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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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雪
元旦至，故州一連下了幾天的小雪，也在這日而止，天晴。
“天終於晴了，”郜白趴在教室的窗臺上，看著積了一層瑩雪的青松依舊挺拔如常，在冬日暖陽的照耀下，泛著光。
回身，郜白又黏在了穆瑾的身上，攬著穆瑾的腰，將腦袋放在她的肩上，懶洋洋道；“我一想到今天下午過完元旦就放假，我是一點學習的心情都沒了，怎們還有兩節課呀？”
穆瑾摸了摸郜白的腦袋，溫聲道：“剩下兩節課也挺好過去的，數學和語文，陶淘老師今天講練習冊，今天剛好周六，語文課看書難道不開心嗎？”
“對哦，剩下兩節課也不難捱。”郜白直起身子，接著道：“你下午還能回去嗎？雪今天才停，也不知道路有沒有被封。”
昨天晚上，郜白第一次見到穆瑾發脾氣，宿舍的門應該到現在還在疼。
原因就是下雪封路她可能回不去，跟天氣生了一晚上的氣。
今天放晴後，穆瑾的眉頭也跟著放晴了。
“應該可以吧，我爸的同事前幾天剛好來市裏辦事，今天也要接他上初中的女兒回家，就順帶把我和我弟弟捎上。”穆瑾的的話語難掩雀躍。
“真好啊。”郜白笑著感慨了一句。一擡頭，便看到從教室前門進來的沈聽雪和丁夏，倆人縮著脖子，冷得打顫，但嘴裏叼著冰棍的是一口不浪費，嗦地那叫個滿足。
沈聽雪將手裏兩袋雪糕遞給穆瑾和郜白。
郜白立刻雙手接過，“嘿嘿，真是叫朕好等。”拆開後，一口一口皆是滿足，“舒坦~”
穆瑾也拆開了包裝袋，靠著暖氣咬著人間美味。
丁夏最後一口下肚，便描述起了教室外激烈的戰況。
西北地區是不缺雪的，但每次落雪，無論是小朋友還是大孩子，都似初見般，總是要與雪親密接觸一番。
因為積雪，上午第二節課下的課間操沒法照常開始，操場便成了成了雪球飛舞之地。
不光是操場，踉踉蹌蹌走在校園的任何地方裏，總有雪球讓人防不勝防。
教室也逐漸被攻陷，那些守著暖氣與世無爭只想安靜學習的乖巧學霸們，不時地也會被雪球問候，更有甚者後衣領會被灌雪，仰天長嚎一聲後，有人就會被“雪洗”。
沈聽雪坐在郜白前排茍盛的位置上，邊聽丁夏描述邊補充，接著……就被雪球“蓋帽”了。
咬牙轉過身，武傑呲著大白牙乖巧地站在桌後，沈聽雪立馬站起身，怒氣沖沖道：“武……”名字沒喊完，就發現武傑身旁蹲了一人——聶雲天笑得一臉開懷。
沈聽雪瞪了桌下人一眼，只是這 一瞪，沒有絲毫嗔怪之意。
聶雲天快速起身，笑著與武傑對視了一瞬，撒腿就跑。
一眨眼，倆人便不見了。
沈聽雪，可不是受這氣的姑娘，頂著一頂破爛雪帽，握著拳就沖了。
其餘三人見怪不怪，接著聊。
就在這時，茍盛同學輕手輕腳從教室後門走進，悄然行至四組三排，佯裝成取東西的樣子，而後用快到丁夏來不及出聲制止的速度，將藏在手中的一個小雪球，塞到了郜白後頸上。
“嘶——”郜白立馬站起身，怒目圓睜向教室後方看去，就見一人跑得東倒西歪，周圍的椅子被碰地七零八落。
“茍！盛！”郜白一聲吼，大地抖三抖。
穆瑾頭都沒往後轉，抱臂起身讓了讓。
正在看熱鬧的丁夏，冷不防地也被雪擊中了後肩，往後一瞧，1班生活委員王洋在4班前門正朝著丁夏吐舌頭扮鬼臉。
幾乎同一時間，丁夏和郜白雙雙起身，一個前門追擊，一個後門“雪恨”。
穆瑾，一個堅定不移貫徹“生命在於靜止”的年輕人，歸置好幾人吃完的雪糕垃圾袋後，帶著唇角的弧度，打開了保溫杯，在氤氳熱氣中，由衷地嘆慨了句“真好”。
許是佳節已然來臨，又逢雪落光灑，這個課間，比往日都要熱鬧。
平日裏與學習密不可分的4班大佬們，今日也都離開了座椅，歇筆換雪，開辟新的一方天地。
都好，都好。
穆瑾環視了空蕩蕩的教室一圈後，將目光投向了窗外。
雪壓青松，身不倒。枯柳依舊在，雪滿枝頭。
與這靜謐相稱的，是周圍你來我往的追逐嬉戲。
一中冬春季校服是黑色的，滿身素雪，襯得這黑在陽光下越發的凈亮了。
花壇旁，熟悉的身影磕磕絆絆，雪球飛來沖去，笑聲被無線拉長。
李澤和陳旭曉左右手各執一雪球，大笑著，步步逼向於楊，於楊垂手緩步後撤。
忽然，於楊彎腰，似是要用花壇沿上的積雪回防，李澤和陳旭曉視線被吸引，未曾想只是一假動作。
緊接著，於楊挺身，右胳膊向後繞過腰際，擡手，小雪球正中李澤眉心。
李澤怒嚎著，將手裏的雪球不管不顧地扔了出去，於楊早已跑遠。
陳旭曉也緊跟著丟了出去。
隔著一扇窗，穆瑾被李澤的哀嚎逗笑，目光卻是始終追逐著於楊的背影。
厚重的校服，擁不住少年的挺闊。
叮——上課鈴聲劃破長空，在雪地裏撒歡盡興的大孩子們，帶著滿身冰涼，紅著臉吸著鼻涕各歸各班，各坐其位。
穆瑾的目光也被拉回。
……
下午元旦，以班級為單位，各班組織活動，班主任們手捧瓜子甜橘，一個個叮囑了幾句，便也去辦公室侃閑話家常去了。
一中校園到處洋溢著過節的氣氛，勁歌熱舞，或天籟傳音又或鬼哭狼嚎。
郜白被武傑盯得發怵，實在是怕這犢子玩意兒又像開學軍訓那樣起哄讓她在講臺上唱歌，便拉著穆瑾去操場上堆雪人，222宿舍其餘成員，也都隨著去。
茍盛同學，像個小尾巴似的，跟在一群姑娘身後，同樣來到了操場上。
午後陽光正好，室外的皚皚白雪皆泛著亮光，有些地方已有消融的痕跡，但大多處，都依舊保持著素白，而有些，沾染上了腳印的痕跡。
穆瑾他們到時，操場上已經歪七豎八地立著許多美醜不一的雪人了。
一行人饒有興趣地欣賞評價了一番，便開始他們的大作了。
在他們動手前，穆瑾覺得不遠處有個高大的、此時正在忙碌的身影很是熟悉，定睛一瞧，那不是杜佳嗎？
目光微轉，穆瑾看到了杜佳身旁的兩個雪人，一大一小，並排而立。
大的已經堆成，此時的杜佳正為小的忙碌著。
穆瑾拍了一下郜白的肩，“杜佳在那兒。”
聞言，郜白順著穆瑾的視線望去，看到已經開始給雪人造手的杜佳，大喊了一聲，“杜佳。”
杜佳帶著耳套，臉頰隱沒在藍白格圍巾裏，隱隱約約聽到有人喊她的名字，轉身望了望，便看到了一齊向她打招呼的舍友們。
戴著與圍巾同樣式的手套，杜佳朝舍友揮手。
“杜佳咋一個人堆雪人？我們過和她一起堆吧。”王梓初眨著眼睛提議道。
“對，過去一起堆，雖然她已經快結束了。”李希滿戴著一雙橘黃色的針織手套，挽著張曦的胳膊，就要過去。
一行人又往前挪了挪，來到了杜佳身邊。
“喲，你們這聲勢浩大啊，準備堆個雪王？”杜佳拉下藍白格圍巾，笑著調侃道。
“那可不，助力你的雪人統治這片操場。”郜白接著杜佳的話道。
“你這雪人還缺啥？我們幫你。”丁夏本來想擼袖子來著，但突然想起這三九寒天的，好像不太合適，便乖乖的將袖子整理好，少讓冷風往裏呼。
說話間，又有四人結伴走到這裏。
“穆瑾！”李澤還未走近，就朝著穆瑾這邊大喊了一聲。
穆瑾腦子嗡嗡的。
四人站定，李澤旁邊的陳旭曉笑瞇瞇揮手道：“哈嘍，各位小仙女，我叫陳旭曉。”
李澤嫌棄地看了一眼陳旭曉，繼而立馬粘貼覆制了陳旭曉的表情，手揮地更認真道：“你們好，我叫李澤。”
他其實也想加個稱呼的，但腦子裏閃過的各種稱謂聽起來都不太合適，反而會讓人覺得他很輕浮，思來想去，還是用了“你們”。
穆瑾擡眼，目光和舍友的目光交疊在一起，大大方方地，將眼前人裝入眼底。
於楊手插在校服口袋裏，鼻尖微微泛紅，半張臉掩在冬季校服立著的黑色衣領中，本就白凈的臉龐，被襯得愈發的透亮。聽著李澤打完招呼後，擡起澄凈的雙眸，接道；“你們好，於楊。”
聶雲天也不知為何混在1班同學裏，笑呵呵道；“沈聽雪丁夏郜白穆瑾李希滿張曦王梓初茍盛還有這位不知名的同學，你們好，我叫聶雲天。”每念一個名字，目光就在名字的主人身短暫停留一瞬。
沈聽雪白了他一眼。
被挨個念了一遍姓名的眾人：“……”
謝謝您嘞——聶.交際.愛報人名.雲天.花
因為名字已經被報了一遍，222宿舍的姑娘們除了杜佳，便不再介紹自己，靜靜等待著在場的其他人說話。
茍盛站在郜白的身後，揚起手摸了摸後腦勺，笑著道：“嘿嘿，我叫茍盛，4班的。”
杜佳面無表情地聽著幾個男生介紹完完，麻利且毫無感情地來了一句：“1班，杜佳。”然後看了一眼自己依舊缺胳膊少嘴的雪孩子，無比哀怨地道了一聲：“再說下去，我的雪人就要化了。”
眾人趕忙結束大型交友現場，紛紛起身為杜佳的小雪人找胳膊添嘴修眉。
小雪人堆好後，李澤看著笑得溫和的大雪人，不確定地問了一句：“這個大雪人，是小雪人的……爸爸？”
“當然是爸爸啊，這不還有點小胡子嗎？”陳旭曉肯定道，“這小雪人，穿的是裙子，肯定是他的女兒，是吧杜佳？”
杜佳眉眼柔和，嘴角微微提了提，輕輕點了點頭。
“這雪人爸爸，笑得也太暖了點吧，我怎麽沒在我爸臉上看到過這樣的表情？”李澤十分不滿道。
“可能……因為你不是個可愛的小姑娘吧——要不，你下次見你爸，穿個小裙子再撒個嬌？”陳旭曉一臉真誠地分析建議道。
“去你大爺的！”李澤向陳旭曉呼過去一大團雪。
周圍笑聲不斷。
後來不知誰提議，幫杜佳堆完雪人後，男女分開，再比賽堆一次雪人。看誰堆的雪人精致，評委是路過這片雪地的每一個人。
提議很幼稚，說“no”的人沒有。
冬日暖陽依舊，落雪無聲無息消融，一片銀白的綠茵場，人來人往。
元旦三天假，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與每一個收假歸來的晚上並無不同，學校的宿舍樓熄燈後，依舊是燈火通明。
222宿舍的安靜無聲，“業主們”正在進行一場較量，看誰先把作業熬完。
“我寫完了。”張曦的臉頰掩映在暖黃色的燈光中，溫和道。
“ 啊——你為什麽要說出來，救命啊！這三天除了化學作業，我又什麽都沒寫，我要死了，我該怎麽辦，我不想抄，我真的不想抄……救命，我真地要死了……”郜白抓狂道，“為什麽會有這麽多的冊子為什麽會有這麽多的報紙到底問為什麽啊!”
杜佳的聲音從雙床幽幽飄來：“真好，又瘋一個。”
上一個補作業補到“精神失常”的人叫丁夏。
“那個……我在家寫了很多，就……就只剩一點留在學校寫。”張曦說得小心翼翼，生怕又刺激瘋一個。“我先不睡，再陪大家寫一會兒。”
“你為什麽在家寫得進去作業？還有，這麽多的作業，真的是三天寫得完的嗎？”王梓初揉了揉眼睛，撐著腦袋問。
“張曦不像你，三天假看了兩天半的電視劇。”不等張曦出聲，李希滿便先出口應答了，“我也寫完了，我再寫一會兒自己買的冊子，你們加油。”語氣裏是抑制不住的雀躍與嘚瑟。
“我也寫完了，我看會兒書。”杜佳麻利地收拾了小桌板，迫不及待地從枕頭下掏出一本白色封面的書，靠墻看了起來，嘴角的弧度從打開書的那一刻開始就沒下去過。
緊接著，穆瑾、沈聽雪也相繼結束了補作業運動，但都沒有睡覺，前者開始看課外書，後者背英語課文。
“好，非常好，開始倒三爭奪了是吧。很好，我郜某人，對於倒一，勢在必得！”
經非官方堅定，郜白同學因為補作業而傻了。
“少說一點話，你就寫完了。”穆瑾邊翻書，邊勸告。
郜白委屈地看向穆瑾，奈何後者頭都不擡一下，只得化悲憤為解題速度，狂刷練習冊。
夜晚漫長靜謐，時間緩慢向前。
淩晨兩點半，222宿舍的姑娘們，終於都鉆進了溫暖的被窩。
李希滿平躺在床上，眨眼看著黑暗中的天花板，突然出聲問道；“郜白，你的名字怎麽來的？”
“啊？”剛翻了個身閉眼準備進入夢鄉的郜白聽到李希滿的聲音後，又轉身躺平了。
“我也一直很想知道。”穆瑾側身，閉眼道。
“其實就是我生下來後，我爸媽有事，我爺就去給我上戶口。結果到了派出所，打死記不起我爸媽給我取的名字了，然後當時手機啥的也沒有不好問，他就盯著派出所的墻使勁地想，但就是記不起來。後來看著派出所的墻，不知咋的，可能是想到了老家那泛黃的墻，對比太強烈，就脫口而出一句‘真白啊！’誰承想管辦理戶口的民警就聽到個‘白’，以為是我爺爺記起來了，就問‘哪個白？’，我爺爺當時以為問的是自己說的啥白，就指了一下墻，民警就自然理解成指墻顏色的‘白’，也就是我現在的名字裏的‘白’。”
“哈哈哈，陰差陽錯，你名字怎麽來得容易又不容易的。”丁夏在郜白的上床笑著道。
“然後呢？你爸媽本來想給取啥名？”王梓初抱著玩偶，隔著黑夜眼巴巴地看向郜白。
郜白接著道：“沒然後了啊。我在老家上的戶口，派出所離我家很遠，去一趟也不容易，而且我爸媽也是離譜，取的名又奇怪又難記，不瞞你們說，他們告訴過我，我也沒記住，更別提我爺，一老頭兒能記得住了。”
“哈，可能這就是命中註定吧，叫‘郜白’是你的宿命。”穆瑾抱著被子的一角，舒展身子後輕聲道。
“我也覺得，這名字很有特色，我很喜歡。主要是‘白’很好寫，我不會輸在起起跑線上，嘿嘿嘿——你們的名字呢，怎麽來的？”
“我生在夏天。”丁夏最先應道，“我弟弟妹妹是龍鳳胎，生在冬天一個下雪的早上，弟弟就叫丁冬，妹妹叫丁雪。”
“我好像是……”
……
222宿舍徹底息聲前的最後一句話是“於楊真帥啊~”
話題七扭八拐的，今夜聊得多盡興，明早鬧鐘響的時候就有多崩潰，真好。
冬夜繁星依舊閃爍，在酷冷的漆黑中，一切歸於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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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至，故州一連下了幾天的小雪，也在這日而止，天晴。
“天終於晴了，”郜白趴在教室的窗臺上，看著積了一層瑩雪的青松依舊挺拔如常，在冬日暖陽的照耀下，泛著光。
回身，郜白又黏在了穆瑾的身上，攬著穆瑾的腰，將腦袋放在她的肩上，懶洋洋道；“我一想到今天下午過完元旦就放假，我是一點學習的心情都沒了，怎們還有兩節課呀？”
穆瑾摸了摸郜白的腦袋，溫聲道：“剩下兩節課也挺好過去的，數學和語文，陶淘老師今天講練習冊，今天剛好周六，語文課看書難道不開心嗎？”
“對哦，剩下兩節課也不難捱。”郜白直起身子，接著道：“你下午還能回去嗎？雪今天才停，也不知道路有沒有被封。”
昨天晚上，郜白第一次見到穆瑾發脾氣，宿舍的門應該到現在還在疼。
原因就是下雪封路她可能回不去，跟天氣生了一晚上的氣。
今天放晴後，穆瑾的眉頭也跟著放晴了。
“應該可以吧，我爸的同事前幾天剛好來市裏辦事，今天也要接他上初中的女兒回家，就順帶把我和我弟弟捎上。”穆瑾的的話語難掩雀躍。
“真好啊。”郜白笑著感慨了一句。一擡頭，便看到從教室前門進來的沈聽雪和丁夏，倆人縮著脖子，冷得打顫，但嘴裏叼著冰棍的是一口不浪費，嗦地那叫個滿足。
沈聽雪將手裏兩袋雪糕遞給穆瑾和郜白。
郜白立刻雙手接過，“嘿嘿，真是叫朕好等。”拆開後，一口一口皆是滿足，“舒坦~”
穆瑾也拆開了包裝袋，靠著暖氣咬著人間美味。
丁夏最後一口下肚，便描述起了教室外激烈的戰況。
西北地區是不缺雪的，但每次落雪，無論是小朋友還是大孩子，都似初見般，總是要與雪親密接觸一番。
因為積雪，上午第二節課下的課間操沒法照常開始，操場便成了成了雪球飛舞之地。
不光是操場，踉踉蹌蹌走在校園的任何地方裏，總有雪球讓人防不勝防。
教室也逐漸被攻陷，那些守著暖氣與世無爭只想安靜學習的乖巧學霸們，不時地也會被雪球問候，更有甚者後衣領會被灌雪，仰天長嚎一聲後，有人就會被“雪洗”。
沈聽雪坐在郜白前排茍盛的位置上，邊聽丁夏描述邊補充，接著……就被雪球“蓋帽”了。
咬牙轉過身，武傑呲著大白牙乖巧地站在桌後，沈聽雪立馬站起身，怒氣沖沖道：“武……”名字沒喊完，就發現武傑身旁蹲了一人——聶雲天笑得一臉開懷。
沈聽雪瞪了桌下人一眼，只是這 一瞪，沒有絲毫嗔怪之意。
聶雲天快速起身，笑著與武傑對視了一瞬，撒腿就跑。
一眨眼，倆人便不見了。
沈聽雪，可不是受這氣的姑娘，頂著一頂破爛雪帽，握著拳就沖了。
其餘三人見怪不怪，接著聊。
就在這時，茍盛同學輕手輕腳從教室後門走進，悄然行至四組三排，佯裝成取東西的樣子，而後用快到丁夏來不及出聲制止的速度，將藏在手中的一個小雪球，塞到了郜白後頸上。
“嘶——”郜白立馬站起身，怒目圓睜向教室後方看去，就見一人跑得東倒西歪，周圍的椅子被碰地七零八落。
“茍！盛！”郜白一聲吼，大地抖三抖。
穆瑾頭都沒往後轉，抱臂起身讓了讓。
正在看熱鬧的丁夏，冷不防地也被雪擊中了後肩，往後一瞧，1班生活委員王洋在4班前門正朝著丁夏吐舌頭扮鬼臉。
幾乎同一時間，丁夏和郜白雙雙起身，一個前門追擊，一個後門“雪恨”。
穆瑾，一個堅定不移貫徹“生命在於靜止”的年輕人，歸置好幾人吃完的雪糕垃圾袋後，帶著唇角的弧度，打開了保溫杯，在氤氳熱氣中，由衷地嘆慨了句“真好”。
許是佳節已然來臨，又逢雪落光灑，這個課間，比往日都要熱鬧。
平日裏與學習密不可分的4班大佬們，今日也都離開了座椅，歇筆換雪，開辟新的一方天地。
都好，都好。
穆瑾環視了空蕩蕩的教室一圈後，將目光投向了窗外。
雪壓青松，身不倒。枯柳依舊在，雪滿枝頭。
與這靜謐相稱的，是周圍你來我往的追逐嬉戲。
一中冬春季校服是黑色的，滿身素雪，襯得這黑在陽光下越發的凈亮了。
花壇旁，熟悉的身影磕磕絆絆，雪球飛來沖去，笑聲被無線拉長。
李澤和陳旭曉左右手各執一雪球，大笑著，步步逼向於楊，於楊垂手緩步後撤。
忽然，於楊彎腰，似是要用花壇沿上的積雪回防，李澤和陳旭曉視線被吸引，未曾想只是一假動作。
緊接著，於楊挺身，右胳膊向後繞過腰際，擡手，小雪球正中李澤眉心。
李澤怒嚎著，將手裏的雪球不管不顧地扔了出去，於楊早已跑遠。
陳旭曉也緊跟著丟了出去。
隔著一扇窗，穆瑾被李澤的哀嚎逗笑，目光卻是始終追逐著於楊的背影。
厚重的校服，擁不住少年的挺闊。
叮——上課鈴聲劃破長空，在雪地裏撒歡盡興的大孩子們，帶著滿身冰涼，紅著臉吸著鼻涕各歸各班，各坐其位。
穆瑾的目光也被拉回。
……
下午元旦，以班級為單位，各班組織活動，班主任們手捧瓜子甜橘，一個個叮囑了幾句，便也去辦公室侃閑話家常去了。
一中校園到處洋溢著過節的氣氛，勁歌熱舞，或天籟傳音又或鬼哭狼嚎。
郜白被武傑盯得發怵，實在是怕這犢子玩意兒又像開學軍訓那樣起哄讓她在講臺上唱歌，便拉著穆瑾去操場上堆雪人，222宿舍其餘成員，也都隨著去。
茍盛同學，像個小尾巴似的，跟在一群姑娘身後，同樣來到了操場上。
午後陽光正好，室外的皚皚白雪皆泛著亮光，有些地方已有消融的痕跡，但大多處，都依舊保持著素白，而有些，沾染上了腳印的痕跡。
穆瑾他們到時，操場上已經歪七豎八地立著許多美醜不一的雪人了。
一行人饒有興趣地欣賞評價了一番，便開始他們的大作了。
在他們動手前，穆瑾覺得不遠處有個高大的、此時正在忙碌的身影很是熟悉，定睛一瞧，那不是杜佳嗎？
目光微轉，穆瑾看到了杜佳身旁的兩個雪人，一大一小，並排而立。
大的已經堆成，此時的杜佳正為小的忙碌著。
穆瑾拍了一下郜白的肩，“杜佳在那兒。”
聞言，郜白順著穆瑾的視線望去，看到已經開始給雪人造手的杜佳，大喊了一聲，“杜佳。”
杜佳帶著耳套，臉頰隱沒在藍白格圍巾裏，隱隱約約聽到有人喊她的名字，轉身望了望，便看到了一齊向她打招呼的舍友們。
戴著與圍巾同樣式的手套，杜佳朝舍友揮手。
“杜佳咋一個人堆雪人？我們過和她一起堆吧。”王梓初眨著眼睛提議道。
“對，過去一起堆，雖然她已經快結束了。”李希滿戴著一雙橘黃色的針織手套，挽著張曦的胳膊，就要過去。
一行人又往前挪了挪，來到了杜佳身邊。
“喲，你們這聲勢浩大啊，準備堆個雪王？”杜佳拉下藍白格圍巾，笑著調侃道。
“那可不，助力你的雪人統治這片操場。”郜白接著杜佳的話道。
“你這雪人還缺啥？我們幫你。”丁夏本來想擼袖子來著，但突然想起這三九寒天的，好像不太合適，便乖乖的將袖子整理好，少讓冷風往裏呼。
說話間，又有四人結伴走到這裏。
“穆瑾！”李澤還未走近，就朝著穆瑾這邊大喊了一聲。
穆瑾腦子嗡嗡的。
四人站定，李澤旁邊的陳旭曉笑瞇瞇揮手道：“哈嘍，各位小仙女，我叫陳旭曉。”
李澤嫌棄地看了一眼陳旭曉，繼而立馬粘貼覆制了陳旭曉的表情，手揮地更認真道：“你們好，我叫李澤。”
他其實也想加個稱呼的，但腦子裏閃過的各種稱謂聽起來都不太合適，反而會讓人覺得他很輕浮，思來想去，還是用了“你們”。
穆瑾擡眼，目光和舍友的目光交疊在一起，大大方方地，將眼前人裝入眼底。
於楊手插在校服口袋裏，鼻尖微微泛紅，半張臉掩在冬季校服立著的黑色衣領中，本就白凈的臉龐，被襯得愈發的透亮。聽著李澤打完招呼後，擡起澄凈的雙眸，接道；“你們好，於楊。”
聶雲天也不知為何混在1班同學裏，笑呵呵道；“沈聽雪丁夏郜白穆瑾李希滿張曦王梓初茍盛還有這位不知名的同學，你們好，我叫聶雲天。”每念一個名字，目光就在名字的主人身短暫停留一瞬。
沈聽雪白了他一眼。
被挨個念了一遍姓名的眾人：“……”
謝謝您嘞——聶.交際.愛報人名.雲天.花
因為名字已經被報了一遍，222宿舍的姑娘們除了杜佳，便不再介紹自己，靜靜等待著在場的其他人說話。
茍盛站在郜白的身後，揚起手摸了摸後腦勺，笑著道：“嘿嘿，我叫茍盛，4班的。”
杜佳面無表情地聽著幾個男生介紹完完，麻利且毫無感情地來了一句：“1班，杜佳。”然後看了一眼自己依舊缺胳膊少嘴的雪孩子，無比哀怨地道了一聲：“再說下去，我的雪人就要化了。”
眾人趕忙結束大型交友現場，紛紛起身為杜佳的小雪人找胳膊添嘴修眉。
小雪人堆好後，李澤看著笑得溫和的大雪人，不確定地問了一句：“這個大雪人，是小雪人的……爸爸？”
“當然是爸爸啊，這不還有點小胡子嗎？”陳旭曉肯定道，“這小雪人，穿的是裙子，肯定是他的女兒，是吧杜佳？”
杜佳眉眼柔和，嘴角微微提了提，輕輕點了點頭。
“這雪人爸爸，笑得也太暖了點吧，我怎麽沒在我爸臉上看到過這樣的表情？”李澤十分不滿道。
“可能……因為你不是個可愛的小姑娘吧——要不，你下次見你爸，穿個小裙子再撒個嬌？”陳旭曉一臉真誠地分析建議道。
“去你大爺的！”李澤向陳旭曉呼過去一大團雪。
周圍笑聲不斷。
後來不知誰提議，幫杜佳堆完雪人後，男女分開，再比賽堆一次雪人。看誰堆的雪人精致，評委是路過這片雪地的每一個人。
提議很幼稚，說“no”的人沒有。
冬日暖陽依舊，落雪無聲無息消融，一片銀白的綠茵場，人來人往。
元旦三天假，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與每一個收假歸來的晚上並無不同，學校的宿舍樓熄燈後，依舊是燈火通明。
222宿舍的安靜無聲，“業主們”正在進行一場較量，看誰先把作業熬完。
“我寫完了。”張曦的臉頰掩映在暖黃色的燈光中，溫和道。
“ 啊——你為什麽要說出來，救命啊！這三天除了化學作業，我又什麽都沒寫，我要死了，我該怎麽辦，我不想抄，我真的不想抄……救命，我真地要死了……”郜白抓狂道，“為什麽會有這麽多的冊子為什麽會有這麽多的報紙到底問為什麽啊!”
杜佳的聲音從雙床幽幽飄來：“真好，又瘋一個。”
上一個補作業補到“精神失常”的人叫丁夏。
“那個……我在家寫了很多，就……就只剩一點留在學校寫。”張曦說得小心翼翼，生怕又刺激瘋一個。“我先不睡，再陪大家寫一會兒。”
“你為什麽在家寫得進去作業？還有，這麽多的作業，真的是三天寫得完的嗎？”王梓初揉了揉眼睛，撐著腦袋問。
“張曦不像你，三天假看了兩天半的電視劇。”不等張曦出聲，李希滿便先出口應答了，“我也寫完了，我再寫一會兒自己買的冊子，你們加油。”語氣裏是抑制不住的雀躍與嘚瑟。
“我也寫完了，我看會兒書。”杜佳麻利地收拾了小桌板，迫不及待地從枕頭下掏出一本白色封面的書，靠墻看了起來，嘴角的弧度從打開書的那一刻開始就沒下去過。
緊接著，穆瑾、沈聽雪也相繼結束了補作業運動，但都沒有睡覺，前者開始看課外書，後者背英語課文。
“好，非常好，開始倒三爭奪了是吧。很好，我郜某人，對於倒一，勢在必得！”
經非官方堅定，郜白同學因為補作業而傻了。
“少說一點話，你就寫完了。”穆瑾邊翻書，邊勸告。
郜白委屈地看向穆瑾，奈何後者頭都不擡一下，只得化悲憤為解題速度，狂刷練習冊。
夜晚漫長靜謐，時間緩慢向前。
淩晨兩點半，222宿舍的姑娘們，終於都鉆進了溫暖的被窩。
李希滿平躺在床上，眨眼看著黑暗中的天花板，突然出聲問道；“郜白，你的名字怎麽來的？”
“啊？”剛翻了個身閉眼準備進入夢鄉的郜白聽到李希滿的聲音後，又轉身躺平了。
“我也一直很想知道。”穆瑾側身，閉眼道。
“其實就是我生下來後，我爸媽有事，我爺就去給我上戶口。結果到了派出所，打死記不起我爸媽給我取的名字了，然後當時手機啥的也沒有不好問，他就盯著派出所的墻使勁地想，但就是記不起來。後來看著派出所的墻，不知咋的，可能是想到了老家那泛黃的墻，對比太強烈，就脫口而出一句‘真白啊！’誰承想管辦理戶口的民警就聽到個‘白’，以為是我爺爺記起來了，就問‘哪個白？’，我爺爺當時以為問的是自己說的啥白，就指了一下墻，民警就自然理解成指墻顏色的‘白’，也就是我現在的名字裏的‘白’。”
“哈哈哈，陰差陽錯，你名字怎麽來得容易又不容易的。”丁夏在郜白的上床笑著道。
“然後呢？你爸媽本來想給取啥名？”王梓初抱著玩偶，隔著黑夜眼巴巴地看向郜白。
郜白接著道：“沒然後了啊。我在老家上的戶口，派出所離我家很遠，去一趟也不容易，而且我爸媽也是離譜，取的名又奇怪又難記，不瞞你們說，他們告訴過我，我也沒記住，更別提我爺，一老頭兒能記得住了。”
“哈，可能這就是命中註定吧，叫‘郜白’是你的宿命。”穆瑾抱著被子的一角，舒展身子後輕聲道。
“我也覺得，這名字很有特色，我很喜歡。主要是‘白’很好寫，我不會輸在起起跑線上，嘿嘿嘿——你們的名字呢，怎麽來的？”
“我生在夏天。”丁夏最先應道，“我弟弟妹妹是龍鳳胎，生在冬天一個下雪的早上，弟弟就叫丁冬，妹妹叫丁雪。”
“我好像是……”
……
222宿舍徹底息聲前的最後一句話是“於楊真帥啊~”
話題七扭八拐的，今夜聊得多盡興，明早鬧鐘響的時候就有多崩潰，真好。
冬夜繁星依舊閃爍，在酷冷的漆黑中，一切歸於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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