和，顯然很享受他的示好。
廖滿坐在對面起了身雞皮疙瘩，故意出聲：“你怎麽不謝謝我？”
江枝意很鄙夷：“當我沒吃過你烤的，你有這手藝？”
濮嘉樹皺著小臉幫腔：“是的是的！舅舅烤的，好難吃!”
“嫂嫂烤的，好吃！”
廖滿：“……”
廖滿：“你到底誰家的？”
濮嘉樹正埋頭吃林獨照投餵的牛肉，根本沒空搭理他，那牛肉還被細心剪成方便小孩下口的小塊，一口一個特別香。
廖滿寂寞如雪地擡起眼，正好看見江枝意擡擡手，理所當然地支使林獨照：“我要吃那個扇貝。”
他這人懶得令人發指，林獨照也是縱著他，不見半點不滿，溫聲道：“蝦要嗎？”
“不要，”江枝意皺眉，“不想剝殼。”
林獨照瞥他一眼，淡淡：“我幫你剝。”
江枝意登時笑意明媚：“小林你真好。”
廖滿在心裏“嘖”了聲。
這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啊。
吃完飯出來，廖滿帶著濮嘉樹先走了，小孩明天還要上課，不能久待。
林獨照去停車場開車，江枝意在門口等著他。
周末，又是市中心，入口處彼此摩肩接踵、十分擁擠。
江枝意正想找個人少的地方等著，一低頭，突然感覺到肋下有東西抵著，存在感很強。
江枝意一楞，很不在意地揚唇笑了笑：“這麽快就來找回場子了？後臺很硬嘛。”
“少廢話，”那人低聲道，“跟我走。”
“行行行，”江枝意很配合，還不忘插科打諢，“你手穩一點，我肯定走得動。”
青港的城市規劃一直為人所詬病，適才還是燈火明亮的商業區，沒走多久就步入七拐八扭的小巷。燈火乍然昏暗下來，四周窸窸窣窣，像是野貓野狗翻垃圾桶的響動。
江枝意配合地聽他的指揮越走越深，試圖搭話：“大哥，你們是在這一片常駐？”
那人沒接話，江枝意也不氣餒，繼續說：“我看你身上氣勢不凡，至少也是個二把手的地位，不知道你們還收不收小弟？”
“不瞞你說，我從小就特別有做壞事的天賦，讀書的時候也是年級一霸，所到之處鬼哭狼嚎，你們收了我一定不吃虧。不知道大哥能不能給我做個介紹人，帶著我一起喝酒吃肉？”
那人被他吵得頭疼，威脅性地給了他一肘子：“老實點！”
他那一肘子半點沒收著力，江枝意吃疼，道：“不收就不收，別打人嘛。”
一直走到拐角，他再次出聲：“大哥，我們這還有多久到啊？”
“我這人特別虛，一般走兩步就喘得不行，今天算是超常發揮了。”
“我和你說，我以前……”
見江枝意又要喋喋不休，那人猛地提著江枝意領口，將他摜在了墻上：“老子說了閉嘴！聽不懂人話？”
江枝意下巴狠狠磕在了墻上，登時頭暈眼花。
那人估計看他總算老實，稍微松懈了力道，踹了他一腳：“沒死就繼續走。”
就在這當口，江枝意反手準確地捏在他虎口處，那人吃痛，手裏捏著的刀應聲而落。
沒等他低頭去撿，江枝意全力一腿掃在他腰側，把人一腳踹起飛到墻邊，墻角的垃圾桶被他碰倒，滾倒在地，一鼻子的異味。
江枝意很嫌棄。
那人倒在墻角罵罵咧咧：“有種……你再和老子單挑。”
江枝意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我又不傻，等你們人到了，群毆我還差不多。”
他這一招打的就是一個猝不及防，還沒等墻角那位爬起來，彎身撿起刀就跑了。
江枝意想得很聰明，就是錯估了巷子裏地形的覆雜形勢，在繞了幾圈還是沒繞出這片死胡同後，他覺得自己今天大概率是要寄了。
遠處喊打喊殺的聲音越來越近，江枝意短時間內也跑不出這兒，幹脆找了個空院落暫時藏了起來，他估摸著被找到也就是遲早的事。
剛才跑來跑去沒感覺，停下來才發現出了一身的汗。
江枝意這才有空掏出手機，看見林獨照好幾個未接來電和發的信息。
【很帥很難搞：你在哪兒？】
【很帥很難搞：手機沒電了？】
【很帥很難搞：江枝意。】
【很帥很難搞：回我消息。】
江枝意怔了一下，屏幕上又一個電話跳出來，江枝意神經一跳，下意識掐掉，又把手機調了靜音。
他把定位發過去，爭分奪秒把事情講清楚了，還不忘吹一波。
【zzz：現在的問題是。】
【zzz：英勇機智如我，找不到出去的路了。】
【很帥很難搞：你現在能確保安全嗎？】
江枝意環顧了一下四周，回：
【zzz：五分鐘內是安全的。】
【很帥很難搞：我知道了。】
【很帥很難搞：你躲嚴實一點，盡量拖延時間，不要硬碰硬。】
【很帥很難搞：我很快到。】
江枝意還沒反應過來這話的意思，面前的木門忽然被一腳踹開，轟的一聲落下，揚起一地灰塵。
江枝意藏在暗處，抓緊時間發了最後幾條消息：
【zzz：你說我要是寄了。】
【zzz：新聞是叫小夥街頭被械鬥致傷？】
【zzz：還是叫英勇青年勇鬥hei社會？】
“老大，找到了！”
面前藏身的木板被一腳踹倒，江枝意拍了拍屁|股站起來，不在意道：“怎麽，你們找我啊？”
面前站著一水兒的花襯衫，看來還是幫派特色，花色土得一脈相承。
一共六個人，“猴哥”站在最左側，被他一腳踹翻那位哥站最後邊，為首的顯然是一群人的老大。
這一群人有一半都人高馬大，手上都套著指虎，掂著半米長的鐵棍，腰上說不準哪兒還藏著刀，一副要好好替兄弟找回場子的架勢。
相比之下，江枝意就有些不夠看了。
他身量高挑，但是瘦，又愛穿寬松的衣服，此刻在夜風颯颯的院落裏站著，難免顯出幾分單薄。
簡直像個任人拿捏的小寵物。
一只手就能掐死。
江枝意看著著這個陣仗，倏地挑唇笑了：“幾位大哥找我喝茶？”
為首的大哥顯然很講道上的規矩，擺擺手示意手下的人稍安勿躁：“事情解決之後，當然可以請你喝茶。”
“是這樣，今晚你打了我手下的人一肘一腿，這個面子我肯定得替他倆找回來。”
他和顏悅色地說：“要不這樣，我們這兒有六個人，要是你能挨得住我們每個人一肘一腿，這事兒就算這麽過去了怎麽樣？”
“我們不是那種野蠻人，一報還一報，合理得很。”
他這動動嘴皮子就給翻了六倍，還整這兒談合理，搞得好像真是什麽文明人似的。
江枝意都快聽笑了。
江枝意從來不是循規蹈矩長大的孩子，真犯起渾來誰也不怵。
聽見這話江枝意偏了偏頭，笑開了。
他唇色很淺，這麽似笑非笑挑著唇，有股子漫不經心的味道。
“行啊，”他說，“我肯定努力挨著。”
“幾位大哥誰先來？”
“猴哥”聞言往前站了一步，躍躍欲試。從挨那一肘子開始，他早想教訓這個孫子了。
江枝意掃了眼他手裏的鐵棍，笑著道：“我當時動手可沒帶武器，你們道上的規矩還興夾帶私貨啊？”
大哥給了他一個眼神，“猴哥”不情願著罵罵咧咧扔掉手裏鐵棍，朝江枝意竄過來，下盤還沒穩住就是一腳掃過來。
誰站著挨打誰是傻子。
反正江枝意不是。
那一腳過來，江枝意順勢貼地一滾，把那根鐵棍握在手裏，砸向離他最近那人的膝蓋骨，三兩秒將那人撂翻在地後旋身跳起，腳下如風，朝著大開的院門就是一陣狂奔。
還不忘囂張地留下一句：
“爸爸不陪你們玩了，傻|逼兒子們！”
“操！給老子追！這都能讓人跑了，一群飯桶！”
江枝意聯系不上後，林獨照第一時間聯系了警方，在電話裏最言簡意賅地把基本信息表述清楚後，警方嚴肅地表示會以最快速度低調出警。
林獨照掛了電話，迅速照著江枝意發來的定位，孤身以最快速度進了那片小巷。
而另一邊，江枝意體力也快消耗殆盡了，一邊跑一邊和身後的人打商量：“兩位大哥，要不這樣，我們中場休息一會，我看你們也累了，不如坐下歇歇。”
“我還年輕，你們這個年紀還這麽拼，很容易出事啊。”
“少廢話！”那人吼了一聲。
就這麽一晚上的時間，他們算是見識到這個小子有多少心眼了。
一開始六個人為了找人分散成三波，好幾次都快抓到了，奈何這人就和泥鰍似的滑不溜手，一張嘴又騙得人昏頭腦漲，雖說多少讓他吃了一些苦頭，但他們幾個也著實狼狽。
跑著跑著跑進了死胡同，江枝意腳步停滯下來，轉過身謹慎地朝墻角後退。
見他跑不掉了，那兩人中的其中一個立馬撥了電話：“抓到了，在二巷口這邊，你們抓緊……呃——”
他話還沒說完，猛地從背後被人一腳踹出幾米遠。
江枝意下手已經很不留情，踹他那人更狠，地上那位爬了三次，第四次還沒坐起來，另一位摔到他身上，和他玩起了人體疊疊樂。
江枝意一楞，擡起眼，林獨照不冷不淡地站在幾米遠的地方，看著他，神情平淡得好像適才那麽兇殘的人並不是他。
青年站在巷口的光影交界處，昏暗蒙昧的路燈將他側臉照得一半明亮一半昏暗，有一瞬間，江枝意好像清清楚楚看清了他臉上的沈晦陰鷙。
但下一秒，那些錯覺都如潮水般退去。
林獨照平靜地看著他，伸出手，語氣淡淡：“過來。”
江枝意放下了心，快步朝他走過去。
還有兩步遠的時候，林獨照猛地伸手拉住了他，將江枝意被冷汗浸濕的掌心攥得很緊，用的幾乎要攥進骨頭裏的力道。
江枝意意識已經有些昏沈了，難得沒有喊疼。
這次有林獨照帶著，他很快走出了錯綜覆雜的胡同口。
屬於大路的明亮燈光照過來時，江枝意幾乎有了恍如新生的感覺。
一走出那片昏暗小巷，活力又重新回到江枝意的身體。
江枝意晃了晃牽著的手，林獨照低頭看他，就見剛才還蔫了吧唧的人此刻眼神亮晶晶，得意地說：“一挑六，你就說我牛不牛逼吧？”
林獨照無奈地低下眸，拿他沒辦法似的，幹凈的指背輕輕蹭了蹭他臉頰邊的灰，低聲道：“牛逼大發了。”
江枝意頓時笑得一臉愉悅：“英勇青年勇鬥hei|社會，光榮負傷。”
“明天的新聞標題我都想好了。”
他笑得一臉若無其事，但青年還是不難看清他素如白紙的臉，唇也失去了血色。
林獨照神色一頓，再往下能看見他夾絨外套一側被劃開一道口子，深色的布料都被洇濕。一擡手，能摸到濕黏的觸感，還是溫熱的。
青年指尖很輕地抖了抖，神色徹底陰沈下來，晦暗得仿佛暴雨前夕。
“沒什麽，”江枝意語氣不在意道，“就是腰上開了個口子，疼死老子了。”
說是這麽說，剛才重新回到他身體裏的那點活力又在肉眼可見地褪去，在他身體明顯晃了一晃時，林獨照伸手攬住了他。
江枝意靠在他肩上，眼皮虛耷著，語氣遲疑：“他們……”
林獨照簡單地和他說明：“警察已經進去了，剛才追著你的是最後兩個。”
江枝意總算放下心，耳邊傳來青年溫柔平和的聲音：“休息一會吧，沒事了。”
青年身上清淡的氣息包圍著他，帶來難以言喻的安全感，江枝意緊繃著的神經終於松懈下來。他困倦地合上了眼睛，很快便不省人事。
江枝意一覺醒來是在醫院，睜開眼，四周白茫茫一片。
一只手上打了石膏，另一只手掛著水，腰上一動不能動，應該是麻醉還沒過。
他環視了周圍一眼，發現病房一個人也沒有，只有一張病床和自己一個孤零零的病人。
意識回到身體，隨之而來的還有難以忍受的疼痛。
江枝意試圖轉移註意力，目光落到窗臺，那兒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了一只半大的鳥，大概是傷了腿飛不起來，連叫聲都有氣無力的。
他正看得出神，就在這時，林獨照推門進來。
看見他醒了，青年的腳步明顯急促許多，快步走過來，問他：“疼不疼？”
江枝意搖搖頭，虛弱地擡手指了指窗臺：“你找點東西餵它吧。”
林獨照楞了一下，回頭看到了那只鳥，答應下來。
病房裏沒有適合餵鳥的東西，最後只找到了一點面包條餵它，那只鳥似乎不畏人，一點一點地啄食著病房床頭櫃上的食物，江枝意用手指點點它腦袋，它也沒有抗拒。
隔了沒一會，江枝意便連擡起手指的力氣也沒有了，手指虛弱地垂下，腰上的麻醉藥效越來越輕，疼痛又泛上來，他好奇地問：“我睡了很久嗎？”
“嗯，快一天了。”
林獨照坐在床邊，溫柔地幫他按|摩因掛水而僵硬冰涼的手臂和手指，也簡單講了講那天他不省人事之後發生的事。
故事很俗套。
無非就是駐紮當地的hei社會，橫行霸道慣了，沒想到這次碰到硬茬，直接被一鍋端了。
江枝意也沒有上報紙，倒是那夥人被好好報道了一番，背後又牽扯出來一堆事，還有得查。
聽了不到幾分鐘的話，江枝意就好像又累了，也可能是因為疼痛，顯得沒什麽精神。
他這人，蹭破一點皮的時候都嬌氣咋呼得不行，真疼得狠了反而一言不發地強撐。
林獨照低頭，能看見他因疼痛輕顫的眼睫，額上冷汗涔涔，發絲被汗浸濕，十分荏弱的模樣。不同於以往那種偽裝出來的弱勢，而是真實的、可觸碰的虛弱。
他這種模樣，怎麽能讓人不想將他據為己有。
青年微微垂著眼，幾乎能看見心裏的貪婪和汙穢伸出張牙舞爪的形狀，聽見那棵名為欲望的參天大樹飛速生長的聲音。
就在這時，江枝意轉頭看著床頭那只鳥兒，露出郁悶的神情：“它真倒黴，傷了腿，連飛也飛不起來，它一定很想呼吸外面的空氣。”
青年的目光便也跟著落過去，不怎麽在意地說：“是嗎。”
“可是外面那麽危險，就這麽被保護起來不是也很好嗎？”
明明是說鳥，林獨照聲音卻透著隱晦的親昵，笑容無限溫柔。
他輕輕地、仿若呢喃般道。
“它這麽脆弱，再受傷該怎麽辦呢？”
“它總會知道。”
“只有在我身邊是安全的。”
做人太變|態是沒老婆的（輕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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