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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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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十年

又是一個十年。

瞿夢溪和葉寒聲坐在山坡上一面喝著青稞酒一面看著顧一川在遠處攆著羊跑。

“不是吧,那時候你還想過出國?”瞿夢溪不敢相信的問道。

“想過,那個時候,國人對海歸的濾鏡可是厚得很呢,說不定憑這層濾鏡有些事情會容易一些。”葉寒聲苦笑著說。

“切,你想多了吧。接觸國家核心技術,你有海歸這一層的話那可不好進了,政審都不知道多多少層。”瞿夢溪笑道。

“那倒是。誰叫那是國家核心機密呢,總有那些個想動歪心思的人,你得防著。不過我不怕審,一顆紅心向祖國。”他笑著舉起酒壺喝了一口。

“這些年也多虧了你,不然這實驗還不知道要到什麽時候去。你看到最新一期的《自然》了嗎?咱們現在可是把A國給幹趴了,名符其實的世界第一。”瞿夢溪笑得開懷。

“你也不想想大家這沒日沒夜的是為了什麽。世界第一不是遲早的事兒嗎?”葉寒聲一點也不意外。

“你真不打算回研究所了啊?”瞿夢溪勸了葉寒聲好幾天了,他是一點動搖的心思都沒有。

“不回了,報效祖國在哪兒都一樣。”葉寒聲說,“上次推薦給你的,郭振方那小子怎麽樣?”

“嗯,那小子,大有你當年的風範了。實在是個好苗子。”

“跟你說,這樣的好苗子我這兒一把一把的。”說到這個葉寒聲就驕傲了,“你看那個沒有,畫畫天賦那跟一川當年有得一拼了,一川那是當眼珠子一樣護著。還有那個,物理我都不用教,他自己學得溜快,現在才初一,高三的都快學完了。”

“那邊那個,唱歌是真好聽,老天爺賞飯吃的。”

“哪裏?我昨天聽她唱歌,嗓子雖然好,但音準真的是……”一言難盡。

葉寒聲聽到這個噗的一聲笑了:“你聽她唱的《長城謠》?”

“對啊。”瞿夢溪覺得那簡直就是噩夢。

葉寒聲無奈的想起了第一次來看到顧老師上音樂課的情形,他教的就是這首《長城謠》。

要不是聽到歌詞,他都沒認出來是這首歌,那真的是純原創歌曲,荒腔走板簡直要命。顧一川唱歌走調他是知道的,但他不知道的是這家夥居然有勇氣當音樂老師。

學生們卻奇跡般的能學得一模一樣。他終於親身體會了一次什麽叫誤人子弟。所以第一節課就趕緊把音樂課給接過來了。藏族那特有的天籟一般的嗓子別讓這家夥給糟蹋了。

然而教了一節課就出問題了。所有孩子都覺得葉老師上的音樂課是錯的,他教的跟顧老師教的一點都不一樣。

顧一川一個實足的葉寒聲迷,聽到自己的學生覺得葉老師教得不對,那是氣得直跳腳,想盡辦法力證葉老師唱歌是好聽的。

最後葉寒聲以保留節目《Take Me To Your Heart》征服了所有學生。但顧一川版本的《長城謠》才是大家的最愛,這麽多年來,老生教新生,居然一屆一屆傳了下來,都快成校歌了。

“不是吧,這麽神奇。”瞿夢溪聽完笑得前仰後合,“那有機會一定得聽一下顧老師的Live版。”

“估計是沒機會了,現在打死他都不肯唱。”葉寒聲看著遠處像個孩子一樣攆羊的青年,臉上溢滿了笑意。

“那可就遺憾了。”瞿夢溪笑著勾了一下唇邊的亂發。

“對了,今年這邊考區有個叫依瑪的丫頭,應該也考上清大了,你留意一下,這丫頭比你那時候可不遑多讓。”葉寒聲說,“她身世可憐,四歲的時候父親沒了,家裏還有個弟弟,要不是一川早都輟學了。到京城生活上也替我照料著些。”

“嗯,知道了。”看著當年的葉主任變成了現在的葉老師,但他的精神面貌卻好了許多,實在是讓瞿夢溪心裏安慰。

“這麽多年沒考慮過個人問題嗎?”葉寒聲突然問。

瞿夢溪一臉震驚的看著葉寒聲:“葉寒聲你變了,你什麽時候學會保媒拉纖兒了?”

“呵,這幾天跟我媽待一起太久了,耳濡目染的就學會了。”葉寒聲笑道,“說真的,郭辰方那小子,我看他看你的眼神可不是一般學生看老師的眼神。”

瞿夢溪知道葉寒聲說的媽媽是顧一川的媽媽,張芳年和葉晉早在兩年前就前後腳沒了。聽說走之前還在操心這兩人孩子的問題。

但瞿夢溪不覺得這兩人需要孩子,這所小小的鄉村學校裏他們有許許多多的孩子。

“葉寒聲。”瞿夢溪說,“郭振方才多大啊?沒有你這樣坑學生的老師。”

“在我這兒,性別都不是問題,更何況年齡呢。”葉寒聲笑道,“只要是有情有義就行。”

瞿夢溪嘆了一口氣,眼神忽然滄桑了起來:“葉寒聲,當年你和雲家那小姑娘訂婚,是有想過放下顧一川,結婚生子嗎?”

葉寒聲一時間頓住了,他還真是沒想過。所以在得知雲染是真的愛慕他的時候才會堅決要求要退婚。

“行了,懂了。”葉寒聲話語中也帶上了滄桑和遺憾。他是希望瞿夢溪幸福的,但人的一生哪有那麽多順遂。

想來想去,又覺得自己很幸運。

他輕輕和瞿夢溪碰了一下杯,瞿夢溪笑說:“別想那麽多,我其實挺好的。我知道她離開是解脫,所以我支持她的決定。”

當年,她怎麽可能不知道那個人消失了,愛一個人的時候,全身心都在心愛的人身上,愛人有哪怕細微的變化都逃不過她的眼睛。

只是她知道她的女孩出門會被人罵爛貨。小孩子會拿石頭砸她,大人看到小孩子靠近會趕緊抱走像躲瘟疫一樣躲著她。巷子裏關於她的流傳什麽樣的都有,有說是被有錢人丟掉的三兒,有說是被人搞壞了的妓。

大人拉著孩子教訓的時候也說:“你看,不好好學習就會像她這樣子。”

“別跟她一樣,不學好。”

可是誰能知道,她有多好,誰能記得她曾經的意氣風發。又有誰知道她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她幹凈得像最純凈的白色紫羅蘭。她哪怕到最後,被毒品侵蝕寧願死都沒有出賣過同事,沒有背叛過祖國。

瞿夢溪知道她是怎麽想的,所以選擇了放手,因為這個世界於她而言已是煉獄。

她舍不得自己的愛人再經受那樣的折磨了。

這些年,除了葉寒聲,沒有人知道她們之間的感情,她害怕自己會成為愛人一生的汙點。就像當年的葉寒聲顧一川一樣,他們那樣優秀,卻仍舊被按進了汙泥裏。現在他們經歷生死,淌過了泥淖終到彼岸,在這天地遼闊間修成正果。

可是她的愛人聖潔光輝,她不敢拿著愛人的名譽去世賭間人性。所以等她百年之後,不會有人知道,她們曾經刻骨銘心的愛過,一切將如風過春水,了無痕跡。

葉寒聲拍了拍瞿夢溪的肩膀:“明天不送你了,自己能行吧?”

“都習慣了,有什麽不行的。”瞿夢溪回神,“你和一川好好的吧,至少讓我有個念想。”

“會一直好好的。”顧一川突然出現在葉寒聲的身後趴在他肩上燦爛的笑著,將胸口那顆紫色的貝殼項鏈掏出來給瞿夢溪看。

葉寒聲耳邊響起顧一川爽朗的笑聲,突然覺得只要還能聽到這樣的笑聲,歷盡千山萬水也是值得的。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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