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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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了怪了這天氣，前兩天也沒這麽熱啊！”丁夏坐在陰涼處，手上下擺動，不住地為自己扇風，“我最怕熱了。”
郜白額前布滿了細汗，打濕了劉海，閉著眼，皺著張臉盤腿坐著，嘴裏念念有詞：“心靜自然涼，心靜自然涼……”忽地又睜大了眼，厲聲罵道，“涼個屁，熱死姑奶奶我了，這破天氣，秋高氣爽哪呢？在哪呢？”
穆瑾被嚇了一大跳，轉而又笑瞇瞇的摸了一下郜白的腦袋，“給你順順毛，別氣別氣。”
周圍抱怨聲四起。
穆瑾擡頭望了望天空，心裏默念：下下雨吧。
太陽毫不吝嗇地將溫暖撒向了這片綠茵場，結果遭受到了嫌棄與埋怨，於是，變成了炙烤。
“這咋越來越熱了？”沈聽雪用礦泉水摁著額頭。
“嗯嗯嗯，剛才站軍姿的時候，我就使勁找雲，雲倒是有，沒有一片敢在太陽周圍。”丁夏擡頭望著天空，“什麽時候來場……”
“時光時光慢些吧，不要再讓你變老啦……”突如其來的歌聲打斷了丁夏的話語，“雨吧。”丁夏轉向歌聲傳來的方向，頓了幾秒，繼續說道。
記憶的閘門被突然而來的歌聲打開，一些畫面紛湧而至。
一個剛上初中的小姑娘，大包小包地帶著一些東西，站在校園中央，看著父親漸行漸遠的身影，終是消失在了校門口的轉彎處。
腰背總是挺不直，肩膀不夠寬闊，身軀也不夠高大，還總是被各種各樣的電話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父親，總是失信於和自己的各種約定，然後用“我姑娘長大了，一定會體諒爸爸吧。”“你是老大，得懂事……”這樣的話語來充當借口，哪怕自己不喜歡聽，但是看到那帶著歉意又小心試探的神情，還是會忍不住心軟，然後笑著回覆：
“嗯，我是姐姐，放心吧。”
“爸，我一個人可以，你去吧。”
……
初中軍訓開始的的那個下午，休息的間隙，也有唱《父親》的班級，丁夏腦海清晰地印著父親離開的背影。
高中也是。
“《父親》是軍訓必備曲目嗎，從初中唱到高中，還一直就是那幾句，但就是百聽不厭。”郜白適時出聲，打斷了陷入回憶的丁夏。
“大家都會唱的可能那幾句。”沈聽雪推了推眼鏡，肯定的回答。
“你們初中軍訓也有唱《父親》的啊，這是什麽經典曲目嗎？”穆瑾轉頭又問張曦，“你們初中有嗎？”
“我。我有點記不清了，我沒聽過。”張曦溫聲應道。
“唱。”“耳聽六路”的李希滿自信開口。
“喲。還真是經典曲目之一。”郜白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樣，“還有《小白楊》《強軍戰歌》《打靶歸來》……”
“對對對，還有那個……”
回神的丁夏，安安靜靜地聽著舍友們聊天。
哨聲響起，打斷了熱火朝天的拉歌活動，也中斷了正在進行的聊天。
又是十分鐘的軍姿。
此時是下午三點，太陽最不客氣的一段時間。在陽光下一動不動的站著，隨著時間的推移，每分每秒都會變成煎熬，但是站得板正的少年少女們，始終挺直著脊背，迎著太陽，接受著一段新旅程開始的第一輪挑戰。
“給我貼緊褲縫。”
“五指並攏，貼緊褲腿，我看誰是肌無力”
“不許動！誰給我亂動！”
教官雄渾有力的聲音穿插在隊伍的中間，又時不時悄摸摸地挨到學生身邊，使勁拽學生的衣袖，抽查學生手是否貼緊褲腿，又或是站到學生正前方，讓其表情不要那麽嚴肅。
哨聲再次響起，十分鐘軍姿結束，整個操場的學生扭著胳膊活動著腿，準備進入各班的組織訓練。
郜白趁著準備間隙，移形換影到了穆瑾身邊，周圍舍友都在，“姐幾個，晚上吃啥？”郜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教官的後腦勺，壓低聲音問道。
“牛肉面。”整齊統一的回答。早在郜白來之前，穆瑾幾人就已經商量好了晚飯去嘗一嘗一中招牌美食。
“收到。我去傳達給李希滿，跑快點，聽說只有一個窗口。”
“收到。”
郜白移步離開，回歸原位，突然感覺到臉上被滴了一滴水，帶著疑惑望了望天，天色好像比剛才暗了，郜白心裏這樣想，但還是抹掉後就乖乖站好了，等著訓練開始。剛站好就又感覺腦門被滴了一滴水，於是試探性地伸出了手。
“是不是下雨了”
“好像下雨了？”
“下雨了？”
隊伍裏熙攘了起來，有一種壓抑的興奮。
話音嘈雜，頃刻間，豆大的雨珠沖著操場上的腦袋砸來。
“操，真下了啊！”
“說下就下啊~”
“就讓大雨來得更猛烈些吧，哈哈哈~”
隨著吵嚷聲，雨珠變成了雨簾，像是從天長出的段段竹節。
“各班組織，帶隊回班。”總教官的聲音穿過雨幕，清楚地送達到了每一雙期待軍訓結束的耳朵中。
“耶！”
“Yes!”
“回班回班~”
學生隊伍沸騰了，七七八八地沖向教學樓。
“你們說，回教室後，會讓我們幹些什麽？”郜白又悄無聲息地竄到了舍友身邊，邊跑邊問。
“學習《學生手冊》。”沈聽雪用手擋著雨，邊跑邊答。
“我希望是看電影。”丁夏擦著額頭上的雨水，滿臉誠懇。
“不可能上課吧。”穆瑾蹙眉。
“不會吧~”
學生都進入教室後，教官也進來了，帶消息來的：“在樓道組織繼續軍訓。”
“靠，樓道就這麽點，待得下嗎？”
“瘋了瘋了，真是瘋了。”
“幹嘛呀這是？”
怨聲四起。
“你們不用擔心場地不夠用，高二的樓也被占用了，還有幾個班被帶去了體育館，好好訓練吧，各位。”教官幸災樂禍的聲音喚起了此起彼伏的哀嚎。
“絕，真絕！”
“一中啊，牛。”
“媽的，厲害！”
“我是萬萬沒想到啊。”郜白瞪大了眼睛，對著穆瑾豎了一個拇指，“我服了，我真是服了。”
穆瑾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
一中文理科教學樓有三棟，藝術生教學樓一棟。教學樓呈U形，每棟只有四層。
文理科的教學樓被分成了A、B區，C、D區，E、F區，一二層都是連廊的，每一層八個班，均勻分布兩側，三樓設有兩個六個班，對稱分布，每一邊附帶兩個辦公室，沒有連廊。四樓的班級是每一級高三經過層層選拔的“天選之子”預備班，文理分布兩側，每一班旁緊跟著“天選之子”課任老師的辦公室。
一樓連廊的地方被擴充了兩個大廳，大廳的出口也是教學樓的大門。大廳很寬敞，除了一根矗立的柱子外，有兩扇大窗戶，墻上還有一個用來通知消息的電子屏。
穆瑾所在的4班在D區一樓，占據了一個大廳，外送一個男廁。
“噠——噠——”雨聲不絕，天色越來越昏暗，操練聲不停。
“同學們，來，排好隊，咱們接著練‘停止間轉法’，分解動作練完就休息。”教官的聲音回蕩在走廊，與逐漸暗下來的天色混雜在了一起。
“來，立正，向前看齊。停止間轉法，分解練習。向左轉，1。”
隊伍雖整齊但很難劃一，“我看誰慢了，誰沒站穩。好。2，收腳。”
“收腳要有聲音，靠腳的聲音的呢，大哥大姐們！”
“向右轉，1。”教官縱覽全隊，“這次不錯。好，2。”
與其說靠腳聲倒不如說跺腳聲的聲音終於得到了教官認可，“不錯，有聲音了。向後轉，1。我看誰歪了。”
……
“好，休息十分鐘，不許亂跑，小心被我抓來到隊伍前唱歌。”教官的天籟之音在嘈雜的雨聲中聽起來格外悅耳。
222宿舍又湊在了一起，圍成了一個小圈，席地而坐。
“郜白，你昨晚唱的歌真好聽啊，再唱一遍吧。”穆瑾捏著郜白的肩說，“好不好嘛？”
“放肆，擱這兒唱，我慫。”郜白環抱胳膊，縮著脖子環顧四周，理直氣壯。
“唱吧，昨晚我去蹲坑了沒聽見，讓姐聽聽傳說中的天籟之音。”丁夏挑了挑眉。
“昨晚要不是你初中同班同學來宿舍爆料，還真不看出你唱歌這麽好聽。”沈聽雪盯著郜白，認真道。
“就是就是，一點都看不出。”王梓初點頭如搗蒜。
“這玩意還能看出來啊。”郜白抱著胳膊搖著頭，“我這叫趕鴨子上架，呸，是真人不露相。”
“真人，那你唱個唄。”李希滿滿臉期待，“我昨晚去倒洗腳水了，也沒聽到。”
張曦什麽都沒說，只是眨巴著眼睛望著郜白。
“我！不！唱！”郜白坐正身子，頭扭了過去，卻突然又弓起了背，雙手捂著肚子，“哎呦，我怎麽肚子疼，一定是這地涼。穆瑾，陪我去廁所。”騰地起身，抓起穆瑾的胳膊就向廁所沖。
“你等著，肚子疼是吧，”丁夏沖著穆瑾喊道，“咱等你回來。”說完，又轉頭示意宿舍其餘幾人靠近點，低聲耳語。
此時正值休息時間，樓道裏訓練的班級，學生都回到了教室中，喝水的喝水，休息的休息，給“三急”同學讓路的讓路。
“哎呀，你慢點跑。”
“姐姐呀，人有三急慢不了。體諒，體諒。”
倆人光顧著低頭跑了，一不小心，靠近走廊中央的穆瑾撞入了迎面來人的懷抱中，滿滿當當，熟悉的味道竄入了鼻息。
“對不住，兄弟。”郜白回身看了看擋住穆瑾的大高個，先行道了歉，轉而繼續催促，“快點，穆瑾。”
穆瑾未來得及擡頭，只留下了一句“對不起”，便又被“三急”姑娘拽跑了。倉促間，她回首，只覺男生背影熟悉。
少年顯然有些被這突如其來的滿懷一抱給撞懵了，在原地微微發怔。
剛才光顧著偏頭和身邊的好友聊天，聊到興頭上便也沒看路，等懷裏的女孩離開後，才猛然回神，結結巴巴地回了一句，“沒……沒關系。”
女孩早已跑遠。
“行啊，於楊，軍訓第二天就有姑娘投懷送抱，嘖嘖嘖。”在旁邊目睹了全過程的另一位男生咋舌打趣。
“別瞎說，你明明看見了，不吱聲，等著看戲？”於楊紅著耳朵咬牙切齒。
“您可別冤枉我，我也是人家到您懷裏了才反應過來。再說，君子有成人之美，別裝，我懂~”賤兮兮地挑了一個眉後，有眼色的少年便跑了起來，直奔男廁。
“懂個錘，成個屁，王洋，你給老子站住。”於楊追了過去。
一班後門對面的女廁內，郜白蹲著坑，隔著一扇門和穆瑾聊天，“我怎麽覺著剛才你撞的那個男生，背影很熟悉。”歪頭一想，“我記起來了，這不就是昨天的‘淡定哥’嗎果然淡定，美人入懷，還如此鎮定，不錯不錯。假以時日，必成大器。”郜白點頭肯定。
“好好蹲坑，別瞎說。”靠著隔板外的穆瑾，臉頰就像是暈染開的火燒雲。
應該，是他吧。
“真舒服。”解決完“三急”的郜白，試圖打開廁所隔間的門，卻發現推不動，“穆瑾，你幹嘛呢，沒聽到水流聲啊，我好了，你快讓讓。”
“哦哦哦，sorry。”穆瑾思緒歸回，起身讓開。
“走吧。”
“咱們班後門右斜對面是男廁，一班後門對面女廁，因吹斯汀啊！”郜白上完廁所後突然想到什麽似的問道，“不知道不同樓層男女廁所位置是不是一樣，會不會反過來啊？”
“好問題，不然急了容易出事。”
二人說笑著走出洗手間的門。
與此同時，兩位少年打鬧著從一班後門邁步進入班級。
“應該還沒有開始訓練吧？”穆瑾不安地問，怎麽什麽聲音都沒？”
“應該沒、吧？”郜白不確定的回答，看了一眼手表，剛想開口，突然聽到一陣鼓掌聲，緊接著響起了一段非常熟悉的歌謠：
“別看我只是一只羊，羊兒的聰明難以想象……”
二人面面相覷，疾步行至班級，只見班裏的同學三三兩兩地坐著，為正在唱歌的同學打著節拍。
“喲，回來了啊~”穆瑾和郜白剛貓著腰坐下，丁夏就出聲了，“郜白，準備好了嗎？”
“準備什麽？”郜白一頭霧水，穆瑾不明所以，但直覺告訴她，準備看戲。
“下一首誰來，沒人唱我們就開始訓練。”不知何時，前一位同學已經結束了表演，在一片稀稀拉拉的掌聲中，教官又開始點人了。
沒等教官說完，有幾個男生便整齊大喊：“郜白！郜白！郜白！”
222宿舍集體震驚，丁夏目瞪口呆。
郜白心臟的跳動仿佛失了一拍，強壓怒火，扭頭看向起哄的那幾個男生，目光鎖定在了和他視線交匯並且朝她吐舌頭的某個男生身上，“惡狠狠”地瞪了一眼。
“告什麽白，別瞎起哄。”教官出聲制止。
“教官，您誤會了，不是誰要告白，而是我們班有個女生叫‘郜白’。”隊伍裏站起一個皮膚黝黑的男生，向教官解釋，朝郜白擠眉弄眼，“她唱歌很好聽的。”
郜白的拳頭硬了。
“哦~這樣呀，這名字真有意思。哪位是郜白同學？”教官一眨一眨自己的小眼睛睛，期待地環顧著他帶的學生。
隊伍裏顫顫巍巍地站起了一個圓滾滾的小姑娘。
“大家好，我叫郜白，給大家唱一首《千年》。”語畢，郜白面無表情地唱了起來。
一首古風歌曲，女孩唱得婉轉悠長。
本來低垂著腦袋玩手的同學擡起了頭，輕聲聊天的的同學也禁了聲，目光不約而同，匯聚在了這個額頭有細汗冒出，正在唱歌的女孩身上。整個樓道都安靜了下來，回蕩著少女輕柔的歌聲。
一曲終了，女孩落座，回神的眾人，掌聲奉上。
唱完歌的郜白六神無主地坐在地上。
丁夏剛想出聲大誇特誇，卻發現郜白低垂著腦袋，身體在微微發抖，便忘記了想要說的話，輕輕碰了下郜白的胳膊，細聲問道：“你怎麽了。”
“啊，怎麽了？”郜白猛然擡頭，茫然地看向丁夏。
“我問你怎麽了，本來我想帶著舍友起哄喊你唱歌來著，結果被別人搶先了，不過看你這樣子，我突然有點慶幸，慶幸自己沒喊你。”
“幸虧你沒喊。”郜白冷冷道，再次垂下了頭，盯著雙手發呆。
丁夏語塞，盯著郜白足秒有餘，突然有種劫後餘生的感覺。
離郜白最近的穆瑾，靜悄悄地聽完了所有對話。
她不明白唱完歌的郜白為什麽是這樣失魂的狀態，明明贏得了滿堂喝彩。但她清楚地聽到了女孩從站起身那刻開始，聲音裏的顫抖，雖輕微至極，但有心之人不難察覺出那被藏起來的害怕。穆瑾也清楚地看到，剛才唱歌的郜白，緊緊地攥著校服衣袖，直到曲罷落座，她的雙腿依舊在打顫。
只是因為緊張嗎？
對面的男生群裏，一位少年嘴角的笑意，在看到女孩失魂的狀態後，隱了去。
“好，既然沒人唱了，我們繼續訓吧。”
此起彼伏的踏步聲、口令聲再一次響起。
夜晚如期而至，秋色靜謐。
坐在穆瑾床上和她一起泡腳的杜佳像記起來什麽似的，突然問道；“你們班今天誰唱了一首古風歌，好好聽啊，都傳到我們班了。”
“隔著這麽遠，都聽得清啊！”穆瑾感嘆。
“那可不，樓道當時就我們班和2班，3班好像被帶去了體育館，2班當時在站軍姿，我們剛準備開訓，就聽到了一陣歌聲，然後大家都不約而同地停了下來，靜靜聽歌。唱完後有些還鼓掌了，有幾個都輸出國粹了。要不是因為軍訓，我們班幾個都準備跑你們班來當聽眾了，到底誰啊，真牛！”
“郜白這是一唱封神啊！”王梓初邊吃水果邊說。
“是郜白啊，真沒想到。”杜佳原本低頭擦著腳，聽到回答後，立馬擡頭，眼睛都亮了，“她還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她昨天晚上就唱了，在你和你媽打電話的時候。”沈聽雪邊整理書邊說。
“可惜了，我竟然沒聽到。”杜佳遺憾地搖了搖頭。
“有什麽可惜的嘛，一個宿舍的，你可以拜托她，讓她唱給你聽啊。”王梓初正吞著一口香蕉，口齒不清地說。
“對哈，一個宿舍的，多方便。”杜佳晃著腳丫，一臉躍躍欲試。
丁夏若有所思，“我看還是別……”話未說完，就被打斷了。
“郜白，能唱首歌給我聽嗎？”在水槽洗完襪子的郜白拿著盆剛進門，就聽到了杜佳期待的詢問。
穆瑾突然屏住了呼吸，丁夏也有些緊張。
郜白先是在門口楞了一下，然後緩緩地放下了洗腳盆，繼而轉身笑著對杜佳說：“行啊，你要聽啥？”
丁夏和穆瑾相顧而視，同時松了一口氣。
“就你今天下午在你們班唱的那首。”
“哎呦，這你都知道了。”
“可不，何止我，我們班以及2班，都聽到了，讚不絕口啊。”
“我也太厲害了吧！”郜白雙手叉腰，一副天下我有的樣子，“姐馬上給你唱。”
熟悉的歌聲再次響起，響亮的掌聲再度獻上。
“牛哇，你唱歌真牛！”杜佳朝郜白豎起一個大拇指，挑眉，又勾了勾手，“來，再給小爺唱一首。”
“你這廝，咋還得寸進尺？”郜白不滿地抱著胳膊，偏頭看向天花板，撅著嘴，一只腳點著地，矯揉造作道，“本仙女的天籟之音豈是爾等凡人想聽就聽的？”
“怎麽著，收費啊？”李希滿忍不下去了。
“嗯的呢。”郜白立馬站定，胳膊向下張開，兩手微微翹起，擺出公主提裙的動作，然後圓溜溜的眼睛眨巴著繞宿舍一周。
頓時收獲了撲面而來的一堆毛絨玩具以及整齊劃一的一聲“咦~”。
穆瑾本著今日問題今日解決的原則，想試探性地問問穆瑾今天下午唱完歌後怎麽回事，但是又不知怎麽開口，想出聲詢問又不敢，正糾結著，眉頭都快擰成一個麻花了。
郜白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穆瑾，一秒變正經，對著舍友正聲道；“有件事還是想說一下，就是你們想聽我唱歌可以，但千萬不要在班裏起哄讓我唱歌，別原因，問就是我慫，我是‘窩裏橫’。”說完故作輕松的眨了一下眼睛，接著說，“現在，各位客官，可以點曲了。”
郜白挑眉，望向舍友，“我可是號稱‘一中小曲庫’，剛自封的，沒意見吧？”
片刻的安靜後，王梓初舉起了胳膊，“沒意見沒意見，我先點，陳奕迅的《十年》。”
“有品位，我喜歡。來，奴家這就給各位看官來一曲《十年》。下一首呢？”
“我來我來，《左手右手》。”
“《紅塵情歌》！”
“《我的一個道姑朋友》。”
……
晚風溫柔，枝椏輕搖。
穆瑾看了看眼前憨態可掬的姑娘，又轉頭望望灑滿星光的夜空，恍然瞧見一顆星星熄滅又亮起，突然覺得，有些原因，倒也不必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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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了怪了這天氣，前兩天也沒這麽熱啊！”丁夏坐在陰涼處，手上下擺動，不住地為自己扇風，“我最怕熱了。”
郜白額前布滿了細汗，打濕了劉海，閉著眼，皺著張臉盤腿坐著，嘴裏念念有詞：“心靜自然涼，心靜自然涼……”忽地又睜大了眼，厲聲罵道，“涼個屁，熱死姑奶奶我了，這破天氣，秋高氣爽哪呢？在哪呢？”
穆瑾被嚇了一大跳，轉而又笑瞇瞇的摸了一下郜白的腦袋，“給你順順毛，別氣別氣。”
周圍抱怨聲四起。
穆瑾擡頭望了望天空，心裏默念：下下雨吧。
太陽毫不吝嗇地將溫暖撒向了這片綠茵場，結果遭受到了嫌棄與埋怨，於是，變成了炙烤。
“這咋越來越熱了？”沈聽雪用礦泉水摁著額頭。
“嗯嗯嗯，剛才站軍姿的時候，我就使勁找雲，雲倒是有，沒有一片敢在太陽周圍。”丁夏擡頭望著天空，“什麽時候來場……”
“時光時光慢些吧，不要再讓你變老啦……”突如其來的歌聲打斷了丁夏的話語，“雨吧。”丁夏轉向歌聲傳來的方向，頓了幾秒，繼續說道。
記憶的閘門被突然而來的歌聲打開，一些畫面紛湧而至。
一個剛上初中的小姑娘，大包小包地帶著一些東西，站在校園中央，看著父親漸行漸遠的身影，終是消失在了校門口的轉彎處。
腰背總是挺不直，肩膀不夠寬闊，身軀也不夠高大，還總是被各種各樣的電話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父親，總是失信於和自己的各種約定，然後用“我姑娘長大了，一定會體諒爸爸吧。”“你是老大，得懂事……”這樣的話語來充當借口，哪怕自己不喜歡聽，但是看到那帶著歉意又小心試探的神情，還是會忍不住心軟，然後笑著回覆：
“嗯，我是姐姐，放心吧。”
“爸，我一個人可以，你去吧。”
……
初中軍訓開始的的那個下午，休息的間隙，也有唱《父親》的班級，丁夏腦海清晰地印著父親離開的背影。
高中也是。
“《父親》是軍訓必備曲目嗎，從初中唱到高中，還一直就是那幾句，但就是百聽不厭。”郜白適時出聲，打斷了陷入回憶的丁夏。
“大家都會唱的可能那幾句。”沈聽雪推了推眼鏡，肯定的回答。
“你們初中軍訓也有唱《父親》的啊，這是什麽經典曲目嗎？”穆瑾轉頭又問張曦，“你們初中有嗎？”
“我。我有點記不清了，我沒聽過。”張曦溫聲應道。
“唱。”“耳聽六路”的李希滿自信開口。
“喲。還真是經典曲目之一。”郜白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樣，“還有《小白楊》《強軍戰歌》《打靶歸來》……”
“對對對，還有那個……”
回神的丁夏，安安靜靜地聽著舍友們聊天。
哨聲響起，打斷了熱火朝天的拉歌活動，也中斷了正在進行的聊天。
又是十分鐘的軍姿。
此時是下午三點，太陽最不客氣的一段時間。在陽光下一動不動的站著，隨著時間的推移，每分每秒都會變成煎熬，但是站得板正的少年少女們，始終挺直著脊背，迎著太陽，接受著一段新旅程開始的第一輪挑戰。
“給我貼緊褲縫。”
“五指並攏，貼緊褲腿，我看誰是肌無力”
“不許動！誰給我亂動！”
教官雄渾有力的聲音穿插在隊伍的中間，又時不時悄摸摸地挨到學生身邊，使勁拽學生的衣袖，抽查學生手是否貼緊褲腿，又或是站到學生正前方，讓其表情不要那麽嚴肅。
哨聲再次響起，十分鐘軍姿結束，整個操場的學生扭著胳膊活動著腿，準備進入各班的組織訓練。
郜白趁著準備間隙，移形換影到了穆瑾身邊，周圍舍友都在，“姐幾個，晚上吃啥？”郜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教官的後腦勺，壓低聲音問道。
“牛肉面。”整齊統一的回答。早在郜白來之前，穆瑾幾人就已經商量好了晚飯去嘗一嘗一中招牌美食。
“收到。我去傳達給李希滿，跑快點，聽說只有一個窗口。”
“收到。”
郜白移步離開，回歸原位，突然感覺到臉上被滴了一滴水，帶著疑惑望了望天，天色好像比剛才暗了，郜白心裏這樣想，但還是抹掉後就乖乖站好了，等著訓練開始。剛站好就又感覺腦門被滴了一滴水，於是試探性地伸出了手。
“是不是下雨了”
“好像下雨了？”
“下雨了？”
隊伍裏熙攘了起來，有一種壓抑的興奮。
話音嘈雜，頃刻間，豆大的雨珠沖著操場上的腦袋砸來。
“操，真下了啊！”
“說下就下啊~”
“就讓大雨來得更猛烈些吧，哈哈哈~”
隨著吵嚷聲，雨珠變成了雨簾，像是從天長出的段段竹節。
“各班組織，帶隊回班。”總教官的聲音穿過雨幕，清楚地送達到了每一雙期待軍訓結束的耳朵中。
“耶！”
“Yes!”
“回班回班~”
學生隊伍沸騰了，七七八八地沖向教學樓。
“你們說，回教室後，會讓我們幹些什麽？”郜白又悄無聲息地竄到了舍友身邊，邊跑邊問。
“學習《學生手冊》。”沈聽雪用手擋著雨，邊跑邊答。
“我希望是看電影。”丁夏擦著額頭上的雨水，滿臉誠懇。
“不可能上課吧。”穆瑾蹙眉。
“不會吧~”
學生都進入教室後，教官也進來了，帶消息來的：“在樓道組織繼續軍訓。”
“靠，樓道就這麽點，待得下嗎？”
“瘋了瘋了，真是瘋了。”
“幹嘛呀這是？”
怨聲四起。
“你們不用擔心場地不夠用，高二的樓也被占用了，還有幾個班被帶去了體育館，好好訓練吧，各位。”教官幸災樂禍的聲音喚起了此起彼伏的哀嚎。
“絕，真絕！”
“一中啊，牛。”
“媽的，厲害！”
“我是萬萬沒想到啊。”郜白瞪大了眼睛，對著穆瑾豎了一個拇指，“我服了，我真是服了。”
穆瑾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
一中文理科教學樓有三棟，藝術生教學樓一棟。教學樓呈U形，每棟只有四層。
文理科的教學樓被分成了A、B區，C、D區，E、F區，一二層都是連廊的，每一層八個班，均勻分布兩側，三樓設有兩個六個班，對稱分布，每一邊附帶兩個辦公室，沒有連廊。四樓的班級是每一級高三經過層層選拔的“天選之子”預備班，文理分布兩側，每一班旁緊跟著“天選之子”課任老師的辦公室。
一樓連廊的地方被擴充了兩個大廳，大廳的出口也是教學樓的大門。大廳很寬敞，除了一根矗立的柱子外，有兩扇大窗戶，墻上還有一個用來通知消息的電子屏。
穆瑾所在的4班在D區一樓，占據了一個大廳，外送一個男廁。
“噠——噠——”雨聲不絕，天色越來越昏暗，操練聲不停。
“同學們，來，排好隊，咱們接著練‘停止間轉法’，分解動作練完就休息。”教官的聲音回蕩在走廊，與逐漸暗下來的天色混雜在了一起。
“來，立正，向前看齊。停止間轉法，分解練習。向左轉，1。”
隊伍雖整齊但很難劃一，“我看誰慢了，誰沒站穩。好。2，收腳。”
“收腳要有聲音，靠腳的聲音的呢，大哥大姐們！”
“向右轉，1。”教官縱覽全隊，“這次不錯。好，2。”
與其說靠腳聲倒不如說跺腳聲的聲音終於得到了教官認可，“不錯，有聲音了。向後轉，1。我看誰歪了。”
……
“好，休息十分鐘，不許亂跑，小心被我抓來到隊伍前唱歌。”教官的天籟之音在嘈雜的雨聲中聽起來格外悅耳。
222宿舍又湊在了一起，圍成了一個小圈，席地而坐。
“郜白，你昨晚唱的歌真好聽啊，再唱一遍吧。”穆瑾捏著郜白的肩說，“好不好嘛？”
“放肆，擱這兒唱，我慫。”郜白環抱胳膊，縮著脖子環顧四周，理直氣壯。
“唱吧，昨晚我去蹲坑了沒聽見，讓姐聽聽傳說中的天籟之音。”丁夏挑了挑眉。
“昨晚要不是你初中同班同學來宿舍爆料，還真不看出你唱歌這麽好聽。”沈聽雪盯著郜白，認真道。
“就是就是，一點都看不出。”王梓初點頭如搗蒜。
“這玩意還能看出來啊。”郜白抱著胳膊搖著頭，“我這叫趕鴨子上架，呸，是真人不露相。”
“真人，那你唱個唄。”李希滿滿臉期待，“我昨晚去倒洗腳水了，也沒聽到。”
張曦什麽都沒說，只是眨巴著眼睛望著郜白。
“我！不！唱！”郜白坐正身子，頭扭了過去，卻突然又弓起了背，雙手捂著肚子，“哎呦，我怎麽肚子疼，一定是這地涼。穆瑾，陪我去廁所。”騰地起身，抓起穆瑾的胳膊就向廁所沖。
“你等著，肚子疼是吧，”丁夏沖著穆瑾喊道，“咱等你回來。”說完，又轉頭示意宿舍其餘幾人靠近點，低聲耳語。
此時正值休息時間，樓道裏訓練的班級，學生都回到了教室中，喝水的喝水，休息的休息，給“三急”同學讓路的讓路。
“哎呀，你慢點跑。”
“姐姐呀，人有三急慢不了。體諒，體諒。”
倆人光顧著低頭跑了，一不小心，靠近走廊中央的穆瑾撞入了迎面來人的懷抱中，滿滿當當，熟悉的味道竄入了鼻息。
“對不住，兄弟。”郜白回身看了看擋住穆瑾的大高個，先行道了歉，轉而繼續催促，“快點，穆瑾。”
穆瑾未來得及擡頭，只留下了一句“對不起”，便又被“三急”姑娘拽跑了。倉促間，她回首，只覺男生背影熟悉。
少年顯然有些被這突如其來的滿懷一抱給撞懵了，在原地微微發怔。
剛才光顧著偏頭和身邊的好友聊天，聊到興頭上便也沒看路，等懷裏的女孩離開後，才猛然回神，結結巴巴地回了一句，“沒……沒關系。”
女孩早已跑遠。
“行啊，於楊，軍訓第二天就有姑娘投懷送抱，嘖嘖嘖。”在旁邊目睹了全過程的另一位男生咋舌打趣。
“別瞎說，你明明看見了，不吱聲，等著看戲？”於楊紅著耳朵咬牙切齒。
“您可別冤枉我，我也是人家到您懷裏了才反應過來。再說，君子有成人之美，別裝，我懂~”賤兮兮地挑了一個眉後，有眼色的少年便跑了起來，直奔男廁。
“懂個錘，成個屁，王洋，你給老子站住。”於楊追了過去。
一班後門對面的女廁內，郜白蹲著坑，隔著一扇門和穆瑾聊天，“我怎麽覺著剛才你撞的那個男生，背影很熟悉。”歪頭一想，“我記起來了，這不就是昨天的‘淡定哥’嗎果然淡定，美人入懷，還如此鎮定，不錯不錯。假以時日，必成大器。”郜白點頭肯定。
“好好蹲坑，別瞎說。”靠著隔板外的穆瑾，臉頰就像是暈染開的火燒雲。
應該，是他吧。
“真舒服。”解決完“三急”的郜白，試圖打開廁所隔間的門，卻發現推不動，“穆瑾，你幹嘛呢，沒聽到水流聲啊，我好了，你快讓讓。”
“哦哦哦，sorry。”穆瑾思緒歸回，起身讓開。
“走吧。”
“咱們班後門右斜對面是男廁，一班後門對面女廁，因吹斯汀啊！”郜白上完廁所後突然想到什麽似的問道，“不知道不同樓層男女廁所位置是不是一樣，會不會反過來啊？”
“好問題，不然急了容易出事。”
二人說笑著走出洗手間的門。
與此同時，兩位少年打鬧著從一班後門邁步進入班級。
“應該還沒有開始訓練吧？”穆瑾不安地問，怎麽什麽聲音都沒？”
“應該沒、吧？”郜白不確定的回答，看了一眼手表，剛想開口，突然聽到一陣鼓掌聲，緊接著響起了一段非常熟悉的歌謠：
“別看我只是一只羊，羊兒的聰明難以想象……”
二人面面相覷，疾步行至班級，只見班裏的同學三三兩兩地坐著，為正在唱歌的同學打著節拍。
“喲，回來了啊~”穆瑾和郜白剛貓著腰坐下，丁夏就出聲了，“郜白，準備好了嗎？”
“準備什麽？”郜白一頭霧水，穆瑾不明所以，但直覺告訴她，準備看戲。
“下一首誰來，沒人唱我們就開始訓練。”不知何時，前一位同學已經結束了表演，在一片稀稀拉拉的掌聲中，教官又開始點人了。
沒等教官說完，有幾個男生便整齊大喊：“郜白！郜白！郜白！”
222宿舍集體震驚，丁夏目瞪口呆。
郜白心臟的跳動仿佛失了一拍，強壓怒火，扭頭看向起哄的那幾個男生，目光鎖定在了和他視線交匯並且朝她吐舌頭的某個男生身上，“惡狠狠”地瞪了一眼。
“告什麽白，別瞎起哄。”教官出聲制止。
“教官，您誤會了，不是誰要告白，而是我們班有個女生叫‘郜白’。”隊伍裏站起一個皮膚黝黑的男生，向教官解釋，朝郜白擠眉弄眼，“她唱歌很好聽的。”
郜白的拳頭硬了。
“哦~這樣呀，這名字真有意思。哪位是郜白同學？”教官一眨一眨自己的小眼睛睛，期待地環顧著他帶的學生。
隊伍裏顫顫巍巍地站起了一個圓滾滾的小姑娘。
“大家好，我叫郜白，給大家唱一首《千年》。”語畢，郜白面無表情地唱了起來。
一首古風歌曲，女孩唱得婉轉悠長。
本來低垂著腦袋玩手的同學擡起了頭，輕聲聊天的的同學也禁了聲，目光不約而同，匯聚在了這個額頭有細汗冒出，正在唱歌的女孩身上。整個樓道都安靜了下來，回蕩著少女輕柔的歌聲。
一曲終了，女孩落座，回神的眾人，掌聲奉上。
唱完歌的郜白六神無主地坐在地上。
丁夏剛想出聲大誇特誇，卻發現郜白低垂著腦袋，身體在微微發抖，便忘記了想要說的話，輕輕碰了下郜白的胳膊，細聲問道：“你怎麽了。”
“啊，怎麽了？”郜白猛然擡頭，茫然地看向丁夏。
“我問你怎麽了，本來我想帶著舍友起哄喊你唱歌來著，結果被別人搶先了，不過看你這樣子，我突然有點慶幸，慶幸自己沒喊你。”
“幸虧你沒喊。”郜白冷冷道，再次垂下了頭，盯著雙手發呆。
丁夏語塞，盯著郜白足秒有餘，突然有種劫後餘生的感覺。
離郜白最近的穆瑾，靜悄悄地聽完了所有對話。
她不明白唱完歌的郜白為什麽是這樣失魂的狀態，明明贏得了滿堂喝彩。但她清楚地聽到了女孩從站起身那刻開始，聲音裏的顫抖，雖輕微至極，但有心之人不難察覺出那被藏起來的害怕。穆瑾也清楚地看到，剛才唱歌的郜白，緊緊地攥著校服衣袖，直到曲罷落座，她的雙腿依舊在打顫。
只是因為緊張嗎？
對面的男生群裏，一位少年嘴角的笑意，在看到女孩失魂的狀態後，隱了去。
“好，既然沒人唱了，我們繼續訓吧。”
此起彼伏的踏步聲、口令聲再一次響起。
夜晚如期而至，秋色靜謐。
坐在穆瑾床上和她一起泡腳的杜佳像記起來什麽似的，突然問道；“你們班今天誰唱了一首古風歌，好好聽啊，都傳到我們班了。”
“隔著這麽遠，都聽得清啊！”穆瑾感嘆。
“那可不，樓道當時就我們班和2班，3班好像被帶去了體育館，2班當時在站軍姿，我們剛準備開訓，就聽到了一陣歌聲，然後大家都不約而同地停了下來，靜靜聽歌。唱完後有些還鼓掌了，有幾個都輸出國粹了。要不是因為軍訓，我們班幾個都準備跑你們班來當聽眾了，到底誰啊，真牛！”
“郜白這是一唱封神啊！”王梓初邊吃水果邊說。
“是郜白啊，真沒想到。”杜佳原本低頭擦著腳，聽到回答後，立馬擡頭，眼睛都亮了，“她還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她昨天晚上就唱了，在你和你媽打電話的時候。”沈聽雪邊整理書邊說。
“可惜了，我竟然沒聽到。”杜佳遺憾地搖了搖頭。
“有什麽可惜的嘛，一個宿舍的，你可以拜托她，讓她唱給你聽啊。”王梓初正吞著一口香蕉，口齒不清地說。
“對哈，一個宿舍的，多方便。”杜佳晃著腳丫，一臉躍躍欲試。
丁夏若有所思，“我看還是別……”話未說完，就被打斷了。
“郜白，能唱首歌給我聽嗎？”在水槽洗完襪子的郜白拿著盆剛進門，就聽到了杜佳期待的詢問。
穆瑾突然屏住了呼吸，丁夏也有些緊張。
郜白先是在門口楞了一下，然後緩緩地放下了洗腳盆，繼而轉身笑著對杜佳說：“行啊，你要聽啥？”
丁夏和穆瑾相顧而視，同時松了一口氣。
“就你今天下午在你們班唱的那首。”
“哎呦，這你都知道了。”
“可不，何止我，我們班以及2班，都聽到了，讚不絕口啊。”
“我也太厲害了吧！”郜白雙手叉腰，一副天下我有的樣子，“姐馬上給你唱。”
熟悉的歌聲再次響起，響亮的掌聲再度獻上。
“牛哇，你唱歌真牛！”杜佳朝郜白豎起一個大拇指，挑眉，又勾了勾手，“來，再給小爺唱一首。”
“你這廝，咋還得寸進尺？”郜白不滿地抱著胳膊，偏頭看向天花板，撅著嘴，一只腳點著地，矯揉造作道，“本仙女的天籟之音豈是爾等凡人想聽就聽的？”
“怎麽著，收費啊？”李希滿忍不下去了。
“嗯的呢。”郜白立馬站定，胳膊向下張開，兩手微微翹起，擺出公主提裙的動作，然後圓溜溜的眼睛眨巴著繞宿舍一周。
頓時收獲了撲面而來的一堆毛絨玩具以及整齊劃一的一聲“咦~”。
穆瑾本著今日問題今日解決的原則，想試探性地問問穆瑾今天下午唱完歌後怎麽回事，但是又不知怎麽開口，想出聲詢問又不敢，正糾結著，眉頭都快擰成一個麻花了。
郜白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穆瑾，一秒變正經，對著舍友正聲道；“有件事還是想說一下，就是你們想聽我唱歌可以，但千萬不要在班裏起哄讓我唱歌，別原因，問就是我慫，我是‘窩裏橫’。”說完故作輕松的眨了一下眼睛，接著說，“現在，各位客官，可以點曲了。”
郜白挑眉，望向舍友，“我可是號稱‘一中小曲庫’，剛自封的，沒意見吧？”
片刻的安靜後，王梓初舉起了胳膊，“沒意見沒意見，我先點，陳奕迅的《十年》。”
“有品位，我喜歡。來，奴家這就給各位看官來一曲《十年》。下一首呢？”
“我來我來，《左手右手》。”
“《紅塵情歌》！”
“《我的一個道姑朋友》。”
……
晚風溫柔，枝椏輕搖。
穆瑾看了看眼前憨態可掬的姑娘，又轉頭望望灑滿星光的夜空，恍然瞧見一顆星星熄滅又亮起，突然覺得，有些原因，倒也不必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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