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春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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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節(上)

等他洗好澡出來,張芳年卻還在,她滿臉鐵青的看著葉寒聲,手裏拿著他的內褲。

“你幹什麽了?”張芳年將內褲拿到葉寒聲面前。

葉寒聲皺眉,他當時太慌亂忘記把內褲挑出來了。此時內褲上有一些白色的硬痂在,張芳年興師問罪的看著他。

“什麽幹什麽了?”葉寒聲無語。

張芳年將內褲直接丟到葉寒聲的臉上:“你最好給我解釋清楚,是不是跟不三不四的人一起玩了?!”

內褲緩緩從葉寒聲的臉上掉下來,落到地上。他麻木不仁的看著滿臉怒容的張芳年,當著她的面打了一個電話。

十分鐘後,一個開鎖匠就出現在了他們家門口。

葉寒聲從容的請了對方進來:“幫我把房間門和浴室門都換上新的鎖,要防盜的。”

他咬重了後面幾個字,張芳年這才反應過來:“葉寒聲,你防你親媽?”

“誰讓你裝鎖的?!”葉晉威嚴的站起來,“這個家裏沒有你的私有財產。”

鎖匠有些尷尬的站在那裏,不知道要不要動。

葉寒聲沒再多說什麽,給了上門費給鎖匠,禮貌的道歉讓他回去了。

葉晉這才滿意的又回到了沙發上。

張芳年重重嘆了一口氣輕聲說:“越大越不像話了,好好的又浪費錢。小時候多聽話。”

沒一會兒,葉寒聲剛坐下,正打算給顧一川發個短信問他到家沒,門又突然打開了。

“來,吃點水果,剛切的。”張芳年端著一盆水果過來。

“放那兒吧。”葉寒聲沒太理會張芳年。

張芳年卻不依不饒:“怎麽能不吃水果呢,營養要均衡。”

說完拿著叉子叉了一塊獼猴桃就往葉寒聲嘴裏送:“這個早上買的,很新鮮。”

葉寒聲看著眼前這塊瑩綠色的水果,突然想到顧一川:“哥,你是不是獼猴桃過敏?”

“你怎麽知道的?”

“你每次吃完了就會拼命的掏耳朵,是吃過之後就會耳朵眼兒癢癢嗎?”顧一川問道。

“好像是。”他自己都沒註意過這個問題,在他們家是不允許挑食的,所以什麽他都吃。對食物沒有要求。如果顧一川不說,他是不知道這麽一回事的。

他渾身緊繃著皺著眉頭,頭往後昂著盯著那塊獼猴桃,最後無奈的含進嘴裏

“好吃吧,很甜的。瞧你那一副吃毒藥的樣子,這麽貴的東西,給你吃都是糟蹋了。”

“媽。”葉寒聲擡頭,冰冷的眼光看著自己的母親,想說什麽突然又覺得沒意義了,“算了。你放這兒我一會兒吃。”

“我放這兒,你一會兒就忘記了,到時放壞了又扔掉,都是錢買的。”張芳年說。

“那你下次進來,能不能敲門?”葉寒聲放下手裏的東西擡頭看著張芳年。

“敲什麽門?你是我兒子,這房子是我的,我想去哪兒不行?”張芳年笑著說,“行了,我也是為你好,別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來往。”

說完第二塊水果又遞到嘴邊上來了,葉寒聲條件反射的偏頭躲了過去,但水果像是裝了追蹤定位一樣又追了過來:“不要挑食,多吃水果對身體好。”

“我和你爸啊,都獼猴桃過敏,這東西買來也只有你能吃,特意為你買的,都吃了啊。”

於是他就像一只動物園裏的猴子一樣麻木的被投餵完了一整盤的獼猴桃。張芳年端著空盤子滿意的離開了。

他再也忍不住了,找了一根牙簽往耳朵眼兒裏戳,用力戳了半天仍舊平靜不下來。

心情因為癢而煩躁到了極點,但他並沒有再動,只是麻木空洞的看著天花板,任由奇癢在耳朵裏肆虐。

手機響了,他低頭看了一眼。

“哥,你到了嗎?記得腳還不能沾水哦,天氣冷湊合兩天就行了,反正就待在自己的狗窩裏沒人嫌你。”

葉寒聲忽然就笑了,耳朵也奇跡般的沒這麽癢了。

“遵命,我會照顧好自己的。”說完便起身從包裏找出來抗過敏的藥吃下去。然後窩進被子裏睡覺去了。

等他睡醒了,正是吃晚飯的時候。

他沒吃飯,打了個招呼就出去了。

“早點回來,別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來往。”張芳年打開門在他屁股後面說道。

他沒回,徑直走了。他不是去別的地方,而是去他自己的房子。

幾年前,他教授幫他報了幾個比賽,拿了幾筆巨額的獎金,當時三線城市房價才五六百一平米,他便偷偷買了一個小小的套間,不是特別大,但都是按照他自己喜歡的風格裝修的。

打開門進去,迎面的就是那幅《愛湧》。坐在沙發上,看著這幅畫,他整個人都覺得放松熨帖。

遠距離戀愛真的很磨人,分開幾個小時他已經快要崩潰了。突然很想知道此時的顧一川在幹什麽。是與家人笑鬧,還是一個人待在房間裏思念他。想著想著不自覺的就笑了,桌上有茶具,他燒水慢慢烹茶,看著另外一面墻上爺爺年輕時的照片,端起茶對著照片遙遙一敬,一口悶了下去。

“啊……”滿足嘆氣,“老頭子,你說葉晉他如果知道我給他找了個男兒媳婦,他會是什麽表情?”葉寒聲想了想,就覺得那臉一定很精彩。於是得意的笑著又喝了一杯。

想了想,打開電腦尋了一回去顧一川老家臨城的機票,發現最近的航班是初二早上十點的,想也沒想趕緊定了下來。

看看時間八點二十五分,明天除夕,後天初一,大後天就初二了。還有兩天時間,確切的說是六十一小時三十五分鐘。

他掏出來一個小本子,裏面滿滿的記錄著與顧一川有關的事情,還有他對於各種畫的顏料知識的劄記。翻開新的一頁寫下了六十一小時三十五分鐘。回頭看了看,覺得還是太紮眼了,於是用筆塗了,改成了兩天。

春節是非常無聊的一個節日,至少葉寒聲是這麽認為的。

除夕中午,他要跟著父母去外婆家裏團圓,聽一眾親戚羨慕和誇獎他,然後看他父母虛偽的說兩句:

“哪裏哪裏。”

“也是不省心的。”

“你看這不放了假也不回家,跑到海城去瞎玩。”

“是啊,要不是打電話去問他教授,我們都不知道。”

“獎學金啊?年年都拿的,今年也有,不知道多少呢,反正他拿獎什麽的我們也習慣了,基本都不怎麽問。”

他看著兩人笑靨如花的回應,只覺得無聊透頂。

這時候小姨問道:“聽說寒聲受傷了?”

“是的,在海城受的傷,讓他別亂跑的,又耽誤學習,還危險。也沒多大事兒,一點小傷,回來的時候就好了。”

他坐到外婆家電腦前,一面聽著他們無聊的談話,一面用□□給顧一川發信息。

寒聲:腳疼。

一馬平川:怎麽了?是不是嚴重了?這兩天沒休息一下嗎?你拍個圖片發我看看!

寒聲:很嚴重,需要安慰。

寒聲:[圖片.jpg]

顧一川急了,葉寒聲可從來沒有這樣求安慰過,看來是真疼了。他點開照片立刻就無語住了,居然是這家夥的大頭照,無奈之下只能發了一個視頻邀請過來。

看到顧一川的視頻邀請,葉寒聲滿意的笑了,慢條斯理的戴上了耳機,順帶把那些“XX你也學學你寒聲哥哥,看看你!”都隔絕在了耳朵之外。

耳朵裏傳來了顧一川焦急的聲音,那張熟悉的臉就映在了電腦上。

“哥,讓我看看你腳。”

“嗯。”他將攝像頭拿下來對準自己腳底板,上面有一個棗核大小的痂已經在開始脫落了。

“看著還好,你沒碰水吧?”在海城的時候,一直都是顧一川照顧他,洗澡什麽的會親自給他裹上保鮮膜,裹得跟水晶粽子似的,生怕傷口沾水了會嚴重。

“沒碰,我澡都沒洗。”葉寒聲想了想還是沒說真話。

顧一川看他這個樣子,莫名覺得他其實就是在跟自己撒嬌,不由得噗嗤一聲笑出來了。

“你是笑話我?”葉寒聲發現,遠距離真的不好,這會兒他就不能把人捉過來扣在懷裏教訓一頓。

越是這樣,他就越是想,想得手都癢癢了,甚至心也跟著一起癢起來。

“沒有,哥。你要相信我。”顧一川露出嚴肅的表情來。但眼睛裏都盛著滿滿的笑意。

“我想你了。”看著對面的人歡騰的笑著,葉寒聲的相思之苦稍稍解了,深深嘆氣,還好現代科技發達,如果放在以前只能寫信的歲月,他怕是要相思成疾。

“我也想你了,哥。”顧一川小聲的說,“我要去吃飯了,我媽叫我了。”

“好,掛吧。”他說完狠狠心摘了耳機。

顧一川也摘了耳機,然後關掉了視頻。

一馬平川:晚點聊,88。

寒聲:嗯,88。你家吃什麽菜呀?

一馬平川:我一會兒拍給你看,晚飯都是我媽跟我姐一起做的。

寒聲:嗯,快去吃飯吧,我們晚上聊。

晚上是在奶奶家裏團年,沒什麽變化,還是那些老生常談的東西,虛偽的客套和真情實感的炫耀。

他一個人窩在沙發上玩手機,旁邊是一起聊天的七大姑八大姨。

幾個堂兄弟遠遠的圍著他看,此時的他像極了公園裏供人欣賞的大猩猩,要是捶兩下胸口,保不齊會有熱烈的掌聲,甚至會有尖叫和吹哨子的聲音。

有個小堂弟,才小學吧,八九歲的樣子。大著膽子小心翼翼的走過來輕聲在他耳邊問:“寒聲哥,你寒假作業寫完了沒有?”

他楞了一下,突然笑了。

“你沒寫完?”葉寒聲也小聲的問。

“是,我媽說我過年前不知道把作業寫完,就知道玩,不像你特別聽話。”他失落的說。

葉寒聲突然有點同情這位小弟,也有些同情這些親戚家的孩子們,大概自己就是大多數孩子的惡夢吧。

“你有□□號嗎?”葉寒聲忽然來了興致,悄聲問。

“有。”小孩兒不解的說。

“加我□□,我幫你寫,晚上你拍作業給我,我寫答案給你讓你抄。”

小孩兒眼睛都亮了:“真的嗎?”

“真的。”葉寒聲輕輕拍了拍小孩兒的頭,腦子裏在想著他叫什麽。

這時候聽到餐廳有人在喊:“葉寒宇,你飯吃完了嗎?一天到晚就知道玩。”

他立刻應了,然後慌亂的在葉寒聲的手上寫下了□□號,急步走了。

原來他叫葉寒宇啊,這是葉寒聲這麽多年以來第一個能記得名字的親戚家小孩。他其實也沒有多想幫這孩子,只是看了看時間,還有四十一個半小時要等,不如就給自己找點事情做。

晚上他收到了葉寒宇的信息,全部是他的作業的圖片。

他花了三個小時,把所有的作業包括作文全部寫完了,然後又發回去給了葉寒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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