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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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走多久,兩人就到了山坡上。山坡上沿路設置了許多供行人休息的座椅。

“去坐一會兒嗎?”言嶼曦朝其中一個座椅走過去。

“好。”

兩人並排坐在一棵銀杏樹下,黃色的銀杏葉鋪了滿地。

言嶼曦隨手撿起一片銀杏葉拿在手裏來回轉著把玩,“現在心情好些了嗎?”

“好多了。”

言嶼曦笑著把手裏的銀杏葉遞給他,“那就好。”

木玉琢接過金黃色的葉片,對著天空看了看。

他忽然有了開口傾訴的欲望,那些他不願意提不願意想的事情在這一刻似乎都能被輕輕拿起了。

“我很討厭下雨天。”

從很小的時候開始。

七歲還是八歲,木玉琢記不清了。一場大雨落在破破爛爛的老城區,一場爭吵發生在簡陋昏暗的房間。

“我早就受夠你了!”男人充滿怒氣的呵斥。

“你以為我不是?!早就受夠你,你們,還有這個破房子了!”女人尖著嗓子的埋怨。

“看什麽看,自己回房間去!”男人朝還年幼的木玉琢走過來,手上沒有輕重地把他拉扯回房間。

大雨,潮濕,房間墻壁上的黴點。鬧劇,尖叫,手腕上紅了一片的印子。

這樣的爭吵不是第一次,但還好是最後一次,兩人終究是無法忍受彼此。一張離婚證,終於換來了平靜。

木玉琢不清楚是不是所有的離別都在雨天,但父親搬走的那天下著小雨。

他被母親趕回了房間,只能趴在窗戶上看父親離開的身影一點點遠去,一點點變小。

那時候,幼小的他還不像現在這樣,他也會期待,會渴望。期待來自父母的那份少得可憐的愛,渴望家裏偶爾和睦融洽的氛圍。

父親離開後,他和母親一同生活,但兩個人像是最熟悉的陌生人一般相處。他終於發現,他的母親並不喜歡他。

不被期待的降生,不被在意的人生,對於他而言究竟還有什麽意義。

平心而論,木玉琢不怨恨父親離開,也不恨母親的失職。

他們沒有虐待過他,只給予了他最基本的溫飽需求。只是沒有期待,沒有愛,僅此而已。

暑假選擇搬出來住也算是偶然,他本來只是想避雨。可能是打工太累,也可能是雨實在太大,疲憊在心底無限放大,他最後在樓梯轉角睡著了。

他認出了小賣部大叔,當對方問出自己是沒事沒地方住的時候。他忽然不想回去那個家,於是點了點頭。

他把自己攢的錢交了房租,並且又是一整個暑假都在外面打暑假工。

期間他和母親之間只有過一次聯系。

“不回來了?”

“嗯。”

“好。”

大叔本來不想收他房租,只說讓他平時可以到小賣部幫忙餵貓,但他還是把身上多半的錢都拿了出來。

木玉琢從回憶中抽身,也轉了轉手裏的銀杏葉,“現在我也不知道能走到哪裏,就想著走到哪裏是哪裏吧。”

言嶼曦設想過木玉琢可能有什麽不愉快的經歷,但卻沒想到這種回憶太過沈重,他一時心疼地說不出話來。

“木玉琢。”他認真地叫木玉琢的名字,一定要說點什麽。

“你是個很棒的人!是很值得被愛的人!”

“如果你不知道往哪裏走的話,我們就慢慢想!”

木玉琢被言嶼曦突如其來的一段話給說楞住了。

過去,痛苦的記憶覆蓋痛苦的記憶,雨淹沒了時空讓他無處逃避。

但現在,新的記憶替換了舊的記憶,或許他也能夠拿起再放下,走出最後一場雨。

想通之後,他似乎也能同自己同過去和解,於是他笑著對言嶼曦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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