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浪漫又缺德

關燈
浪漫又缺德

接下來的時間裏,直播間氣氛一陣肅穆,有偶然點進來不明情況的觀眾還以為在舉行什麽神秘儀式。

江枝意簡單介紹了一下工具和今天要用到的木材,以及拳頭大小的一塊烏木,泛著油潤的光澤。

話音剛落,肥成球的大橘踩著貓步優雅從他身後路過,天生自帶不屑表情包,實力搶鏡。

直播間的氣氛頓時重新歡快起來,彈幕一片【哈哈哈哈】【這貓成精了!】!

“著重介紹一下我家另一位成員,”江枝意隨口閑聊,“養了兩年的寵物豬,快十六斤了,大家別看它胖,在豬裏也算是瘦子。”

【哈哈哈哈哈哈太缺德了】

【難怪大熊貓是珍稀動物,山上的筍可算給你奪完了!】

收完工作臺江枝意伸了個懶腰,在身後落地窗的陽光裏舒展了一下身體,渾身都透著股懶洋洋:“太久沒動了有些手生,不動大件了,做個小的。”

【“手生”“隨便”。】

【大家圈起來,這是重點,待會要考。】

【這博主做的東西終於有我能學的了……?(垂死病中驚坐起!】

“先選一塊大小合適的木頭,用線鋸鋸出想要的大小……”江枝意不顧彈幕一片哀嚎,直接下手把那塊烏木屍解了,“今天做的是擺件大小的蛋,所以用的木頭很小。”

“換打胚刀和木錘,做個修整。”

“蛋殼的頭這兒木頭大一點,給王八留點空間。”

【笑死,不說我都忘了今天是要雕個王八蛋了。】

【註入靈魂+1】

【這種色澤的烏木能這麽用的嗎……實錘了我吱吱老公果然是富二代吧!】

等到真正進入細雕的時候江枝意話很少。

鏡頭裏只有不斷飛揚的木屑和穩得一批的一雙手,光線在他指間穿梭躍動,圓弧、三角、平口、斜口,各種雕刻刀在那雙手裏被玩出了花,最後一點木屑落下的時候,江枝意輕輕吹了口氣。

“再加一點細節就可以了。”

【真*億點細節】

【絕了,破殼而出的過程像活了一樣,探頭的小王八也太可愛了!……靠我怎麽像在罵人?(反思……】

【破口處的蛋殼是怎麽雕到這麽薄的?求助。剛入門的新手哭了,這得練到什麽程度啊。】

【下輩子換雙手的程度/點煙】

“今天時間太短,就不上漆了,”吹完最後一點木屑,江枝意直起腰,又重新回到懶洋洋的狀態,“可以當擺件,打個孔也可以當鑰匙扣。”

“拿來送喜歡的人還是挺可愛的,對吧?”江枝意笑吟吟,屈起食指在探頭的小王八腦殼子上彈了一下,“如果是送給討厭的人嘛,還可以在蛋殼背後雕上他的名字。”

“又浪漫又缺德。”他總結。

【小王八:我當時簡直害怕極了。】

【我是小王八的殼,我作證,因為我當時也害怕極了。】

【總覺得今天雕的這個王八蛋意有所指。/沈思】

【樓上,你是對的……】

【情趣麽。不懂。(此處一朵牡丹花路過並倔強地踹翻了垃圾桶】

-

已近傍晚,火燒雲將天空染成橘粉,像老電影裏的慢鏡頭。

一輛火紅色的山地車慢悠悠騎近,最後停在小區入口處的保安亭邊上。

眼睫被夕陽染成橘金的年輕人捏住車把,輕松剎住車。

他一腿撐地,身體借著慣性懶洋洋靠在車頭的彎把上,擡手咚咚拍著保安亭的玻璃,大咧咧道:“張叔,下午好啊!”

裏頭的保安還是上次那位,鼻梁上頂著個明顯有些年紀的老花鏡,嚴肅的臉被發亮的電腦屏幕照得微微反光。

這把脆亮的嗓音一出,他冷不丁被嚇了一跳。

保安大叔——也就是張叔瞇了瞇眼,鼻梁上的老花鏡往下滑:“噢……是你啊。”

“今天還知道穿件外套了?不錯。”張叔滿意道。

“吃一塹長一智,這不是記住教訓了嘛。”

江枝意彎著眼,笑瞇瞇和張叔打商量:“先別說這個了,叔,能不能先放我進去?”

“進來吧,”張叔也沒為難他,“你那個業主朋友上次在我這錄入過信息了,以後進來就不用再登記了。”

“自行車你停電車那邊的位置就行。”

“謝謝叔!”

第二次來,江枝意自己熟門熟路地找到了林獨照的家門。

【很酷很難搞:到了沒?】

【zzz:到了。】

【zzz:在你家門口。】

【很酷很難搞:門沒關。】

【zzz:故意給我留的門?】

不知道是不是被說中了,林獨照沒回。

江枝意很順利地推門進去,低頭換上了上次穿的那雙棉拖鞋。

越往廚房走,香味越濃。

咕嚕嚕冒泡的奶白濃湯、裹上蜂蜜色外殼的漂亮肉丁、以及蒸魚時散發出來的令人欲罷不能的勾人香味。

青年站在料理臺前,系著圍裙,上衣隨意紮進褲腰,結實的腰身很有看頭。

廚房光線充足,夕陽半斜,將他周身鍍上一層淡金色,如同古希臘神話裏的美貌神祗。

“哇!”江枝意在他身後探頭,表情誇張道,“好賢惠的小林!”

他湊近時兩人不可避免地短暫變得親近,暖絨的發絲正好擦過林獨照耳廓,毛絨絨的癢。

林獨照面不改色,似乎並不因為他的突然出現被嚇到,只淡淡撩開眼皮,給了他兩個選擇:

“要麽去門口剝蒜。”

“要麽去客廳看電視玩游戲。”

江枝意垮下臉:“沒有第三個選擇嗎?”

“有,”林獨照說,“你可以去小飯廳剝蒜。”

“你看不起我!”江枝意一臉“你這是大材小用”的控訴,“我除了剝蒜就不能在廚房發揮其他作用嗎?”

林獨照一針見血:“你還會阻礙我。”

“……”被說中了,但江枝意並不肯承認,只翻了個白眼,“少看不起人了!”

撒完野飛速跑去了客廳,生怕跑得慢了被林獨照抓去剝蒜。

事實證明林獨照並沒有那麽幼稚,一個人將廚房料理得慢條斯理井井有條,很快整完了五個硬菜,都是江枝意上午點名要的。

最後一道豬肚雞掀蓋出鍋、冒出誘人的白氣時,江枝意還在努力地和桌上的數獨題奮戰。

“這裏,”林獨照路過看了一眼,點了下他剛填完的一個格子,“錯了。”

江枝意猶猶豫豫很久才填上的,這會兒有些懷疑地看他:“你就看了一眼。”

“這一宮和這一列都缺四五,只剩下六。”

江枝意檢查了一下,還真是,頓時哭喪著臉:“我高中數學邏輯就不好,畢業了它還要羞辱我!”

林獨照了然:“偏科?”

“也不算偏科吧,”江枝意回憶了一下,坦誠道,“我其他科也挺爛的。”

優等生林獨照:“……”

“不過我體育很好,”江枝意像只開屏的小花孔雀一樣炫耀自己漂亮的羽毛,“跳高能過一米九的桿。”

“哦。”

“就哦?”江枝意不滿地覷他。

“還吃不吃飯?”林獨照看著他,“你肚子叫了。”

“很響。”

“……”

“……聽見了。”

……

一共四菜一湯。

清蒸桂魚、菠蘿咕嚕肉、白灼蝦、涼拌酸辣土豆絲、以及燉得濃白濃白的豬肚雞湯……

江枝意上午就是一時口嗨,等到林獨照真按他點的菜做了,反而有點不好意思。

等第一筷進嘴,那點不好意思登時隨著美味煙消雲散,江枝意眼睛都瞪圓了:“都是你做的?”

“酒店外送,我負責加熱。”林獨照淡淡道。

江枝意信了,放下筷子追問:“真的?”

林獨照:“假的。”

江枝意:“……”

過了一會,江枝意哭嘰嘰控訴道:

“小林,你變了!”

“你以前不這樣的。”

“哪樣?讓你剝蒜?”林獨照擡了擡眼。

“……”江枝意反而卡殼,憋了半天沒想到合適的形容詞,只悶悶道,“你以後還是繼續講冷笑話吧。”

“我抗得住。”

林獨照淡定吃飯。

江枝意低下頭,默默把備註改成很帥很難搞。

-

吃完飯江枝意自告奮勇要洗碗,林獨照沒攔。

倒是江枝意很驚奇地看他:“你這次怎麽不攔著我了?”

林獨照很淡定:“剛好想換一個花色的碗。”

“狗眼看人低!註意你的態度。”江枝意用手指憤怒地隔空點一點他,氣哼哼地進廚房去了,一副要好好證明自己的架勢。

過了會,一聲脆響過後,江枝意從廚房門口弱弱探出頭,心虛道:“你上次說你家有幾個碗來著?”

沙發上的林獨照從電視上轉開眼,定定地看他,直看得江枝意快要惱羞成怒才慢慢道:“現在是三個了。”

江枝意是真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小少爺,屬於自己在家煮個泡面加個蛋回頭都能吃到蛋殼那種,洗完碗出來,直接癱在沙發上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動了。

電視上正在播的是新聞頻道,林獨照側臉專註,直到身側被人用手肘捅了捅他,這才轉過臉:“?”

“為了感謝你今晚的招待,不如我送你一個禮物吧。”

江枝意眨眨眼,不待林獨照拒絕,便擡手指了指放在沙發旁的紙袋子,示意他打開。

袋子裏裝的是上次借給江枝意的那件風衣,林獨照抖開,發現上面掛著個木質的小玩意兒。

那木件有四分之一個拳頭大,雕得栩栩如生,拿在手裏略有分量,就是看著形狀怪裏怪氣,有點像一個……

蛋?

指腹能摩挲到木雕背面凹凸的紋理,林獨照心念微微一動,將蛋扭了個身,看見上面用漂亮的小鍇端端正正刻了“林獨照”三個字。

林獨照:“……”

總覺得有點怪。

“這是玄武的蛋,”江枝意一臉神秘,“寓意平安長壽財源廣進。”

林獨照微微挑眉,不置可否:“所以刻了我的名字?”

“是啊,”江枝意眉眼彎彎,綻出唇邊的小小梨渦,目光中充滿靦腆又羞澀的期許,“鼓勵你加班啊。”

林獨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